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生日这天,我说给她一个惊喜,带她去一个地方。
一路上她笑着回忆,这八年我们有多不容易。
我也笑着说谢谢你的陪伴。
可慢慢的她笑不出来了。
我带她去了她情人家。
1
“老公,我出差这三天,你在家都干嘛了呀?”
白婉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化妆镜补口红,说话调子很轻快。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头的马路,笑了笑。
“第一天,我把咱们住的婚房挂牌卖了。”
白婉涂口红的手停了一下,接着扑哧笑出来,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老公别闹了,好端端的卖房干嘛,没房咱俩睡大街啊?”
我跟着笑了一声,打方向盘拐上高架桥。
“睡大街也挺好,八年前咱们连地下室都住过。”
“那第二天呢?陈大设计师又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白婉合上口红盖子,转过头看着我,心情特别好。
“第二天,我去银行把咱们联名账户里的钱全转走了,顺便注销了你的副卡。”
白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可能!你连银行密码都是我的生日,你要是敢停我的卡,我就敢去你工作室闹,让你员工看看你有多抠门!”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着,一脸肯定。
“那第三天呢?编,你继续编。”
“第三天,我找人拟了一份离婚协议,顺便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白婉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她坐直身体,看了我两秒,随后又撇了撇嘴。
“陈志强,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点都不好笑,赶紧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钓鱼了?”
我没有回答白婉的问题,脸上还是带着笑,把车速提到了八十迈。
“婉婉,你还记不记得大四那年,你们学校附近有个姓赵的校霸,天天堵在宿舍楼下骚扰你?”
提到以前的事,白婉肩膀松下来,拍了拍胸口。
“怎么不记得,当时吓死我了,那个人满身纹身,天天逼我跟他处对象,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人突然就消失了。”
我双手扶着方向盘,淡淡的开口。
“他没消失,是我半夜找人套了他的麻袋,打断了他一条腿,扔进了护城河里,后来他成了瘸子,就直接退学回老家了。”
白婉愣在那里,刚举起的水杯停在半空。
过了好几秒,白婉才干笑两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咽水的时候声音发紧。
“你少吹牛了,你连杀鱼都手抖,哪来的胆子打断别人的腿。”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主动岔开话题,想让车里重新热闹起来。
“不过你以前醋劲是真的大,我记得刚毕业那会儿,有个开宝马的富二代多看了我两眼,你还跟人家吵起来了,那是在什么路来着?”
“鹏程路。”
我直接接过了话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还是笑着。
“我刚想说这个事来着,鹏程路夜市门口,那个男的不仅向你要微信,还往你手里塞了一张房卡,后来那个人也挺惨的,人也进了精神病院,也是我干的。”
白婉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一下,水洒在了她的真丝裙子上。
她顾不上擦水,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志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说这些吓唬谁呢,你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我没有吓唬你,我只是顺便把他的刹车线剪断了一半,他在鹏程路高架上撞了护栏,没死,倒是吓疯了。”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白婉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后背贴着车门,声音开始发飘。
“我不听你胡说八道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老公,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呀?惊喜在哪里呀?”
“别着急,惊喜在后面,我再说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我转过头,对着白婉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前方的路牌。
“两年前,你们律所有个叫飞宇的实习生,经常半夜给你发暧昧微信,后来他因为泄露客户机密被全行业封杀,还背了一身巨额赔偿官司,这也是我干的。”
白婉笑不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我慢慢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楚。
“姓赵的混混,鹏程路的富二代,叫飞宇的实习生。”
“开头三个字连在一起,还挺巧。”
“赵,鹏,飞。”
“婉婉,这名字连起来,你耳熟吗?”
白婉手里没拧紧的矿泉水瓶直接掉在了脚垫上,水洒了一地。
她转过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起伏很大,手脚都在发抖。
这时候,白婉看清了车窗外的街景。
“陈志强,这不是去滨江餐厅的路!”
白婉从座位上弹起来,伸手去抓方向盘。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掰开她的手指,脸上还是带着笑。
“坐好,说了今天给你个大惊喜。”
“我不去!你现在就把车停下!”
白婉拔高了声音,在车厢里大叫。
车载导航播报着前方的路况。
“前方三百米左转,进入翠湖湾小区。”
听到翠湖湾三个字,白婉全身没了力气,软在座椅上。
两秒后,她扑过来,双手砸在我的胳膊上。
“陈志强你疯了!来这破地方干什么!掉头!我让你掉头!”
我握紧方向盘,看着前面,车速一点没减。
“这地方你不是挺熟吗,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你都在这儿加班。”
“还有你所谓的出差这三天,你根本就没离开过本市,一步都没踏出过翠湖湾小区。”
白婉停下动作。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和她的喘气声。
半分钟后,白婉缩回副驾驶,双手抓紧安全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们律所确实有个客户住在这边。”
“是吗,住在这里的客户叫赵鹏飞,对吧?”
白婉浑身抖了一下,怀里的名牌包掉在脚垫上。
她没去捡,只是转过头,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跟踪我?陈志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龊了!”
“结婚八年,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我们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她扯着嗓子大吼,想用发脾气掩饰心里的害怕。
我笑了一声,从车载扶手箱里拿出一沓加油小票和消费账单,直接扔在她腿上。
纸张散了一地。
“业务往来需要每周去两次,每次待到凌晨两点?”
“业务往来需要你骗我说去外地出差,实际上躲在这儿给他做三天三夜的饭?”
“业务往来需要你用我的副卡,给他买两万八的领带,给你自己买情趣内衣?”
白婉低头看着脚垫上的小票,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抖个不停。
“你查我账单……你凭什么查我账单!”
“我是你丈夫,那张卡的主卡写着我的名字,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
我打死方向盘,车子拐进翠湖湾小区的大门。
保安亭的栏杆自动抬起。
白婉看着自动抬起的栏杆,整个人受不了了,捂着头叫起来。
“栏杆怎么会自己抬起来?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门禁?”
“因为我是这里的业主啊,刚买的房子。”
“而且你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和ETC,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后台绑着我的手机号。”
“每次你开着我给你买的车进出这个小区,我的手机都会收到一条入场通知。”
“整整四十六次,白婉,你真当我是个死人吗?!”
我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三号楼的单元门前。
熄火,但没有解锁车门。
白婉伸手去抠车门把手,连抠了五六下,门没动静。
她拼命拍打着车窗玻璃,指甲折断了都没察觉,哭喊声劈了叉。
“开门!陈志强你放我下去!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女人,脸上没有半点火气。
八年前,我们刚毕业,住在十平米的地下室里。
那时候冬天没暖气,白婉把脚揣在我怀里,说这辈子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吃糠咽菜都愿意。
我信了。
为了这句话,我白天在设计院画图,晚上去跑代驾。
熬坏了胃,熬出了满身病,终于在第三年攒够了首付,第五年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到白婉手里,让她在律所轻轻松松挂个职,每天喝喝下午茶。
就在刚才上车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手,笑着说这八年我有多宠她。
可转头,她就把我用命换来的钱,大把大把的花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白婉,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
我指了指后座上的双层奶油蛋糕,说话很平和。
“蛋糕我买了,礼物我也准备好了。”
“现在,给赵鹏飞打电话,让他下来一起吃蛋糕。”
白婉按着手机,背贴着车门,哭得满脸是泪,拼命摇头。
“我不打!陈志强,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我给你解释,你别在这里闹!”
“我给你三秒钟。”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行车记录仪拍下的画面,赵鹏飞和白婉接吻。
“你不打,我现在就把这段视频发到你们律所的五十人大群里,再发给你爸妈。”
“一。”
“别发!陈志强你别发!”
“二。”
白婉软在了座椅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哆哆嗦嗦的解锁了手机。
“我打!我现在就打!你别发出去,我求你了!”
2
电话拨了出去,白婉按了免提。
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通了。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传了出来。
“喂,宝贝儿,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刚分开吗?而且你家那个木头今天不给你过生日吗?”
白婉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直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她笑了笑。
“婉婉,你怎么了?”
赵鹏飞在电话那头听出不对劲。
白婉吸了口气,哭腔很重,声音发颤。
“鹏飞,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趟。”
“你在楼下?你疯了吧,万一被你老公查岗怎么办?”
“他也来了。”
白婉闭上眼,说出了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足足五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啪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白婉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整个人没了精神,木木的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再尖叫,也没有再扑过来抢方向盘,眼泪顺着发白的脸颊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白婉才转过头看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陈志强,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拎起后座的生日蛋糕,语气平和。
“三个月前,你骗我说律所去团建,我怕你吹海风胃疼,去律所想把胃药交给你的同事带过去,结果前台说,律所根本没有团建。”
白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双手捂住脸,肩膀抖个不停。
“对不起……陈志强,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我真的只是太寂寞了……”
她放下手,红着眼睛抓着我的袖子,急忙向我解释。
“这三年,你的工作室越做越大,可你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你每天不是在画图,就是在见客户,回到家倒头就睡,我们甚至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在外地出差回不来,是赵鹏飞半夜背着我去医院挂的急诊,是他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
“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我也需要人陪,需要人哄,我以为我只是跟他逢场作戏,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我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我听着她的哭诉,脸上还是挂着笑。
“上个月十五号,你发烧那天,我正在邻市跟市政项目的负责人签合同,为了赶回来陪你,我连夜开了四个小时的高速。”
“我凌晨三点回到家,手里拎着你最爱吃的海鲜粥,可家里是空的。”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全都按掉了,第二天你告诉我,你在闺蜜家睡着了。”
我拂开她抓着我袖子的手,推门下车。
“白婉,我拼了命在外面挣钱,是为了让你过上不用看任何人眼色的日子,没想到,却成了你出轨的理由。”
“下车吧,还有人等着我们呢。”
白婉呆呆的坐在座位上,半天,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时候,单元楼门口走过来三个人。
是我岳父白建国,还有岳母刘翠兰和小舅子白浩。
“姐夫!姐!你们怎么在楼下站着啊?”
白浩满脸喜气的走过来,刘翠兰手里还拎着一篮子水果。
白婉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原本木讷的脸上又慌了起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笑着迎上去,接过刘翠兰手里的果篮。
“妈,今天不是婉婉三十岁生日吗,我特地在这栋楼的602室准备了场地,请你们过来一起给婉婉庆生。”
刘翠兰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白婉的手背。
“还是陈志强有心,我就说嘛,你们小两口感情这么好,过生日怎么能不叫上我们老两口呢,快,咱们上楼吧!”
白婉双腿发软,拼命看我,冲我摇头。
我全当没看见,揽着岳父的肩膀,笑呵呵的走进了电梯。
3
电梯到了六楼。
我走到602室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
屋里没有动静。
我又按了三下,然后直接伸手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白婉瞪大眼,盯着我的手。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密码?”
我没有回答她,直接推开了大门。
客厅里,赵鹏飞正提着一个行李箱,穿戴整齐的站在玄关处,看样子是想等我们走了再溜,没想到我直接开了门。
四个人对上眼,屋里安静下来。
岳父白建国愣了一下,看看赵鹏飞,又看看我,有些疑惑。
“陈志强,这位是……你请来的朋友?”
赵鹏飞虽然心里慌得要命,但看我们一行人这么客气的走进来,以为我手里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马上装出镇定的样子,摆出一副职场精英的派头。
“你们好,我是白律师的客户,我叫赵鹏飞,今天白律师是过来给我送合同的,你们这是有什么误会吧?”
听到这话,岳母刘翠兰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了我一眼。
“陈志强,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把生日聚会定在人家客户家里了,这不是打扰人家休息吗?”
白浩也跟着哈哈一笑,走上去想拍赵鹏飞的肩膀。
“原来是客户啊,哥们儿不好意思啊!正好一起给我姐过生日吧!”
白婉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把生日蛋糕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着赵鹏飞笑了笑。
“赵先生,演得挺像,不过你在自己家里,拎着行李箱干什么?”
赵鹏飞眼神乱飘,干笑两声说道:
“我……我正好要去外地出差,白律师,我要走了,你们也走吧,合同咱们改天再聊,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往门外挤。
“站住。”
我脸上还是带着笑,按住了防盗门。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房产证,还有一份房屋租赁合同,扔在茶几上。
“赵鹏飞,不好意思,我是602的新房主。”
“这套房子,是我半年前全款买下来,原本打算装修好给岳父岳母养老用的。”
“买房的时候,原房主说还有人租住,我说不着急,也不用告诉你,到期了自然就搬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租房的人叫白婉,专门给你租的。”
白婉傻了。
白家人也有点懵,脸上带着震惊的神色。
我又笑着拿出手机,点开投屏功能,直接连上了客厅里的电视。
原本黑着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玄关处智能猫眼自动记录下来的视频。
视频里,白婉和赵鹏飞一进门就抱在一起激吻,还有两人衣衫不整在客厅沙发上纠缠的画面,声音清清楚楚的从电视音响里传了出来。
我笑着对白婉说:
“好老婆,生日快乐。”
“啊!这……这……”
刘翠兰吓得叫了一声,手里的包直接掉在了地上,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电视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白浩尴尬得不行,看看电视,又看看面带微笑的我,最后冲上去一脚踹翻了茶几上的果篮。
“我操!白婉你他妈干的什么丑事!”
4
证据摆在眼前,赵鹏飞撑不住了。
他看到我气定神闲的样子,再看看发火的白家人,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行李箱摔在一边。
“陈哥!陈总!你听我解释!我也是被逼的啊!”
刚才还人模狗样的精英男,这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指着站在门口的白婉就开始甩锅。
“都是白婉这个贱人主动勾引我的!我一个外地来打工的,哪敢招惹有夫之妇啊!”
“是她天天去我们公司堵我,说她老公是个只知道赚钱的木头,连碰都不碰她,她寂寞得发疯,非要包养我!”
“我不同意,她就拿律所顾问的身份威胁我,说要是不陪她睡,就让我们老板开除我!陈哥,我胆子小,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我是迫不得已才从了她的啊!”
白婉原本木木的站在那里,听到赵鹏飞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赵鹏飞……你在说什么……”
白婉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涌了出来。
“明明是你追求的我!你说你第一眼看到我就爱上我了,你说你心疼我没人陪,每次我不肯来,都是你发几十条语音求我过来的!”
“你还说你创业失败欠了债,让我帮你渡过难关,我把陈志强给我的零花钱全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赵鹏飞为了保命,哪里还管什么旧情,直接朝着白婉吐了一口唾沫,破口大骂。
“我呸!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黄脸婆的样子!要不是看你犯贱主动送钱送房,老子会多看你一眼?”
“陈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她花在我身上的钱,我手里还有剩下的,我全都退给您!这事全怪白婉这个荡妇,求您千万别搞我,我给您磕头了!”
赵鹏飞砰砰砰的在地板上磕着头,额头都磕青了。
白婉看着这个自己背叛婚姻、付出全部真心去对待的男人,完全不认识他了。
“畜生!你这个败坏门风的畜生!”
岳父白建国终于缓过气来,当着女婿的面丢尽了八辈子的脸,冲上去抓起白婉的衣领,扬手就是两个耳光。
啪!啪!
白婉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两巴掌,嘴角流下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连衣裙上。
“陈志强对咱们家掏心掏肺,连这套房子都是买给我们养老的,你居然背着他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刘翠兰也哭天抢地的扑上去,一边掐着白婉的胳膊,一边讨好的看向我。
“陈志强啊,这事我们老两口是真的半点都不知情啊!都是这死丫头一个人鬼迷心窍,你打她骂她都行,千万别迁怒我们白家啊!”
白浩也生怕我收回给白家的好处,跟着附和道。
“就是啊姐夫,我姐太不是东西了,换作是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你今天带我们来抓奸抓得太对了,我们全都支持你教训她!”
看着岳父岳母和亲弟弟变脸、急着撇清关系的嘴脸,白婉惨笑了一下,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睛里没了光。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鼓了鼓掌,脸上还是笑着。
“爸,妈,白浩,你们这么明事理,我就放心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早就让律师算好的账单,放在餐桌上。
“既然大家都站在道理这一边,那今天我们就把账算清楚,好聚好散。”
5
我抽出第一张纸,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赵鹏飞。
“赵鹏飞,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白婉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甚至是我的个人财产。”
“过去半年,白婉给你转账二十四万,给你买名表和名牌衣服共计三十二万,外加这套房子几个月的市场租金两万,一共是五十八万。”
“根据民法典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赠与行为无效,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把这五十八万一分不少的打进我的账户。”
赵鹏飞脸色发白,哭丧着脸喊道。
“陈哥,我哪有这么多钱啊,好多钱我都花掉了,我现在卡里就只有十万块钱……”
我笑了笑,打断了他的哭穷。
“没钱没关系,我已经让我的律师准备好了起诉状,同时,你作为宏远贸易的采购主管,在过去半年里,利用白婉法律顾问的便利,吃掉了公司四十万的采购回扣,这份证据我也已经打包好了。”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五十八万到账,我会把起诉状递交法院,顺便把你吃回扣的证据交给经侦大队和你们老板,你是想砸锅卖铁还钱,还是想把牢底坐穿,你自己选。”
赵鹏飞吓坏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场把卡里的十万块钱转了过来,然后连滚带爬的起身,发誓就是去卖血也会在明天把剩下的钱补齐,提着裤子逃命一样冲出了602室。
处理完赵鹏飞,我转过身,微笑着看向还愣在那里的白家三口,抽出了第二张纸。
“接下来,是我们自家的账。”
“我和白婉结婚八年,我的工作室所有资产都在三年前做了婚内财产公证,属于我个人所有,白婉婚内出轨,属于重大过错方,所以我拟了这份离婚协议,白婉净身出户。”
白建国点头哈腰。
“应该的,应该的,这死丫头做出这种事,哪还有脸分你的财产。”
“爸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我笑意更深了,把单子推到白建国面前。
“除了净身出户之外,过去三年,白家老房拆迁置换大户型,从我这里借走了三十万;上个月白浩买宝马车,从我这里借走了三十四万;再加上白婉平时用我的副卡贴补娘家的各项大额开销,共计八十万。”
“既然现在我要和白婉离婚了,这笔八十万的借款,也请爸妈和白浩在三天之内还给我吧。”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浩脸上的讨好没了,气得一拍桌子。
“陈志强你什么意思!我姐出轨关我们什么事!那买房钱和买车钱是你作为女婿孝敬我爸妈、送给我的,凭什么让我们还!”
刘翠兰也变了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陈志强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婉婉跟了你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她做错了事,你也不能把给丈母娘的钱往回要啊!我们哪有八十万还给你啊!”
我看着他们变脸,说话还是平平淡淡的。
“当年转账的时候,每一笔我都备注了是借款,而且有白婉亲笔签字的借条。”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还。”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发呆的白婉,轻声说道。
“刚才我对赵鹏飞说的那件事,其实还没说完,那四十万的商业回扣,是白婉做假合同帮他洗出来的,白婉属于共同犯罪。”
“如果三天之内,你们白家不把这八十万还给我,外加把那四十万的赃款退给客户公司,我就会把证据交给警方和律协,到时候,白婉不仅会被永久吊销律师证,还要去监狱里蹲上五年。”
“是保你们的大房子和宝马车,还是保你们女儿下半辈子的清白,你们一家人慢慢商量。”
说完,我没有再看屋内任何一个人,转身走出了602室,反手带上了房门。
门刚关上,屋里就吵翻了天。
白浩在骂,刘翠兰在哭,白建国在摔东西。
唯独没有白婉的声音。
我站在电梯口,听着屋里的动静,嘴角还是挂着笑。
6
三天后,八十万的还款一分不少的打进了我的账户。
白婉是家里唯一的摇钱树,为了保住她不坐牢,白建国和刘翠兰不得不逼着白浩卖掉了那辆刚开一个月的宝马车,又把家里的大房子抵押给了银行,凑齐了一百二十万,还了我的债,又偷偷把四十万的窟窿给客户补上了。
白婉虽然免去了牢狱之灾,但客户公司还是向律所投诉了她的职业操守问题。
律所当天就开除了白婉,并将她的违规行为上报了律协,她的律师执业资格证被吊销了。
白家的摇钱树倒了。
办完离婚申请的那天下午,白婉刚走出民政局大门,突然弯下腰,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脸色白得吓人。
我站在台阶上,从上往下看着她,开口说道。
“去医院查查吧,是赵鹏飞的。”
白婉呕吐的动作停住。
她慢慢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没有哭,也没有闹,反而惨笑了一声。
“是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上个月你出差那几天,他说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没做措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木木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陈志强,你看我多可笑,结婚八年,你怕我生孩子疼,怕影响我事业,一直顺着我不要孩子,我却怀了那么个畜生的种。”
我没有接话,撑开伞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白婉去了医院,确诊怀孕六周。
她拿着孕检单回白家的时候,白浩正因为没了宝马车和女朋友分手在家里发疯。
看到白婉不仅丢了工作,肚子里还揣了个野种回来,白浩气疯了,抓起烟灰缸就砸在白婉的头上,把她连人带行李推出了门外。
“滚去找那个野男人养你!我们白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还有脸回来!再敢踏进这个门,老子打断你的腿!”
白婉捂着流血的额头,没有骂一句,也没有掉一滴泪,转身下楼。
她拿着孕检单去找赵鹏飞,想要赵鹏飞给她出打胎和营养的费用。
结果在赵鹏飞租住的城中村楼下,她撞见了赵鹏飞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
看到满脸是血、落魄不堪的白婉,赵鹏飞躲都来不及,不仅不认账,还当着新欢的面,把孕检单撕得粉碎,用力推了白婉一把。
“白婉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老子为了还你老公那五十八万,借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你还拿个野种来讹我!谁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种,赶紧滚,别脏了老子的地!”
白婉被推倒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小腹一阵剧痛,血染红了她的裙摆。
她坐在泥水里,看着赵鹏飞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又想起这八年来我把她捧在手心里照顾的点点滴滴。
压了好几天的火气和悔恨全涌了上来,她什么都不顾了。
白婉没有哭喊,只是很平静的从地摊水果摊上顺了一把削菠萝的尖刀,藏在袖子里,跟在赵鹏飞身后进了窄巷。
在赵鹏飞转身骂她的那一下,白婉绷着脸抽出尖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捅进了赵鹏飞的肚子。
一刀,两刀。
“赵鹏飞,这是我欠陈志强的,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赵鹏飞惨叫起来,倒在血泊里。
白婉扔掉刀,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满手是血的自己拨通了报警电话。
7
因为白婉是在流产大出血的刺激下伤人,加上她主动自首,而赵鹏飞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命,只是摘除了一个肾脏,挂上了终身尿袋,法院最终酌情判处了白婉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但需要赔偿赵鹏飞三十万的医药费和伤残赔偿金。
这三十万,压垮了白家。
为了不让女儿真的去坐牢,白建国不得不把原本就已经抵押的房子低价贱卖,还清银行贷款,又赔完赵鹏飞的医药费后,白家破产,连租房的钱都拿不出来。
小舅子白浩受不了从富二代变成穷光蛋的落差,想靠堵伯翻身,结果被人做局欠下五十万高利贷,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双手双脚,扔在白家租住的地下室门口,成了一个连上厕所都需要人伺候的废人。
岳父白建国看到断手断脚的儿子,当场气得中风偏瘫,歪着嘴躺在床上,整天除了流口水什么都干不了。
白家完了。
因为缓刑期间需要社区矫正,白婉没有去坐牢,但活着比坐牢还要难受。
她刚刚流产,连一天月子都没坐,就不得不扛起养活瘫痪父亲、残废弟弟和整天只会哭骂的母亲的重担。
她去菜市场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去小餐馆后厨通宵刷盘子,冬天零下几度的天气,她穿着单薄的旧衣服在街头发传单。
在这一个月里,白婉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她只是会在每天凌晨洗完盘子下班后,绕很远的路,走到我们以前刚毕业时住过的那片老城区,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代驾司机发呆。
直到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满。
那天早上下着小雪,我开着车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白婉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肩膀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短短一个月,她老了十几岁,头发白了一小半,眼窝陷下去,原本白净的脸颊上冻出了紫红色的冻疮,整个人瘦得风一吹就能倒。
看到我走过来,白婉拍掉身上的雪,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嗓子发哑。
“陈志强,你来了,进去吧,别冻着你。”
整个办理离婚证的过程,白婉都很配合,不哭不闹,安静的签完了所有的字。
走出民政局大门,雪下得更大了。
白婉手里拿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脸上带着苦笑。
“陈志强,昨天晚上,白浩在床上疼得打滚,我妈抓着我的头发骂我,说要不是我当初作死,我们一家人现在还住着你买的大房子,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她抬起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擦了擦离婚证上的雪花,声音很平静。
“她骂得对,是我亲手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是我把全世界最爱我的你,弄丢了。”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冷水里刷十四个小时的盘子,每次手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冬天,你跑完代驾回来,手冻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却还是笑着把怀里揣了一路的烤红薯拿出来喂我吃。”
一滴眼泪从她干涩的眼眶里滑落,很快就在寒风中冷透了。
她没有去擦,只是惨笑了一下。
“那时候的烤红薯,真甜啊,可惜我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陈志强,我这辈子已经烂在泥里了,还得拖着三个废人慢慢熬,我就不祝你幸福了,因为像我这么肮脏的人,连说出祝福你的话,都怕折了你的福气。”
我撑着黑伞,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脸上还是带着笑。
“白婉,路是自己选的,好自为之。”
白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她忽然惨笑一声说:
“你报复心那么强,你也了解我的性格,所以你做的一切都合理合法,借我的手害赵鹏飞,真有你的。”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
“彼此彼此,你们只是肉体疼,我的灵魂疼,拜拜。”
她黯然转过身,弯着腰,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她没有回头,我也没有再看。
我转身拉开车门坐进暖和的车厢,发动引擎,调高了暖风的温度。
雨刷器摆动着,刮掉了挡风玻璃上的积雪,前方的道路干净宽敞。
我踩下油门,笑着开向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