有人说,真正爱一个人,就算走到生命尽头,化作烟火、化作尘埃,也会拼尽全力留在她身边,护她岁岁平安。
从前我不信。
直到我遇见李婉,我才知道,原来男人陷入深爱时,真的可以倾尽所有,赌上余生。
我是韩太屹。
混了半辈子,一身痞气,眼里只有利弊。
今天旧伤发作,胸口闷得发疼,我带狗子来医院拿药。
可路过一间病房时,发现李老三竟躺在病床上。
我抬脚,一脚踹开房门。
我领着狗子走到病床前,伸手拍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李老三,之前欠的账,以为躲进医院就想一笔勾销?”
我拍拍李老三的肩膀,床上的人毫无动静,半点回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撞开。
女孩清瘦单薄,死死护在病床前,声音抖得破碎:“你别碰我爸!”
她说完便拿起毛巾,俯身给父亲擦拭身体。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压下心底那突兀的悸动,开口说道:“你爸之前欠我的钱,啥时候还?想赖账啊。”
她攥紧毛巾,说道:
“没钱?”
我看着她说道:“没钱?欠钱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欠债的反倒这么横,简直没天理。”
我朝狗子抬了抬下巴。
狗子上前,伸手轻拍李老三肩膀,试着唤他:“李老三,起来,把账清了。”
女孩见状立刻冲过去拦在中间,声音陡然拔高:“别碰我爸!不要动他!”
吵闹声引来了周围的病友的目光。
我抬眼扫过去:“看什么看,没看过要账啊。”
我盯着慌乱的她,语气沉下来:“我们不动老三,那你爸账咋办,要不你还。”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父亲,咬着牙点点头。
我往前半步,想凑近看看她。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抬眼盯着我:“你想干嘛?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我停住脚步:“好,那你给我写欠条,免得过后不认账。”
我偏头朝狗蛋抬下巴:“拿纸笔给她。”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沉默几秒后,伸手接过本子和笔,低头飞快写欠条。
写完,她把纸条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随手一窝,攥着那张纸塞进外套口袋。
她走到到我面前,声音冷冷的说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起身,把手揣进兜里,转身带着狗蛋走出病房。
一路沉默走到走廊,狗蛋看我脚步顿住,疑惑开口:“屹哥,怎么了?”
我用手拍了一下头,低声骂了句自己蠢:“刚才光顾着愣神了,忘了问她叫什么。”
狗蛋一愣,随即说道:“屹哥,欠条上不写着名字呢吗?”
我闻言立马,从兜里掏出那张揉乱的欠条,低头扫去。
落款两个字,清清楚楚——李婉。
我盯着这名字看了两秒,默默把欠条重新揣回口袋。
走出几步,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亮着灯的病房。
刚才那一眼,怎么都忘不掉。
下午,狗子打来电话,说光头的货被人扣住了。
我挂掉电话,立刻赶了过去。
到了仓库,对面几个人拦在货前。
“你们什么人,敢扣我兄弟的货,今天不给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就别想走。”
对面领头抬眼扫我,语气轻蔑:“大叔,你算哪根葱?跑来多管闲事,识相点滚开。”
两边当场起了冲突,一阵推搡拉扯。
不多时,我半蹲在地上,脸颊蹭破一道口子,沾着淡淡的血痕。
我抬声开口:“光头,赶紧把货撤走。
对着坐在地上众人说道:“小子,往后碰面,收敛一点。”
众人陆续散开。狗子快步走到我身边。
“屹哥,,咱们找地方喝点。”
我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我简单擦了下脸上伤口,转身往医院赶。
隔天我踏进住院部。
刚才那一眼,怎么都忘不掉。
傍晚,狗子打来电话,说光头的货被人扣住了。
我挂了电话,立刻赶过去。
对面几个人拦在货前。
“不把货还给我们,不给我们交代,你们就别想走。”
对面领头抬眼扫我,语气轻蔑:“大叔,你算哪根葱?跑来多管闲事,识相点滚开。”
两边当场起了冲突,一阵推搡拉扯。没持续多久,场面平息下来。
我半蹲在地上,脸颊蹭破一道口子,沾着淡淡的血痕。
我抬声开口:“光头,赶紧把货撤走。往后碰面,收敛一点。”
众人陆续散开。狗子快步走到我身边。
“屹哥,咱们找地方喝点东西。”
我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我简单擦了下脸上伤口,转身往医院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
病房门半敞,我走进去,扑通一声在病床空沿坐下。
李婉坐在病床边上。
我盯着她安静的侧脸开口,带着痞气说道:
“我好歹是你债主,见了我直接无视,什么意思?”
李婉淡淡应了一声:“有事就说。”
“欠我的钱,打算怎么还?”
她指尖攥紧,缓缓说道:
“我在邮局上班,每月发薪,慢慢还。”
我嗤笑一声。
“邮局那点死工资,猴年马月才能还清。正好,我认识个场子缺服务员,来钱快,挣得多。就是要陪客人喝酒。”
话音刚落,李婉猛地站起。看向我:
“滚。”
我摊摊手:“好心给你出主意,火气怎么这么大?你死守着那份死工资,不去多挣点,我的账什么时候才能结清?”
她不再接话,转身去窗边。
我没再多纠缠,起身往外走,丢下一句:“好好想想。”
隔天晚上,我带着狗子到街边饭店吃饭,刚坐下。
刚抬头,一眼看见端着餐盘上菜的李婉。
邻桌几个喝酒的男人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其中一个开口调侃道:“小姑娘,过来陪哥喝点。”
李婉脚步没停,打算转身走开。
那男人直接起身,伸手抓住她肩膀。
李婉用力猛地甩开他的手。
男人见状,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搂她。李婉下意识往后缩,慌乱挣扎起来。
我见状,猛地起身冲过去,走到跟前一脚将那男人踹倒在地,伸手一把将李婉拉到身后。
李婉下意识地挣开我的手。
地上的男人撑着地面坐起来,脸色难看:“咋的?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们几个意思,专门过来找事是吧?”
狗子见状快步上前,站到我身侧。
饭店老板急忙从后厨跑出来,连声劝:“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在店里闹,给我个面子。”
我扫了对方一眼,见老板出来打圆场,没再继续发难。
我侧过身,本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伸手想扶一下。
李婉却往旁边避开,她匆匆跟老板说了一句:“老板,我先走了。”
老板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临走前飞快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等众人散开,狗子凑过来低声问:“屹哥,至于吗?”
我没答话,抬了抬下巴:“吃饭。”
夜里的街道空空荡荡,李婉独自走在路上,心里乱糟糟的。
隔天,她来到病房门口。
我正拿着温水,细细给李老三擦拭身子。
她推门进去,我抬起头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婉走到一旁椅子坐下,目光淡淡的:“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我直起身,随口问:“今天不用去上班?”
“不用你管。”
我笑了一声,痞气又上来了:“不用我管?也行,但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钱。要不咱们商量一下,有空帮我搭把手做点事,我按天给你折算欠款?”
李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李婉脸色猛地沉下来,上前一把将我推到病房门口。
“别急着赶我走啊,话还没说完。你在哪个邮局上班?”
“关你什么事。”
李婉丢下这句话,直接把门合上。
我站在门外,顿了顿,转身走向电梯,往医院门口走。
病房内,李婉走到门口,看着我走远的背影,心底轻轻泛起一丝触动。
她没有在门口久留,很快转身走回病床边。
从医院出门后,我找人打听清楚了她上班的邮局。
等到傍晚,我守在邮局大门外。
李婉和同事一起走出来,她的同事一眼瞥见我,笑着打趣道:“李婉,你男朋友来接你啦?”
李婉抬眼扫了我一下,径直往前面走。
我快步跟上去:“白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我觉得挺合适。”
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我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路跟着。
直到她走到家门口。
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说道:
“你有完没完”
我走上前:“就是平时帮我拿拿东西、跑跑腿,用这个折算欠款。你照常上你的班,还能慢慢清账,多好。”
她没应声,砰地关上大门。
我也没往心里去,转身就走。
房间里,李婉走到窗边,静静看着我离开。
隔天中午,我拎着饭去邮局找李婉。刚到门口,就看见几个人把她围在中间。
我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抬眼看向那几个人。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欺负一个小姑娘?”
领头的上前一步:“不关你的事,她爹欠我们钱,人躺在医院,不找她找谁?”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婉,再看向他们。
“欠债归欠债,别拿这种手段逼她。有事冲我来。”
领头的冷笑:“你又是谁,来管闲事?难不成你来替她还?”
其中一人上前。
指着我,说道:“起开,再这样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刚要抬手扣住那人的手腕,李婉见状心里一紧,连忙说道:“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她拿出手机。
对方见状撂下一句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便匆匆离开。
等人走后,李婉走到邮局外面的板凳上。我跟过去,坐到她的旁边。
她转头看向我。轻轻开口道。
“我爸从小就好赌,还总在外打架。我小时候,家里天天都有人上门,日子过得一团糟。”
她顿了顿。
“我妈走得早,我一个人就慢慢熬过来了。后来我进了邮局上班。可前两年他突然重病住院,我只能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
我坐在她身旁,静静听着。
看着她隐忍单薄的侧脸,心里莫名发酸。
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想伸手抱安慰她。
可指尖刚悬空,我又猛地僵住,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我和李婉就这么安静坐着,风轻轻吹过,谁都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掏出手机一看是狗子的电话。
我接起。
“屹哥!出事了!有人把咱们仓库货砸了!”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婉。
“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
李婉坐在长椅上。不多时便起身离开。
当天下午。
李婉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李婉吗?你父亲抢救无效,刚刚离世了。”
李婉握着手机,指尖瞬间冰凉。
不多时李婉便赶到医院。
从医院走出后,她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这时街角传来嘈杂的动静。
她抬眼望去,一群人围堵混战,人群正中的是我。
拳脚起落的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童年父亲好赌打架的阴影瞬间翻涌。
我用余光瞥见街角的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想朝她走去。
李婉看见我望过来,转身便离开,直奔殡仪馆去安排父亲后续事宜。
殡仪馆内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忙完后,李婉一个人坐在灵前,低着头,眼角处泛着泪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动静。
我带着狗子、几个兄弟还有相熟的邻里,安静站在两侧,默默帮忙打理后事,撑住场面。
狗子站在一旁,犹豫许久,压低声音开口。
“婉姐,你别一直躲着老大。”
李婉没有应声。
“你刚才突然转身离开,老大刚才在来的路上魂不守舍的。今天在街上打架,是因为那帮人欺负街边商贩,老大实在看不去了,才出手的。”
李婉指尖微微发颤。身子微微一僵
刚才我真的误会他了,李婉抬头看着我忙前忙后。
可她依旧没有应声,起身走到我的身边。
这时,街边的商贩路过殡仪馆,走到李婉身边开口说道。
“太屹这孩子心肠特别好,我们整条街的商贩,他平时都照拂。”
“邻里谁被欺负、谁被找茬,他只要看见都会帮忙出头,从来不会主动惹事。”
“那天闹事的混混先砸了我的摊子、抢我东西,肆意找茬。”
“多亏太屹帮忙,不然我店里那点东西还不够他们霍霍的。。”
商贩说完,笑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葬礼事宜忙完,人群渐渐散去。
李婉深吸一口气,她抬步走到我面前,轻声开口。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稍微楞了下,便跟着她走到僻静处。
李婉抬眼望着我,语气坚定的说道:
“太屹,我们在一起吧。”
我心口猛地一震,定定看着她。
几秒后,我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微微低头靠近她。
呼吸交缠。
她没有躲。
我轻轻覆上她的唇。
一吻结束,我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跟我在一起,麻烦多、烂事多,你不怕?”
李婉抬手轻轻攥住我的衣角,轻轻摇头。
“不怕。”
我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搬来跟我住。”
她抬眼看我,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葬礼结束。
当晚,李婉收拾了简单行李,搬去了我那里。
压抑了这么久的日子,终于有了一点安稳的烟火气。
我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度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天我独自出门办事,刚走到街口。
一辆黑色轿车骤然横停在我跟前,死死堵住去路。
车门推开,几人快步围拢过来。
为首的男人咬牙盯着我。
“韩太屹,上次让我们在邮局吃亏、今天老子绝饶不了你!”
我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报警电话。
“老胡街路口,有人聚众闹事。”
电话刚落,那群人快速逼近。
“还敢报警?找死!”
几个人同时冲上来动手。
我身形利落躲闪,抬手格挡、反击,动作干脆利落。
混乱中,有人重重砸在我侧腰、后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婉刚好一班回来,看见我被人群围在中间。
她脸色瞬间惨白,冲过来一把冲到我身侧。
她看着我衣下渗出的血迹,声音发颤。
“太屹!你怎么样!”
我脊背紧绷,呼吸微沉,抬手轻轻挡在她身前,声音低冷镇定。
“没事。”
我侧头看向那群人。
“我早就报警了,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不远处警铃声由远及近。
那群人脸色骤变,四散而逃。
几秒后警车停靠,逃跑的众人也被当场带走。
……
次日白天。
李婉照常去邮局上班。
我独自走在街上,风一吹,昨晚的旧伤隐隐发疼。
走着走着,鼻腔猛地一热。
温热的鼻血瞬间淌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双腿骤然发软,眼前一黑,直直摔倒在路边。
当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门外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狗子攥着报告单,推门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那报告单递到我手里。
捏着检查报告,目光一点点扫完,指尖慢慢发凉。
癌症---晚期
狗子站在旁边,焦急的说道:
“屹哥,这事……要跟婉姐说吗?”
我抬眼看向他:
“半个字都不许跟她提。”
狗子眉头狠狠皱起来。
“都这样了,你还瞒着她?”
我回应道: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瞒。”
狗子咬着牙,拳头攥紧。
“行,我不说。但…………。”
我绝不能拖累刚走出黑暗、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婉儿。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李婉的电话。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口狠狠抽痛一下,缓了许久,才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
“你在哪呢?我做好晚饭了,早点回来吃饭。”
我喉结剧烈滚动,缓缓说道。
“有点事,不一定回去。”
她声音带着担忧。
“怎么了?是遇上麻烦了吗?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不用。”我冷冷的说道:“别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带着一丝委屈。
“韩太屹,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我挂断电话。
狗子看着我,眼底全是心疼和不解。
“屹哥,婉姐在家满心欢喜等你吃饭,你何必这么伤她?”
我死死攥紧报告单,眼底泛红,却语气坚定。
“我是癌症晚期,我给不了她未来,更不能拖累她。”
“我要让她彻底恨我、离开我,好好活下去。”
狗子红着眼眶,重重叹了口气。
狗子站在床边,还想说些什么。
“狗子,你先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也没再多说,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我不能再拖累她。她本该好好过日子,不能再守着一个快要没未来的人。与其以后看着我慢慢垮掉痛苦,不如现在就让她彻底死心,重新开始。
之后几天,我刻意弄得一身狼狈,身上带着磕碰伤回住处。
李婉看见,眉头立刻皱紧。
“你又跟人打架了?”
我抬眼,语气冷硬。
“李婉,我们分手吧。”
她身子一顿,盯着我。
“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厌倦了。”
一句狠话落下去,空气骤然僵住。
她眼眶红了,又气又委屈,没再多纠缠,猛地推开门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婉儿,你别恨我。但愿往后,你能再遇到像我这么爱你得人,继续守护你。
我随后动身,去看父亲。
坐在父亲面前,他记性越来越差,很多事情转眼就忘。我轻轻开口。
“爸,李婉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要是走了,你替我多惦记着她一点。她早就没有爸爸了,别让她再孤零零的。”
一晃几个月,我和李婉断了所有联系。
这天偶然路过一家饭店,隔着玻璃看见她坐在里面,和旁人说说笑笑,神色比从前轻松很多。
看见她这样,我稍稍放下心,紧绷许久的力气忽然泄掉,脚下一踉跄,勉强扶着旁边椅子坐下。
脑子发晕,意识一点点消散。
等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已经在医院里。
病房安安静静。
片刻后,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你妻子送你过来的。已经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病情已经彻底失控,必须马上住院化疗。”
我刚张开口想要说话。
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李婉红着双眼,狼狈地冲了进来。
她看向医生,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医生,我们全力配合治疗。”
医生点头应声,转身走出病房。
李婉一步步走到病床边,滚烫的眼泪不断往下落,死死盯着我。
“韩太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当初你狠心把我气走,我一次次回去我们住的地方找你,可每次都见不到你。”
“我花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慢慢走出来,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偏偏要瞒着我?”
她说完,俯身抱住我,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又崩溃。
我眼眶彻底湿润,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哽咽。
“对不起……”
“我不敢说,我怕我撑不下去,怕我以后再也护不了你。”
“你无依无靠,没有家人,我不能再耽误你。”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狗子的来电。
我抬手接通。
“在哪?”
“医院。”
挂了电话不过几分钟,狗子气喘吁吁冲进病房。
他看着相拥的我们,语气急切又心疼。
“嫂子,屹哥是太爱你了!他知道自己得了重病,怕耽误你的余生,才故意装绝情、故意逼你走,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李婉埋在我怀里,哭得愈发汹涌。
良久,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紧紧攥住我的手,眼神无比坚定的说道
“不管多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你治疗,陪你熬过去。”
“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往后的日子,我陪你一起扛,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化疗一次次熬,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瘦得脱了形,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李婉寸步不离守在病房,日夜不离。
从前爱笑的眼睛,终日通红肿胀,眼里再也没有过笑意。
狗子每天都来,默默拎着东西站在角落,看着日渐衰败的我,看着硬撑不哭的李婉,拳头攥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天午后,阳光薄薄落进病房。
我呼吸微弱,连说话都费力。
缓缓抬着僵硬的手,拉住李婉的手腕。
李婉瞬间俯身贴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屹,你是不是难受?我叫医生!我马上叫医生!”
我轻轻摇头,攥住她不让动。
“不用了……没用的。”
李婉坐在床边,死死咬着唇,眼泪大颗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不走……我陪你治,我们再治好不好?再试一次,求求你再试一次……”
“婉婉。”我气息微弱,字字哽咽,“别犟了。”
“我本来……就没多少日子了。我故意凶你、逼你走、让你恨我……我就是想让你忘了我,好好活着。”
“可我没想到……你这么傻,偏偏不肯放下我。”
李婉埋着头,哭声压抑到极致。
“我怎么放得下?!”
“是你在我最绝望、所有人都逼我的时候护着我!是你拼了命替我挡所有风雨!我无父无母,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啊!”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推开我?凭什么一个人偷偷等死?!”
角落的狗子红了眼眶,喉结狠狠滚动,低声哽咽。
“屹哥……你会好的,我去叫医生。”
说完,便转身冲出病房。
我看着哭到崩溃的李婉,眼底彻底湿红。
“对不起……婉婉。”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最亏欠的,也是你。”
“我走之后,一定要好好疼自己,别受委屈,别被人欺负。”
李婉死死抓着我的手,拼命摇头。
“我不要!我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听话。”我用尽最后所有力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忘了我,好好过日子。”
我的手缓缓垂落。
呼吸骤然停滞。
病房瞬间死寂。
李婉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她看着我失去光泽的眼睛,看着我再也不会动的手。
一秒。
两秒。
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底炸开。
“韩太屹——!!”
她死死抱住我冰冷的身体,整个人瘫倒在床边,哭得浑身抽搐。
狗子背过身,死死捂住嘴,眼泪砸落在地,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
医生走进病房,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隔天葬礼忙完,人渐渐散了。
老爷子坐在台阶上,看见李婉还站在原地,便朝她招了招手。
李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老爷子声音放得很轻。
“太屹临走跟我念叨过,说你是她最爱的人,怕自己走后没人再保护你,说往后让我多照看你些。怕你一个人,没人惦记。”
李婉垂着眼,指尖攥紧衣角,没说话。
“我开的公交车正好经过你上下班的站牌,以后你上来,要是累,就找个靠窗位置歇会儿。要是遇上啥难处,也别硬自己扛。”
李婉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往后每天上下班,李婉都坐这趟公交。
老爷子看见她上来,有时多嘱咐一句路上小心,偶尔还帮她留着靠窗的位置,待她像自家姑娘。
再没人像韩太屹那样为她拼命扛下所有风雨,可这世间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暖意,陪着她继续好好往下走。
世人都说,深爱你的人就算阴阳相隔,也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