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万吨大驱穿越到了1935年
2027年1月,东海,波涛如怒。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狠狠拍打在新“遵义号”万吨级驱逐舰的银灰色舰艏上。
作为中国海军现役最顶尖的055B型驱逐舰首舰,这艘巨舰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静默地滑行在深蓝的波涛之间。
它是我国第四代大型导弹驱逐舰,蓝水海军转型标志性装备;
既是航母编队的防空指挥核心,也可以独立作为水面编队旗舰,综合战力处于世界第一梯队。
全长180米,满载排水量1.3万吨,全燃联合动力与综合电力推进系统赋予了它澎湃的动能。
舰体之上,112个垂直发射单元如同巨兽的獠牙,内藏的鹰击-21高超音速反舰导弹与红旗-9B远程防空导弹,足以在千里之外编织出一张令任何对手窒息的死亡之网。
双波段有源相控阵雷达全天候运转,配合舰载激光近防系统,使其具备了在全球任何海域争夺制海权与制空权的恐怖实力。
此刻,它正作为红方旗舰,执行代号为“深蓝利刃”的实兵对抗演习。
舰桥内,恒温系统将温度维持在舒适的24摄氏度。
林延站在海图桌前,目光如炬。
作为遵义号的舰长兼政委,他今年四十五岁,两鬓已隐隐有了风霜之色。
“航向0-9-0,航速18节,各战位报告情况。”林延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达正常。”
“声呐正常。”
“指控系统在线。”
然而,就在一秒之后,原本井然有序的舰桥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任何预警,主雷达屏幕上那清晰的海况图瞬间被无数疯狂跳动的雪花点吞噬。
紧接着,刺耳的电磁啸叫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那是电子设备过载濒临烧毁的哀鸣。
“报告!全舰电磁信号丢失!卫星链路中断!导航系统……导航系统瘫痪!”
雷达兵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触控屏上疯狂滑动,却只换来一片死黑。
“怎么回事?是蓝军的电子干扰?”副舰长王平猛地扶住栏杆,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窗外的世界变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团紫黑色的扭曲光雾凭空出现在前方,如同深海中的幽灵漩涡,瞬间将遵义号包裹其中。
“轰——!”
剧烈的震颤从龙骨深处传来,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甲板上的官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稳住!所有人抓紧固定物!损管队待命!”
林延大吼,双手死死扣住海图桌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如鹰隼般的冷静。
这种非自然的物理现象超出了他的认知,但在危机面前,他是这艘战舰的大脑,绝不能乱。
几十秒,或者是一个世纪。
那令人窒息的紫色光雾如同潮水般退去。
剧烈的颠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稳。
“报告舰长!”航海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海况……变了。”
林延深吸一口气,迅速扫视四周。
舰桥内的应急灯光闪烁了几下后恢复正常,虽然部分精密电子设备仍在重启,但核心动力系统尚在。
他快步走到舷窗前,瞳孔猛地一缩。
大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却浑浊的江流。
江水呈土黄色,裹挟着枯枝败叶奔腾而下,两岸不再是开阔的海平线,而是如刀削斧劈般的喀斯特地貌群山。
密林覆盖的峭壁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苍凉与古老的气息。
“水深!”林延厉声喝道。
“声呐……不,测深仪显示前方水深急剧变化!局部超过8米,但前方三百米处有暗礁群,水深不足两米!”
“该死,我们在一处深水窝子里,前面是死路!”
副舰长王平第一个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他反应极快,对着传声筒吼道,
“右满舵!抛左锚!备车倒退!快!不然要触礁了!”
巨大的锚链哗啦啦作响,激起浑浊的浪花。
遵义号庞大的身躯在江水中艰难地扭动,舰艏堪堪避开了一处如獠牙般的黑色礁石,最终在距离浅滩仅五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舰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不是演习,更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片海域。
“方位仪失效,北斗无信号,GPS无信号,甚至……连短波无线电里全是杂音。”
通信官摘下耳机,脸色苍白地看向林延,“舰长,我们好像……被世界遗忘了。”
林延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那些陌生的青山。作为一名老兵,他对地理并非一窍不通,这种地貌,这种水色……
“万立伟。”林延突然开口。
“到!”站在角落里的航空长万立伟立刻上前。他三十二岁,皮肤黝黑,是海军航空兵里的尖子,拥有数千小时的飞行经验。
“直-20还能飞吗?”
“自检完成,飞控系统独立,可以飞。”万立伟回答得干脆利落。
“挂实弹,起飞。低空侦察,注意隐蔽。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一旦失联,按计划返航。”
林延盯着万立伟的眼睛,“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二十分钟后。
直-20的旋翼切开湿润的空气,像一只灰色的巨鹰,贴着江面极速掠行。
万立伟握着驾驶杆,眉头紧锁。下方的江水浑浊湍急,两岸的植被茂密得有些过分,且透着一股原始的味道。
随着深入,一些人工建筑的痕迹开始出现。
那是吊脚楼,是青石板路,是蜿蜒在山脊上如同细线般的土路。
“航空长,你看那边!”后舱的武器操作员突然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
万立伟压低机头,透过防弹玻璃向下望去。
在前方的一处开阔谷地,一支军队正在行进。
没有迷彩服,没有钢盔,没有现代化车辆。
那些人穿着灰蓝色的旧军装,打着绑腿,背着老套筒和汉阳造,甚至还有大刀片子。
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更远处的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座古城楼的轮廓,飞檐翘角,古朴苍凉。
万立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下方的河流走向、山势走向。
弯曲的江流,三面环山的地理结构,还有那座古城……
“乌江……遵义……”万立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直-20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向着遵义号狂奔而去。
舰桥上,林延看着匆匆回来的万立伟。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航空长,此刻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航拍照片,手背上青筋暴起。
“舰长……”万立伟的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回到过去了。”
他将照片拍在海图桌上。
照片上,是那座古城清晰的黑白影像,以及那些穿着旧军装的士兵。
万立伟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是解放前的民国时期。”
林延的目光凝固在照片上那座古城楼上。
民国时期的贵州遵义。
那个在中国历史上注定要发生惊天巨变的时刻。
那个在生死存亡关头,将决定四万万同胞命运的转折点。
而派出去登岸的侦察兵在附近打探之后也证实了这点,下游一个渡口的船夫说现在是民国二十四年,一月。
1935年1月。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重启的滴答声和窗外浑浊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带着2027年人类顶尖的战争科技,带着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火力,孤零零地闯进了一段血与火的岁月。
林延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舷窗,望向那座沉睡在历史迷雾中的古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炽热。
“全舰一级战斗部署。”林延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船上326名官兵回到了过去,如何应对历史,全在他的一念之下。
2 历史的囚徒?
乌江的水,黄得刺眼。
这里是乌江中游的一处极险之地,两岸绝壁千仞,如刀劈斧削般直插江面。
枯水期的乌江,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暗礁如林,浅滩密布。
遵义号这艘满载排水量一万三千吨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是一头误入浅滩的蓝鲸,尴尬而危险地卡在了一处天然深水窝子里。
“不能前进,也无法倒车。”
副舰长王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声呐屏幕上的红线,
“舰长,这地方是个‘死葫芦’。
前面是礁石群,后面水深不够,江面宽度也不足以让我们掉头。
现在的乌江没有水库形成高水位,水位比2027年低了十几米,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林延盯着舷窗外那仿佛要压下来的峭壁,沉默了三秒。
万吨大驱,人类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此刻却成了困在浅水沟里的龙。
“既然动不了,那就扎钉子。”
林延的声音冷硬如铁,“传令,陆战分队出动。一排、二排,分别在两岸制高点建立隐蔽哨位。
记住,是‘隐蔽’布防,不是公开示威。”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杀伐决断的寒光:
“凡是试图靠近舰体的国民党军队、当地民团,就地射杀,不留活口。
另外,雷达开启对空警戒模式,只要发现国民党飞机进入攻击航路,直接击落。”
“是!”
命令迅速下达,遵义号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无声运转。
半小时后,舰体中部的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闭,将外界的江风与涛声隔绝在外。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三十名全舰最高级别的军官。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个人的军帽下,眼神都充满了迷茫与压抑的躁动。
林延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林延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现在手握大杀器,112个垂发单元,海红旗-9B,鹰击-21,还有那门130毫米主炮。
一轮齐射就能把现在的遵义城从地图上抹去,能把老蒋的中央军炸得人仰马翻。”
听到这里,几位年轻的部门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但是——”
林延的话锋陡然一转,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否决任何大规模主动攻击方案。
尤其是使用巡航导弹对内陆城市或军队集结地进行打击。”
“舰长!”
火力指控官忍不住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们手握导弹,难道要看着红军战士们穿草鞋吃皮带?
只要我们提供火力支援,红军长征根本不需要走得那么辛苦!”
“坐下。”
林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只看到了战术上的胜利,却没看到战略上的崩塌。”
林延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指着上面那个红色的圆圈。
“我们回到了1935年1月13日。
再过两天,这里将召开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会议——遵义会议。
这场会议确立了毛主席的领导地位,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
如果我们现在用高科技武器介入战争,哪怕只是改变了一场小战斗的结局,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
“如果因为我们的介入,导致遵义会议没能召开?
或者导致历史走向了一个我们无法预知的歧路?
如果因为我们的过度干预,导致后来的抗日战争失败,甚至新中国成立被推迟几十年?
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我们的原则只有八个字:有限干预,保全火种。”
林延道,“第一,确保遵义会议顺利召开,这是底线。
第二,利用我们的侦察优势,为中央红军提供情报支持,协助他们四渡赤水。
第三,一旦弹药耗尽或舰体无法维持,全员弃船上岸,加入红军,用我们的知识和单兵素质去战斗。”
这个方案虽然憋屈,但在逻辑上却是无懈可击的。
军官们眼中的狂热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林延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副政委赵成。
“老赵,等一下。”
赵成停下脚步,看着林延:“舰长,还有指示?”
林延:“你们政工部门准备一下,准备组织全舰官兵学习红军军纪。”
“不是学条文,是学那股精气神。
我们要融入他们,首先纪律得过硬。
红军的纪律,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得多。”
赵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你是担心官兵们仗着有先进武器,会有骄娇二气,破坏关系?”
“不仅仅是关系。”
林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江面,“老赵,你听过那个关于中途岛海战的网络传言吗?”
赵成摇摇头:“你是说那个美国航母穿越的段子?”
“对。”
林延苦笑一声,
“传言说,本来中途岛海战是美国海军输了,二战因此到1947年才结束。
后来美国人在上世纪60年代穿越了一艘现代军舰回到中途岛海战,才赢了日本海军,但没敢把核弹传送回去对付日本或者德国,就是怕过度干扰历史进程。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但现在我觉得那个传言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林延:“不过度干扰历史进程,这是穿越者的铁律。
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可以轻易毁灭这个时代。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
赵成沉默了许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会做好思想工作的,保证部队拉出去,就是一支铁打的红军队伍。”
送走赵成,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延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飘回了上个月。
他在北京参加了一次绝密级军事研讨会。
会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院士在做关于“高维物理场对时空连续性的扰动”报告时,眼神意味深长。
当时会议的主题很晦涩,讨论的是“如果发生不可逆的历史扰动,如何建立修正机制”。
当时林延只觉得这是理论物理学家们的天马行空,甚至觉得有些杞人忧天。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位老院士当时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预言。
“历史的修正力是残酷的。
任何试图用蛮力改变历史洪流的尝试,最终都会被洪流反噬。
除非穿越者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林延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遵义号的穿越,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国家那个神秘研究项目的一部分?
甚至是某种被计算好的“回归”?
如果这是一次科学实验,那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
林延掐灭了烟头,将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
不管这是不是一场实验,不管上面知不知道,现在,这艘船上的300多名官兵,归他林延管。
“历史干扰……”
林延低声自语,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处漆黑如墨的群山,
“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3 消失的坐标
2027年,东海某军港,“深蓝利刃”演习联合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海图墙上,代表红方旗舰的蓝色光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沉没的图标,甚至连最后的求救信号都没有。
前一秒它还是一座巍峨的海上堡垒,后一秒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蔚蓝。
“雷达组!汇报情况!”演习总指挥李坚中将猛地拍在桌子上,咆哮声震得指挥大厅嗡嗡作响。
“报告!目标消失!
所有波段雷达扫描无回波!
声呐阵列未侦测到水下航行器信号!
红外成像无热源反应!”
雷达兵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找回那个丢失的幽灵,
“就在紫色光雾出现的瞬间,遵义号不见了。”
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电流的滋滋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盯着大屏幕。
一艘一万三千吨的驱逐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查!
给我把过去三十秒的所有数据全部调出来!
卫星、预警机、水下声呐,一寸一寸地查!”
李坚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眼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李坚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我是李坚。”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只说了短短几句。
李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恍然,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凝重。
他挺直腰杆,对着话筒说道:“是!坚决执行命令!绝密级封存!”
挂断电话,李坚环视四周,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人听令,停止一切外部搜索行动。
刚才发生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现在,除了核心参谋组,其他人立刻撤离!”
一个小时后。
一架没有黑色直-20划破长空,降落在指挥部外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个年轻助手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李坚快步迎上前,神色恭敬:“欧阳院士,您来了。”
欧阳远,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某绝密国防科研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他微微点头,没有寒暄,径直走进指挥中心:“带我去看回放。”
大屏幕上,那段诡异的紫色光雾视频被反复播放。
欧阳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不用查了,不是敌袭,也不是事故。”
欧阳远指着屏幕上的紫色漩涡,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我们正在进行的‘天穹’时空场实验出了岔子。
实验基地在西部深山,但高能粒子束在折叠空间时发生了折射,裂隙开口意外投射到了东海这片海域。”
李坚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您是说……遵义号被传送了?”
“对。”
欧阳远转身,直视李坚,“根据能量残留读数推算,他们被送回了过去。
坐标定位显示,时间是1935年1月,地点应该就是现在的遵义附近。”
指挥大厅里落针可闻。
1935年,那是一个烽火连天、生死存亡的年代。
“那我们要立刻建立通讯!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一名参谋急切地喊道。
“我们正在尝试。”
欧阳远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但时空壁垒的干扰太强,目前只能单向检测,无法建立有效通话。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他们回不来,而是他们回去之后会做什么。”
老院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遵义”位置上:
“李司令,你应该明白历史的脆弱性。
遵义号上装载的是什么?
是足以毁灭一个时代的火力!如果他们为了自保,或者一时冲动,对当时的国民党军队使用了巡航导弹,甚至战术武器,那历史的走向就会彻底崩塌。
蝴蝶扇动了翅膀,未来可能就不再是我们熟知的未来了。”
李坚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欧阳院士,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遵义号的舰长林延,不仅军事素质过硬,政治素养更是顶尖。
他清楚那艘船意味着什么,不会轻举妄动。”
李坚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而且,作为军人,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我相信林延和他的官兵们,会选择与船共存亡,
绝不会让那艘代表2027年最高科技结晶的战舰,落入1935年的任何势力手中,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外国人。”
欧阳远看着李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你说得对。”
老院士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上个月,林延他们这批高级指挥员在北京开会时,我也在场。
我专门讲过历史扰动模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红线绝对不能踩。”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李坚问。
“等。”
欧阳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通讯屏幕上那条起伏不定的波形线,
“我就在这里等。只要他们还在历史的洪流中,我就一定能把信号接通。
我要告诉林延……如果回不来,那就替我们所有人,好好看看那个伟大的开端。”
窗外,东海的夜色深沉如墨,而在那无尽的时空彼岸,一场跨越百年的重逢正在悄然酝酿。
4 炮火支援一渡赤水
1935年1月15日,遵义城,柏辉章公馆。
二楼那间有着拱形门窗的客厅里,灯光彻夜未熄。
那张红木长桌旁,围坐着决定中国命运的人们。
而在距离这座古城数十公里外的乌江深处,遵义号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悬浮在浑浊的江面上。
通过无人机之前侦查的画面,林延看到了遵义城内的灯火、进出的红军指战员们。
他忍住和红军联系的冲动,继续让遵义号潜伏在乌江。
“雷达接触!方位0-3-0,高度1500,速度180!”
雷达兵的低声报告打破了死寂。
“是国民党的侦察机。”
王平副舰长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帮人鼻子倒挺灵。”
一架双翼侦察机正摇摇晃晃地向着峡谷飞来。
在这个年代,这是最先进的空中眼睛,但在遵义号的相控阵雷达面前,它就像一只飞进探照灯的苍蝇。
“距离40公里。”
“距离30公里。”
林延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海图桌:“不能让它看到舰体,更不能让它拍照。
近防炮开火,把它打下来。”
“是!”
数公里外,那架国民党飞机的飞行员突然感到机身猛烈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紧接着,机翼断裂,螺旋桨崩飞。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随着燃烧的残骸一头扎进了冰冷的乌江。
“目标消失,飞机残骸沉入江底。”
“很好。”林延收回目光,“继续静默。”
三天后,遵义会议结束。
此时教员当选为政治局常委,新的军事指挥班子确立。红军决定北上,渡长江,去川南开辟新天地。
林延看着海图上那条蜿蜒向北的红线,心中五味杂陈。
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了,而四渡赤水,这出军事史上的神来之笔,即将拉开帷幕。
“舰长,无人机回传画面。”
画面中,赤水河畔,寒风凛冽。
川军刘湘的部队已经沿江布防,一个个碉堡像毒瘤一样趴在渡口高处,重炮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江面。
那是川军的精锐,装备精良,据险而守。
历史上,红军将在这里付出巨大的牺牲,才能撕开这道口子。
“如果强攻,伤亡至少三千。”副舰长王平看着推演数据,眉头紧锁,“那是三千个红军战士的命啊。”
林延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敌军工事,又看了看己方那满满当当的垂发单元状态栏。
“用导弹吧。”林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舰长?”
“鹰击-18,对陆攻击模式。不需要多,只需要瘫痪他们的指挥中枢和重炮阵地。”
林延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深夜,赤水河畔雾气弥漫。
川军阵地上,守军们正缩在碉堡里烤火,嘲笑红军是“叫花子兵”。
突然,夜空被撕裂了。
没有呼啸声,只有死神降临般的寂静。
几道流光以数倍音速划破长空,精准地钻进了川军指挥碉堡的射击孔,以及重炮阵地的弹药库。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碎了峡谷的宁静。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川军的指挥系统瞬间蒸发,重炮阵地被连根拔起,坚固的碉堡在现代化高爆弹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红军指战员没有放过突如其来的机会。
早已埋伏在侧翼的红军突击队吹响了冲锋号。
没有了重火力的压制,失去了指挥的川军乱作一团。红军战士如猛虎下山,迅速占领渡口,架设浮桥。
原本预计要打三天三夜的恶仗,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
遵义号舰桥内,欢呼声刚要响起,就被林延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记录消耗。”
林延看着屏幕上那减少的数字,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紧迫感。
弹药库的指示灯依然是绿色的,但他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随着第一枚导弹的发射,他们与这个时代的联系就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而每一发射出的炮弹,都在将他们推向那个不可避免的终局——
当这艘巨舰变成一堆废铁,当最后一颗子弹打光。
他们这几百人,将彻底融入这片苍茫的大地,加入红军,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5 时间的相对论
2027年,东海演习指挥部。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巨大的服务器阵列指示灯疯狂闪烁,如同无数双在黑暗中窥探的眼睛。
欧阳远院士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角,对着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是说,单向链路?”欧阳远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技术性的冷静与无奈:
“是的,我们利用时空裂隙残留的信号谐振频率,确实捕捉到了来自1935年的背景辐射波动。
但是,要想建立双向通讯,必须在接收端——也就是‘遵义号’上,安装同频段的信号谐振器。
现在的状况是,他们那边没有谐振器,无法收到传送信号。”
挂断电话,欧阳远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站在一旁的李坚猛地转过身,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那能不能再送一个人带着谐振器过去!
只要把设备带上船,就能建立联系!”
欧阳远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李司令,你把时空穿梭想得太简单了。这不像送快递,填个地址就能到。”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显示着杂乱波形的屏幕前,指着其中一条断裂的曲线解释道:
“制造时空裂隙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再次制造时空裂隙的能量储备不够。”
欧阳远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而且,现在的坐标锁定精度不够。
我们只知道他们在1935年的遵义附近,但具体坐标偏差可能达到几公里。
如果现在强行传送一个人过去,无法保证精确落点。”
“无法精确落点是什么意思?”李坚追问。
“意思就是,”欧阳远做了一个手势,“如果传送坐标出现了哪怕十米的垂直误差,被传送的人可能会直接出现在半空中,然后掉下来摔死;
或者出现在岩层里,和石头融为一体。
在没有解决精准投送问题前,派人过去就是送死。”
李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白。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但这种无法掌控的、来自物理法则的恶意,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遵义号呢?”
李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当初被传送过去的时候,会不会也……”
“有这个可能。”
欧阳远没有撒谎,他指了指屏幕上偶尔跳动的一下微弱波峰,
如果传送落点是在山体内部,或者高空,他们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现在的监测,只能确认那个时空节点有异常的能量反应,至于具体状况……”
就在这时,实验室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欧阳远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我是欧阳远!”
李坚也跟了过去。
“科学院监测组有最新数据!”
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我们捕捉到了规律性的电磁波信号!
虽然无法破译内容,但信号源极其稳定,且带有明显的现代工业特征!
结合地磁回溯分析,基本可以确定新遵义号位于乌江中游某处深水区,而且舰载雷达正在间歇性开机!
船上有生命迹象!”
“好!好!好!”贴着欧阳远的李坚连说三个好字,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继续监控,一有情况马上汇报!”
欧阳远挂断电话后,李坚自语:“太好了,他们活着。”
欧阳远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活着就好。只要船在,人在,历史就有得聊。”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李坚看着老院士摇摇欲坠的身体,劝道:“欧阳院士,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里有我盯着,技术团队也在轮班。你这一天没合眼,身体吃不消的。”
欧阳远犹豫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条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形,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我去躺会儿。如果信号有变化,或者能建立连接了,马上叫醒我。”
送走欧阳远和助手,巨大的指挥中心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坚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坐在指挥席上,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
虽然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他看着屏幕上代表1935年的时间轴,思绪万千。
他清楚“时间”这个概念的残酷与奇妙。
根据科学院的测算,时空裂隙两端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
受相对论效应和时空湍流的影响,林延那边的时间流速要快于他这边。
“那边已经开始一渡赤水了吧……”李坚喃喃自语。
在2027年的这两天里,对于1935年的林延和新遵义号来说,可能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甚至更久。
这意味着,当李坚在这里为了如何联系他们而焦头烂额时,林延和他的官兵们,已经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独自面对了无数个惊心动魄的日夜。
他们经历了遵义会议的落幕,见证了红军的整编,甚至可能已经打响了改变历史的第一枪。
“林延啊林延……”李坚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复杂,
“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手里的弹药,还能坚持多久?”
他相信林延能处理好与历史的关系。
只是,李坚隐隐有一种预感。
当这艘来自未来的战舰真正介入那场宏大的战争机器时,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6 救下红军战士
1935年2月2日,乌江,寒风凛冽。
江岸边的密林中,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惊起了一群寒鸦。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拼命狂奔,他像一只受惊的幼鹿,在布满荆棘的山道上跌跌撞撞。
那是红军的一名小战士,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几岁。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因为连续几天的战斗和饥饿,那张原本稚气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不灭的火,那是信仰的光芒,支撑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
“站住!你个小赤匪,给老子站住!”
身后几十米处,十几个穿着灰布团练服的民团打手正穷追不舍。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一把驳壳枪,满脸横肉随着奔跑剧烈颤抖,显得凶神恶煞。
“砰!砰!”
几声枪响,子弹打在红军小战士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蓬蓬黄泥。
这些民团枪法实在烂得可以,加上山路崎岖,竟然一直没打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前方,地势骤然断裂。
红军小战士猛地刹住脚步,碎石滚落悬崖,瞬间被下方滚滚的乌江水吞没。
这是一处绝壁,高达数十米,下临深渊,上无飞鸟。
死路。
小战士喘着粗气,转过身,背靠着悬崖,双手紧紧握着那支已经没有子弹的“汉阳造”。
民团们很快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将他堵在悬崖边。
“跑啊?怎么不跑了?”
络腮胡喘着粗气走上前,贪婪地打量着这个小红军,
“细皮嫩肉的,可惜了。不过谁让你当赤匪呢?”
他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说道:“老子要把你抓回去,先扒了你的皮,再挖了你的心!
然后把你的尸体吊在城墙上风干,让那些泥腿子看看,当赤匪是什么下场!”
周围的民团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小战士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尽管知道里面已经没有子弹。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狰狞的面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乌江。
与其被折磨而死,不如自尽。
他闭上眼,准备纵身一跃。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砰!”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民团的土枪,也不同于红军的老旧步枪,它短促、精准,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
络腮胡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的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后脑勺炸开一团红白之物。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谁?!”
剩下的民团大惊失色,慌忙举枪四顾。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如同死神的点名。
每一次枪响,就有一名民团应声倒地。这些枪手仿佛长了眼睛,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钻进了敌人的要害。
不到十秒钟,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民团全部倒在血泊中,再无一人站立。
密林深处,几个身穿迷彩服、头戴凯夫拉头盔的身影迅速闪出。
他们手中的武器造型怪异,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安全。”
一名年轻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快步走向悬崖边。
此时的红军小战士,在精神骤然放松后,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饥饿、伤痛、疲劳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接住他!”
前面的士兵一把扶住了小战士瘦弱的身体。
“排长,他还是个孩子。”士兵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小战士,声音有些发颤。
排长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小战士的情况。
这孩子太瘦了,身上的军装打满了补丁,脚上只穿着一双磨烂了的草鞋,脚后跟全是血泡。肩膀上还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显然伤口已经感染化脓,渗出的血水把衣服都粘住了。
“生命体征微弱,严重营养不良,伤口感染。”
排长按着耳麦,沉声说道,“这里是陆战二排,发现一名红军伤员,情况危急。请求医疗支援。”
耳麦里传来林延舰长沉稳的声音:“收到。立即带回舰上,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是!”
排长小心翼翼地将小战士背在背上,对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撤!动作快!”
二十分钟后,新遵义号,医疗舱。
无影灯下,身穿白色作训服的军医正在紧张地进行清创手术。
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着小战士微弱的心跳曲线。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失血过多,加上长期饥饿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风险。”
军医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给他输了一袋葡萄糖和营养液,应该能挺过来。”
林延站在观察窗外,看着病床上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小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个年代,像这样十几岁的红军战士太多了。
他们过早地扛起了枪,走上了这条充满荆棘的救国之路。
“舰长……”副政委赵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低声说道,“我们救了他。这会不会……”
“会。”
林延打断了他,目光坚定,
“我们救了他,就一定会改变历史。
也许他将来会成为一名将军,也许他会牺牲在某场战斗中。
但那是他的命运,不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成,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老赵,我们是军人,看着自己的同志死在面前而不救,那我们还算什么军人?
就算历史会有偏差,这个责任,我林延担了。”
赵成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初心不能变。”
病床上,小战士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正在从漫长的黑暗中苏醒。
而遵义号,依然静静地潜伏在乌江的迷雾中,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注视着这片古老而沧桑的大地。
7 来自井冈山的少年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这是一种王道君从未闻过的气味,既不是碘酒的苦涩,也不是草药的腥气,而是一种带着冷冽洁净感的味道。
意识像潮水般慢慢回笼,王道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最初是模糊的白光,随后逐渐聚焦。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枕边的枪,手却触碰到了一床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白色棉被。
这不是战地医院的帐篷,也不是老乡家的土炕。
四周的墙壁是某种光滑的白色材质,头顶亮着一盏不刺眼却异常明亮的灯。
王道君的心脏猛地收缩,警惕地想要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墙壁上方。
那里挂着一面旗帜。
鲜红的底色,中间是一颗金色的五角星,五角星里嵌着“八一”两个字。
王道君愣住了。
那是军旗。
看到这面旗,他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松弛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这里太干净、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个不属于人间的梦境。
“醒了?别乱动。”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穿着白色大褂的军医放下手中的记录板,快步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按下了床边的一个按钮。
没过多久,舱门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道君立刻屏住了呼吸。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军装,颜色是深沉的蓝灰,剪裁合体,肩膀上有着奇怪的肩章,腰间没有驳壳枪,却透着一股比团长还要威严的气势。
这个人是首长。而且是大首长。
王道君想要敬礼,但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带着浓重江西口音的询问:“你……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是……是共产国际派来的吗?”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苏联来的同志才会有这样好的装备,这样干净的环境。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脸,那是一张典型的中国人的面孔,眉眼间透着亲切,不像那些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
林延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孩子。
“我不是共产国际的人。”
林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温和地说道,
“我和你一样,都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队伍。
你可以叫我林首长,也可以叫我林同志。”
王道君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都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可是红军的衣服不是这样的,红军的医院也不是这样的。
但他没有深究。因为他在林延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林首长,我叫王道君。”
小战士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江西瑞金人,十四岁。
跟着队伍从井冈山……一直走到这儿。”
提到队伍,王道君的眼神黯淡下去:
“排长牺牲了,大牛和柱子也死了。
我被民团追,跑到了江边……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那群凶神恶煞的民团,以及那几声莫名其妙响起的枪声。
王道君看向林延,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首长,是你救了我吗?
我听到枪声了,可是我没看到开枪的人。那些民团……死得很快。”
林延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我们的人开的枪。
我们在附近执行任务,看到你被包围,就顺手解决了。”
王道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民团虽然枪法烂,但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而且有十几个人。
眼前这位“林团长”的人,竟然在那么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就把他们全灭了?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些士兵手里拿的奇怪的武器,那是枪吗?怎么没有拉枪栓的声音?
“好好休息。”
林延看出了他的疑惑,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你的伤不重,主要是饿的。在这里你不用怕,很安全。”
“那……我能回部队吗?”王道君急切地问,“我不能掉队。”
“能。”
林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就送你回去。你的部队,也是我们的部队。”
王道君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谢谢首长。我听你的,好好吃饭,早点好起来。”
林延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却在这个年纪经历了生离死别,跨越了半个中国,只为追寻那个红色的理想。
林延站起身,轻轻地走出了医务室。
走廊里,副政委赵成正等着他。
“那孩子醒了?”赵成问。
“嗯,孩子叫王道君,才14岁,是红三军团的。”
林延的声音有些低沉,“是个好苗子。”
“那接下来怎么办?”赵成看了一眼医务室的门。
“让他养好伤。”林延转过身,目光投向舷窗外漆黑的江面,
“然后送他归队。”
赵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林延独自站在走廊里,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墙壁。
王道君的到来,是一个信号。
遵义号已经无法再做一个完全的旁观者了。
历史的洪流已经拍打到了船舷,而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随时跳入洪流,与先辈们并肩作战的准备。
8 打击滇军!最后的雷霆一击
赤水河南岸,天险如锁。
这一带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是红军南下突围的必经之路。
然而,滇军的一支精锐先头部队抢先一步占领了南岸的一处制高点——老鹰岩。
这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不仅能俯瞰整个渡口,更能用火力封锁江面。
滇军指挥官极其狡猾,他们在岩石缝隙间构筑了坚固的碉堡,架起了重机枪,甚至还在半山腰修筑了迫击炮阵地。
他们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红军的咽喉上。
“如果拿不下这里,红军大部队过不去。”
遵义号舰桥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让所有人触目惊心。
老鹰岩上,敌人的工事错落有致,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每一寸可能的渡河点。
而在更远处,国民党中央军的追兵正在疯狂逼近,几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正在缓缓收缩。
这是长征途中最凶险的节点之一。
如果在这里被堵住,红军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舰长,红军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北岸,正在尝试佯攻,但伤亡很大。”
王平副舰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准备强攻了。”
林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制高点。
他知道,这是历史的转折点。
历史上,红军是用血肉之躯硬啃下来的,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现在,新遵义号就在这里。
“要不要支援?”王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但他知道,答案可能很残酷。
林延沉默了。
舰上的垂发单元状态栏里,对地攻击巡航导弹的指示灯,只剩下最后几格绿色。
那是他们最后的远程打击力量,是这艘万吨大驱最后的獠牙。
一旦打光,遵义号就彻底失去了一击必杀的远程威慑力。
“打。”
林延吐出一个字,眼神如铁。
“为了历史,为了那几万个正在赶路的战士。这最后几发导弹,也打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火控雷达锁定老鹰岩指挥所、重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
目标分配完毕。发射!”
“发射!”
随着指令下达,舰体微微一震。
几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垂直发射单元中呼啸而出,如同几条愤怒的火龙,撕裂了夜空,向着老鹰岩扑去。
几秒钟后。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老鹰岩上接连炸响。
现代化的战斗部拥有恐怖的钻地和杀伤能力,滇军引以为傲的坚固碉堡在导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指挥所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为废墟;
重机枪阵地被连根拔起,岩石都被炸得粉碎;
迫击炮阵地更是被打得面目全非。
原本固若金汤的制高点,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全中!”雷达兵兴奋地喊道。
“红军可以渡河了。”林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北岸,早已蓄势待发的红军战士看到这一幕,虽然震惊于那“天降神雷”的威力,但职业军人的本能让他们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冲锋号吹响。
红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向渡口。
没有了火力压制,没有了指挥调度,残余的滇军早已吓破了胆,纷纷溃逃。
红军顺利渡河,跳出了几十万大军的包围圈。
四渡赤水,这一军事史上的奇迹,因为遵义号的介入,变得更加顺畅,也更加传奇。
……
遵义号,会议室。
硝烟散尽,但舰桥内的气氛却异常沉重。
林延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坐着的一百多名军官和士兵代表。
“同志们。”
林延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刚才那一仗,我们打掉了最后几枚对地巡航导弹。
从现在起,遵义号不再具备远程战略打击能力。”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舰长身上。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林延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这艘船,是我们最后的堡垒,也是我们最后的家。
但是,如果燃油耗尽,弹药打光,这艘船无法再动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们就弃船上岸。”
“我们这几百人,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每个人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人才。
我们上岸,是为了加入红军主力。”
“加入红军,加入这支伟大的队伍。
用我们的知识,用我们的技能,甚至用我们的生命,去帮助他们走完剩下的路,去建立一个新中国!”
“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同意!”
回答声震耳欲聋,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恐惧。
“好!”
林延猛地一挥拳头,
“从现在起,全舰转入防御态势。除了防空和自卫火力,不再主动发起攻击。
我们要把每一颗子弹,都留给最需要的地方。”
“另外,”
林延看向副政委赵成,
“老赵,你负责的那个学习计划,开始实施吧。”
赵成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册,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红军纪律条令与群众工作指南》。
“是!”
赵成大声回答,“我们已经整理好了红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详细解读,以及长征路上的风俗习惯、方言指南。
我们要让每一位官兵,在上岸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一名合格的红军战士!”
会议结束后,官兵们走出会议室。
并没有人感到沮丧或绝望。
相反,许多人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终于能上岸了!”一个年轻的水兵激动地对同伴说,
“我早就想看看真正的雪山草地是什么样了!”
“听说红军吃的苦,那是真苦啊。”
另一个士官笑着说道,“不过有咱们在,肯定不能让他们再吃那么多苦了。
咱们带了那么多抗生素,还有压缩干粮,哪怕一人分一口,也能救不少人命呢!”
“那是!咱们可是来自2027年的解放军,还能输给那点困难?”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未来的“长征”,讨论着如何用现代医学去救治伤员,如何用现代战术去指导战斗。
林延站在走廊的舷窗前,看着这群可爱的战士,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艘船终将被炸沉,但这群人,将永远活着。
他们会像一颗颗火种,撒向这片土地。
在长征的路上,在抗日的战场,在解放战争的硝烟中,燃烧自己,照亮未来。
“老赵,”林延轻声说道,“我们要准备炸船了。”
“嗯?”赵成愣了一下。
“等到最后那一刻。”林延转过身,目光深邃,
“我们不能把这艘代表2027年最高科技的战舰留给敌人和外国势力。
哪怕是烂在江底,沉入泥沙,它也只能属于这片土地,属于这段历史。”
“明白。”赵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遵义号,这艘来自未来的钢铁巨兽,即将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而它的灵魂,将随着这群官兵,融入红军的血脉,永远流淌下去。
9 归途
1935年2月,乌江的夜,深沉如墨。
遵义号的甲板上,旋翼切割空气的轰鸣声被特意压低到了极致。
直-20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跑道,航空长万立伟站在舱门口,最后一次检查着即将送别的小乘客。
王道君穿着一身干净的红军军服,洗去了原本的尘土与血污。
他的背包里塞满了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药的盘尼西林、止痛片,以及几盒高能压缩干粮。
他带着棉帽,身上穿着棉质内衣,脚上穿的是厚军靴,厚袜子,耳朵上还有耳罩。
“记住,”
林延蹲下身,视线与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平齐,语气严肃而郑重,
“回到了大部队,把这些药交给你们的卫生员,就说是从敌人那里缴获的。
还有,一定要活到新中国成立,听到了吗?”
王道君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首长放心!我王道君发誓,一定跟着队伍走到最后!我也会记得你们的。”
他知道,眼前这些穿着奇怪军装的人,是来自未来的“自己人”。
虽然舰长不让他多问,也不让他接触更多舰上的秘密,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革命一定会胜利,因为未来就在那里,强大、富足、不可战胜。
“走吧。”林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送进机舱。
直升机腾空而起,像一只黑色的幽灵,贴着江面低空掠行。
夜空中,一支正在急行军的国民党川军部队突然骚动起来。
“啥子声音?”一个士兵惊恐地指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像打雷……”
“轰隆隆——”
巨大的气流声从头顶掠过,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是飞机!共军的飞机!”有人惊恐地大喊,胡乱的朝天上开了几枪。
“放屁!赤匪哪来的飞机?”
带队的团长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除了风声啥也看不见,
“都他妈给我闭嘴!别神神叨叨的!
谁再乱开枪,老子毙了他!别把自家空军当成共军打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那声音怪得吓人,但在长官的淫威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头顶,一架来自九十二年后的钢铁巨鸟,正载着一名红军的火种,飞向历史的洪流。
……
一小时后,直-20返航。
王道君已经安全追上了红军大部队。
万立伟操纵着直升机,带着满身的寒气降落在遵义号的甲板上。
“人送到了?”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林延迎了上来。
“送到了,很顺利。”
万立伟摘下头盔,长舒了一口气,
“舰长,我看着那孩子追上了红军大部队才返航。”
林延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好了,我们也该准备上岸了。”
他转过身,看向全舰官兵:
“传令,准备弃船程序。
所有非必要物资封存,核心数据销毁,炸药安置在动力舱和弹药库。我们……”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平静的江面,突然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几道紫色的电火花毫无征兆地从江水中跳出,如同盛大的烟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这些电火花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力的牵引,开始有规律地闪烁、明灭。
“舰长!你看!”王平指着江面,声音颤抖。
林延猛地举起望远镜。
那些电火花的闪烁频率,快慢交替,长短不一。
三短,三长,三短。
不,不是SOS。
那是更复杂的组合。
“滴滴……哒哒……”
林延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破译了这组来自虚空的密码。
那是摩斯电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准备回家”。
“是指挥部!是2027年的指挥部!”
通信官激动得几乎破音,“他们找到我们了!”
林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全舰广播吼道:“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所有人员立刻进入抗冲击位置!
抓紧固定物!重复,抓紧固定物!”
“回家……我们要回家了!”
甲板上,不少年轻的水兵相拥而泣。
几十秒后,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紫色光雾再次凭空卷起,瞬间将遵义号这艘万吨巨舰吞噬。
剧烈的震颤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没有人感到恐惧,只有满心的期待。
……
2027年1月20日,东海。
海面波涛汹涌,演习指挥部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突然,雷达屏幕上爆出一片雪花,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点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域凭空显现。
“接触!接触!方位0-9-0,距离15海里!”
“是‘遵义号’!它回来了!它真的回来了!”
海面上,紫色的光雾缓缓消散。
遵义号那银灰色的舰体重新沐浴在2027年的阳光下。
舰艏劈开的浪花,仿佛连接了两个时空。
此时的遵义号,舰体基本完好,弹药库几乎空了。
它像一位远征的战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驱逐舰编队的护航下,缓缓驶向军港。
码头上,李坚和欧阳远院士站在最前列,身后是数十辆救护车和科研车辆。
当舷梯搭好,林延第一个走下舰艇。
看到李坚和欧阳远的那一刻,这位在1935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舰长,眼眶红了。
他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遵义号全体官兵,归队!”
“欢迎回家。”李坚回礼,声音有些哽咽。
欧阳远院士则迫不及待地带着团队冲上了舰桥。
对他来说,这艘船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人,还有在1935年收集到的海量时空数据,那是人类物理学史上最珍贵的宝藏。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碌而有序的。
全舰官兵接受了最严格的身体检查和隔离审查。
除了少数人因为时空辐射出现了轻微的免疫力波动,需要入院观察外,大部分人的身体状况出奇的好。
而保密协议也随即签署。
关于新遵义号的这段经历,被列为绝密中的绝密。
他们将配合科学院,成为人类探索时空领域的先行者。
深夜,林延走出了隔离区。
他拿着那部熟悉的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他的妻子,秦芳。
也是一名军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
电话拨通了。
“喂?”
秦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演习结束了?”
林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2027年的夜景,看着远处的灯火,那是他曾在1935年的乌江畔无数次眺望过的未来。
“老婆,”林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演习结束了。”
“嗯,顺利吗?”
“很顺利。”
林延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1935年那股带着硝烟味的寒风,
“我安全的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秦芳似乎听出了丈夫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深意。
作为军人,她习惯了等待,也习惯了担忧,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某种灵魂深处的震颤。
“回来就好。”秦芳轻声说道,“等你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
“好,等我回家。”
挂断电话,林延抬头望向星空。
1935年的星空也很亮,但只有那里的星星知道,有一艘船,曾跨越九十二年的光阴,去赴一场关于信仰与救赎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