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后,我收到前男友的婚礼请柬。
信封是大红色的,烫金的囍字在灯光下反着光,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小石头。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收件人那一栏写的确实是“季晚棠女士”,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寄件人叫苏念。
我大学四年的室友,睡我对面铺,冬天一起缩在被窝里看剧,夏天一起光着腿坐在阳台吃西瓜。毕业那天她抱着我哭,说舍不得我,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然后她嫁给了我前男友。
请柬里夹了一张小卡片,是苏念的字迹,圆圆的,和她人一样甜:“晚棠,一定要来哦。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希望我的幸福有你见证。”
我把请柬合上,塞回信封里,顺手丢进了茶几下面的抽屉。眼不见为净。
但那几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苏念的婚礼,新郎是陆砚辞。
陆砚辞。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像吞下一颗涩口的青梅。分手三年了,我以为这个名字已经被我从记忆里清理干净了,没想到它还是会像一根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你一下。
手机响了,是我妈。
“晚棠,苏念的请柬你收到了吧?”
“嗯。”
“你去不去?”
“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去。但妈跟你说句实话,你都二十七了,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人家结婚是他的事,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了。”
“我没躲。”我说,“我就是不想去。”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我妈顿了顿,又说,“对了,你李阿姨前几天跟我说,她侄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一表人才,你要不要——”
“妈,我开会了,挂了啊。”
我飞快地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屏幕上是一份下周的活动策划案,光标一闪一闪的,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苏念和陆砚辞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和陆砚辞分手大约半年后,有一次刷朋友圈,看到苏念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双手在切蛋糕,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配文是:“遇见对的人,晚一点也没关系。”
那双手我认得。陆砚辞的手,骨节分明,食指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当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朋友圈关了。没有点赞,没有评论,什么都没有。从那以后我和苏念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她大概也知道我看见了,彼此默契地保持了距离。
但请柬还是寄来了。
婚礼定在下周六,地点是城郊一家庄园酒店,据说草坪很大,很适合办户外婚礼。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当年我和陆砚辞谈恋爱的时候,有天晚上散步路过那家酒店,他还指着门口的招牌说,以后咱们结婚就来这儿。我说好啊,到时候草坪上摆满白玫瑰。他说,行,你喜欢什么就弄什么。
现在草坪上摆满白玫瑰的新娘,不是我。
周六一早,我还是出门了。
穿了一条红裙子。正红色,吊带,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点。我平时很少穿这么艳的颜色,但今天就是想穿。化妆的时候手很稳,眼线画得一丝不苟,口红涂了三层,对着镜子抿了抿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张扬又漂亮。
我拎着包出了门,打车去庄园酒店。
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姑娘,去喝喜酒啊?”
“嗯。”
“穿这么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娘呢。”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柏油路上。这条路我以前和陆砚辞走过很多次,那时候他骑一辆黑色的电动车载我,我从后面搂着他的腰,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到处飞,他说你挡我视线了,但语气里全是笑。
到了酒店,我付了钱下车。草坪上已经布置好了,白玫瑰扎成的拱门立在入口处,纱幔在风里轻轻飘着,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我扫了一眼,没看到苏念,也没看到陆砚辞。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小口抿着。有几个熟人认出我,表情都有些微妙,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匆走开了,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寒暄。
我倒也无所谓,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仪式在十一点正式开始。音乐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我也跟着拍了拍手。苏念穿着一身拖尾白纱从花廊尽头走出来,她爸挽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站在拱门下的陆砚辞。苏念今天很好看,妆容精致,笑得眉眼弯弯,婚纱的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砚辞穿着黑色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念一步步走近,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有一点泛红。
我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司仪在上面说着千篇一律的誓词,问新郎愿不愿意。陆砚辞的声音很稳,说“我愿意”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然后是新娘,苏念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也说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
我跟着鼓掌,把杯子里剩下的香槟一口喝完。
接下来是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我本来打算趁这个空档溜走,反正礼金已经随了,人也到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但刚转身,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晚棠!”
是苏念。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晕,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怎么会,”我笑了笑,“你大喜的日子,我当然要来。”
苏念看着我,眼眶忽然有点湿:“晚棠,我……”
“别哭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新婚快乐,苏念。真心祝你幸福。”
她用力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待会儿你多待一会儿,我们好久没聊了。”
“好。”
她这才松开手,又被伴娘叫走去拍照了。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白色婚纱的裙摆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正准备走,陆砚辞迎面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白酒,西装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松了一点,大概是喝了不少。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季晚棠。”他叫了我的全名。
“新郎官,恭喜啊。”我笑着举起手里的空杯子,朝他晃了晃。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黑而深,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你整个人都装进去。我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打算从他身侧绕过去。
就在错身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酒杯突然掉了。
玻璃杯摔在草坪上,没有碎,只是滚了两圈,里面的酒洒了一地。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陆砚辞弯下腰去捡那只杯子,我也下意识地蹲下去帮忙。
他的手碰到杯壁的同时,我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条裙子,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说想穿的那条。”
我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他直起身来,把杯子随手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向另一桌客人敬酒去了。留下我一个人蹲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那条裙子。
我第一次穿这条红裙子,是在大三那年秋天。陆砚辞约我去看电影,我翻遍了衣柜找不到一件满意的衣服,最后在淘宝上买了这条红裙子。到货那天我穿上在宿舍镜子前转了好几圈,问苏念好不好看。苏念靠在床头啃着苹果说好看,你穿红色最好看了。
那天晚上我看电影的时候全程都在紧张,怕裙子太短,怕回头率太高,怕他觉得我穿得太招摇。结果电影散场后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路灯下,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你今天很好看。”
我说是吗。
他说嗯,你穿红色最好看。
那之后这条裙子被我压在箱底很久,再也没有穿过。直到今天早上,我打开衣柜,一眼就看到了它。我把它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然后穿上了。
我以为我只是想穿一条漂亮的裙子去参加前任的婚礼。但陆砚辞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拧开了我刻意锁上的某个角落。他知道。他知道我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哪一条,知道我是故意穿来的,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我会听懂。
他知道。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面无表情地走到甜品区,拿了一块小蛋糕。叉子戳下去的时候力气大了点,蛋糕碎成了两半。
接下来的流程我都没怎么看进去。新人切蛋糕、抛捧花、合影,我站在人群外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观众,该鼓掌鼓掌,该微笑微笑。苏念的捧花抛出去的时候,一群女生尖叫着去抢,捧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束白色玫瑰,弯腰捡起来,递给旁边一个眼睛发亮的女孩:“给你。”
女孩惊喜地接过去:“谢谢姐姐!”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人群。
婚礼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我在酒店门口叫了辆车。等车的间隙,我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裙摆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别走太快。”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出租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按了两声喇叭我才回过神来。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大门。
经过庄园门口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陆砚辞站在台阶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没有在送客,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追着这辆车的方向,一直看到车子拐过弯,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收回视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了。”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把红裙子脱下来挂回衣柜里,换上睡衣,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那个款式,三年前我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一直懒得换。我看着那盏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砚辞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他今天结婚了,娶的是别人,他应该在婚宴上敬酒、陪新娘、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他不应该在新婚当天,弯下腰对一个前任说那种话。
可他偏偏说了。
而且他选在那个时机——酒杯掉在地上的瞬间,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没有人注意到他弯下腰时嘴唇翕动的幅度。他算好了的。他知道我不会当场拆穿,知道我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知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可以全身而退,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消化。
他还是那么聪明。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条彩信。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某个高处拍的,角度大概是酒店二楼的露台。画面里是一片绿色的草坪,宾客们散落在各处,而我站在甜品区旁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色捧花。红裙子在满目绿意中格外醒目,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你穿红色最好看。一直都是。”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三年前分手的时候,陆砚辞对我说的话是:“季晚棠,我们不合适。”没有第三者,没有狗血的争吵,甚至没有哭闹。他就是很平静地说了这六个字,然后收拾了他放在我那里的东西,拉开门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消失,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好”字。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性格也好、家庭也好、人生规划也好,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是他没告诉我具体是哪一个。
但现在他在新婚当天给我发这种照片,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我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回了一条短信:
“陆砚辞,你今天结婚。”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
“那你在干什么?”
这一次他回得更快,快到像是早就打好了一样:
“在做一件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三条消息紧跟着进来了:
“季晚棠,如果我今天逃婚,你会不会跟我走?”
我手一抖,手机砸在脸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我顾不上疼,抓起手机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逃婚。
他在问我,如果他逃婚,我会不会跟他走。
这个男人刚刚在几百个宾客面前交换了戒指、说了誓言、切了蛋糕,然后转头问他的前任要不要私奔。我该骂他的。我应该回一句“你有病吧”然后拉黑这个号码,永远不再理会这个人。
但我没有。
我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我盯着那道光线,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你认真的?”
发送。
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认真。”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打下了那行字。
但我没有发出去。
我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冰凉而刺眼。窗外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线,我盯着那道线,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我删掉了那行字。
重新打了一句:
“陆砚辞,你有没有想过,苏念怎么办?”
发送。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我会跟她说清楚。”
“怎么说?在所有宾客面前告诉她,新郎跑了,因为他还爱着前任?”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继续说:“你今天站在那个拱门下的时候,看着苏念穿着婚纱走向你的时候,你说了‘我愿意’。你牵了她的手,给她戴了戒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诺了未来。你现在告诉我你想逃婚——那苏念算什么?一个备胎?一个将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三年前放手是因为觉得自己给不了我未来,那现在呢?你现在能给苏念什么?一个在新婚夜逃跑的丈夫?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他没有回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段话,发给了他:
“陆砚辞,我不恨你三年前跟我分手。我也不恨你和苏念在一起。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你选了当时你觉得对的路,我尊重你。但是你今天在婚礼上跟我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照片、问的那个问题——你把苏念置于何地?你又把你自己置于何地?”
“你说你三年前放我走是最蠢的决定。但如果你今天逃婚了,你会再做一次更蠢的决定。因为你伤害的不只是苏念,还有你自己。一个连自己的婚礼都能抛弃的人,将来要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
“我不要你逃婚。我要你堂堂正正地把这段婚姻走下去。如果你真的还念着我,那就把这份念想放在心里,好好对待你身边那个人。这是你欠她的,也是你欠你自己的。”
发完这段话,我关掉了手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声。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眼角有一点湿,我用被角蹭了蹭,没有睁开眼。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到大三那年秋天的电影院,梦到陆砚辞牵着我的手走在路灯下说我穿红色最好看,梦到苏念靠在宿舍床头啃着苹果说好看你穿红色最好看。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打开手机。
没有新消息。
那个陌生号码的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干干净净得像一个从不存在的账号。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上班。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里,一只手吊着扶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刷新闻。娱乐版头条挂着昨天的婚礼——某集团少东家大婚,场面盛大,新娘笑靥如花。配图是苏念和陆砚辞切蛋糕的照片,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
我划了过去,没有再点开看。
一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收到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是本市的。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大三那年秋天,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我穿着那条红裙子,陆砚辞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下了这张合照。那时候我们笑得真开心,眼睛里全是光,好像未来会永远这么好。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陆砚辞的笔迹,和他三年前写便签留给我时一模一样的字迹:
“你说得对。我欠她一个完整的婚姻,也欠自己一个交代。谢谢你没让我变成我最看不起的那种人。——陆砚辞。”
我拿着那张照片,在楼下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已经开始凉了,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放回了信封里。
回到家,我把那张照片和那条红裙子放在了一起,压在衣柜最底层。
有些东西,留在那里就好。
不需要忘记,也不需要再翻出来。
我关上柜门,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水烧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冒着泡,我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打了一个鸡蛋。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我端着那碗面坐到桌前,打开手机,点开我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妈,你上次说的那个李阿姨的侄子,要不安排见一面吧?”
发完,我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条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咬破的时候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进面汤里,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我妈秒回:“真的?!太好了!我这就跟你李阿姨说!”
我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方,清清冷冷的,却很亮。我吃完面,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我跟着笑了几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条红裙子还压在衣柜最底层。
但没关系。
我知道它在哪儿,也知道我不会再穿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