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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3:31:35

结婚五年,我被老婆当众扫地出门,离婚协议甩在脸上,丈母娘骂我是条狗。

签完字那一刻,老管家的电话打进来:少爷,五年期满了,老爷子的遗嘱可以开封。

她追到门口求复婚时,我身边已经站了三位未婚妻。

我说:抱歉,您认错人了。

【第一章】

结婚五年纪念日,肖倾城订了江城饭店的八号厅。

我提前两小时下班,把攒了半年的钱换成一条项链,揣在怀里捂着。

电梯上到八楼,服务员推门。

一屋子人。

她公司市场部的十几号人,围着长桌,杯盘狼藉。

我丈母娘周玉兰坐主位,剔着牙。

小舅子肖振把两个行李箱横在门口,我进门时膝盖撞上了拉杆,哐一声。

满桌人回头看我。

“来了?”肖倾城放下酒杯,手指在桌布上敲两下,“坐。”

我拉开椅子。

那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一道声儿。

她没看我,从包里抽出一叠纸,推过来。

纸滑过桌面,蹭到我手背。

离婚协议。

签字处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笔锋很利。

“签吧。”她说。

我喉咙里干得发涩,咽了一口唾沫。

“倾城,今天是我们……”

“我今天升副总。”她打断我,“集团任命下来了,下个月去香港路演。”

她抬眼。

“陆承渊,你呢?你还在给人修空调。”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用手捂住。

周玉兰把牙签往盘子里一扔,椅子往后一推。

“修空调都是好话。”她站起来,指头戳到我额头上,“我女儿当年眼睛被屎糊住了!嫁个这玩意儿!五年!你给这个家挣回来一分钱没有?”

她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我没擦。

“妈,我每个月工资都交给倾城了。”

“你那四千块钱?”肖振把行李箱踹了一脚,“够我一晚上酒水吗?姐夫,哦不对,前姐夫。你知道那边那位送我姐什么了吗?”

他下巴一挑。

左边坐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手腕上一块表,表盘转着。

他站起来,端着酒走到我跟前。

“赵天宇,宏远地产江城区的。”他笑着伸手,又在半空收回去,往裤腿上擦了擦,“哎,一身机油味。”

一屋子人哄笑。

我手还抬着。

就那么悬在桌子上方。

肖倾城终于看我了。

她看了我三秒,眉头皱起来。

“把手放下。”

我放下了。

“签字。”她把笔推过来,笔尖滚了半圈,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

赵天宇的皮鞋尖正好踩住笔。

“弯着腰挺合适你的。”他说。

我的后背绷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肖倾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陆承渊,别闹。给赵总道个歉,他是我们最大的合作方。”

我抬头看她。

她手指上还戴着我们结婚时那只两百块的银戒指,边都磨掉漆了。

她顺着我的目光,把那戒指褪下来,扔进了酒杯。

“叮”一声,沉底。

“这下干净了。”她说。

我捡起笔。

我签了。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周玉兰一把抽走协议,吹了吹,喜笑颜开。

“行李都在门口,钥匙留下。咱家那房子,我女儿名字。”

“知道。”我说。

我把怀里的项链盒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肖倾城瞥了一眼,用筷子把盒子拨到了桌边。

“这种货色,我秘书都不收。”

盒子掉在地上,开了。

肖振一脚踩过去。

链子断成两截。

我提着两个箱子往外走。

门关到一半,里面传来掌声和笑声,赵天宇在喊开瓶。

我站在走廊的消防栓旁边,手心全是汗。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那头是个老人的声音,发抖,压着气。

“少爷。”

我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栏杆。

“今天是老爷子订的日子。五年整。”周叔说,“遗嘱今晚开封。车已经在饭店楼下了。”

我往下看。

饭店门口那条路,黑着灯。

一辆、两辆、七辆车,车头大灯同时亮起来。

照得我睁不开眼。

【第二章】

我没上那车。

我让周叔等。

那天夜里我拖着箱子,去城西租了个一千二的单间,水龙头滴到天亮。

我在床板上躺了一晚,手机里是五年来的转账记录,一条条往上翻。

每个月四千块,交给她。

剩下的那些,走的是另一条线,她永远查不到。

第三天,她升总经理的庆功宴,在同一家饭店。

她把离婚登记要用的户口本忘在了旧屋抽屉里,是她助理打电话求我送过去。

我去了。

大堂门口,保安拦我。

“哪位?”

“我送东西。”

“后门走。”

肖振从里头出来,叼着烟,看见我笑出声。

“哟。”他冲里面喊,“姐!你那前夫送快递来了!”

一堆人涌到门口看。

肖倾城穿着红裙,手里端着香槟,站在台阶上。

她从上往下看我。

“放门口吧。”

赵天宇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本子,翻了翻,然后把半杯酒倒在我鞋面上。

酒水顺着鞋帮往下淌。

“脏了。”他说,“擦擦。”

他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百元钞,塞进我衬衫口袋。

“洗鞋的。我这双鞋八万,你那双擦干净还能穿。”

我没动。

肖倾城喝完了杯里的酒。

“陆承渊。”她说,“你到今天还是不明白。这世界上有的人生来站在这上面,有的人一辈子在下面。我跟你过了五年,是我瞎。”

她转身进去。

红裙的下摆扫过门槛。

我站在原地,鞋里是湿的。

然后路口来了车。

第一辆停下,车门弹开。

周叔下来了。

七十岁的人,一身中山装,小跑了十几米,到我面前,弯腰九十度。

“少爷。”

他后面下来十六个黑衣人,整齐地站成两排,低头。

肖倾城回头了。

她皱起眉,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赵天宇先笑了。

“哪家酒店的车队?”他拍手,“哎,陆承渊,你现在给人家当司机了?开这种车不错啊,比修空调有前途。”

肖振跑下来,绕着车头摸了一圈。

“劳斯莱斯!真的假的?姐夫你给哪个老板开车?引荐引荐啊!”

周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肖振的手从车头上缩回来了,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缩。

“少爷,上车。”周叔替我拉开门。

我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前,肖倾城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句。

“陆承渊,你做司机也好,总算干点正经的。”

我没应。

车开出两百米,周叔才敢回头。

“少爷,这五年……”

他眼圈红了,声音哑掉。

“老爷子临走前说,这五年你受什么委屈都不许声。可刚才那杯酒,老奴看着,心口像有火在烧。”

“周叔。”我把袖子撩起来,擦掉鞋面上的酒,“她第一笔大单,你还记得吗?”

“记得。”周叔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厚得压手,“五年前,盛宁集团要倒,一个两亿三千万的文旅订单从天枢的子公司转出去,指定给市场部一个叫肖倾城的专员签。这是批文。”

纸袋拉开。

一摞纸,每一张右下角都压着一个暗红的印。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我的名字缩写。

“她升副总的那个项目,”我说,“是我批的。”

“她去读的那个商学院班,名额是咱们家捐的。”周叔说,“她家那栋别墅,首付是您用化名打的。她弟弟那份工作,是您让人安排的。少爷,这五年她手上握着的每一样东西,没有一件不是从您手里出去的。”

车窗外头,饭店的灯牌还亮着。

我把那摞批文合上。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周叔说,“除了今天。”

我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手指压在封口。

“开快点。”我说。

“老宅那边,三位小姐已经到了。”

【第三章】

陆家老宅在江城北郊,一条两公里的私路,两边的灯笼从头亮到尾。

铁门打开,院子里站了四十多号人。

见我下车,整院子的人全都弯下腰。

脚步声、衣料声,然后是死静。

我祖父陆崇山的遗像挂在正厅中央,香烧了一半。

我跪下磕了三个头。

地砖很硬,膝盖撞上去,响。

老律师从红木盒子里取出一个封漆的信封。

“陆先生,这是陆崇山先生五年前留下的全部文件。他生前立下规矩,五年期内不得开封,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他拆漆的声音很脆。

“第一条:孙陆承渊自成婚之日起,五年之内不得动用陆家一分资产,不得以陆家身份示人,不得对外说明身份。”

“第二条:五年之内,若其妻无论贫富与之相守,陆家全部资产由陆承渊继承,此后婚配自由,三家旧约作废。”

老律师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第三条:若五年之内婚姻破裂,陆承渊须按陆崇山与顾、苏、温三家旧日盟约,接受三家联姻。陆家资产同日交付。”

厅里有人吸气。

“今日为五年期满之日。”老律师说,“陆先生,请出示您的婚姻状况证明。”

我把离婚证放在桌上。

红色的皮,崭新。

老律师闭了一下眼。

“那么,第三条生效。”

我站起来。

正厅东边的屏风后面,三个人走出来。

第一个穿黑色套装,手里一把车钥匙转了半圈,扣进掌心。

“顾青鸾。顾氏重工。”她看着我,“我十八岁就知道我要嫁谁。等了七年。陆承渊,你让一个姓肖的女人踩了你五年。”

她把钥匙拍在桌上。

“我昨天查了她。盛宁集团总经理,年薪一百二十万。她一年赚的钱,还不够顾氏一条生产线停一个小时的损失。”

第二个走过来,白大褂还穿在身上,口袋里一支笔。

“苏锦书。苏氏生物。”她抬手,指节贴了一下我的额头,又摸了一下我的手腕,眉头拧起来,“脉太快。五年没睡好。你胃出血过两次,药是我寄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我在你那栋出租楼对面租了三年房子。”她说,“每个月往你信箱里塞药。你以为是社区发的。”

第三个年纪最小,穿着一身短裙,蹦了两步过来,直接抓住我袖子。

“温绮罗。南洋温家。”她仰头,“我哥说,要是你五年没死,我就得嫁你。我来看过你三次。第一次你在给人通下水道,第二次你蹲在马路边啃馒头,第三次你老婆骂你废物,我当时就在马路对面坐着,手里抓着一块砖。”

她松开我的袖子,下巴抬起来。

“我现在还想拿那块砖。”

厅里安静。

周叔捧着一只黑色托盘走到我面前。

盘子里是一枚印,一张卡,还有一本名册。

“少爷,天枢资本执行人之印。”他跪下去,双手举过头顶,“旗下控股企业两百七十一家,参股四千余家,总规模一万一千亿。从今天起,您一句话,这一万一千亿往哪边倒,就往哪边倒。”

我拿起那枚印。

沉。

“周叔。”

“在。”

“盛宁集团那个文旅项目,天枢的授信额度多少?”

“十九亿。”

“明天早上九点,撤回。”我说,“全部。一分不留。”

周叔手一抖。

“少爷,盛宁的现金流撑不过三天。”

“我知道。”

顾青鸾笑了一声,掏出手机。

“我这边有盛宁三家供应商的控股权。”

苏锦书翻开一个本子。“盛宁名下那条健康产业线,技术授权在苏氏手上。明天到期。”

温绮罗举手。

“我!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钱。她那个姓赵的男朋友,宏远地产,我买下来给他拆了行吗?”

我把印放回托盘。

“不急。”我说,“先让她自己来找我。”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四分,盛宁集团停摆。

十九亿授信撤回的通知,是直接发到他们董事会邮箱的。

下午两点,盛宁的三家核心供应商同时停止供货。

下午四点,他们那条健康产业线的技术授权被终止。

六点,股价跌停。

晚上八点,盛宁集团董事长亲自给天枢的办公室打了十一个电话。

没人接。

第三天,天枢总部大楼二十八层,会客厅。

周叔推开门。

“肖总,陆总在里面等您。”

肖倾城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头发扎得很紧,额角那根筋凸着。

她走到长桌前,习惯性地往主位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文件夹从手里滑下去,散在地毯上。

我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她送来的项目补救方案,第十二页。

“你……”

她喉咙里的声音断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她往后退了半步,又猛地往前走,“陆承渊,你在这家公司打工?你知道我现在在谈什么吗?你马上出去!你一个修空调的坐在人家董事长的位子上,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她伸手过来要抓我胳膊。

两个保镖从门两侧上前一步。

她的手停在空中。

“陆先生。”周叔在门口开口,“方案看完了吗?”

“看完了。”我把第十二页抽出来,往桌子那头推过去。

纸滑到她手边。

“你的补救方案里,有一条写着请求天枢宽限九十天。”我说,“你拿什么担保?”

她没动那张纸。

她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睁大。

“陆先生。”门口又进来两个人,西装、工牌、低头,“天枢投决会要您签字。盛宁这个案子,撤还是不撤,您一句话。”

两份文件摊在我面前。

我拿起笔。

肖倾城的呼吸一下重了。

“等等。”

她手扶在桌沿上,指甲抠进桌面的皮垫。

“你叫他什么?”

“陆总。”那人说,“天枢资本执行人,陆承渊先生。”

安静了大概四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扯得很难看,嘴角拉上去,眼睛没跟着动。

“不可能。”她摇头,“不可能。陆承渊,你五年每个月往家里交四千块。你穿的衬衫是我五年前给你买的,领子都磨破了。你上个月还在给楼下王姐修空调,收人家八十块钱。”

“收了八十。”我说,“她家孩子上学,我没多收。”

“那你现在算什么?”她声音拔高,“你装!你骗我!你凭什么坐这里!”

我在第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撤销授信,确认执行。

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很清楚。

她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被保镖拦住。

“你撤我的钱?”她喊,“盛宁有一千八百个员工!我熬了五年才坐上这个位子!你凭什么——”

“你那个位子。”我把笔盖扣上,“是我给的。”

她愣住了。

“五年前,盛宁快倒了。天枢旗下的文旅公司,把一个两亿三千万的订单指定给你签。你拿了这个单子,从专员升到经理。”

我把那摞批文从桌下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最上面那张,右下角压着暗红的印。

她低头去看。

然后她的手开始抖。

那纸哗啦哗啦响。

“这是假的。”她说,“这是你伪造的。”

“你去年谈下的港岛那个盘,对方的实际控制人是天枢。”我说,“你读的商学院那个班,一个名额八十万,捐款方是陆氏。你家那栋别墅首付两百四十万,打款人叫陈山,化名。你弟弟在宏源那份月薪一万八还不坐班的工作,是我打了一个电话。”

每说一句,她的脸就白一层。

“你不是瞎。”我站起来,“你是从来没睁开眼。”

我走到门口。

她在后面突然喊我。

“陆承渊!”

我没回头。

“你养我五年,你就是想看我今天这个样子对吗?”她声音拔得撕裂,“你在玩我!”

“我在等你。”我说,“等了五年。”

我推开门。

“现在不等了。”

【第五章】

当天晚上,她去查我。

查了一整夜。

她动用了盛宁所有的人脉,花了六十万买资料。

第二天中午,她带着赵天宇,带着她妈,带着一帮记者,杀到天枢楼下。

她站在旋转门外,手里举着一张纸。

“陆承渊,你出来!”

我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大堂已经围了两百多号人。

“各位!”她转身冲记者喊,“这个人叫陆承渊,我前夫。他五年前娶我的时候,身无分文。一个修空调的!他现在冒充天枢资本的执行人!他是替人挡事的!他是个傀儡!”

周玉兰在她旁边拍腿。

“我女婿我还不知道?他要是有钱,我女儿会让他睡阳台?我们家五年没让他吃过一顿好的!他要有一万亿,他能忍?”

赵天宇往前走了两步,手插裤兜。

“陆承渊啊。”他摇头,“你这戏演得有点大了。我在宏远干了八年,天枢什么级别我清楚。你一个连西装都要租的人,坐人家主位,是谁让你坐的?人家老板知道吗?”

我看着他。

“宏远地产。”我说,“江城区,区域经理?”

“经理。”他下巴一抬,“怎么?”

“周叔。”

“在。”

“宏远地产,天枢持股多少。”

“百分之六十一。”周叔说,“全资控股的子公司,去年并进来的。”

赵天宇的手从裤兜里慢慢抽出来。

“周叔,宏远集团董事长现在在哪?”

“在十六楼开季度会。”

“叫他下来。”

两分钟。

电梯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出来,领带歪着,一路小跑。

他跑到我面前,刹住。

然后他弯腰,手撑在膝盖上。

“陆先生。”他喘得说不出整句,“您……您怎么在大堂……”

赵天宇的嘴张着。

“黄董?”他喊了一声。

黄董回头,一看见他,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在这闹?”

“黄董,我——”

“闭嘴!”黄董一巴掌扇过去。

啪。

赵天宇的头偏到一边,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陆先生,这是我们江城区的一个经理,不懂事,我今天就让他滚。”黄董转过来又弯下腰,“您放心,宏远绝对——”

“不用了。”我说。

“陆先生?”

“宏远这个季度的工程款,天枢不批了。”我说,“你们自己想办法。”

黄董整个人晃了一下。

“陆先生,三十七亿工程款,我们拖一天就要赔六千万违约金——”

“是四十二亿。”周叔说。

黄董转身,一脚踹在赵天宇腿弯上。

赵天宇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撞地,声音闷。

“跪下!道歉!”黄董抓着他后脖领子往下按,“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谁!”

赵天宇的额头贴在地上,嘴里嗡嗡响,说什么听不清。

记者的闪光灯响成一片。

肖倾城手里那张纸落到地上。

她低头看跪着的赵天宇,又抬头看我。

嘴唇在动,没出声。

周玉兰往后退,退到旋转门上,门转了半圈,把她带进去又带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他真的是……”

我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肖倾城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她的手指冰得很,抠在我胳膊上。

“承渊。”

她声音软下来了,软得不像她。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早说一句,我——”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说过。”我说,“五年前我说,我家里以前做过点生意。你当时说什么?”

她眼睛开始找地方躲。

“你说,做生意?你能做得起摆摊吗。”

我松开她的手。

“那天我就不打算说了。”

电梯门合上。

隔着那条缝,我看到她站在原地,两条腿往下沉了一截,被周叔的人扶住。

晚上九点,我手机响。

“少爷。”周叔的声音不太对,“肖倾城报警了。”

“什么案子?”

“盗窃商业机密。她说您五年在她家,偷走了盛宁的核心客户资料和她的项目方案。还有,她妈到咱们老宅门口去了,带了十几个人,拉了横幅。”

“横幅写什么?”

“陆家骗婚,还我女儿清白。”

我靠在车窗上。

“周叔,她还找了别人吧。”

“您怎么知道?”

“她没这个本事。”我说,“她手上一定有人给她递东西。那个人在我们里面。”

【第六章】

那个人叫方耀。

八年前他在工地上扛钢筋,我把他从包工头手里捞出来,送他去读书,一路把他推到天枢旗下一家子公司副总的位子上。

他是知道我五年素身这件事的三个人之一。

第三天,报纸头版。

标题是:天枢神秘执行人身份存疑,前妻控诉五年骗婚盗窃。

内文里有一张照片。

我五年前穿着工装,蹲在楼道里修空调。

照片是肖倾城偷拍的,她当年发在朋友圈,配字是:家里养的祖宗。

现在它被印成了黑白,底下写着:此人自称手握万亿。

同一天,盛宁集团开记者会。

肖倾城坐在中间。

她化了妆,眼下的青色还透出来。

“我手上有一份账目。”她举起一叠纸,“这份账目显示,陆承渊在婚内通过代持的方式,挪用盛宁集团的资金一共四千七百万。他所谓的万亿身家,来源不明。”

记者问:“这份账目是谁提供的?”

她顿了一下。

“一位有良心的天枢内部高管。”

当晚,方耀在他家楼下被周叔的人请上了车。

他坐在我对面,手一直在抖,不停地擦手心。

“陆总。”

“八年前,你跟我说什么?”我问。

他不敢看我。

“你说,陆哥,你给我一条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把脸埋进手里。

“你把账做成四千七百万,”我说,“她给了你多少?”

“……两千万。”他声音从手指缝里挤出来,“还有,她说,她说您这五年是在装,一万亿是别人的,您就是个替身。她说您倒了,天枢就是她的,她让我做执行总裁。”

“你信了。”

“陆总!”他从座位上滑下来,膝盖跪在车厢的地毯上,“我不是信她,我是……我是看了五年。我看您每个月领四千块,看您老婆让您睡阳台,看您在雨里给人修空调,我那时候住三百平,开保时捷。陆总,我以为您废了。”

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周叔。”我说,“他挪的那两千万,哪来的?”

“子公司的项目备用金。”

“报警。”我说,“按条款,追到底。”

“陆总!”方耀扑过来抓我的鞋,“我家孩子才三岁!”

我把脚移开。

“你孩子三岁。”我说,“我祖父的遗嘱放了五年。方耀,这五年我一个字没对外说,不是因为我装得起,是因为那是我祖父的最后一句话。你帮她做假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踩的是一个死了的老人。”

他瘫在车厢里,手抓着座椅的皮,抓不住。

“签。”周叔把一份陈述书放在他面前,“把那份假账怎么做出来的,谁授意的,哪天在哪家咖啡厅拿了多少钱,一条一条写清楚。”

方耀的手抖得写不成字。

他写了四十分钟。

写完,周叔把那张纸装进袋子。

“少爷,明天上午十点,盛宁集团要开第二场记者会。”

“她还敢开?”

“她请了两家卫视。”周叔说,“她要公布所谓的证据链。”

我看着车窗外头。

“让她开。”

“您不去?”

“去。”我说,“把东西都带上。那五年的台账、批文、打款凭证、她那栋别墅的资金流水、她弟弟的入职审批单、她读商学院的捐款回执。一样不要落。”

周叔应了一声。

“还有一样。”我说。

“什么?”

“我那五年的工资条。”我说,“六十张。”

【第七章】

盛宁集团一楼大厅,上午十点。

两百多个座位坐满,摄像机架了九台。

肖倾城坐在台上,左边是她妈,右边是集团的法务。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名字。

“陆承渊,骗了我五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压在那叠假账上。

“各位,我不是输不起。我是不甘心。我二十四岁嫁给他,二十九岁离婚。这五年我养他,我妈给他做饭,我弟给他找过工作。他拿着我们家的资源,在外面经营他的所谓天枢。各位,这是吸血。”

台下记者举手。

“有没有证据证明陆先生挪用资金?”

“有。”她把那叠纸举起来,“这是天枢内部高管方耀先生提供的——”

大厅后门开了。

一声响,所有人回头。

周叔走在最前面。

他后面是十二个人,每人抱着一个铁皮箱。

箱子在地砖上落下去,咚。

一排十二个,摆在台前。

肖倾城举着那叠纸,手停在空中。

我从后门走到台前。

“陆先生!”记者全涌过来,“您对骗婚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我没理他们。

我看着台上的她。

“方耀在这里。”我说。

两个人把方耀带上来。

他低着头,走路打晃。

肖倾城的脸色变了。

“方总。”她喊,“你跟记者说,你说啊,那份账是真的——”

方耀跪下去了。

就在台上,膝盖砸在地板上,啪一声。

他对着摄像机磕了个头。

“那份账是假的。”他说,“是我做的。肖倾城给我两千万,让我做出来,她说她要拿下天枢。我已经向警方自首。”

大厅里炸了。

肖倾城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

“你胡说!是你主动找我的!你说他是替身!”

“是我说的。”方耀抬起头,“我瞎。你也瞎。”

我走到第一个铁皮箱前,打开。

“各位。”我说,“她刚才说,这五年是她在养我。”

我拿出第一份文件。

“这是五年前,天枢旗下文旅公司的订单批文。两亿三千万。指定承接人:盛宁集团市场部专员肖倾城。右下角的审批签名,是我。”

闪光灯一片。

我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是她家别墅的购房资金流水。首付两百四十万,打款人陈山。陈山是我用了八年的化名,身份资料在第三箱,附带公证。”

第三个箱子。

“这是她读的那个商学院高管班的名额来源。捐赠方陆氏,捐款八十万,收据在这。”

第四个。

“这是她弟弟肖振的入职审批单。推荐人栏,是空的。因为那个电话是我打的,宏源的人事总监的证词在后面一页。”

第五个。

“这是她去年谈下的港岛项目。对方实际控制人是天枢控股的离岸公司。她以为她是谈下来的。实际上我批了十一次,才让对面把价格压到她能拿到奖金的程度。”

第六个。

“这是盛宁集团近五年所有的融资记录。十九亿授信,天枢。上一家银行拒了他们四次。”

我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打开。

台下没人说话了。

只有快门声。

到了第十二个箱子。

我把它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小信封。

我抽出来,倒在手心里。

六十张纸条。

“这是我这五年的工资条。”我说,“每个月四千块,一共二十四万。全部交给她。我用这二十四万,在这个城市,吃了五年食堂。”

我把那六十张工资条放在台沿上。

“各位说说。”我抬头看她,“到底谁养谁。”

肖倾城站在台上。

她的腿在发软,一点点往下,撑着桌子跪坐下去。

周玉兰扑过来扶她,自己也坐倒在地上。

“我女儿不知道啊。”她哭,一边哭一边往我这边爬了两步,“承渊,妈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妈能把你当宝贝供着——”

“我知道。”我说。

她抬头。

“要是知道我有一万亿,你会把我供着。”我说,“这就是我祖父要看的东西。”

我转身。

肖倾城突然爬起来,扑下台,抓住我的裤腿。

她指甲抠进裤子的布料。

“承渊,我们复婚。”

大厅两百多个人,一起看着她。

她抬头,脸上的妆花了,眼泪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我把盛宁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给你端茶倒水,我给你洗衣服,我这辈子——”

“你起来。”我说。

她不动。

“你起来。”我又说一遍,“你现在跪着,我不好走。”

【第八章】

她没起来。

大厅门口进来三个人。

顾青鸾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步一声。

她走到肖倾城身边,低头看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脚,鞋尖挑开肖倾城抓着我裤腿的手。

“松开。”她说,“这条裤子,是我送的。”

肖倾城的手被挑开,整个人往后一撑。

苏锦书蹲下去,捏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脉太乱,血压也高。”她松手站起来,“您五年没给他做过一次体检吧?他胃出血两次,一次在前年冬天,吐了血,自己走去的社区医院。急诊单上家属签名那一栏是空的。”

她从包里抽出那张单子,扔在肖倾城面前。

“我今天带来了。您自己看。”

温绮罗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块红砖。

真的是一块砖。

她往记者那边扫了一眼,笑了一下。

“别拍,我不打人。”

她把砖放在肖倾城面前的地上。

“三年前的夏天,我坐在你们家楼下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她说,“你站在阳台上骂他,骂了四十分钟。你说他是条狗,还说狗都比他会讨人喜欢。那天我抓着这块砖,在马路对面站了四十分钟。”

她弯下腰,凑到肖倾城耳边。

“我没扔。”她说,“因为他不让。”

她站直了。

“现在他还是不让。所以我把砖送给你。你拿着吧,看着它想想,你这辈子最值钱的那五年,被你自己丢在哪了。”

肖倾城坐在地上,一直看着那块砖。

记者挤上来。

“陆先生!请问这三位女士是——”

“顾氏重工,顾青鸾。”顾青鸾说,“我的未婚夫。”

“苏氏生物,苏锦书。”苏锦书说,“我也是。”

“温家的温绮罗。”温绮罗举手,“我也是!我们三个都是!老爷子遗嘱写的,不服去告他啊,他坟头在北郊。”

全场哗然。

肖倾城抬起头。

她看着那三个人,又看我。

嘴唇张了几下。

“三个?”她声音很细,“你……有三个?”

“祖父的遗嘱。”我说,“第二条:五年内,妻子无论贫富与我相守,陆家资产由我继承,婚配自由,三家旧约作废。”

我停了一下。

“第三条:若五年内婚姻破裂,须按三家旧约联姻。”

她的脸一下空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说,“你在饭店把那张离婚协议推给我的那天晚上,我本来可以把这一万一千亿和一个自由的后半辈子一起交给你。”

“你只要不签。”

“你只要那天晚上说一句,陆承渊,再难我们一起过。”

“那我今天就只有你一个妻子。”

她坐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始哭。

不是喊的那种哭。

喉咙里出气,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个遗嘱……你为什么不说……你说一句我就不会……”

“对。”我说,“我说一句你就不会。”

我蹲下来,看着她。

“这就是答案。”

她伸手要抓我的手。

我站起来了。

“肖倾城。”我说,“这五年你问过我的人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什么时候死心,去找个正经工作。”

“现在我找到了。”

我往门口走。

“承渊!”她在后面喊,“我们还有机会的,我等你,我一直等——”

“盛宁的清算通知,下午到。”我说。

我没回头。

“你没有下午了。”

【第九章】

那天下午,盛宁集团收到三份文件。

天枢资本十九亿授信追偿,顾氏重工三家供应商的货款起诉,苏氏生物技术授权终止赔偿。

第四天,盛宁进入破产清算。

第七天,肖家那栋别墅被查封。

因为首付款的实际出资人是陈山,而陈山是我。

我没要那套房。

我让周叔把它卖了,钱捐给了当年我修过空调的那个老小区,装了电梯。

肖振被宏源辞退,那份月薪一万八的闲职没了。

他在天枢楼下蹲了三天,见我车过去就磕头。

磕到第三天,保安把他拖走了。

赵天宇被宏远开除,行业内所有和天枢有业务的地产公司都收到了一份名单,他的名字在第一行。

他现在在跑网约车。

陆氏继承的仪式,定在第二十天。

江城饭店八号厅。

就是五年前我被赶出来的那个厅。

那天下大雨。

厅里四百多个位子坐满了,江城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一个没缺。

我站在台上签继承文件。

周叔捧着托盘站在我左边,手抖得托盘里的印在响。

“少爷。”他说,“老爷子要是今天在……”

“他不在。”我说,“所以你站着。”

他哭出来了。

七十岁的人,站着哭,一句话不说。

我签完最后一个字。

四百多人站起来,鼓掌。

门口有动静。

保安在拦人。

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一片。

肖倾城站在门外。

她没有伞。

头发全贴在脸上,身上那件外套湿透了,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

她举着塑料袋喊我的名字。

“陆承渊!”

保安拦着她的肩膀。

“我带了东西!”她喊,“你听我说!我带了我们的结婚照!我带了你那年给我买的项链,我粘好了!承渊你看一眼!”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那条断成两截的项链。

链子在她手里晃。

厅里四百多个人回头看她。

周玉兰跪在她旁边,跪在雨里,膝盖下面是水。

“承渊!”她磕头,脑门撞在台阶的石头上,一下一下,“妈错了!妈那天说的话妈剜心!你让倾城进去吧!你让她说一句话!就一句!”

我站在台上,看着门口。

顾青鸾走过来,站在我右手边。

苏锦书站在我左手边。

温绮罗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又跑回来。

“她手里那链子,是不是那天被她弟踩断的那条?”

“是。”我说。

“那你去不去?”

我没动。

厅里的人全看着我。

我开口。

“关门。”

保安把门往前推。

门缝越来越窄。

肖倾城突然挣开了保安的手,往里冲了两步,整个人滑在湿地上,膝盖砸在门槛。

她趴在那道门缝前,手伸进来。

“承渊!我就问一句!”

她抬着头。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

“你那五年……有没有一天是爱过我的?”

厅里很静。

我看着她。

“有。”我说。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哪天?”

“五年里的每一天。”我说,“到你把那只两百块的戒指,扔进酒杯的那一刻。”

“那是半小时前的事。”我说,“对我来说,是一辈子。”

门合上了。

隔着两扇门板,外面的声音还传进来。

一下,两下,是她的手拍在门上。

后来变轻了。

后来就只有雨声。

那天晚上周叔告诉我,她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坐到了凌晨三点。

保安赶过她四次。

她每次都坐回去。

最后她把那条粘好的项链放在台阶上,走了。

链子第二天早上被清洁车扫走了。

【第十章】

半年后。

江城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晚上,我从苏锦书的实验室出来,让司机在路口停了一下。

我想买一瓶水。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单,灯管有一根在闪。

我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两声。

收银台后面有人在给货架补货,背对着我,蹲着,手里一箱矿泉水。

我拿了一瓶水放在台上。

那个人站起来。

是肖倾城。

她瘦了很多,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制服,马尾扎在后面,手上有冻裂的口子。

她看着我。

水瓶在台面上滚了半圈。

“承……”

她的手扶住收银机,没扶稳,撞了一下。

“陆……陆总。”

她低头去扫条码,扫了三次,扫不上。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

“两块。”她说。

我扫了码。

机器响了一声。

她拿着那瓶水不放手,手指捏着瓶身,捏得瓶子变形。

“承渊。”她抬头,眼睛一下就红了,“盛宁清算完了,我妈在老家,我弟在跑外卖。我现在上夜班,一个月四千二。”

她笑了一下。

“跟你当年差不多。”

我没说话。

“我现在知道那四千块是什么滋味了。”她说,“我每天下班走四十分钟回去,省三块钱公交。我现在吃食堂,一荤两素十二块。承渊,我想明白了,我以前——”

便利店的门铃响了。

温绮罗推门进来,裹着一身羽绒服,头发上有雪。

“这么慢,买瓶水买了五分钟。”她走过来,把我手里那瓶水抢走,拧开喝了一口,又塞回来,“青鸾在车上发火了,说你再磨磨唧唧她就自己开车走。”

她抬眼看了一下收银台后面的人。

然后她笑了。

“哎,这位姐姐看着有点眼熟。”

肖倾城的脸白了一下,手从台面上收回去,藏在身后。

温绮罗转过头问我。

“你认识?”

我拿起那瓶水。

“不认识。”

肖倾城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她的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

我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在后面喊了一声。

“陆承渊!”

我停下。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声音哑着,“五年啊。”

我拧开那瓶水的盖子。

“小姐。”我说,“您认错人了。”

我推门出去。

雪落在肩上,凉。

车门开着,顾青鸾在驾驶座上敲方向盘,苏锦书在后排看一份化验单。

温绮罗跟出来,钻进车里,顺手把我的大衣领子翻正。

“刚那个人是谁啊?”她又问了一遍,“她好像认识你。”

顾青鸾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苏锦书把化验单合上。

我坐进车里,关门。

“不记得了。”我说。

车开出去。

后视镜里,便利店那块招牌亮着,玻璃门后面有个穿蓝制服的人站着没动。

过了一个路口,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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