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逃犯被抓回
下班回家的路上,秋枫挂着落叶簌簌的,但是又好像夹杂着其他什么动静,
阮茴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脚下落叶被踩出细碎声响,她下意识攥紧外套领口,脚步微微顿住。距离她成功逃出来,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换了城市、改了租房信息,小心翼翼藏起所有过往痕迹,以为自己终于彻底挣脱了那座困住她许久的牢笼。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普通的文职工作,每天按时上下班,平平淡淡的日子让她几乎快要放下从前的梦魇。
可方才身后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让她悬了许久的心骤然绷紧。
阮茴不敢回头,埋着头加快步伐,只想尽快回到出租屋。
可是来不及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隔着秋风,清晰落进她耳朵里:“阮茴。”
冰冷细长的手指环住了阮茴脆弱的脖子。
仅仅两个字,就让她浑身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
她最害怕听见的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不远处梧桐树下站着的男人,眉眼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风衣下摆被秋风掀起,神色平静,看不出愤怒,可那双眼睛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势在必得。
“找了你很久。”
阮茴转身拔腿就跑,可早候在路边的人迅速拦住了她的去路。
挣扎、哭喊全都无济于事,她的手腕被牢牢扣住,任凭她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
车子一路驶离这座她躲藏了三个月的小城,熟悉的建筑轮廓慢慢映入眼帘——是她拼尽全力逃出来的那栋别墅。
踏入大门,男人没有对她厉声斥责,只是抬手擦过她慌乱泛红的眼角,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既然非要逃走,不肯安分留下来,那就好好想一想,错在哪里。”
厚重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锁扣落下的“咔哒”声在密闭空间格外刺耳。
没有窗户,光线被彻底隔绝,这间小黑屋,就是她逃离雀笼失败之后的归宿。
黑暗裹住她的瞬间,阮茴顺着冰冷墙壁滑坐下来。
她逃了三个月,躲过无数次搜寻,熬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到头来,还是回到了牢笼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是长久封闭不见天光才会滋生出来的气息。
阮茴环抱住膝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人扣住手腕时的钝痛。
路上秋风的温度、街边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她租住小屋阳台上刚种下的小雏菊……那些属于这三个月自由生活的碎片,在铁门关上的这一刻,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她以为自己早就挣脱了,以为换一座城市、换一份不起眼的工作,就能把那段被禁锢的过往彻底埋进时光深处。
她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明年春天想去看海,终于敢在夜里安稳入睡,不必时时警醒身后的脚步声。
可他还是找到了她。
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门外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一道狭长的白光劈进漆黑的屋子,刺得阮茴下意识闭上眼。男人的身影立在门框处,逆光之下,轮廓依旧清晰。
他没有踏进来,只是倚着门框,手里捏着一件东西。
是她藏在出租屋抽屉里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她想去的海边城市。
“你看,”他轻轻晃了晃那张纸,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想要的,我本来全都可以给你。你偏要偷偷跑掉,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阮茴的嗓子干涩沙哑,许久才挤出声音:“我想要的不是你给的。我想要可以随便出门、不用时刻提防、属于我自己的自由。这些你根本不会懂,沈砚。”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茴茴,你是不是还没有明白。只要你还在外面独自生活,就永远藏不住。这世上没有你能彻底躲开我的地方。”
他将一杯温水放在门口的地面上,随即抬手,指尖抚过冰冷的门框:“在这里好好冷静几天。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留下来,我就放你出来。”
话音落下,白光再次消失,铁门“咔哒”一声重新落锁。
黑暗重新席卷而来。
阮茴伸出手摸索到那只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她捧着杯子,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三个月小心翼翼偷来的安稳人生,像秋天脆弱的枫叶,风一吹,就碎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逃离成功之后的生活,却从来没有认真设想过失败的代价。
此刻困在这间没有昼夜之分的小黑屋里,没有日出日落,分不清白天黑夜,时间仿佛变成一潭静止的死水。
浓重的疲惫裹挟着绝望漫上来,阮茴靠着墙壁,意识一点点沉进混沌里。没有时钟标记时辰,黑暗抹平了昼夜边界,困意如同潮水,将她缓缓拖入梦境。
梦里没有潮湿霉味的小黑屋,是多年前初夏的傍晚。
庭院里的栀子开得热烈,晚风裹着清甜花香。那时沈砚还不是将她锁在别墅里的人,他们是旁人眼中般配亲昵的爱侣。他会弯腰替她系好松散的鞋带,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尖,笑着许诺以后要带着她走遍沿海所有小城,去看不同海域的落日。
“以后所有海边,我都陪你去。”少年时的他眼神明亮,眼底没有后来偏执的占有与禁锢,只有不加掩饰的温柔。
阮茴在梦里微微扬起嘴角,几乎快要忘了身后困住她的牢笼。
可画面骤然一转,花香消散,阳光褪去。
场景切回那间华丽却封闭的别墅。争吵、禁锢、一次次被掐断的外出机会、无休止的管束扑面而来。
曾经温柔的许诺全都变了模样。他开始划定她的活动范围,把控她所有社交,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危险,只有留在他身边才安全。
爱意层层变质,编织成密不透风的金丝雀牢笼。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红着眼和他对峙:“沈砚,你这根本不是爱,是囚禁!”
而他脸上温柔尽数褪去,声音冷硬:“茴茴,这是你应得的”
沈烬骨感细长的手指不禁的摸向阮茴刚胖乎了的脸上无情的说:“你呢只配在我的爪牙下苟活,想要自由啊,你……还不配。”
昔日耳鬓厮磨的爱意,慢慢拧成解不开的枷锁。
曾经有多热烈相爱,后来她想要挣脱的念头就有多决绝。
那些甜蜜过往,最后全都化作压在心底的恨意与恐惧,成为她拼上一切也要逃离的理由。
两种画面不断交错。
方才许诺陪她看海的温柔爱人,和后来困住她、此刻将她关进小黑屋的男人,重重叠叠,变成同一个人。
阮茴的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变得急促,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单薄的衣料。
梦里的她拼命向后退,想要躲开伸手朝她走来的沈砚,喉咙里溢出细碎压抑的呜咽。
“不要……别过来……”
她猛地惊醒。
2 以死明志
浑身已经浸出一层薄汗,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心口剧烈起伏。
梦境里栀子花香还残留在意识缝隙,下一秒,小黑屋沉闷腐朽的气息就将她拉回残酷现实。
原来那些刻骨的恨意之下,起点竟然是滚烫真挚的相爱。
阮茴抬手按住发烫的额头,在无边黑暗里无声落泪。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从头至尾的伤害。
是曾经捧过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最后只能走到追捕与逃亡、囚禁与反抗的结局。
门外依旧安静,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深夜。
她望着铁门厚重的方向,心底更加确定——就算他们拥有过那样美好的从前,就算她有罪,她也再也不愿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里……
黑暗压在肩头,梦里交织的甜蜜与利刃还在脑海反复回响,阮茴靠着冰冷墙壁,心口堵着化不开的酸涩。
外界都说,是她伤害了沈烬最重要的亲人那场变故之后,沈烬眼底的温柔尽数崩塌,将她锁在了这座别墅里,所有的禁锢、偏执、不肯放手,根源都始于那场无法说清的误会。
她无数次想要解释,可沈烬认定了她就是凶手,根本不肯听她半句辩解。
逃亡三个月,她以为能躲开这份沉重的误解,躲开他带着恨意的占有,到头来还是被抓了回来,关进这间不见天光的小黑屋。
长久的绝望裹挟着心底翻涌的委屈,她望着黑暗,指尖触到脚边那只玻璃杯。
阮茴抬手,猛地将杯子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密闭空间炸开,锋利的玻璃碎片散落在水泥地上。
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与其永远困在他的恨意与牢笼之中,永远背负着一份她从未犯下的罪责,反复承受他带着伤痛的折磨,不如就此了结。
玻璃划破皮肤,温热的血顺着腕骨慢慢淌下。阮茴靠着墙壁缓缓垂落肩膀,意识一点点发飘。
小黑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血液缓慢滴落的轻响。
别墅楼上,沈烬坐在书房,指尖摩挲着旧照片——照片里是逝去的亲人。
只要想起那场悲剧,心底翻涌的痛苦与愤怒就无法平息。在他认定的真相里,阮茴就是毁掉他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要把她留在眼皮底下,要看着她赎罪。
佣人慌慌张张冲进书房,声音发颤:“沈先生!……阮小姐她……
沈烬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心底骤然炸开一股混杂着愤怒、惶恐与伤痛的情绪,他快步冲向地下室,一把拽开小黑屋厚重的铁门。
强光涌入,他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墙角的阮茴,苍白的脸,渗血的手腕,满地暗红痕迹。
沈烬大步上前,用力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声音低沉而冰冷,裹挟着多年未曾解开的怨怼:
“你现在又想用死亡逃避?阮茴,你以为一死,你做过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阮茴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她望着眼前被伤痛困住的男人,虚弱地扯了扯唇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沈烬,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不肯信你?”沈烬的眼神骤然锐利,多年前那场事故的画面再次撞入脑海,误会如同磐石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俯身靠近她,语气带着刺骨的克制的怒火,“证据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说是你。你毁掉我最重要的人,如今逃亡被抓,又想用自残来博取怜悯?”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字字沉重,“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你不能以这样轻松的方式脱身。
我会治好你,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直到你愿意坦白所有真相。”
他以为她是畏罪自残,以为她想要逃避罪责,可他不知道,阮茴想要结束一切,从来不是因为愧疚认罪,而是因为无论她怎么开口,他都被固有的误会蒙蔽,永远不肯给她辩解的机会。
阮茴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认定,心底最后一丝想要解开误会的期许,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无论她逃多远,无论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在沈烬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伤害了他亲人的罪人。
所有年少相爱时的温存,都早已被这场巨大的误会掩埋。她忽然觉得疲惫,连辩解的力气都一点点消散。
她轻轻移开视线,不再看向他。
解释无用,逃亡无用,连以命相搏,都只会被他当成罪犯的逃避手段。
心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医生连夜赶来,仔细缝合包扎好阮茴的手腕,反复叮嘱后续休养事项。沈烬安静站在一旁看着,面上看不出半分心软,只沉声吩咐:“务必把她治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3 医师藏秘谋
伤口愈合之后,阮茴被搬出小黑屋,回到别墅二楼一间带窗户的卧室。可窗户全部加装了厚重防盗栏,房门永远从外面落锁,她依旧没有离开别墅半步的权利。说是休养,不过是换了一间牢笼。
沈烬会按时安排医生上门查看她手腕伤口的恢复情况,送来最好的药膏与补品,衣食无一不是精心挑选。在外人看来,他待她极尽周到,可这份照料之下,禁锢分毫未松。
他依旧认定她身负罪责,偶尔来到房间,会和她提起当年的旧事,逼她承认自己犯下的错。每当阮茴试图开口辩解,都会被他冷冷打断。久而久之,阮茴渐渐不再说话。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望着铁栏外狭小的一片天空,分不清晨昏。有时候明明清醒着,眼前却会反复闪过昔日和沈烬相爱时的画面,紧接着又浮现那场事故里破碎的场景,两种记忆来回撕扯她的神经。
她变得害怕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每当门外传来走动的声响,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食欲一天天衰退,常常一整天只抿几口温水。有时候盯着自己包扎过的手腕静静发呆,很久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
复诊的时候,医生私下找到沈烬,语气凝重地告诉他,阮茴的心理状态已经出现严重问题,长期封闭与精神压力让她患上抑郁,伴随应激创伤反应,需要宽松的环境来疏导。
沈烬听完只是皱紧眉头。在他的认知里,她只是不肯认罪、刻意消极对抗。他依旧不肯松掉束缚,只是吩咐医生增加安神类的调理药物。
他可以不惜代价保住她的性命,给她最好的身体治疗,却始终不愿意解开横在两人之间的误会,不肯还给她一丝真正的自由。
这天傍晚,沈烬推门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碗温热的汤。阮茴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盯着窗外被铁格切割的落日。
“伤口恢复得不错。”沈烬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阮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沈烬走到她身前,才看见她空洞涣散的眼眸,里面再也没有从前争执时的委屈、逃跑时的坚韧,连恨意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的心,早已在无休止的囚禁与无法辩驳的误会里,一点点耗空、沉寂下去。
沈烬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依旧固执地将一切归为她不肯认错的抵抗,没有意识到,他日复一日的囚禁,正在彻底摧毁曾经鲜活的阮茴。
日子就在一成不变的封闭里缓缓淌过。阮茴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很少开口说话,就连沈烬推门进来,她也常常只是垂着眼,没有半分反应。
手腕上的伤疤淡成一道浅白的印子,可刻在精神上的伤口,却一日比一日深重。医生再三向沈烬强调,长期隔绝外界会持续加重她的创伤,建议安排心理医师定期上门疏导。
沈烬沉吟许久,最终同意。
上门的心理医师叫陆知珩。沈烬只做过简单背景核查,只当他是业内口碑过硬的心理专家,却不知道,陆知珩早在阮茴还和沈烬热恋的那个夏天,就已经认识她。
那年阮茴跟着沈烬去郊外画展,站在向日葵油画前眼睛发亮的模样,牢牢刻在了陆知珩心底。
他悄悄喜欢了她许多年,看着她走向沈烬,看着她一步步坠入那段爱恨交织的关系,后来听闻那场变故,他一直牵挂着她的下落。
当得知沈烬正在寻找能够接诊重度创伤患者的医师时,他主动争取到了上门问诊的机会。
这份藏起来的旧心意,阮茴全然不知,只把他当成一个温和可靠的医生。
第一次问诊时,陆知珩没有急着追问过往的伤痛,只是陪着她看窗外的云,轻声问她从前喜欢看什么样的风景。
最开始阮茴依旧沉默,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陆知珩很有耐心,每周按时前来,会带来印着海边风光的画册,轻声讲起沿海小城的风物——恰好就是阮茴写在便签上,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地方。
慢慢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她愿意抬眼看向陆知珩,偶尔会轻轻点头回应他的问话,有一次甚至低声说起自己逃亡三个月时,在小城街边见过的秋日梧桐。
眼底死寂的湖面,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沈烬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原本只当陆知珩是医治她心理病症的工具,可当他某次推开房门,看见阮茴微微弯着唇角,安静听陆知珩说话的模样时,心底某一处骤然翻涌出尖锐的酸涩与妒意。
那一点浅淡的笑意,是他囚禁她这么久以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那天陆知珩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烬走到阮茴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你和他倒是很能聊。”
阮茴垂了垂眼,没有接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沿,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可方才和陆知珩交谈时流露出来的松弛,像一根刺扎在沈烬心上。
“他只是医生。”隔了许久,阮茴极轻地吐出一句话,声音微弱。
“医生?”沈烬低笑一声,笑意冷了几分,
“短短几次见面,就能让你露出笑容,我关了你这么久,同你说过无数次话,你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扎根在心底的误会本就让他紧绷,此刻莫名的醋意更是不断翻涌。
在他眼中,阮茴身负罪责,本该永远困在愧疚之中,可她却能对着另一个男人卸下防备,展露柔软。
这份认知,让他无法平静。
他抬手,指尖重重敲了敲加装铁栏的窗框:“往后问诊,我会全程留在房间里。不允许你们单独相处。”
阮茴猛地抬眼,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一丝错愕,那点刚刚滋生出来的微弱希望,骤然悬在了半空。
陆知珩再来的那天,沈烬果真搬了椅子坐在房间角落,全程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在两人身上。
房间里的氛围僵硬压抑,往日松弛的氛围荡然无存。
阮茴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指尖攥紧衣角,再也不肯开口多说一句。
问诊结束,沈烬先行一步离开房间,陆知珩借着收拾画册的片刻空档,低声对阮茴说:“不要放弃,我会想办法。”
阮茴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门外已经传来沈烬折返的脚步声。
陆知珩走出卧室,单独和沈烬沟通。
他面上维持着医师的冷静克制,心底却因为看见阮茴被困的模样而焦灼:
“阮茴刚刚建立起对外人的信任,你的在场与干预,会直接毁掉这段时间所有的好转。她的心理创伤,需要安全、不受压迫的沟通环境。”
沈烬指尖捏紧,语气固执:“我不能任由她对着别人敞开心扉。她是我的人。”
他可以默许别人医治她破碎的精神,可以给她最好的补品与药物,却无法接受阮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展露情绪,哪怕对方只是医生。
这样的话他宁愿阮茴就这么病下去吧……
恨意、占有欲,再加上翻涌的醋意,牢牢捆住了他的理智。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陆知珩看向阮茴的眼神里,藏着远超医生对患者的在意。
当晚,沈烬独自坐在书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阮茴对着陆知珩浅浅弯起唇角的画面。
他明明想要她好起来,想要她好好活着赎罪,可一想到那份松弛与温柔不属于自己,心底的偏执便再度疯长。
而二楼的房间里,阮茴望着铁栏外沉沉的夜色,刚刚复苏的那一点生机,又开始慢慢褪色。
她反复回想陆知珩方才那句轻声的叮嘱,心底隐隐察觉,这位温和的医生,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只是单纯来为她做心理疏导。
陆知珩回到车上,翻出存放在手机深处,多年前偷偷拍下的、阮茴站在向日葵画前的旧照片。
他当初主动接手这份问诊,从来不止是出于医者的责任。他要带着他逃出这牢笼。
4 妒火焚温柔
铁栏锁住的日光日复一日单薄惨淡。
自从沈烬全程监守问诊后,阮茴好不容易回暖的情绪再次断崖式跌落。
她重新变回沉默麻木的模样,眼底那点难得的鲜活,被无边压抑一点点磨得干净彻底。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陆知珩照常上门问诊。
沈烬临时被一通紧急电话叫下楼处理事务,临走前冷眸扫过房间,再三叮嘱不许逾矩,却终究留了几分钟的空档。
房间里终于没有那道沉甸甸、带着恨意与占有欲的视线压迫。
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多日的委屈、无助、无处申辩的苦楚,瞬间击穿了阮茴强撑的防线。
她垂着头,细密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滚烫又冰凉。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像一株被风雨摧折、无人疼惜的野草。
陆知珩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
他藏了多年的喜欢,从来不敢外露,看着她被困囚笼、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被挚爱之人磋磨成这副麻木破碎的样子,他早已克制不住心底的疼惜。
没有丝毫逾矩的杂念,只剩满心不忍。
他微微俯身,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擦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珠。
动作轻柔克制,小心翼翼,是隐忍多年、发乎情止乎礼的心疼。
“别总憋着,难受可以哭。”他的声音温温柔柔,是沈烬这辈子都不会给她的温柔体谅。
阮茴身子微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太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待她,太久没有人真心疼她,这一刻微弱的暖意,让她紧绷到麻木的神经,彻底垮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走廊尽头,脚步声骤然停住。
沈烬处理完事务折返,抬眼便撞见了这一幕。
窗外阴云密布,室内光线昏暗。
他看见自己囚在身边、恨在心底、日日禁锢折磨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落泪示弱。
更刺眼的是——那个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脸上。
替她拭泪。
温柔缱绻,怜惜满满。
那是沈烬从未拥有、也从未得到的画面。
他恨她害了自己的亲人,恨她使得她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恨她当年的决绝离开,恨她逃亡三月的义无反顾,可他更恨——她所有的柔软、所有的脆弱、所有鲜活的情绪,从来都不肯留给自己半分,却轻易展露给别人。
滔天的醋意、偏执的占有、积压数年的恨意、被背叛的暴怒,瞬间冲垮了沈烬所有的理智。
空气瞬间死寂。
陆知珩也猛地回头,神色一凛。
沈烬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衬得脸色冰冷惨白,眼底是翻涌肆虐的狂风暴雨,阴鸷、疯狂、带着毁灭一切的偏执。
他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踏进房间。
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陆知珩下意识挡在阮茴身前,沉声道:“沈先生,我只是——”
“滚。”
一个字,冷得淬了寒冰,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陆知珩看着沈烬眼底彻底失控的疯狂,又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满眼惶恐的阮茴,心知此刻再多辩解只会让阮茴更受罪。
他攥紧手心,满心无力与担忧,只能深深看了一眼阮茴,转身快步离开。
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被狠狠甩上。
落锁。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沈烬垂眸盯着蜷缩在窗边的阮茴,她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泛红,脆弱得不堪一击。
刚刚别人替她擦眼泪的画面,一遍遍扎进他的眼底、扎进他的骨血里。
“阮茴。”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可怖,带着极致的隐忍与疯狂。
“你倒是很会招人心疼。”
“我关着你、囚着你、逼你赎罪,你宁死不低头、宁死不辩解、日日麻木死寂。”
“他不过对你笑了笑、替你擦了一滴眼泪,你就脆弱成这样?”
阮茴浑身发抖,慌忙低头,声音细碎无力:“不是的……沈烬,你别多想……”
“多想?”
沈烬骤然俯身,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狠戾,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将她死死扣在怀里,眼底是碎裂的温柔、扭曲的爱意,还有根深蒂固的误会与妒火。
“你这辈子的人、这辈子的命、这辈子的所有情绪,都是欠我的!”
“你害死我亲人,毁了我的一切,你凭什么值得别人心疼?凭什么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你所有的柔软,只能给我。”
“只能属于我。”
他偏执的占有欲彻底失控,所有的醋意、恨意、多年纠缠的不甘,尽数爆发。
他不顾她的挣扎,不顾她的惶恐,带着惩罚般的偏执与怒意。
没有任何的前戏,横冲直撞。
房间遮光厚重,铁栏隔绝天光,彻底锁住了这片狼狈又偏执的纠缠。
阮茴的挣扎越来越弱。
起初是害怕,是抗拒,到最后,只剩彻骨的冰凉与死寂。
她不再推他,不再躲闪,不再落泪。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最后一点对解脱的期盼、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性温度,在这场带着惩罚与占有、毫无温情的纠缠里,彻底熄灭。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沈烬永远不会信她。
不会听她解释。
不会放过她。
更见不得她哪怕一丝一毫、来自旁人的温柔。
他要用最偏执、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死死捆在身边,惩罚她所谓的“罪责”,占有她的全部,碾碎她所有的希望与尊严。
一夜沉寂。
天光微亮时,一切落幕。
沈烬抱着浑身冰凉、毫无生气的阮茴,指尖触到她眼底空洞荒芜的瞳孔,心口莫名一空。
可妒火与偏执依旧盘踞心底,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偏执:
“记住这种感觉。”
“从今往后,你的眼泪、你的笑、你的一切,只准为我一人。”
“再敢让别人碰一下、再敢对别人心软——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而阮茴靠在他怀里,眼神空空的,没有恨,没有怕,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
心,彻底死透了。
爱恨耗尽,希望破灭。
她被困在他的牢笼里,被困在无解的误会里,被困在他扭曲的爱意里,余生,只剩荒芜。
长夜褪去,晨光透过铁栏碎成冰冷的碎片。
5 心死成躯壳
床上一片狼藉。
阮茴静静躺着,衣衫凌乱,皮肤遍布浅浅的红痕,却像一具彻底失去灵魂的躯壳。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哭、没有抖、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昨夜那场带着惩罚与妒火的纠缠,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之前陆知珩带给她的那点微弱暖意、那点想要撑下去的希望,被沈烬亲手撕得粉碎。
她的心理病症彻底恶化。
不再说话,不再看人,不吃不喝,昼夜僵卧。医生再来复诊时,看着她呆滞无神、对外界一切刺激毫无反应的模样,语气沉重地告诉沈烬——
“重度抑郁伴木僵状态,她已经不想活了。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了。”
可沈烬依旧沉浸在偏执的怒火与占有欲里。
他看着阮茴这副死寂模样,只当她是无声的反抗,是还在记恨他、还想着逃离、还念着陆知珩的温柔。
他冷着脸,依旧不肯松禁,依旧不肯听一句辩解。
他认定:她是罪人,这所有痛苦,都是她该受的赎罪。
6 迟来的真相
另一边。
陆知珩自那天被沈烬粗暴赶走后,再没有被允许上门。
那天房间里压抑破碎的动静、阮茴绝望无助的眼神、沈烬失控疯狂的占有,尽数刻在他心底。多年隐忍的喜欢,彻底变成了心疼与愤怒。
他太清楚阮茴的性格,温柔善良,从无害人之心。
当年沈家妹妹惨死、所有证据指向阮茴、全网定论是她因爱生恨报复杀人——从一开始,陆知珩就不信。
只是从前他身份无力,无法干预沈家的家事。
可现在,阮茴被囚、被虐、被磋磨到精神崩溃,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他主动登门,单独约见沈烬。
书房里气氛僵硬到极致。
沈烬掀起眼说:“陆家二少怎么来我这小地方了?”
陆知珩目光冷静却带着压迫,字字清晰:“沈烬,当年的事有问题,不是阮茴做的。你禁锢她这么久,折磨她这么久,你欠她一个真相、一个道歉。停止囚禁,去查当年的证据。”
沈烬闻言,只低冷嗤笑,眼底满是根深蒂固的偏执与恨意。
“查?”
“所有人证物证都摆在那里,她亲口去过现场、时间吻合、动机成立。陆医生,你不过是对她动了私心,就想颠倒黑白?”
他死死盯着陆知珩,妒意与恨意交织:“你喜欢她,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你不惜为她翻案、替她洗白?”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妹妹死在最美好的年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阮茴。她的罪,一辈子洗不掉。”
陆知珩看着他被执念与恨意蒙蔽双眼的模样,彻底心寒。
“你不查,我查。”
自此,陆知珩彻底发力。
他动用所有资源,翻查五年前的监控备份、证人笔录、现场遗留痕迹、社交记录、出行轨迹。
沈烬认定铁案如山,根本不屑阻拦,只觉得他是徒劳白费、为爱癫狂。
半个月后。
陆知珩手握全套完整证据,再次站在沈烬面前。
文件摊开在书桌之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当年害死沈家妹妹的人,根本不是阮茴。
是沈家妹妹私下与人结怨,被校外混混蓄意报复,伪造了所有指向阮茴的假证据、假口供、假现场。
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阮茴那天出现在现场,只是恰好路过、想要救人,却被刻意伪造的证据,钉死成了凶手。
五年误会,五年囚禁,五年爱恨拉扯,五年磋磨折磨。
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一页页铁证,指尖剧烈颤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过往所有被他奉为真理的恨意,轰然崩塌。
他想起自己这几年的偏执禁锢、日夜折磨、逼她认罪、毁她自由。
想起她无数次红着眼哽咽辩解“我没有”,被他一次次冷言打断、视作狡辩。
想起她逃亡三个月,只是想逃开这无妄的罪名、逃开他扭曲的爱。
想起小黑屋里割腕绝望的她。
想起昨夜他妒火攻心、强行占有、彻底碾碎她尊严的那晚。
想起她如今躺在床上,呆滞麻木、形同死人、重度抑郁木僵的模样。
原来他恨了五年、囚了五年、虐了五年的罪人。
是最爱他、也是最无辜的人。
极致的恐慌、悔恨、崩溃,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沈烬疯了一样冲出书房,跌跌撞撞奔向二楼卧室。
他推门的手都在抖,声音嘶哑破碎:
“茴茴——!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查清楚了,不是你……全部都不是你!”
房间安静得可怕。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床上空空荡荡。
窗边的铁栏被人费力掰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窗沿上,放着一枚早已褪色的、当年他们热恋时,他送她的小吊坠。
还有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字迹虚弱、轻浅、干干净净——
「沈烬,我不欠你了。」
那一刻,楼下传来佣人惊恐凄厉的尖叫。
后院楼下的花坛,一片刺目的红。
沈烬浑身脱力,轰然跌跪在地上,眼眶猩红,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五年误会,五年囚禁,五年偏执折磨。
他用最扭曲的爱,亲手逼死了最爱他、也最无辜的女孩。
他终于查清了所有真相。
却永远,失去了赎罪的机会。
风穿窗而过,卷起那张薄薄的纸条,轻轻飘落。
人间再无阮茴。
只剩沈烬,困在无尽的悔恨与孤独里,余生岁岁年年,永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