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臭流氓,离我远点!」
我刚亲完谢洲,正准备替他把被角掖好,手一下停在半空。
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声。
谢洲闭着眼,脸色苍白,躺得跟刚才一样安稳。
我往门口看了看,没人。
「谢洲?」我试探着叫他,「刚才是你说话?」
没人应。
我又低头看他:「那我再亲一下,你要还是不满意,就醒过来自己说。」
「你敢!」
这回我听清了。声音像是从床上传来的,可谢洲连睫毛都没动。
我直起身,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你醒着?」
「没有。」
「那是谁在跟我说话?」
「我怎么知道?」
我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行。你继续睡,我继续亲。」
那声音消失了。
我捏住谢洲的下巴,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臭流氓!」
我笑了:「还真是你啊。」
谢洲没醒。
我替他盖好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嫁进谢家才没几天,植物人老公不但会骂人,还只有我能听见。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明显变化,也不认为他恢复了意识。
至于我听见的到底是不是谢洲,我暂时没打算往外说。
反正他骂归骂,人还躺着。日子挺好。
要说我怎么嫁过来的,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苏琳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谢洲原本的未婚妻。
婚期眼看到了,她却先闹起来。
我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她在客厅哭:「我不嫁!我才二十几岁,凭什么要嫁给一个植物人?」
继母接话很快:「你不嫁,那就把婚事退了。谢家那边要是怪罪下来,你爸的公司怎么办?」
「那也不能让我守活寡!」
我爸没说话。
继母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不如让苏曦嫁。她本来就该嫁给谢洲,当年是琳琳替她订婚,现在把婚事还给她,也算两清了。」
我爸迟疑着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是你女儿,苏琳也是。谢家肯认谁,不都一样?」
我推门进去:「我听见了。你们要把我送去守活寡?」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苏琳先擦眼泪:「姐姐,你来了正好。你愿不愿意替我嫁?」
我把包放到玄关柜上:「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打算拿什么换我愿意?」
继母皱眉:「苏曦,姐妹之间说这种话多伤感情。」
「那你们刚才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伤不伤感情?」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来。
两年前,谢家提出联姻,谢奶奶看中的是我。谢家老爷子当年病重,我奶奶救过他一命,两家老人便一直惦记着结亲这件事。
订婚那天,继母把我锁在房间里,说我感冒了,不能下楼。等我把门撞开,苏琳已经戴着戒指回来了。
她举着手在我面前晃:「苏曦,谢洲以后就是我的了。你成绩好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得看我嫁进谢家。」
奶奶气得当天就回了乡下。
苏琳后来才知道,谢洲答应订婚,是为了完成谢奶奶的心愿。他忙着公司的事,对她不冷不热,连约会都没去过几次。
她等了两年,等来的却是谢洲出车祸昏迷。
现在她不想嫁了,家里又想起我。
我爸终于开口:「苏曦,你先别急。谢家和我们家毕竟有旧交情,这件事……」
「我不急。」我在沙发上坐下,「你们慢慢商量。我只要三千万。」
继母像被踩了尾巴:「你张口就要三千万?」
「嫌贵就退婚。」
苏琳站起来就往门边的柱子撞。我爸赶紧拉住她,继母抱着她不放:「行了行了,妈答应你。三千万就三千万!」
我没动:「还有谢家给的聘礼,也归我。」
继母的手还搂着苏琳,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聘礼是给苏琳的。」
「谢家给的是谢洲未婚妻的聘礼。现在你们要我嫁,东西自然归我。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不嫁了,谢家那边你们自己交代。」
苏琳在继母怀里哭:「妈,你就给她吧。我真的不嫁,我死也不嫁!」
继母看着我,恨不得拿眼神把那三千万从我手里抠回去。
「好,给你。」
当晚,三千万转进我账户,谢家的聘礼也一并交到我手里。我清点完才发现,自己身上原本只剩一千块,转眼就成了有钱人。
我收拾行李时,继母倚在门口:「钱拿着有什么用?谢洲要是醒不过来,你就守一辈子活寡。」
「那也比你天天替苏琳操心强。」
她冷笑:「进了谢家,没人会把你当少奶奶。」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那就让他们别把我当少奶奶,别把我的钱和聘礼拿走就行。」
苏琳靠着楼梯扶手,手上戴着当年那枚订婚戒指:「你最好记住,你是替我嫁过去的。敢碰谢洲,我就让你滚出来。」
「放心,我不跟你抢一个昏迷的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是不想嫁吗?我替你省事。」
谢家派人来接我时,继母还站在门边盯着聘礼箱子。她大概想拦,又怕谢家的人看见。
我爸把我叫到车旁:「嫁过去以后,替家里跟谢家说几句好话。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谢家要是肯帮忙……」
「你让我嫁过去,是为了你的项目?」
「都是一家人,帮一把怎么了?」
我拉开车门:「你说得对。一家人,三千万和聘礼就当你给我的嫁妆。」
车开出去时,继母追了几步,隔着车窗骂我没良心。
我没回头。
2
谢奶奶在老宅门口等我。
她握着我的手,手心有些凉:「苏家委屈你了。来了谢家,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没说会给我什么,也没许下多大的好处,只叫管家领我去谢洲房间隔壁住。
管家把护理安排、药物记录和家里的账目说明了一遍。最后递给我一份房产资料,里面夹着一套老房子的房本,登记在我奶奶名下。
「这是怎么回事?」
「房子原先是谢家借给您奶奶住的,后来一直没收回。少爷出事前一天,说要把房本交给您。」
我翻着房本:「他怎么知道我会嫁过来?」
管家收了收手:「我不清楚。少爷只交代了这件事。」
我把房本放进抽屉,没再追问。
第二天,几位谢家亲戚来看谢洲。她们在病房里坐下,没几句话就说到了我手腕上的镯子。
「这只镯子我见苏琳戴过。」堂婶看着我,「怎么在你这儿?」
「谢家给我的聘礼。」
「聘礼原本是给苏琳的。你只是替嫁,未必戴得住。」
旁边的人劝她:「阿洲还没醒,少说两句吧。」
她们嘴上劝,眼睛都落在我身上,像是等我先把镯子摘下来。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们来探病,还是来检查我的首饰?」
堂婶脸上挂不住:「我只是怕你刚进门,不懂谢家的规矩。」
「那正好,我也不懂。你说说,谢家的规矩是亲戚上门,就能决定少爷的东西给谁吗?」
屋里安静了一下。
管家站在门口,没插话。
我翻开护理记录本,问他:「谢洲今天的药是谁送来的?」
「厨房那边备药,护理员按时喂。」
「从今天起,药和饭都让我过一遍。没有我确认的东西,不要送进房间。」
堂婶笑出声:「你才进谢家几天,倒先管起人来了。」
「他现在不能说话,总得有人看着。」
「你以为你是谢家的女主人?」
「她就是。」
谢奶奶从门外进来,没提高声音,屋里的人却都住了嘴。
她看向堂婶:「阿洲的房间,苏曦说了算。你有意见,跟我说。」
堂婶把茶杯放回桌上,没再争。
当天夜里,我坐在谢洲床边,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们家亲戚真不少。」我说,「等你醒了,得自己应付。我不替你当和事佬。」
他没反应。
我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安心睡吧,我替你好好花钱。」
那句「臭流氓」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我问了几次,谢洲不肯承认自己醒了。第二天我又找医生检查,医生说身体指标没有明显变化,手指偶尔活动也不能说明有意识。
「家属先别抱太大希望。」医生叮嘱我,「继续观察。」
医生一走,我就把椅子挪回床边。
「你听见了吧?」
谢洲不说话。
「你再不醒,我就把你名下那些老房子都租出去。」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立刻俯下身:「你听见了?」
手指不动了。
「不承认也没用。房本我都见过了。」
我叫来护理员,护理员却说那只是正常的神经反应。我没再追问,只让她照常护理。
晚上,护理员给我送记录本时,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少奶奶,少爷出事前,跟老夫人吵过一回。」
「为婚事?」
她点点头:「他说不想娶苏琳,要把婚事重新谈。那天从老宅出来,没过多久就出了车祸。」
「为什么要重新谈?」
「我不清楚。」她看了眼门外,「我也没看见别的。您别告诉老夫人是我说的。」
我合上记录本:「我不会拿你去问话。」
第二天,苏琳跟谢家几个亲戚一起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着我手上的戒指:「我是来拿回我的订婚戒指的。」
「这是谢家的聘礼。」
「那本来就是我的。」
堂婶立刻帮腔:「苏曦,毕竟是苏琳戴过的,你还给她也不算什么。」
苏琳伸出手,像是料定我会把戒指摘下来。
我把手收回身后:「谢家给谁的,你找谢家要。你要说它是你的,就先把自己退婚的事说清楚。」
「我没正式退婚。」她说,「我只是那阵子心情不好。谢洲醒了以后,还是会娶我。」
「你不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琳的脸色变了变,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上:「这是我写的约定。谢洲醒来以后,你们离婚,我嫁进来。你在谢家拿的东西要全部还回来。」
我没碰那张纸:「他还没醒,你已经替他安排好再娶了?」
「他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
「你刚说没正式退婚,现在又要拿回戒指。你到底是想继续等,还是想退婚?」
她一时答不上来。
堂婶把纸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别抓着一句话不放。苏琳也是替谢家考虑。」
谢奶奶伸手拿起那张纸,当着她们的面撕成两半。
「谢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替阿洲安排了?」
苏琳眼圈又红起来:「谢奶奶,您不能这么偏心。」
「我偏心阿洲。至于他要娶谁,等他醒了自己说。」
苏琳走到门口,回头瞪我:「谢洲要是一直醒不过来,你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我没跟她吵。
她带走了戒指以外的东西,却没能拿走我手上的那一只。
3
傍晚,管家通知我去餐厅,说谢家几位长辈要谈谢洲昏迷后的家产安排,也叫了苏家的人。
我问:「我为什么要去?」
「他们说您是少爷的妻子,应该在场。」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堂婶把一张清单放在桌上,纸边压着谢洲房间的钥匙和印章。
「阿洲昏迷期间,家里的东西得有人管。」她对我说,「你把钥匙和印章交出来,账目也交给长辈过目。省得外面说谢家让一个刚进门的女人管事。」
我还没开口,继母先走过来握住我的胳膊:「苏曦,听长辈安排。谢家是在帮你,你别什么都往自己手里抓。」
她说得亲热,手指却压得我胳膊发疼。
我把她的手拨开:「你今天是来替我说话,还是来要东西?」
继母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很快又把话咽回去。
苏琳坐在她旁边,膝上放着一只文件袋。
「我有谢洲出事那天留下的东西。」她说,「看完,你就知道他不可能娶你。」
谢奶奶看着她:「你从哪儿拿到的?」
「谢洲交给我的。」苏琳捏着文件袋,「他出事那天,本来就要拿给我。」
我伸手,她却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收了收。
「里面是什么?」我问。
「你看了就知道。」
堂婶先把文件袋按住:「看可以,先说好。要是东西证明苏琳才是谢洲的未婚妻,你就搬出谢家。」
我爸坐在桌子另一头,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苏曦,别闹得太难看。你还年轻,回家也能过日子。」
我看着苏琳:「他说亲手交给你的?」
「是。」
「那你打开。」
她手指收紧,没动。
我把伸出去的手撤回来:「你自己都不敢看,拿来做什么?」
苏琳的目光飘向堂婶,又很快收回来。她正要开口,楼上传来一声沙哑的怒骂:
「臭流氓,离我远点!」
桌上几个人都停住了。
护理员从楼梯上跑下来,声音发颤:「少爷醒了?」
我先一步站起来。文件袋从苏琳膝上滑落,掉在地上。没人捡。
谢奶奶已经往楼上走,我跟着她进了谢洲的房间。
谢洲睁着眼,脸色还是白,眉头却皱得很紧。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你老婆。」
他把视线挪开:「谁答应的?」
「你奶奶,还有我奶奶。聘礼也给过了。」
「我没答应。」
「那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跟我谈退不退。」
他试着撑起身子,护理员赶紧扶住他。他看见我还坐在床边,又说:「我没让你亲我。」
「你刚才不是说离我远点吗?」
「我醒了才知道你在亲我。」
「所以你真是刚醒?」
「不然呢?」
谢奶奶攥着他的手,眼圈红了:「阿洲,你总算醒了。」
谢洲点点头,缓了一会儿才问:「苏琳怎么在这里?」
苏琳站在门口,眼泪立刻掉下来:「谢洲,我一直在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等我?」谢洲看她,「你不是说不嫁了吗?」
苏琳脸上的泪停了一瞬:「我没说过。」
谢奶奶问:「那你今天拿着文件来逼苏曦离开,算什么?」
堂婶在旁边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可能是话没说清楚。苏琳是怕有人趁阿洲刚醒,骗他做决定。」
谢洲没看她,目光落在苏琳手里的文件袋上:「打开。」
苏琳把袋子递过去,手在半路停住了。
管家从楼下上来,先看了谢洲一眼,等他点头,才接过文件袋,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里面是一张订婚照片,还有一张纸。
照片上,谢洲和苏琳并肩站着,手上戴着订婚戒指。纸上只有一句话:婚事到此为止。
苏琳抓住那张纸:「这是你后来写的?」
「不是。我出事前交给奶奶,让她替我取消婚事。」
谢奶奶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点头:「少爷确实交代过。若他出了意外,先把婚事的事说清楚。」
苏琳退了一步:「那东西怎么会在我手里?」
谢洲的声音还很虚:「你拿走了我车里的文件袋。里面不止这张纸,还有你发来的消息。」
「我没有拿。」
「你说,只要我取消婚事,就把我母亲留下的项链还给我。」
苏琳脸色白了:「我什么时候拿过他的项链?」
谢洲没有争辩,只对管家说:「把旧手机拿来。」
管家很快取来一只手机。谢奶奶按下播放键,苏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不跟我结婚,我就把项链卖掉。你妈已经不在了,你留着它有什么用?」
苏琳伸手要拿手机,谢奶奶把手机收回掌心,按停了录音。
继母赶紧接话:「琳琳那时候年轻,跟谢洲闹脾气,说几句气话而已。」
谢洲看向我爸:「我出事前告诉过你,我不想娶她。你为什么还让她去拿婚礼请柬?」
我爸把手放在桌沿上,半天没答。
我替他答了:「因为苏琳嫁进谢家,你的公司还能继续借谢家的势。」
他转过脸:「苏曦,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你把我嫁过来的时候,也没觉得难听。」
苏琳忽然把目光转向谢洲:「你醒了就要娶她?她只是趁你昏迷进了谢家。」
谢洲看着她:「她不是趁我昏迷进来的,是奶奶请她进来的。你当初替她戴上戒指时,就已经知道谢家认的是谁。」
谢奶奶让管家把早年的婚事资料拿来,翻到那一页,递给我看。
谢家当初是与我奶奶定的亲。苏琳的订婚,是苏家临时把人换过去,谢家没有当场揭穿。
谢奶奶把资料放到我手上:「从今天开始,谢家的事你和阿洲一起商量。谁再说你是外人,让他先来问我。」
苏琳被谢家的人请出老宅时,还在门外骂我:「苏曦,你别以为谢洲醒了就赢了!」
我站在门里:「你有本事进来再说。」
她没进来。
我爸和继母也被请了出去。继母临走前停在台阶下:「三千万你拿着有什么用?你终究是苏家的人。」
「我嫁给谢洲以后,不靠苏家过日子了。」
她还想说什么,谢家的人已经把门关上。
4
谢洲醒来的第一晚,医生不让他多说话。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他看了看我手上的镯子。
「你喜欢这个?」
「挺值钱的。」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你要是把谢家的钱都给我花,我也可以喜欢你。」
他闭上眼:「刚醒就惦记我的钱?」
「那你还不让我亲。」
「我没说不让。」
我把椅子拉近一点:「那你说一遍。」
他没接话,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把他的手放回去:「别乱动,医生说你要休息。」
「你倒是挺会管人。」
「拿了聘礼,总得把活干完。」
谢洲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奶奶那套房子的房本一直在我这里。我醒来以后,会还给她。」
「你出事前为什么想把房子给我奶奶?」
「不是给她,是还她。谢家欠她的,不该拿婚事抵。」
他闭上眼,像是不想继续说。我也没追问。
第二天一早,堂婶在餐桌上把谢洲的药放到他手边,又转头看我。
「少爷醒了,很多事要重新安排。苏曦,你把苏家给的聘礼退一部分出来吧。婚事也该跟苏家重新说说。」
谢奶奶停下筷子:「谁说她不是谢家少奶奶?」
堂婶把手收回去:「我只是替谢家考虑。」
谢洲把药递给护理员:「我的婚事不用你考虑。」
堂婶没再提婚事,转而看我:「那娘家的聘礼呢?苏家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苏家已经收过钱了。」
「那三千万就该退回去。现在阿洲醒了,你也不算替嫁了。」
我看着她:「你想替苏家做主?」
她没回答,目光转向谢洲:「苏琳手上还有你母亲的项链。她不肯还,你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要不让苏曦去劝劝她?」
谢洲说:「项链不在她手里。」
堂婶愣住:「你怎么知道?」
「她拿走的是仿品,真的在奶奶那里。」
谢奶奶让管家取来一个首饰盒,里面放着一条项链。
「苏琳拿着假项链来过谢家,说这是阿洲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念着两家旧交情,没有当众拆穿。没想到她又拿这件事威胁阿洲。」
堂婶看着盒子,没再出声。
我问谢洲:「你早就知道她在骗人?」
「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她会来找你麻烦。」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需要你替我挡着?」
他把药杯放下:「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
「现在醒了,你自己处理。」
他没反驳。
5
这句话没说完多久,苏琳就找上门了。
她带着我爸和继母站在谢家客厅,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当年的订婚照片。
「谢洲醒了,苏曦就该把婚事还给我。」她盯着我,「你们要是不认,我就把照片发出去,让所有人看看她是怎么抢妹妹未婚夫的。」
继母在旁边拉我:「苏曦,琳琳喜欢谢洲这么多年,你别把事情做绝。你已经拿了三千万,也嫁进谢家了,还不够吗?」
我爸把我叫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你把谢洲让给苏琳,爸会补偿你。」
「拿什么补偿?」
「你毕竟是我女儿。」
「我被你锁在房间里那天,你也记得我是你女儿吗?」
他没能接话。
苏琳举起手机,对着我拍:「大家都看看,苏曦是怎么抢走我的婚事的!」
我没有拦她。
她拍完,马上把视频发进家族群。手机连着响了几声,有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有人把她发的视频转给谢家亲戚。
堂婶走到我面前:「你还是把婚约说清楚,别把苏家和谢家都拖进来。」
我爸立刻接话:「苏曦只要说她愿意退出,事情就能解决。」
谢洲坐着轮椅从楼上下来,护理员推着他停在客厅。
「你说等了我两年?」他问苏琳。
苏琳放下手机:「是。」
「我出事后第二天,你给管家发消息,说你不想再管我,让他把你送来的东西都扔掉。也是等?」
苏琳脸色一紧:「那是我太伤心了。」
「你今天拿来威胁苏曦的订婚照片,是你叫人拍的。订婚那天,你把她锁在房间,让谢家以为你是苏家安排的人。这些也都是伤心?」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往前一步:「阿洲,年轻人的事,大人别掺和。」
谢洲抬眼看他:「你让亲生女儿替另一个女儿嫁给一个昏迷的人,也叫年轻人的事?」
我爸站在原地,没再往前。
苏琳抓紧手机:「你们都帮着她!她什么都有了,还要让我难堪。」
「我没叫你来。」我说。
她抬手要把手机砸下去,继母拦住她:「别闹了,已经够丢人了!」
苏琳猛地甩开她:「是你们让我嫁给谢洲的!当初要不是你们把她换下来,后来又把我推过去,我至于被她抢走一切吗?」
继母的手僵在半空。
我爸沉下脸:「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琳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你们只想着谢家的生意。她嫁过去,你们要她替你们说话;我嫁过去,你们也要我替你们拿好处。现在她拿了钱,你们又让我把人抢回来。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想不想?」
继母没再伸手抱她。
谢洲示意管家拿来婚事资料。管家把那份旧记录放在茶几上,翻到谢家和我奶奶定亲的那一页。
「这上面写得清楚。」谢洲说,「当初谢家要娶的是苏曦。苏琳的订婚,是苏家换了人。」
苏琳伸手去拿,管家把资料收回手边。
「一张旧纸不能毁了我!」
谢奶奶坐在沙发上:「没人毁你的婚事。你自己不想嫁,又拿项链要挟阿洲,今天还来逼苏曦离开。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琳没回答。
谢家的人把她和我爸、继母请了出去。客厅里,家族群的消息还在往上跳。先前跟着苏琳指责我的人,开始一条条撤回消息。
堂婶没有撤。
她走到我面前:「之前的话,我说重了。」
「你说了什么?」
她抿住嘴,没能把那句道歉说完。
谢奶奶替我接了话:「苏曦是谢家的少奶奶。以后谁再当着我的面说她不配进谢家,就不用再来老宅吃饭。」
堂婶拿起包,没再逗留。
我爸和继母还站在门口。继母看我出来,马上迎上来:「苏曦,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妈也有错。那三千万先还回来,家里以后还是给你留位置。」
「你当初把我锁在房间时,家里也没给我留位置。」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非要这么绝?」
「这句话你问晚了。」
我爸伸手拉我:「跟爸回家吧。」
谢洲的轮椅停在我身边。他说:「她家在这里。」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回头:「你们回去吧。以后别拿亲情来换我的东西。」
6
人走后,谢洲问我:「你真的不想回苏家了?」
「你想让我回去?」
「我问你。」
「不想。」
「那就不回。」
他没替我做决定,也没劝我原谅谁。我把这句话听完,便没再多说。
我拿出聘礼清单,放到他面前。
「房子、钱、镯子,写得都很清楚。你醒了,我也不需要替你照顾一辈子。婚事要不要继续,你自己说。」
谢洲看完清单,在末尾签了名字。
「东西都给你,婚事我也认。你慢慢考虑。」
「你倒挺会做买卖。」
「我妈留下的东西,不该再被人拿去换婚事。」
「我问的不是项链。」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我出事前,原本想告诉你,苏琳不适合我。我没见过你几次,不能说自己喜欢你。但我知道你奶奶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接话。
「你被关在房间那天,她在谢家门口等了一晚上。」
这件事我知道。奶奶回来后没提过,只说谢家的人会记得这份情。
我把清单收回来:「你醒来之后,为什么还骂我?」
「刚醒,没反应过来。」
「我亲你的时候,你说我是臭流氓。」
「因为你确实亲了我。」
「以后我亲你,不许骂我。」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看着我。
我把笔塞到他手里:「说话。」
「看你表现。」
「你现在就躺好。」
「我已经躺了很久。」
「那就接着躺。等我把谢家的钱花完再起来。」
他看我一眼:「你这辈子都不离婚了?」
我把清单压在床头柜上:「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你醒了以后,我才发现这日子也不算太差。」
「你不是嫌我躺着不动?」
「你现在可以动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嫌。」
他没再说话。
我俯身亲了他一下。
谢洲闭着眼,没骂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医生说我得休息。」
「我知道。」
「你还不走?」
「我坐在这儿又不吵你。」
「那你别亲了。」
「看你表现。」
他睁开眼看我,我把椅子往床边挪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