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赐婚那天,我把茶盏摔在地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不娶。
父皇一巴掌扇过来,我咬着牙接了旨。
新婚夜我没进洞房,在书房喝了一整夜的酒。
三个月后,朝堂风云突变,满朝文武要我的命。
她一袭素衣站在金銮殿上,三言两语,扳倒了我最大的政敌。
我站在殿外,手里的休书被风吹走了。
我没去捡。
【第一章】
赐婚的圣旨到东宫的时候,我正在和幕僚商议秋闱舞弊案。
黄绢铺开,太监尖着嗓子念完最后一个字,我手里的茶盏已经碎在地上了。
沈令仪。
镇南将军沈崇山的嫡长女。
我对这个名字的全部印象,只有一句话——
京城第一才女。
然后呢?没了。
我不需要什么才女。
我需要的是世家大族的联姻筹码,是能在朝堂上帮我站稳脚跟的姻亲势力。
沈崇山常年镇守南疆,手握五万兵马,听着唬人,实际上呢?
他是纯臣。
纯臣的意思就是,谁都不站,谁都不帮。
这种岳父,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殿下,接旨吧。”传旨太监笑得恭敬,眼神却往我身后的幕僚瞥了一眼。
我知道这眼神什么意思。
回去好跟父皇汇报——太子什么反应,身边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我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跪了下去。
“儿臣,接旨。”
圣旨一卷起来,我就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殿下,陛下让您明日进宫谢恩。”太监在身后喊。
我头也不回。
谢什么恩?
谢父皇给我塞了个没用的岳父,还是谢他硬生生断了我和清河崔氏联姻的可能?
回到书房,幕僚贺知言已经沏好了茶。
“殿下,消消气。”
“消气?”我一巴掌拍在桌上,“崔家那边怎么说?”
“崔相派人来了口信,说殿下既已有婚配,前事便作罢了。”
作罢了。
三个字,把我这半年的布局全毁了。
我和崔家嫡女的婚事,是我亲自托人牵的线,就为了拉拢崔相那一派的门阀势力。
现在倒好,父皇一道圣旨,全完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坐下来,端起茶盏又放下,“给我指婚沈家,到底图什么?”
贺知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殿下,沈将军手握五万兵马。”
“他又不会帮我。”
“正因为他不会帮任何人,所以陛下才放心。”贺知言抬眼看我,“陛下这是在……平衡。”
我懂了。
父皇怕我势大。
怕我联姻世家,在朝堂上一手遮天。
所以给我塞了个沈令仪,让我既得不到门阀支持,又不至于彻底失势。
我笑了一声。
“好一招。”
当天夜里,我喝到了天亮。
第二天进宫谢恩的时候,父皇坐在龙椅上,笑得慈祥。
“令仪这孩子,朕见过,知书达理,才情出众,配你正好。”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
“父皇圣明。”
“婚期定在下月十五,你好好准备。”
“是。”
我退出大殿的时候,三皇弟君知远正好迎面走来。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恭喜太子哥哥。”
我没理他。
这个弟弟,从小就跟我不对付。
他娘是贵妃,母族是兵部尚书那一脉,手里有实权。
他这些年一直在朝堂上跟我作对,恨不得我犯个错,好取而代之。
这次父皇给我指婚沈家,他肯定高兴坏了。
回到东宫,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贺知言敲了半天门,我才让他进来。
“殿下,婚还是要结的。”
“我知道。”
“不过……”贺知言压低声音,“沈家女也未必就是坏事。”
“怎么说?”
“沈将军虽是纯臣,但沈家嫡长女素有才名,若她真有本事,未尝不能为殿下所用。”
我冷笑。
“才女?写几首诗,作几篇赋,就叫有本事?”
贺知言没接话。
我摆摆手。
“行了,你先退下。”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成婚是必须的。
圣旨已下,我要是抗旨,就是给父皇和三皇弟送把柄。
但这个沈令仪……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更不想知道。
【第二章】
成婚那天,东宫张灯结彩。
我一身吉服站在院子里,看着红轿抬进来,心里烦得要命。
掀盖头的时候,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只听见旁边的嬷嬷说了句“好标致的新娘”,我就转身走了。
洞房里坐着个人,我在书房喝酒。
贺知言劝了几次,我都没理。
一直喝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父皇请安,顺便接受百官朝贺。
礼部那帮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吉祥话,我全程面无表情。
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我本想直接回书房,路过寝殿时,看见沈令仪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手里拿着本书。
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得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长得……确实不错。
眉眼清淡,气质沉静,不是那种艳丽张扬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舒服。
但也就这样了。
美人我见得多了。
我收回视线,准备绕过去。
“殿下。”
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冷。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有事?”
她合上书,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清澈得过分,像能看穿人心。
“殿下昨夜未归,今日又回避,看来对这桩婚事很不满。”
我挑眉。
“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满。”她说得坦然,“这桩婚事,我不愿意,殿下也不愿意,既然如此,不如各过各的,省得彼此为难。”
我愣了一下。
这女人……倒是直接。
“那你想怎么样?”
“我住我的院子,殿下住殿下的书房,逢年过节做做样子,其余时间互不干涉。”她顿了顿,“如何?”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说实话,这个提议正合我意。
“可以。”
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莫名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但也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确实互不干涉。
她住在侧院,我住书房,偶尔碰见了,也只是点点头,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东宫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说太子妃不得宠。
我听见了,懒得管。
反正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直到那天早朝。
兵部尚书秦谦突然上书,弹劾我私下结交边关将领,图谋不轨。
我站在殿上,脸色铁青。
“一派胡言。”
秦谦冷笑。
“殿下与镇北将军李怀瑾私下书信往来,这些信件,微臣手里都有。”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信纸。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怀瑾确实给我写过信,但那都是正常的公务往来,根本没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内容。
可秦谦既然敢拿出来,肯定是做了手脚。
果然。
他展开其中一封,高声念道:“……边关兵马,终有一日为殿下所用……”
我攥紧拳头。
这根本不是我的原话。
李怀瑾那封信的原文是“边关兵马守卫疆土,终有一日能为国为民再立新功”,秦谦故意断章取义,硬生生改成了这副样子。
“陛下明鉴!”我跪下,“这信是伪造的!”
秦谦冷笑。
“伪造?殿下的私印可还在?”
我哑口无言。
私印确实在我手里,但那些信上的印章……
我仔细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是真的。
有人偷了我的私印,伪造了这些信。
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太子,你可有话说?”
我咬着牙。
“儿臣冤枉。”
“冤枉?”三皇弟君知远突然站出来,“太子哥哥,这可是你的私印,白纸黑字,如何狡辩?”
我盯着他。
是他。
肯定是他。
能接触到我私印的人不多,而最有动机陷害我的,只有君知远。
“证据确凿,还请陛下降罪!”秦谦高声道。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我跪在地上,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这一次,我栽了。
就在这时。
殿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如霜。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我猛地抬头。
沈令仪。
她一身素衣,缓步走进大殿,神色平静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父皇皱眉。
“太子妃,你来做什么?”
沈令仪走到殿中央,屈膝行了一礼。
“臣女为太子作证。”
秦谦冷笑。
“太子妃自然向着太子,这有何可信?”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让秦谦莫名噤了声。
“秦大人说这些信是太子私下所写,可曾验过笔迹?”
秦谦一愣。
“笔迹……自然是太子的。”
“哦?”沈令仪微微一笑,“那秦大人可知,太子殿下的字,有三种写法?”
我愣住了。
三种写法?
我自己都不知道。
沈令仪继续说:“太子殿下批阅奏折时,字迹工整,笔锋刚硬;私下写信时,字迹随意,笔锋柔和;而酒后写字,笔画会微微颤抖,收笔处略显凌乱。”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臣女收到的太子殿下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父皇示意太监接过去。
我心里更懵了。
我什么时候给她写过信?
沈令仪看向秦谦。
“秦大人手中那些信,笔迹虽与太子相似,但笔锋过于刻意工整,显然是有人临摹所写。而真正的太子笔迹,收笔处有一个细微的细节——”
她顿了顿。
“必定会往左上方轻轻一提。”
父皇拿起那封信,又拿起秦谦手里的信,仔细对比。
殿内寂静无声。
半晌。
父皇抬起头,脸色难看。
“秦谦,这些信,到底是从何而来?”
秦谦额头冒出冷汗。
“陛下,这……”
“说!”
秦谦跪了下去,声音发颤。
“是……是三皇子给微臣的……”
殿内一片哗然。
君知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父皇,儿臣不知此事!一定是秦谦栽赃!”
父皇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
“够了!”
他看向沈令仪,眼神复杂。
“太子妃,你如何知道这些信是伪造的?”
沈令仪平静地说:“回陛下,臣女嫁入东宫后,曾整理过太子殿下的书房,见过殿下不少笔迹,久而久之,便记住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心里清楚。
她根本没整理过我的书房。
这一个月,她连我书房的门都没进过。
她在撒谎。
但她撒得天衣无缝。
父皇沉默了许久,最终挥手。
“此事再查。秦谦,暂且革职,听候处置。至于太子……”
他看向我。
“此次若非太子妃,你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我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退朝后,我追上沈令仪。
“等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那些信是假的?”
她淡淡一笑。
“我不知道。”
“那你——”
“但我知道,秦谦和三皇子走得近,他们弹劾你,必定是设了局。”她说得从容,“既然是局,就必然有破绽。我只是顺着破绽,编了个说法。”
我震惊地看着她。
“你……”
“殿下,你以为朝堂争斗,只能靠门阀势力和兵马粮饷?”她看着我,眼神清冷,“有时候,一张嘴,就够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个女人。
我低估她了。
【第三章】
那天之后,我对沈令仪的态度变了。
不是说突然就喜欢上她了,而是……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
她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只会吟诗作赋的才女。
她有脑子。
而且很能打。
当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去了她的院子。
她正坐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殿下?”
我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的事,多谢了。”
她合上书。
“举手之劳。”
“不。”我看着她,“你救了我一命。”
她没说话。
我沉默了片刻,问:“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
“嗯。”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这句话说得很淡,却莫名让我心里一紧。
我岔开话题。
“你刚才说,秦谦和三皇弟设了局。你怎么确定的?”
“时机。”她说,“秦谦突然弹劾你,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而朝中最希望你倒台的人,只有三皇子。”
我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信是假的?”
“我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白天的话,“但我赌你不会蠢到留下这种把柄。”
我愣住。
她赌。
她赌我没那么蠢。
“如果你赌错了呢?”
“那我就帮你圆谎。”她说得轻松,“反正我已经嫁给你了,你倒了,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
真的很有意思。
“你懂朝堂?”
“懂一点。”她顿了顿,“我父亲常年在外,家中大小事务都是我娘在打理,我自幼跟着我娘学,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我若有所思。
“那你觉得,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她看着我。
“殿下是想问,如何对付三皇子?”
“嗯。”
“不急。”她说,“今天这一局,三皇子输了,他现在正焦头烂额,短时间内不会再对你动手。殿下要做的,是趁这个机会,把秦谦那一派连根拔起。”
我心里一动。
“你的意思是……”
“秦谦是兵部尚书,手下有不少心腹,这些人平日里仗着三皇子的势,没少做坏事。殿下可以从这些人入手,查他们的账,查他们的案子,一个一个拔掉。”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可我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才女。
这是个狠人。
“你……”我忍不住问,“你以前就想过这些?”
她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
“我只是觉得,既然嫁给了你,就该帮你。”她说,“你赢了,我才能安稳。”
我沉默了。
这个理由,冷静得让人无法反驳。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堵。
我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重新翻开书。
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沈令仪。”
“嗯?”
“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她笑了。
很淡,但很真实。
“好。”
我转身离开,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按照沈令仪的建议,开始清查秦谦那一派的人。
贺知言一开始还觉得我疯了。
“殿下,秦谦虽然革职了,但他在兵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贸然动手,恐怕会引火烧身。”
我摆摆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
贺知言狐疑地看着我。
“殿下,您最近……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果断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
果断的不是我。
是沈令仪。
她每次给我的建议,都精准得可怕。
哪个官员有把柄,哪条线索能查到关键,她全都能提前预判。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观察人。”
“观察人?”
“嗯。”她说,“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找到弱点,就能找到破绽。”
我听得头皮发麻。
这女人。
真的太可怕了。
但也真的太有用了。
两个月后,秦谦那一派的人,倒了一大半。
朝堂上,三皇弟君知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而我,终于在父皇面前,有了点话语权。
那天早朝结束后,父皇单独留下我。
“太子,你这两个月,做得不错。”
我躬身。
“多谢父皇夸奖。”
父皇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看来,这个太子妃,朕给你选对了。”
我一愣。
父皇笑了笑。
“你以为朕真的只是为了平衡,才让你娶沈家女?”
我没说话。
“沈令仪这孩子,朕见过。”父皇说,“她有脑子,有手段,又不争不抢。这样的女人,才能帮你走得更远。”
我心里震了一下。
原来父皇早就算计好了。
我退出大殿,走出宫门,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回到东宫,我直接去了沈令仪的院子。
她还是坐在廊下看书。
我在她身边坐下。
“父皇说,他早就知道你有本事。”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是吗?”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把你嫁给我?”
“想过。”她说,“因为陛下觉得,我能帮你。”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愿意帮我吗?”
她合上书,认真地看着我。
“殿下,我嫁给你的那天,就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要么你赢,我跟着你安稳一辈子。”她顿了顿,“要么你输,我陪着你一起完蛋。”
我盯着她。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半点虚假。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
不仅有用。
还很特别。
“沈令仪。”
“嗯?”
“以后,别叫我殿下了。”
她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
“叫我知行。”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她笑了。
“好,知行。”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亲近地叫我。
我心里,莫名有点暖。
【第四章】
自从那天之后,我和沈令仪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说不上是情侣,但也不再是陌生人。
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依然住在她的院子,我依然住书房。
但每天晚上,我都会去找她,跟她商量朝堂上的事。
她总能给我意想不到的建议。
有一次,我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懂这些?”
她放下茶盏。
“因为我娘。”
“你娘?”
“嗯。”她说,“我娘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嫁给我父亲之前,就已经帮着定国公打理家族事务了。她常说,女子若想在这世上立足,就得比男人更懂权谋。”
我愣住。
“你娘……教你这些?”
“不算教。”她想了想,“更像是言传身教。我从小就跟着她,看她如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如何化解危机,如何以退为进。”
我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进皇家?”
“猜到了。”她说,“我父亲手握兵权,我又是嫡长女,朝廷迟早会利用我来拉拢或制衡我父亲。”
“那你……”
“我不怨。”她打断我,“这是我的命。”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我知道。
她心里,未必真的这么平静。
“沈令仪。”
“嗯?”
“你后悔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她说,“你虽然一开始不愿意娶我,但你没有欺辱我,没有冷落我,也没有把我当成工具。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我心里一紧。
原来她的期待,这么低。
我忍不住问:“那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
“我想要你赢。”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你赢了,我就能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我盯着她。
她的笑容很淡,却让我心里莫名难受。
“只是安稳?”
“对我来说,安稳就已经很好了。”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书房,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突然意识到。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安稳”。
而不是为了“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的争斗越来越激烈。
三皇弟君知远虽然失去了秦谦这个助力,但他背后还有贵妃和兵部的其他势力。
他开始频繁在朝会上针对我,每次都能找到刁钻的角度。
有一次,他质疑我批准的一项水利工程,说我贪污了工程款。
我当场翻出账本,一笔一笔地驳回他的指控。
他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退朝后,贺知言感慨:“殿下,您这两个月,真是脱胎换骨了。”
我笑了笑。
“多亏了太子妃。”
“太子妃确实厉害。”贺知言压低声音,“不过殿下,您和太子妃……”
“怎么了?”
“下人们都在传,说您和太子妃感情不睦。”
我皱眉。
“胡说八道。”
“可您确实很少去太子妃的院子……”
我沉默了。
贺知言说得没错。
虽然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找沈令仪,但我们见面的地方,通常是书房或者花园,很少在她的寝殿。
而且,我从来没有留宿过。
外人看来,我们确实像是貌合神离。
“殿下,您若是真的不喜欢太子妃,倒也罢了。可若是有那么一点……”贺知言欲言又止。
“有一点什么?”
“有一点在意,就该好好对她。”贺知言说,“太子妃帮了您这么多,您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孤零零的。”
我心里一动。
孤零零。
这个词,用来形容沈令仪,竟然莫名贴切。
我想起她每次看书时的样子,专注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她好像从来不需要什么。
也从来不奢求什么。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直接去了她的寝殿。
她正在梳头,看见我进来,有些意外。
“知行?”
我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贺知言跟我说,外面有传言,说我们感情不睦。”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
“你不在意?”
“在意又如何?”她放下梳子,“这种传言,堵不住的。”
我看着她。
“你就没想过,让那些传言消失?”
“怎么消失?”她转过头看我,“难道要我们每天形影不离,做给别人看?”
我没说话。
她笑了。
“知行,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为了外人的眼光,委屈自己?”
我盯着她。
“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委屈?”
她愣住。
我也愣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半晌,她轻声说:“不是委屈。”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是……习惯。”
习惯。
这个词,让我心里更堵了。
我站起身。
“我今晚留下。”
她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我今晚留下。”我看着她,“既然外面有传言,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感情很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那晚,我在她的寝殿留宿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睡床里侧,我睡外侧,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
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晚我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睁开眼,发现沈令仪正坐在窗边,披着外袍,看着窗外。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起身,走到她身边。
“怎么起这么早?”
她回过头,有些意外。
“吵醒你了?”
“没有。”我在她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
“在想,如果我不是沈家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我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很简单的那种。”她说,“有个小院子,种些花草,闲暇时看看书,写写字。不用算计,不用争斗,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我心里一紧。
“那你现在……”
“现在也挺好。”她转过头看我,“至少,我身边有个靠谱的人。”
我盯着她。
她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我突然觉得。
这个女人。
值得我对她更好一点。
“沈令仪。”
“嗯?”
“以后,我会常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之后,我真的开始常去她的院子。
不仅是晚上商量朝堂的事,白天有空的时候,我也会去坐坐。
有时候她在看书,我就在旁边批阅奏折。
有时候她在写字,我就在旁边喝茶。
我们不说话,却莫名觉得舒服。
东宫的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说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贺知言也松了口气。
“殿下,您总算开窍了。”
我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
但我心里知道。
我确实开窍了。
我开始意识到。
沈令仪不仅是我的助力,更是我的……
我的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
但我知道,我开始在意她了。
【第五章】
入冬的时候,朝堂上又出了事。
户部尚书突然暴毙,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账本对不上,粮仓少了三成的粮食,各地的税收也不知去向。
父皇震怒,下令彻查。
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猜,这次会是谁倒霉。
我心里也没底。
户部的事,牵扯太广,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那天晚上,我去找沈令仪。
她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很久。
“知行,你觉得,这次的事,是意外吗?”
我皱眉。
“你的意思是……”
“户部尚书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暴毙?”她说,“而且偏偏是在账本出问题的时候。”
我心里一紧。
“你是说,有人故意杀了他?”
“不一定。”她说,“但至少,有人在利用他的死,做文章。”
我盯着她。
“谁?”
“还能有谁?”她淡淡一笑,“三皇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做什么?”
“他想借这次的事,把你拉下水。”她说,“户部的问题这么大,陛下肯定要彻查。而彻查的过程中,只要有人稍微动点手脚,把一些账目指向你……”
我额头冒出冷汗。
“那我该怎么办?”
“抢先。”她说,“在三皇子动手之前,你先把户部的问题查清楚。”
“可是户部的账本那么乱……”
“不乱。”她打断我,“看起来乱,实际上是有规律的。”
我愣住。
“什么规律?”
她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
“这是我这两个月整理的,京城各大家族和朝中官员的关系网。”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本册子,密密麻麻记录了几十个家族的姻亲关系、利益往来,甚至连谁家的账房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得轻松,“我每天就是看看书,听听东宫下人们闲聊,顺便记一记。”
我震惊地看着她。
这哪里是闲着。
这分明是在布局。
“你拿着这个,去查户部的账。”她说,“账本上缺的那些粮食和银子,肯定流向了某些家族。只要顺着这些家族查下去,就能查到背后的人。”
我盯着她。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我深吸一口气。
“沈令仪,你真的太可怕了。”
她笑了。
“可怕吗?我觉得,这叫聪明。”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按照沈令仪给的册子,开始彻查户部的账目。
果然,那些失踪的粮食和银子,全都流向了几个特定的家族。
而这些家族,全都和三皇弟君知远有关。
我拿着证据,直接去见父皇。
父皇看完,脸色铁青。
“君知远,你好大的胆子!”
君知远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父皇冷笑,“这些账目,白纸黑字,你如何狡辩?”
君知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皇看向我。
“太子,这次你做得很好。”
我躬身。
“多谢父皇。”
父皇挥挥手。
“下去吧。”
我退出大殿,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局,我赢了。
回到东宫,我直接去找沈令仪。
她还在看书。
我在她身边坐下。
“你猜对了。”
她抬起头。
“三皇子?”
“嗯。”我说,“这次他栽了。”
她点点头,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我看着她。
“沈令仪,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猜到?”
她笑了。
“哪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提前布局?”
“因为我知道,三皇子想要什么。”她说,“他想要的,无非就是太子之位。所以他的每一步,都会围绕着这个目标来。只要盯住这个目标,就能猜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我的目标。”我看着她,“我的目标,又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认真地看着我。
“你的目标,是保住太子之位,最终登基为帝。”
我摇头。
“不只是这样。”
“那是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赢,但我也要你安稳。”
她瞳孔微微一缩。
我继续说:“你说过,你想要的,是安稳的一生。那我就给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知行……”
“沈令仪,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说,“我不能让你一直孤零零的。”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她的寝殿。
这一次,我没有睡在床的另一侧。
我把她拥进怀里。
她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知行。”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我低头看她。
“你觉得呢?”
她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
“沈令仪,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湿润。
“真的?”
“真的。”我说,“甚至,我现在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眼泪掉了下来。
我愣住。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抹了一把眼泪,“就是……有点高兴。”
我心里一软。
我抱紧她。
“以后,我会对你更好。”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
“好。”
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抱着她,一直到天亮。
我突然意识到。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第六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沈令仪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朝堂上的事,我已经习惯了第一时间去找她商量。
她总能给我最精准的建议。
而她,也开始对我敞开心扉。
有一次,她告诉我,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大夫。
“大夫?”我有些意外。
“嗯。”她说,“我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就想着,如果我能懂医术,就能帮她。”
“那后来呢?”
“后来我爹不让。”她笑了笑,“他说,女儿家学那些东西做什么。”
我心里有些难受。
“那你现在,还想学吗?”
她摇头。
“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看着我,“我要帮你。”
我心里一暖。
“沈令仪。”
“嗯?”
“你真的,很特别。”
她笑了。
“你也是。”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她的喜好。
我发现,她喜欢素净的颜色,喜欢看书,喜欢安静。
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那些莺莺燕燕的宴会。
她就像一朵静静开放的花,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我开始刻意地对她好。
她喜欢看书,我就让人去各处搜罗珍本,送到她院子里。
她喜欢安静,我就吩咐下人,不许打扰她。
她喜欢素净,我就让人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了她的院子。
她起初有些不习惯。
“知行,你不用这样。”
“什么这样?”
“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她。
“你值得。”
她愣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真实而温暖。
时间进入了春天。
朝堂上,三皇弟君知远已经彻底失势。
父皇开始越来越倚重我,很多政务都交给我处理。
我知道,我离那个位置,已经不远了。
但我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
果然。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批阅奏折,突然有侍卫来报。
“殿下,太子妃出事了!”
我猛地站起来。
“什么?”
“太子妃今日出宫,在回来的路上,遇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人呢?!”
“已经送回东宫,太医正在救治。”
我直接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到沈令仪的院子,看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冲到床边。
“令仪!”
她睁开眼,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知行,我没事。”
“没事?!”我声音都在发抖,“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真的没事。”她说,“只是擦伤,没伤到要害。”
我握住她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片刻。
“有人想杀我。”
我心里一沉。
“谁?”
“不知道。”她摇头,“刺客蒙着面,我没看清。”
我攥紧拳头。
“我一定会查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知行,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这次的刺杀……”她顿了顿,“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对方知道,我对你很重要。”她说,“所以他们想通过杀我,来打击你。”
我心里一紧。
她说得对。
如果她死了,我不仅会失去最重要的助力,还会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到时候,我在朝堂上的地位,必然会动摇。
“是三皇弟。”我咬牙切齿,“一定是他。”
沈令仪摇头。
“不一定。”
“为什么?”
“三皇子虽然恨你,但他现在已经失势,不敢轻举妄动。”她说,“这次的刺杀,更像是……另有其人。”
我皱眉。
“你怀疑谁?”
她看着我,眼神凝重。
“陛下。”
我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知行,你想想。”她说,“你现在越来越得陛下倚重,朝中大臣也越来越支持你。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陛下,真的愿意看到你这么强势吗?”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皇。
怎么可能是父皇?
“令仪,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她苦笑,“可是知行,你仔细想想,这次刺杀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
我沉默了。
确实。
就在我风头正盛的时候,沈令仪突然遇刺。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必然会陷入混乱。
而父皇,就能趁机收回权力。
“不,不可能。”我摇头,“父皇不会这么做。”
“我也希望不会。”她握住我的手,“但知行,你要有准备。”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坚定而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死胡同。
刺客已经被灭口,幕后的人,查不出来。
我心里越来越沉重。
直到有一天,贺知言悄悄来找我。
“殿下,我查到一些东西。”
“什么?”
“这次刺杀太子妃的刺客……”他压低声音,“是禁军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禁军。
那是父皇的直属部队。
我不想相信。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父皇,真的想杀沈令仪。
那天晚上,我去找沈令仪。
她的伤已经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
我坐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
“令仪,你说得对。”
她看着我。
“查到了?”
我点头。
“是父皇。”
她没有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知行,你打算怎么办?”
我握紧拳头。
“我不知道。”
“你要小心。”她说,“陛下既然对我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忌惮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看着她,“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她说,“你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嗯。”她看着我,眼神凌厉,“知行,你要让陛下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心里一震。
“你的意思是……”
“夺权。”她一字一句地说,“趁着陛下还没动手,你先把权力握在手里。”
我盯着她。
“令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说,“这意味着,你要和陛下翻脸。”
我沉默了。
和父皇翻脸。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
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好。”我说,“我听你的。”
她笑了。
“知行,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决定。
【第七章】
夺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和沈令仪商量了很久,最终定下了一个计划。
第一步,掌控禁军。
禁军是父皇的直属部队,也是京城最重要的武装力量。
只要掌控了禁军,就等于掌控了京城。
但禁军的统领,是父皇的心腹。
想要拿下他,很难。
沈令仪给了我一个建议。
“知行,你不需要拿下统领。”
“那我该怎么办?”
“你只需要拿下副统领。”她说,“禁军的副统领,是个有野心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会站在你这边。”
我照做了。
我暗中接触了禁军副统领,许诺他,一旦我登基,就让他成为禁军统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了。
第二步,拉拢朝臣。
朝堂上,支持我的人不少,但真正愿意为我拼命的人,不多。
沈令仪给我列了一份名单。
“这些人,要么有把柄在你手里,要么和三皇子有仇,要么就是纯粹的墙头草。”她说,“你只要稍微施压,他们就会站队。”
我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去拉拢。
果然,一个月之后,朝堂上支持我的人,已经超过了一半。
第三步,试探父皇。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我需要知道,父皇到底有多忌惮我,又打算什么时候对我动手。
沈令仪给了我一个主意。
“你去请旨,说要去南疆巡视。”
“南疆?”
“嗯。”她说,“你岳父在南疆,陛下一定会以为,你是想去拉拢你岳父的兵马。”
“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拒绝。”她说,“而且,他很可能会借机削你的权。”
我照做了。
果然,父皇当场拒绝了我的请求,还借机收回了我手中的一部分权力。
我表面上恭顺,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父皇,已经开始动手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东宫,直接去找沈令仪。
“令仪,不能再等了。”
她看着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这个月。”
她点头。
“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禁军副统领已经秘密归顺,朝臣们也纷纷表态支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那天。
那天是父皇的生辰宴。
满朝文武齐聚宫中,为父皇庆生。
我和沈令仪并肩走进大殿。
父皇坐在上首,看见我们,笑了笑。
“太子,太子妃,来了。”
我躬身。
“儿臣给父皇贺寿。”
父皇挥挥手。
“坐吧。”
我和沈令仪坐下。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
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但我知道,暗流汹涌。
就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父皇突然开口。
“太子。”
我站起身。
“父皇。”
“朕听说,你最近和禁军走得很近?”
我心里一紧。
“儿臣只是关心京城防务。”
“关心防务?”父皇冷笑,“还是关心如何掌控禁军?”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父皇,儿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父皇站起身,声音陡然凌厉,“那朕就说明白点——太子,你是不是想造反?!”
满殿哗然。
我脸色一变。
“父皇,儿臣——”
“够了!”父皇打断我,“来人,拿下太子!”
禁军统领带着人冲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禁军副统领。
他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
我心里一沉。
他没动。
我被禁军围住了。
就在这时。
沈令仪站了起来。
“陛下。”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父皇看向她。
“太子妃,你想说什么?”
“臣女想问陛下一句话。”她走到殿中央,“陛下,您真的以为,太子想造反吗?”
父皇冷笑。
“难道不是?”
“不是。”沈令仪说,“太子只是在自保。”
“自保?”
“嗯。”她看着父皇,眼神凌厉,“因为陛下,想杀他。”
满殿再次哗然。
父皇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臣女没有胡说。”沈令仪说,“上个月,臣女遇刺,刺客是禁军的人。陛下,您敢说,那不是您的手笔?”
父皇沉默了。
沈令仪继续说:“陛下忌惮太子势大,所以想通过刺杀臣女来打击太子。可陛下没想到的是,太子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
她顿了顿。
“陛下,您错就错在,低估了太子。”
父皇盯着她,眼神阴沉。
“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
“臣女没有胆子。”沈令仪说,“臣女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转身,看向满殿的文武百官。
“诸位,陛下今日要拿下太子,不过是因为太子威胁到了他的皇位。可诸位想想,太子这些年,为朝廷做了多少事?他清查贪官,整顿吏治,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太子,难道不值得我们支持吗?”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在思考。
沈令仪继续说:“而陛下呢?陛下这些年,越来越昏聩,越来越多疑。他不信任太子,不信任朝臣,只信任自己手中的权力。这样的陛下,还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父皇猛地站起来。
“放肆!”
“臣女没有放肆。”沈令仪看着他,眼神坚定,“臣女只是在替天下苍生,说一句公道话。”
她转身,看向我。
“知行,该你了。”
我心里一震。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
“父皇,儿臣不想造反。”
父皇冷笑。
“那你想做什么?”
“儿臣想让您,退位。”
满殿再次哗然。
父皇脸色铁青。
“你——”
“父皇,您已经老了。”我说,“您该让位给儿臣了。”
父皇盯着我,良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太子,你果然长大了。”
他坐回龙椅。
“那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抬起头,看向禁军副统领。
“动手。”
禁军副统领终于动了。
他带着人,直接控制了禁军统领。
父皇脸色大变。
“你——”
“陛下,对不起。”禁军副统领说,“卑职也要活命。”
父皇瘫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太子,你赢了。”
我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不孝。”
父皇摇摇头。
“不,是朕输了。”
他站起身,脱下龙袍。
“这个位置,给你了。”
我接过龙袍,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父皇被软禁在宫中。
我成了新的皇帝。
但我没有高兴。
我只是觉得,很累。
回到寝宫,沈令仪已经在等我了。
我在她身边坐下。
“令仪,我做对了吗?”
她握住我的手。
“你做对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总觉得,我对不起父皇。”
她叹了口气。
“知行,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真的吗?”
“真的。”她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我,保护这个国家。”
我看着她。
“令仪,谢谢你。”
她笑了。
“傻瓜,谢什么。”
我把她拥进怀里。
“令仪,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我知道。”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
窗外,月光如水。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第八章】
登基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忙碌得多。
朝政千头万绪,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奏折。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每天晚上,我都能回到沈令仪身边。
她依然会给我建议,帮我分析朝堂局势。
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有时候我批阅奏折,她就在旁边看书。
有时候我累了,她就给我沏一杯茶。
有时候我烦了,她就静静地听我抱怨。
这种感觉,很平淡,却很温暖。
有一天,我突然问她:“令仪,你后悔吗?”
她抬起头。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她笑了。
“知行,你都问过多少次了?”
“我就是想知道。”
她放下书,走到我身边。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给了我想要的生活。”她说,“安稳,又不孤单。”
我心里一暖。
“那你现在,幸福吗?”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
“幸福。”
我把她拥进怀里。
“那就好。”
又过了一年。
朝堂上,一切都步入正轨。
三皇弟君知远已经被流放边疆,再也翻不起浪花。
那些曾经作恶多端的权贵,也一个个被清算。
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蒸蒸日上。
而我,终于有时间,好好陪陪沈令仪了。
那天,我带她去了郊外。
那里有一座小院子,是我特意让人建的。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种着她喜欢的花草,摆着她喜欢的书。
“这是……”她有些意外。
“送给你的。”我说,“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安静的小院子吗?”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知行……”
“以后,我们有空就来这里。”我说,“不谈朝政,不谈争斗,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扑进我怀里,哭了出来。
我抱着她,心里也有些酸涩。
这个女人,为我付出了太多。
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却因为我,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旋涡。
“令仪,对不起。”
“傻瓜。”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吻了她的额头。
“我会的。”
那天,我们在小院子里待了一整天。
她看书,我陪着她。
她写字,我在旁边看。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知行。”
“嗯?”
“如果有来生,你还会娶我吗?”
我握住她的手。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令仪。”
她笑了。
“那我也会嫁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君知行。”
我们相视而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一生,真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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