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乙女游戏的第一天,攻略对象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眶喊我“安宝”。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笑出了声:“陈一航,你追我那会儿也是这句台词,连标点都没改。”
他愣在原地,刚酝酿好的眼泪悬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前一秒我还在出租屋里熬夜改稿,编辑在微信里连发十八条语音催我交情感专栏,后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我已经站在一座粉色城堡前,面前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顶飘着粉红色的爱心光效。
我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不是梦。
那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程安,一个被甩了四次的二十八岁情感博主,穿越了。而且穿得十分离谱——别人穿越要么当皇后要么当侠女,我穿越过来,第一件事是给前男友当攻略对象。
我环顾四周。粉色城堡、旋转木马、漫天飘的樱花,标准的乙女游戏开场CG,浪漫得能直接截屏当壁纸。可我站在这儿,脑子里转的不是心动,是一笔账。
三个月前,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陈一航和三个女生聊天的截图一张张保存。保存到第三张的时候,我手抖得点错了好几次,最后索性把手机摔进沙发里,对着天花板骂了句脏话。
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八个字:恋爱脑,戒了,退退退。
当时就有闺蜜在底下评论:“安,你终于想通了?”我回她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躺到天亮。
现在,这位前男友跪在我面前,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膝盖底下自带粉红色爱心光效,是标准乙女游戏里“深情告白”的配置。他头顶飘着系统打出来的字幕:【深情告白中……】
“安宝,”他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三年了,我每天都活在后悔里。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我所有的好都只给你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他膝盖下的爱心光效,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飘的樱花,冷静地掏出了系统面板。粉色的面板上还挂着新手引导:“欢迎来到恋爱世界,请用真心打动您的心动对象哦~”后面那个波浪号,看得我眼角一抽。
说真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人生是一部小说,那我这一章的标题应该叫《前男友团建》。
哦不对,应该叫《前任联盟,集体返场》。
【欢迎进入乙女恋爱游戏《心动百分百》】
【您是本作唯一的攻略对象】
【可攻略角色:4位】
【当前攻略进度:0%】
我往下翻,翻到角色名单那一栏。
江聿。陆之遥。陈一航。沈砚。
好家伙。
我四任前男友,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这哪是乙女游戏,这分明是我的前任全家桶。系统,你礼貌吗?
陈一航还在卖力地演深情,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起来吧,地上凉。”
他眼睛一亮,以为我松口了:“安宝,你原谅我了?”
“不,”我说,“我是心疼你膝盖。你当年跪着求我的时候,膝盖上还垫着女朋友的包呢——哦,说错了,是‘女性朋友的包’。”
他脸色“唰”地白了,头顶的字幕当场卡住,爱心光效闪了两下,灭了。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系统“叮”的一声:
【检测到玩家情绪波动,攻略难度上调】
【警告:攻略对象正在注视您】
我头也没回:“让他看呗。他看他的,我走我的,主打一个陪伴。”
走出老远,身后传来陈一航的声音:“安宝,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冲他挥了挥手,没回头,“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还是。”
第一章 重逢
游戏第二天,我见到了第二位男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插了进来。
江聿。
我那位创业公司CEO前男友,游戏里的冷面霸总,官方人设是“高岭之花,可望不可即”。他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整个人往电梯里一站,气压低得能直接制冷。
“程安。”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逃不掉的。”
我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说真的,江聿这人,外形条件确实没得挑。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子,常年健身练出来的倒三角身材,白衬衫底下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五官深邃冷冽,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会被女生回头三看的类型。当年我就是被他这副皮囊骗了,以为冷脸霸总皮下是颗外冷内热的心。
结果外冷内热没等到,等来一场淋了二十分钟的雨。
“江聿,”我说,“你甩我那天的西装,跟今天这套是同一件吧?”
他瞳孔骤缩,呼吸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我凑近闻了闻,啧了一声:“还是同一个洗衣液的味道。勤俭持家啊江总,都当上游戏男主了,戏服都不舍得换新的?”
电梯里的气压更低了。江聿死死盯着我,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记得。”
“记得啊。”我靠在电梯壁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甩我那天下雨,你撑着伞,说‘程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伞都没给我,转身就走了。我淋了二十分钟雨,回去就发烧,烧了三天。你猜我那三天想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
“想你那把伞多少钱,够不够我买三盒退烧药。”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后来我查了,那把伞两千三。江聿,你拿两千三的伞装深情,给我发的分手红包,是五块二。”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看着我,喉结滚了滚,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那天……我后来回了头。”
“是吗?”我挑了挑眉,“回头看见我蹲在雨里哭,然后呢?你走回来了吗?”
他垂下眼,没接话。
我猜也是。他要是真走回来了,今天这场面根本不会发生。
电梯“叮”一声到了。我抬脚往外走,擦肩而过时拍了拍他肩膀:“下次甩人,记得把伞留给人。显得你格局大。”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程安,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我头也没回,“我是来玩的,不是来叙旧的。你俩当年一个甩我,一个绿我,现在一个跪着求我,一个追着要我解释——怎么,你们乙游男主也有KPI啊?”
身后沉默了很久。
系统在我耳边疯狂报警:
【警告!情节严重偏离!】
【攻略对象江聿好感度异常波动!】
【警告:请玩家遵守剧本!否则将受到惩罚!】
我随手把系统提示划掉,在操作面板里找到“设置”,把“攻略目标”改成了“通关即退游”。
然后我回了它一句话:“惩罚?行啊。反正这游戏的甲方,现在是我。”
系统安静了。
过了好半天,它才颤巍巍地弹出一行字:【……玩家,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难办?”我笑了,“那就别办了。你们四个男人在我这儿凑一桌麻将,还指望我挨个哄?谁爱攻略谁攻略,我先去把城堡里的零食柜搬空。”
我转身走进走廊,身后传来系统小声的嘀咕:
【这位玩家……和我们测过的所有样本都不一样。】
“废话,”我头也不回,“你们测的都是恋爱脑,我早戒了。”
第二章 认领
第三天,我把四位男主认全了。
除了陈一航和江聿,还有陆之遥和沈砚。
陆之遥,医学院学长,游戏里的温柔学长人设,戴金丝眼镜,说话温声细语,走路都带着消毒水味,是那种家长眼里“靠得住”的模范男友。他站在樱花树底下等我,手里还拿着本书,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他肩头,画面文艺得像青春电影的海报。
当年他甩我的理由,原话是:“安安,你太黏人了,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语气像在哄小孩。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以为是自己太不懂事,哭着改,学着不给他发消息,学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过节。
后来我发现,他需要的“空间”,是学妹的QQ空间。
对,那年头我们还用QQ。他在学妹空间里留言:“学妹的相册真好看,人也一定很好看。”下面还有一条:“学妹周末有空吗,学长请你看电影。”
我当年看到这两条留言,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现在,这位温柔学长站在我面前,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安安,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好得很。”我说,“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你呢?空间里的学妹,后来请你看电影了吗?”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安安,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啊,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演这出‘好久不见’给谁看?陆学长,你当年的‘空间’,现在腾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砚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游戏给他的设定是“清冷艺术家”,长发扎成低马尾,指节修长,握画笔的样子确实好看。他站在画室里,逆着光,像一幅会呼吸的油画。
陈一航在旁边小声跟我介绍:“他是这个世界的艺术担当,设定是‘为艺术而生,不食人间烟火’。”
我面无表情:“他当年也是这么跟我介绍的。‘为艺术而生’,‘不食人间烟火’——后来我发现,他确实不食人间烟火,因为他爹给他打的生活费,够他吃十辈子人间烟火。”
陈一航:“……”
当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样子。他说自己是落魄画师,住地下室,吃泡面,画卖不出去,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我心疼得不行。那时候我刚工作,工资不高,还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他交房租、买颜料、送饭。他说冷,我给他买电热毯;他说饿,我给他送排骨汤;他说画展缺钱,我掏空了三个月的工资。
结果呢?他爹是地产大亨,他银行卡余额七位数。地下室是他“体验生活”,泡面是他“感受底层”。他所谓的光明正大,是在我们分手第二天,开着新提的保时捷去参加画展开幕式,身边站着另一个女孩。
我跟他分手那天,他堵在我楼下,举着一幅画,说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给我画的。我看了眼那幅画,又看了眼他身后那辆保时捷,说了句:“沈砚,你画里那个我,眼睛是红的,心是瞎的。真准。”
现在,这位“清冷艺术家”站在我面前,握着画笔,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云淡风轻:“安安,你来了。”
“来了。”我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画室不错。这次是真的地下室,还是又来体验生活?”
他握着画笔的手一紧:“安安,我承认当年骗了你。但画是真的——”
“你画的每一幅画都是真的。”我打断他,“真到你连画里那个‘等你的我’,都是自己编的。”
他垂下眼,不说话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四位攻略对象已集齐】
【请玩家选择攻略路线:A. 逐一攻略 B. 专一攻略 C. 全员HE】
【温馨提示:选择后不可更改】
我盯着选项看了半天,问系统:“有没有D选项,全部拉黑?”
系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颤颤巍巍地弹出一行字:【……系统没有此项功能。请玩家遵守规则。】
“那我加一个。”我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这游戏,更新一下规则应该不难吧?”
系统:【……】
我站在城堡的露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四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面特别像老板画的大饼——看着诱人,咬一口全是空气。
“攻略进度0%?”我笑了笑,“巧了,这次我当甲方。你们四个,排队来攻略我吧。”
楼下四人齐齐抬头。
江聿的目光沉得能滴出水,陆之遥温柔的笑意僵在脸上,陈一航眼眶又红了,沈砚捏着画笔的指节泛白。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家人们,排队啊。先来后到,文明攻略,人人有责。”
系统在我耳边小声嘀咕:【这不合理……这不符合游戏逻辑……】
“你的游戏逻辑,”我说,“就是让一个被你们轮流伤过的女人,回来给你们当攻略对象?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们,什么叫‘玩家逻辑’。”
那天晚上,我躺在城堡的公主床上,系统又弹出来一条提示:
【温馨提醒:本游戏的攻略对象均为优质男性,建议玩家放下过往,用心感受新的心动。】
我盯着那行字,缓缓打出一个字:“滚。”
系统:【……】
我翻了个身,望着雕花的天花板,忽然想起来一个细节。
这个游戏的四个男主,跟我前男友们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小习惯都对得上。江聿拽领带的方式,陆之遥推眼镜的动作,沈砚转笔的手指,陈一航撒娇时拖长的尾音。
这不是巧合。
可当时我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三章 回击
第四天,江聿先来找我了。
他把我堵在花园的蔷薇墙边,单手撑着墙,把我困在他和花墙之间。这是乙女游戏的经典壁咚场景,按剧本,我应该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然后在他低沉的嗓音里沦陷。
我冷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程安。”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我承认,当年是我不对。但人都会变,我可以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重复了一遍,觉得好笑,“江聿,你当年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又说要重新开始。怎么,你换世界了?还是你发现,这个世界里没有比你更会甩人的了?”
他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语气不咸不淡:“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行,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世界,你已经没资格进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皱眉:“那你说,怎么才算一个世界?”
我低头看着他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忽然笑了。
“江聿,”我说,“你记不记得,你甩我那天下雨,我淋了二十分钟。后来我在医院挂水,给你发消息,问你为什么。你回了我什么?”
他僵住了。
“你回的是‘别闹’。”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两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现在你说要重新开始?江聿,我当年发的那条消息,你到现在都没回完。”
我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当年甩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另外——你的西装,下次换一件吧。洗衣液味道太冲了,熏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他一拳砸在蔷薇墙上。花瓣扑簌簌地落,沾了他一肩。
系统又疯了:
【攻略对象江聿好感度急剧下降!】
【玩家,请立即停止此类行为!否则将触发惩罚机制!】
我没理它,因为陆之遥堵在了我前面。
这位温柔学长,还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样子,眼镜片后的眼睛含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安安,我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永远是你的依靠。”
“依靠?”我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陆之遥,你当年甩我,说‘你太黏人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现在又来说是我永远的依靠?怎么,你的空间用完了?还是学妹不理你了,想起我这备胎了?”
他脸上的温柔龟裂了一瞬:“安安,你误会了,当年那两条留言——”
“误会?”我挑了挑眉,“‘学妹的相册真好看,人也一定很好看’——这句话是我看错字了?还是你告诉我,你当年是去学妹空间做学术交流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条留言,是别人用我手机发的。”
“哦,别人。”我点点头,“那‘学妹周末有空吗,学长请你看电影’也是别人发的?别人可真关心你的社交生活啊。”
陆之遥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推眼镜的手都在抖,那副运筹帷幄的温柔学长人设,碎得跟玻璃渣似的。
我越过他,走向花园另一头。沈砚和陈一航站在喷泉边,一个握着画笔装深沉,一个眼巴巴看着我。
沈砚先开口:“安安,我知道你恨我骗你。但画是真心,人也是真心——”
“打住。”我抬手,“沈砚,你‘体验生活’的地下室,房租是我交的;你‘落魄’时吃的泡面,是我买的;你画里那个‘红着眼’的我,是你自己编的。你哪来的真心?你的真心是银行卡余额吗?”
他脸色白了白,画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看着那支笔,忽然想起当年我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的那套进口颜料。他收到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安安,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套颜料,够买我当年三个月房租。
陈一航赶紧上前,声音软得像撒娇:“安宝,我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你——”
“你爱我的时候,还给小美、小丽、小婷发‘宝贝晚安’吗?”我笑眯眯地看他,“陈一航,你手机里那三个‘宝贝’,现在睡醒了吗?”
陈一航呆住了。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滚,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我知道他为什么说不出来。当年被我撞破的时候,他跪在我面前,说“我跟她们都是闹着玩的,我心里只有你”。那会儿我信了。后来我发现,“闹着玩”的聊天记录,能从年初翻到年尾,一天没断过。
花园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四个男人,四个方向,全部石化。
我站在喷泉边,吹了声口哨,心情舒畅。
“各位,”我说,“攻略进度还是0%。想追我,先排队,后反省。态度好的,我考虑给个‘已读’;态度不好的,直接‘已读不回’,拉黑不送。”
系统在我耳边崩溃地嚎叫:
【警告!警告!全员好感度崩塌!】
【乙女游戏史上最大翻车事故正在发生!】
【玩家!您这样做,是违背游戏初衷的!】
“游戏初衷?”我挑了挑眉,“你们的游戏初衷,不就是让我被攻略吗?我现在被你们四个围着攻略,还不够初衷?”
系统:【……好像也有道理。】
我懒得理它,转身回城堡吃薯片去了。
我优雅地打开系统面板,在“玩家备注”一栏里打了几个字:
《乙游攻略对象,全是我甩过的前男友》——第N次回击,战绩可查,爽。
第四章 掉马
第五天,游戏出BUG了。
起因是我在花园长椅上吃薯片,四位男主又组团来找我。这次他们没演剧本,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不太对。
还是江聿先开的口。他盯着陈一航,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说,你追过程安?”
陈一航警惕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前女友。”江聿说。
陆之遥推了推眼镜,慢悠悠补刀:“巧了,她也是我前女友。”
沈砚放下画笔:“……我也是。”
陈一航瞪大了眼睛:“我也是啊!”
四个人面面相觑。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程安,你到底有几个前男友?!”
我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四任啊,就是你们四个。怎么,你们四个私下没对过暗号?”
系统在我耳边发出刺耳的警报:
【严重BUG!情节严重冲突!】
【按剧本,四位攻略对象应争风吃醋,争夺玩家的爱!】
【但他们正在讨论玩家的人际关系史……】
我差点被薯片呛到。
好家伙,剧本让他们争风吃醋,他们却只想问我“你当年最爱谁”。
这波啊,这波是情节自己跑偏了,我什么都没干。
江聿率先发难,他脸色铁青:“程安,当年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分手理由——原来你不是只对我说过?”
“等等,”陆之遥皱眉,“她跟我说的分手理由是‘你太黏人了’。”
“她跟我说的分手理由是‘我配不上你’。”沈砚幽幽地说。
陈一航举手:“她跟我说的分手理由是‘你手机里宝贝太多’!”
四个人说完,又面面相觑。
空气更安静了。
我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拍了拍手:“各位,科普一下。分手理由,一个前任一个版本,这叫‘分手文案定制服务’。我当年可是情感博主,给前任写分手理由,讲究的就是一个‘对症下药’——江聿你要体面,给你体面;陆学长你要空间,给你空间;沈画家你要落魄人设,给你配戏;陈一航你……你手机里三个宝贝,我总不能说‘你宝贝太多’是我甩你的理由吧?哦,我好像真说了。”
四个人脸色各异,精彩得像调色盘。
沈砚忽然问:“程安,我们四个人里,你当年……最喜欢谁?”
空气瞬间安静。
四个男人齐齐看向我,眼神里都藏着点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这是要搞‘前任排名’?对不起,本店不提供此项服务。四任前任,统一售后,一视同仁,谁也不比谁高贵。”
“那为什么——”江聿开口,声音干涩,“你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你也说过啊。”我看着他,“你当年还说过‘你是我的唯一’呢。后来你的唯一,变成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说,人怎么这么善变呢?”
他垂下眼,没说话。
陆之遥忽然低声问:“安安,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我们都没有做错,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看了他一眼:“想过啊。想过很多次。”
四个人同时抬眼看向我。
“想过‘如果江聿没甩我,我现在是不是还陷在‘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自我怀疑里’;想过‘如果陆之遥没让我看见那两条留言,我现在是不是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太黏人’;想过‘如果沈砚没骗我,我现在是不是还在给一个富二代交房租’;想过‘如果陈一航没那三个宝贝,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半夜等他回消息’。”
我笑了笑:“你们看,我连‘如果’都替你们想好了。可惜啊,现实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就是——我现在坐在你们面前,心平气和,没哭没闹,没求你们谁回头。这就是最好的‘如果’。”
四个人都沉默了。
系统终于忍无可忍,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紧急修复中!请各位攻略对象立刻执行剧本!】
【剧本要求:争风吃醋!争风吃醋!争风吃醋!】
结果下一秒,四个男人异口同声:
“争风吃醋是吧?行。”
“程安,你觉得我们四个谁最适合你?”
“你觉得我们谁最值得重新开始?”
“你当年到底对谁最特别?”
“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谈一次恋爱?”
我:“……”
系统:“……”
我默默打开系统面板,在备注里又加了一行:
《乙游攻略对象,全是我甩过的前男友》——第N次翻车现场,本次主角:剧本。剧本,你还好吗?剧本,你说话啊。
系统还在挣扎:【剧本没有崩。剧本只是……被暂时搁置。】
“搁置?”我笑出声,“你们四个男主角围着我问‘你最爱谁’,这画面跟‘搁置’有什么关系?我看是彻底‘摆烂’了。”
系统:【……】
那天下午,我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四个人轮流往我身边凑。江聿给我递茶,陆之遥给我扇扇子,沈砚给我画速写,陈一航给我剥橘子。
我享受着四位前任的顶级服务,忽然觉得,这才是乙女游戏该有的样子——当然,方向反了。
“你们说,”我忽然开口,“当年你们一个个甩我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排着队伺候我吗?”
四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没想过。”江聿的声音闷闷的,“当年是我蠢。”
“我也没想过。”陆之遥苦笑,“当年我以为,感情里总要有个人先低头。”
“我更没想过。”沈砚低头看着画纸,“我以为,骗你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陈一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当年……是被小美她们蛊惑了。”
我一口橘子差点喷出来:“陈一航,你到现在还在甩锅给小美?人家小美知道吗?”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都笑了。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见他们同时露出这么放松的表情。没有剧本的表演,没有攻略的算计,就是四个犯了错的男人,站在阳光下,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当年有多蠢。
那天晚上,我路过城堡走廊,听见书房里传来压低了的争吵声。
“我不管你们当年怎么样,现在她是我的攻略对象。”这是江聿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呵,你的攻略对象?”陆之遥的声音难得带了火气,“你当年甩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的?”
“都别吵了。”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她当年……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那是……我当年不懂事。”陈一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改了,真的改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里面四个男人的争吵,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这四个男人,当年一个个甩我的时候果断得很,现在倒学会争了。
我掏出系统面板,给系统发了条消息:“他们吵什么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回我一行字:
【他们在争论,您当年最爱谁。】
【玩家,剧本已经无法控制他们了。】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正在被您改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吗?”我说,“那就让他们吵吧。反正这一次,主动权在我手里。”
第五章 真相
第六天深夜,我坐在城堡书房的旧电脑前,终于搞明白了一件大事。
这台电脑是游戏里的“彩蛋”,藏在地下室,蒙着灰,插上电还能开机。我本来只是想找点薯片库存,结果一开机,屏幕亮了。
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眼熟。
“程安的吐槽日记”。
我点开,里面全是我当年写的吐槽帖。分手那天的、发烧那天的、看到学妹留言那天的、发现沈砚是富二代的——每一条,都化成了一行行的游戏代码,像活物一样,在屏幕上跳动。
我盯着屏幕,慢慢反应过来。
“……这游戏,是我自己写的?”
系统轻轻“叮”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
【是的,玩家。】
【这里是您当年情绪波动时,在云端论坛发布的内容。它们被意外地收集、凝练,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您的怨念,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地基。您的吐槽,成为了NPC的台词。您的愤怒,成为了情节的走向。】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原来这四个人,不是我穿越到游戏里遇到的。是这游戏,本来就是按我的记忆、我的怨念、我那些没睡着的夜晚,长出来的。
那些我以为早就忘掉的细节——江聿的伞、陆之遥的留言、沈砚的地下室、陈一航的三个宝贝——全都被这个世界记住了。
我往下翻文件夹,翻到最底下,看见一篇没写完的帖子。
标题是《如果有一天,他们回来求我》。
正文只有一句话:“那我大概会笑着告诉他们,晚了。”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年,我不是没想过报复。被江聿甩的时候,我幻想过他一败涂地回来求我;看见陆之遥的留言时,我幻想过当着他的面把那两条留言念出来;发现沈砚骗我的时候,我幻想过把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撞破陈一航的三个宝贝时,我幻想过把聊天记录发到他公司的群里。
可现实里,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那些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进了帖子,然后锁进草稿箱,再也没有打开过。
现在,这个游戏替我把那些“幻想”变成了现实。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情节。】
【您现在拥有两个选择:】
【A. 攻略成功,达成全员HE结局,从此幸福地生活在这里。】
【B. 退出游戏,回到现实。本世界将自动销毁。】
我盯着屏幕。
攻略成功?全员HE?和这四个曾经伤过我的人,在游戏里幸福地生活?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系统,”我说,“你搞错了一件事。”
【?】
“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攻略。”我说,“他们当年甩我的时候,我没求着他们回头;现在他们想追我,我也不稀罕这个结局。攻略成功?那是他们的剧本,不是我的。再说了——我在现实里是情感博主,我太清楚了,靠‘攻略’得来的感情,保质期比酸奶还短。”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打出一行字:
【那您想怎么写这个结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樱花,想了很久。
“让他们都活着,都好好活着。”我说,“让他们知道,当年那个被甩了会哭、会发烧、会手抖的程安,现在活得比谁都好。让他们明白,感情不是游戏,不是攻略进度条,不是KPI。谁真心谁假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系统安静地听完,弹出一行字:
【明白了。您要的,不是HE,不是BE,是“我乐意”。】
我笑了:“对,我乐意。”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了。
江聿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显然是听到了最后几句,声音有些哑:“程安,你说的……是真的?这游戏是你写的?”
我转过头看他:“嗯。我写的,我的世界,我做主。”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走上前,把一枚银色的钥匙放在我桌上。
“这是这个世界的最高权限。”他说,“你想怎么写结局都行——我只求你,让我留在结局里。”
我看着那枚钥匙,又看着他。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霸总,此刻站在我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他眼里的傲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认真。
我沉默了几秒,第一次没有立刻反击。
“江聿,”我说,“你先把你这几年怎么过的,怎么改的,写给我看。写清楚,写真诚,别用你那些商业话术。”
他眼睛猛地亮了:“好。”
“先别高兴。”我补了一句,“写得好,我给你个‘已读’。写得不好——”
“写得不好,我自己滚。”他说,声音很轻,却笃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我淋雨的男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小声问我:【玩家,您真的不考虑A选项吗?】
“不考虑。”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望着天花板,“那些伤,是真的。我在游戏里原谅他们一百次,现实里那些雨还是淋过我。攻略成功?那是童话。我要的,是我自己写的故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
【您说得对。】
【感情里的伤害,不该用“原谅”来一笔勾销。】
【您教会了这个世界的NPC,什么是真正的尊重。】
我笑了笑:“那你们这游戏,也算没白做。”
顿了顿,我又问它:“对了,我走了以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系统安静了几秒,才回答:
【会按照您写的结局运行。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一个玩家,教他们学会了什么是真诚。】
【——这个世界,会因为您的存在,变得更好一点。】
我望着天花板,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轻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我忽然觉得,那场淋了二十分钟的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六章 放下
第七天,我退出了游戏。
选择“退出”的那一瞬间,世界开始像水彩画一样褪色。城堡、樱花、旋转木马,一点点消散在雾里。
我站在城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男人站在花园里,远远地看着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追上来。江聿的西装被风吹起一角,陆之遥的眼镜片上闪着光,沈砚握着的画笔垂在身侧,陈一航的眼眶红着,却硬撑着没哭。
这个画面,我记了很久。
游戏里的七天,像一场荒诞的梦。可我知道,梦醒之后,有些事情是真的变了——比如我终于能心平气和地提起他们,比如我终于不再半夜惊醒,比如我终于明白,被爱不是人生的KPI,爱自己才是。
我听见系统最后对我说:
【玩家,祝您现实生活愉快。】
【这个世界会记得您。】
【——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早上七点。
窗外在下雨。
我愣了一会儿,爬起来,发现手机里多了四条未读消息——不,是四封邮件,发件时间都在今天凌晨。
第一封,陈一航的。他说他改了,把手机里所有“宝贝”都删了,现在一个人住,养了只猫,猫叫“安安”。他说:“安宝,我当年配不上你,现在也配不上。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三个宝贝,我一个都没留。”
第二封,陆之遥的。他说他后来学了心理学,才知道当年那句“你太黏人了”有多伤人。他说:“安安,你黏人,是因为你爱我。是我不配。”
第三封,沈砚的。他说他把地下室改成画室了,这次是真的画画,画里只有一个主题——一个撑着伞站在雨里的女孩。他说:“安安,对不起。我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
第四封,江聿的。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练了很多遍:
“安安:
当年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怕承认自己配不上你。你太鲜活了,鲜活到让我害怕。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想把自己变得足够好,回头才发现,你早就走远了。
我改掉了所有你不喜欢的毛病。不抽烟了,不熬夜了,下雨天会记得带伞——出门前会看一眼天气预报,因为你当年淋过雨。
如果你愿意,下一个十年,换我追你。
——江聿”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我想起游戏里他说的那句“让我留在结局里”,又想起更早的时候,那个让我淋了二十分钟雨的下午。
其实在游戏里,他后来真的把“这几年怎么过的”写给我看了。A4纸,写了整整五页,字迹从潦草到工整,像是一个人从慌慌张张,写到慢慢安定。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安安,我现在学会爱自己了。希望你也一样。”
我承认,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我眼睛酸了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我把信收进抽屉,没有回复。
后来的事,很多人知道。我把我那四段感情,写成了文章,叫《前男友教会我的事》。没有指名道姓,只写了那些雨、那些伞、那些没说完的话。文章发出去那天,评论区炸了,有人说“心疼博主”,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这就是我前任”。
那篇文章后来成了爆款,阅读量过了百万。我没有删评论区,也没回复任何一条。
有读者私信问我:“姐姐,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很久,回了一句:“不恨了。他们教会我爱自己。”
又过了些日子,我收到一个游戏内测邀请,新章节叫《番外:如果当年没分手》。
简介写得很动人:“如果当年没分手,如果那些雨没有下,如果那句‘别闹’没有发出去——这一次,我们好好相爱。”
我盯着那个邀请,看了几秒。
然后,我点了“忽略”。
我合上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阳光落在楼下的积水潭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我打开文档,新建一个空白页。
光标闪了闪,我开始打字。
这一次,主角是我自己。结局,由我执笔。
窗外有鸟飞过,落下一声清脆的啼鸣。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新故事的开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