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一本虐文。
成了里面最窝囊的那个男人。
入赘三年,岳母拿我当狗使,小舅子往我脸上摔烟灰缸。
老婆三年没跟我说过十句话。
今晚家宴,所有人逼我签离婚协议,把位置腾给那个油头粉面的陆柏年。
我拿起笔。
全场都笑了。
但我写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笑声戛然而止。
【第一章】
我是被一杯茶泼醒的。
滚烫的铁观音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头灌进眼眶,又辣又疼。
“顾衍,你聋了?叫你去厨房端菜,喊三遍了,没长耳朵?”
赵玉兰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攥着空茶杯,嘴角往下撇,那种嫌弃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我眨了眨眼。
脑子里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我的记忆。
入赘沈家三年。
给岳母端茶倒水,给小舅子洗车擦鞋。
老婆沈清禾是沈氏集团的副总,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拢共不超过三十天,嫁给我这三年,我俩说过的话加一块儿,估计填不满一页纸。
完了。
我穿书了。
穿的还是我上周熬夜看的那本虐文。
我成了书里那个从第一章惨到最后一章的男人,顾衍。
原著里,今天晚上,沈家家宴。
所有人会逼他签离婚协议。
签完之后,净身出户。
三个月后死在出租屋里,没人收尸。
书里轻描淡写一句:那个赘婿,早就该滚了。
这就是“顾衍”的结局。
我深吸一口气。
茶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地板砖上。
赵玉兰还在骂,声音又尖又快,跟一把钝刀子拉玻璃似的。
“今晚家宴,陆总要来。你给我老实缩在角落里,别丢人现眼。要是敢在陆总面前出洋相,我让浩然打断你的腿。”
陆总。
陆柏年。
原著男主。
表面是宁城新贵,实际上跟正信集团签了对赌协议,拿沈家当跳板。
书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沈家的救世主。
只有通读全文的我知道,这人是埋在沈家地基下面的定时炸弹。
“听见没有?”赵玉兰提高音量。
我抬起袖子擦了把脸。
“听见了。”
赵玉兰愣了一下。
原来的顾衍被泼完茶会缩脖子,哆嗦,道歉。
但我不是他。
我前世是战地外科主刀。
退役之后转行做企业并购咨询,经手过的案子最大的有四十亿。
什么修罗场没见过。
赵玉兰一杯铁观音,吓不住我。
“你什么眼神?”她后退半步,声调升高,“反了你了!”
我没理她,转身进了厨房。
不是怂。
是还不到时候。
今晚的家宴,对应原著第七章。
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我都记得。
陆柏年会带着两个亿的合作意向书出场。
沈国梁会激动得差点掉眼泪。
赵玉兰会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离婚协议拍到我面前。
沈清禾会别过头去,不看我一眼。
沈浩然会把签字笔砸到我脸上。
所有人等着看我签字滚蛋。
但他们不知道,这次的顾衍,换人了。
厨房里热气蒸腾,我靠着灶台,快速理清思路。
沈家的情况比书里写的更糟。
沈氏集团表面上是宁城地产前十,实际上资金链三个月前就快断了。
一笔对外投资亏了将近六个亿,沈国梁拆东墙补西墙勉强撑着。
这时候陆柏年带着钱和合作方案出现了。
沈家所有人把他当救命稻草。
殊不知那根稻草底下拴着绞索。
我翻开手机。
穿越之前的顾衍什么都没有,但有一样东西——他父亲留下的一个旧手机号。
原著后期才揭露,顾衍的生父顾正霆,二十年前救过一个人的命。
那个人叫钟万山。
现在是宁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最大的实业集团掌门人。
钟氏集团。
原著里这条线埋了整整四十章才引爆。
但我现在就知道。
我找到那个号码,存进手机。
还不急。
等今晚他们把我逼到绝路上,我再掀桌子。
这样才够劲。
我把菜端出去的时候,客厅已经摆好了两大桌。
沈家亲戚到了大半。
二叔沈国华坐在主位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皮壳吐了一地。
他儿子沈浩然靠着沙发扶手玩手机,看见我进来,嘴角一歪。
三姑沈玉芳凑在赵玉兰耳边嘀咕,时不时扫我一眼,捂嘴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我把菜放上桌。
沈浩然伸脚绊了我一下。
身体猛地往前栽,盘子里的汤汁洒出来,溅在我手背上,烫得生疼。
“哟,姐夫。”沈浩然嗓门贼大,“走路都不利索了?吃软饭吃的吧,身子骨都虚了。”
几个亲戚哄堂大笑。
我稳住身体,把菜放好。
沈浩然等着我低头认怂。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鞋带开了。”
沈浩然下意识低头看。
鞋带好好的。
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走出三步。
他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站起来。
“顾衍你耍我?”
赵玉兰箭步冲过来,照着我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给浩然道歉!”
我脖子没动,手也没抬。
“菜凉了。趁热吃。”
赵玉兰气得浑身哆嗦,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引擎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拽过去。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廊下。
车门打开。
西装定制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
陆柏年到了。
整个客厅的温度都变了。
赵玉兰的怒火瞬间收起来,堆上笑脸迎过去。
沈国梁从书房里出来,难得穿了正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沈玉芳拉了拉裙子,挺直腰板。
连沈浩然都收了痞气,站得规规矩矩。
沈清禾从楼上下来了。
黑色长裙,头发挽起来,锁骨上一条细银链。
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
没有停留。
跟扫过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区别。
陆柏年跨进门槛,笑容得体。
“沈叔,婶子,清禾。”
一个一个叫过去,声音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刚好。
唯独跳过了我。
准确地说,他瞟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装了太多东西。
怜悯,嘲弄,还有一种笃定。
一种猎人盯着猎物的笃定。
他知道今晚的剧本。
我也知道。
区别在于,他以为自己是主角。
【第二章】
家宴正式开始。
陆柏年被安排坐在沈国梁右手边,那是沈家宴席上仅次于家主的位置。
我被安排在角落,紧挨着厨房门口。
方便上菜。
赵玉兰的原话。
沈国梁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
什么沈家上下一心,什么共度时艰。
说完看向陆柏年,眼神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陆柏年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摆在桌上。
“沈叔,我也不绕弯子了。”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安静下来,“这是远洋集团和我方联合出资的合作框架。两个亿现金注入,定向用于沈氏西城项目的尾款和周转。”
沈国梁的手抖了一下。
赵玉兰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亿。
对现在的沈家来说,这笔钱就是续命药。
沈国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啪鼓掌。
“好!柏年这孩子,有魄力!不愧是宁城青年企业家协会的副会长!”
沈浩然跟着起哄。
“柏年哥牛啊!”
三姑四婶七嘴八舌夸起来。
“真是年轻有为。”
“清禾有福气啊。”
“比某些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后一句,目光齐刷刷扫向角落里的我。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陆柏年适时地补了一句。
“不过沈叔,我这边投资方也有些顾虑。”他顿了顿,语气为难,“他们对沈氏的内部管理有疑问。尤其是……家族关系层面。”
话说得含蓄。
但在座没有傻子。
沈国华接过话。
“柏年你直说,哪方面?”
陆柏年笑了笑,目光扫向我。
“外界对沈家的赘婿一直有些议论。投资方觉得,沈氏的核心决策层如果存在这种……不太清晰的家族关系,对企业形象有影响。”
翻译一下。
顾衍是累赘,拖累沈家脸面,投资人看不上。
赵玉兰当场站起来。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转头盯着我,嘴角绷成一条线。
“顾衍,你也听到了。柏年为了咱们沈家,四处跑关系拉投资。你呢?入赘三年,吃沈家的穿沈家的,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现在投资方都明说了,你就是沈家最大的包袱!”
沈浩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姐夫,识趣点,主动签字,大家好聚好散,还给你留点脸面。”
沈国华捋着茶杯。
“国梁,你也别心软。两个亿的投资,搁谁不心动?一个赘婿,值什么钱?”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我身上。
指责的,嘲讽的,催促的,还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亢奋。
我放下筷子。
抬头看向沈清禾。
她坐在陆柏年对面,一直没说话。
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杯沿上留了一圈浅淡的唇印。
她没看我。
也没看陆柏年。
视线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禾,你说句话。”赵玉兰催她。
沈清禾的睫毛动了动。
沉默了三秒。
“这是我跟顾衍之间的事。”
赵玉兰急了。
“你跟他之间还有什么事?三年了你们连手都没牵过!清禾你看看柏年,再看看他,一个天一个地!”
沈清禾没接话。
陆柏年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婶子别急。这种事,得看顾兄弟自己的想法。”他看向我,笑容温润,“顾兄弟,我说句不中听的。你留在沈家,对谁都没好处。签了协议,大家体面收场,我个人再补偿你一笔安家费。五十万。够你在宁城租个不错的房子了。”
五十万。
打发叫花子呢。
沈浩然嗤笑一声。
“五十万还嫌少?他在外面能挣五千块一个月吗?”
哄笑声起来了。
赵玉兰快步走到茶几前,打开一个棕色文件夹。
里面是离婚协议。
两份。
一模一样。
她把文件夹啪地拍到我面前。
签字笔滚了两圈,停在我手边。
“签。”
一个字,斩钉截铁。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低头。
等我签字。
等这场预谋了不知道多久的驱逐顺利收场。
我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
甲方沈清禾。
乙方顾衍。
签字栏空着,留了一条黑线。
我伸手。
拿起了笔。
赵玉兰嘴角微微翘起来。
沈浩然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陆柏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全是笃定。
笔尖落在纸上。
但我写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我写了一行字。
写完,把协议推回赵玉兰面前。
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纸上写着六个字。
正信集团,对赌。
【第三章】
赵玉兰没看懂。
但陆柏年看懂了。
他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放下杯子,笑了笑。
“顾兄弟,你这是写什么呢?看不太懂。”
语气轻松,但我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手不稳了。
我靠回椅背,看着他。
“陆柏年,今年三月十七号,你跟正信集团的执行总裁方锐在香山会所吃了顿饭。包间号307。”
陆柏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沈国梁皱起眉头。
“顾衍,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他,继续说。
“那顿饭上,你签了一份对赌协议。内容很简单:你负责引入资金进入沈氏集团,以合作名义拿到西城项目的联合开发权。十八个月之内,如果沈氏的营收达不到对赌线,你和正信集团有权按照协议条款,以原始出资额的三倍溢价收购沈氏的控股权。”
没人笑了。
整个客厅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陆柏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开始僵硬。
“顾兄弟,你这是在编故事吧。”他摊了摊手,看向沈国梁,“沈叔,我跟正信集团根本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这……”
“方锐上个月飞了两趟深圳,见的是正信集团华南区的负责人周刚。你的名字出现在周刚的客户接待名单上,编号0317-A12。”
我一字一顿。
陆柏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原著第三十二章,沈清禾的律师团队花了整整两个月调查取证,才拼凑出完整链条。
而那时候沈氏已经丢了控股权,沈国梁躺在ICU,一切都晚了。
但现在不晚。
这些信息我全都记得。
日期,地点,包间号,协议编号。
逐字逐句。
沈国梁慢慢转向陆柏年。
“柏年……他说的是真的?”
陆柏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但他反应很快。
“沈叔,这是诬陷。”他声音提高了半度,“顾衍一个赘婿,整天窝在家里连门都不出,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商业机密?这分明是他为了不签离婚协议,故意编造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温润全没了。
“顾衍,你这是在耍小聪明。有证据吗?你拿得出一个字的证据吗?”
好问题。
我站起来。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今天下午三点半,我去了趟沈氏集团的档案室。”
沈清禾终于看向我了。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情绪。
“你去档案室干什么?”沈国梁问。
“查账。”
我把手机屏幕翻出来,上面是我下午拍的几张照片。
财务流水。
账目明细。
其中有一笔,三月份,从沈氏集团的对公账户划转了八百万到一个离岸公司的账号。
原著里这笔钱是陆柏年以“咨询费”的名义挪走的,用来给正信集团支付对赌协议的保证金。
财务那边做了手脚,账面上这笔钱挂在西城项目的前期勘察费里。
但细看就知道有问题。
因为西城项目的前期勘察在去年就做完了。
我把手机递给沈国梁。
“沈叔,您看看这笔账。三月份的。西城项目去年十一月就完成了前期勘察,今年三月为什么还有一笔八百万的勘察费?这笔钱的收款方是一家叫做海泽咨询的离岸公司。”
沈国梁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半天。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个海泽咨询……”他抬头看陆柏年,“是什么公司?”
陆柏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叔,这个我不清楚,可能是财务那边的常规操作。你知道大公司账目复杂……”
“常规操作不会走离岸账户。”沈清禾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来,走到沈国梁身边,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两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柏年。
目光冷得能结冰。
“陆柏年,海泽咨询的实控人是谁?”
陆柏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替他回答了。
“海泽咨询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国内代理登记人叫方锐。就是正信集团的执行总裁方锐。”
啪。
沈国梁把手机拍在桌上。
茶杯弹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陆柏年!”老头子的声音在发抖,“你给我解释清楚!”
陆柏年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扫了我一眼,眼底全是阴鸷。
他没想到我会出这一手。
在他的认知里,顾衍就是个窝囊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那种。
怎么可能翻出这些东西?
但他毕竟不是草包。
五秒钟之后,他调整好了表情。
“沈叔,我理解您的愤怒。但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顾衍单方面提供的。照片可以伪造,财务数据可以篡改。他一个没有任何商业经验的人,突然拿出这些东西来,您不觉得可疑吗?”
他转向其他亲戚,声音沉稳下来。
“各位,顾衍今晚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他不愿意签离婚协议,所以编造了这套说辞来搅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律师?偏偏选在家宴上说出来?”
他顿了顿。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经不起查。”
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得漂亮。
沈国华第一个被说动了。
“说得也是。顾衍你什么时候懂财务了?别在这儿闹笑话了。”
沈浩然跟着附和。
“就是,一个赘婿还装起商业精英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赵玉兰犹豫了一下,看向沈国梁。
“老沈,要不……还是先把离婚的事定下来?”
局势开始摇摆。
陆柏年嘴角微微勾起来。
他觉得自己稳住了。
我看着这一切,没急。
因为我知道,光靠照片和数据确实不够。
陆柏年说得对。
这些东西经不起他的嘴。
但我从来就没指望靠这些东西定胜负。
这些只是开胃菜。
正菜还没上。
我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穿越前的顾衍父亲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我说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
“钟老,我姓顾。我父亲叫顾正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那个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急促,变得颤抖。
“你……你说你姓顾?顾正霆是你父亲?”
“是。”
“你在哪?”
“宁城,沈家。”
“你别动,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
全场所有人都瞪着我。
沈国梁的嘴张着,没合上。
赵玉兰一脸茫然。
沈浩然扒拉着脑袋,完全跟不上节奏。
陆柏年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打给谁了?”
我看着他,没回答。
但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他不知道。
但我知道。
钟万山。
钟氏集团的创始人。
宁城商界的天。
二十三年前,顾正霆在一场矿难中救了钟万山的命。
钟万山说过一句话:顾家人有事,就是我钟万山的事。
这句话,他等了二十三年,没等到顾正霆来兑现。
因为顾正霆十八年前就死了。
但顾正霆有个儿子。
就是现在站在沈家客厅里的我。
【第四章】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陆柏年之间来回跳。
陆柏年率先打破沉默。
“顾衍,你打电话给谁我不关心。但你今晚的把戏,已经够了。”
他转向沈国梁,语气恢复了从容。
“沈叔,我建议尽快把协议的事定下来。两个亿的资金窗口期只有七天,错过了,我没办法向投资方交代。”
这是威胁。
他在用钱卡沈家的脖子。
沈国梁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离婚协议,嘴唇紧抿。
我能看出来,他动摇了。
老头子一辈子做生意,两个亿的分量他掂得清清楚楚。
就算我刚才说的那些有几分可信度,在真金白银面前,他也很难站到我这边。
“国梁,别犹豫了。”沈国华在旁边催,“顾衍刚才那些话,八成是胡编的。你想想,他一个在家里洗碗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对赌协议?”
赵玉兰也跟着开口了。
“老沈,柏年的面子不能不给。两个亿啊。你看看顾衍能给沈家带来什么?一分钱没有!”
沈浩然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就是,姐夫你就别折腾了。体面点走,还能拿五十万安家费。不然等会儿连五十万都没有。”
四面八方的压力全部朝我涌过来。
沈国梁叹了口气。
“顾衍……”
他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无奈和妥协。
“算了。你签了吧。”
四个字。
在原著里,这四个字就是顾衍人生的终止符。
所有人松了口气。
陆柏年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
赵玉兰拿起签字笔,递到我面前。
“签。”
我盯着那支笔。
没接。
“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钟万山这个名字,你们听过吗?”
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国华的瓜子壳掉在了地上。
沈国梁猛地抬头看我。
赵玉兰的手僵在半空。
陆柏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钟万山。
宁城商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钟氏集团,主营能源、地产、金融,去年营收破四百亿。
宁城首富。
江南省商会终身名誉会长。
连省里的大人物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
沈国梁的声音发紧。
“你……你提他做什么?”
“刚才那个电话,打给他的。”
空气凝固了。
沈浩然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玉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赵玉兰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可能。
陆柏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笑了一声。
“顾衍,钟万山是什么人物?你一个赘婿,说给钟万山打电话就打了?你觉得在座的人会信?”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摊开双手。
“各位,这很明显是拖延战术。他不想签字,所以搬出一个谁都惹不起的名字来吓唬大家。钟万山?他要是认识钟万山,还用在沈家当三年赘婿?”
这番话合情合理。
沈国华立刻点头。
“没错,纯属扯淡。”
沈浩然也跟着嗤笑。
“姐夫你要是认识钟万山,我当场给你磕头。”
赵玉兰也松了口气,瞪着我。
“顾衍,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乱七八糟说些什么!赶紧签字!”
压力再次涌上来。
更猛了。
陆柏年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沈叔,这是补充条款。只要今晚确认离婚,明天上午资金就能到账。”
他看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怜悯。
“顾兄弟,体面点。”
好一个“体面点”。
原著里也是这三个字。
顾衍就是听完这三个字之后,低着头,签了字,净身出户,三个月后死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
我没接笔。
我也不打算接。
因为我在等。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一辆车。
是好几辆。
引擎声由远及近,密集的轮胎碾过院子门口的石板路。
沈浩然皱眉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怎、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
赵玉兰跟着看向窗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
沈国梁站了起来,椅子吱呀一声被推出老远。
门廊下停了四辆车。
最前面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车牌号宁A00001。
全宁城只有一个人开这个牌。
钟万山。
车门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下来。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手里各拎一个公文箱。
老人目光扫过门廊,径直朝大门走来。
步子快而稳。
沈国梁整个人都在抖。
他下意识地扣了一下衣领,手指哆嗦着,扣子没对准扣眼。
“钟……钟老?”
钟万山走进客厅。
目光扫了一圈。
掠过沈国梁,掠过赵玉兰,掠过瘫在椅子上的沈浩然和脸色惨白的陆柏年。
最后,停在我身上。
他的眼眶红了。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
宁城首富,商界教父,钟万山。
眼眶红了。
因为看到了我。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
“像……真像。”他声音发颤,“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是你这个样子。那年矿上出事,所有人跑光了,只有你爸拽着我往外爬……”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终身难忘的事。
他对我鞠了一躬。
钟万山。
向我。
鞠躬。
九十度。
弯下去的时候,后背的西装面料绷得很紧。
“顾家的孩子,受委屈了。”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沈家的人。
目光里没有笑容。
一丝都没有。
“谁欺负你了?”他问我,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打了个激灵,“你告诉我。”
【第五章】
沈家客厅里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已经站不住的。
沈浩然的腿在打颤,他扶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赵玉兰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墙上,脸色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沈国华的瓜子洒了一地,他弯腰想捡,手抖得够不着。
另一拨是还在硬撑的。
沈国梁挺着腰板站在原地,但我看到他的领带被自己扯松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陆柏年还坐着。
他没站起来。
但他手里的茶杯早就放下了,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还有沈清禾。
她站在桌子旁边,一动不动。
目光盯着钟万山,又盯着我,来回了三次。
我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不是震惊。
是困惑。
是她用了三年时间构建起来的对“顾衍”的全部认知,在三十秒之内全部碎了。
钟万山的问题还悬在空中。
谁欺负你了。
我没急着回答。
我转头看向陆柏年。
“钟老,这位陆柏年先生,正在用两个亿的诱饵,帮正信集团吞掉沈氏。”
钟万山没说话,偏头看了自己身后的年轻人一眼。
那个年轻人打开公文箱,取出一台平板,快速操作了几下,递到钟万山面前。
钟万山看了几眼。
然后他转向陆柏年。
“正信集团,方锐。”
钟万山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但陆柏年的脸彻底白了。
“方锐上个月来宁城的时候找过我。想跟钟氏合作,我没答应。”钟万山放下平板,声音不急不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正信一个搞制造的,突然对宁城地产感兴趣。现在看来,入口在这儿。”
他看着陆柏年,目光里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种感觉很冷。
陆柏年终于站了起来。
“钟老,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钟万山摆了摆手,“我老了,懒得听。”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方?我钟万山。你让你手底下那个方锐,明天之前把跟陆柏年签的所有协议原件送到我办公室。”
对面说了句什么。
钟万山笑了一声。
“不是商量。”
他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陆柏年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经营了三年的布局。
跟正信集团的对赌协议。
用两个亿撬动沈氏控股权的完美计划。
被一通电话,连根拔起。
沈国华第一个崩了。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钟、钟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我就是嘴欠……”
沈浩然也跟着腿软了。
“钟老……我不是……我就是开玩笑……”
他想起自己五分钟前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认识钟万山,我当场给你磕头。
他的膝盖砸在地板上。
真磕了。
额头碰地的声音很闷。
赵玉兰嘴唇哆嗦着,双手绞在一起,看着钟万山的目光里全是恐惧。
刚才她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钟万山懒得看他们,转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走,跟我去趟车上。有些你爸的事,我得跟你说。”
我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我在签字栏写的那六个字还在。
正信集团,对赌。
我把协议拿起来,叠好,放进裤兜里。
然后看向沈清禾。
她就站在桌子旁边,一直没动。
手指还捏着高脚杯。
但杯子里的酒已经被她喝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的。
我跟她对视了一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穿过客厅,穿过门廊,走到院子里。
身后的客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沈国华在骂陆柏年,赵玉兰在哭,沈浩然还跪在地上。
我没回头。
晚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带得沙沙响。
钟万山走在我旁边,看了看我。
“你爸是个好人。”他说,“二十三年了,这句话我一直想找个人说。”
“我知道。”
“你在沈家过得不好?”
“还行。”
“别跟我客气。”钟万山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是顾正霆的儿子。在宁城,不该有人让你低头。从今天起,你要什么,跟我说。”
我看着老头子的眼睛。
真诚的。
不掺假。
“钟老,我暂时不需要什么。但沈氏集团的窟窿,我需要您帮个忙。”
钟万山挑了一下眉毛。
“帮沈家?他们刚才那么对你,你还帮?”
我笑了笑。
“不是帮沈家。是不能让正信集团得逞。陆柏年的局做了三年,如果只是把他踢出去,正信那边还有后手。方锐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放弃。”
钟万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
“像你爸。脑子清楚。”
他打开车门,让我上车。
“细说。”
【第六章】
我在钟万山的车上坐了四十分钟。
把原著里正信集团后续的三步棋全部告诉了他。
当然,我不能说“我看过这本书”。
我的说法是:我父亲生前留了一些笔记,里面记录了正信集团的一些内部信息。加上我自己查到的沈氏财务异常,拼凑出了完整链条。
钟万山没有追问信息来源。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情报渠道。
他只关心一件事。
我说的对不对。
四十分钟之后,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钟氏集团的法务总监,让他连夜调取正信集团近两年在宁城的所有工商变更记录。
第二个打给宁城银行的一位高层,核实陆柏年名下关联公司的资金流向。
第三个打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只说了一句:方锐的对赌协议,三天之内,我要原件。
挂完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小顾,你爸救了我一条命。这条命欠了二十三年,今天开始还。沈氏的窟窿,钟氏来填。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得自己站出来。宁城商界的水深,不是我一个老头子替你挡得了的。你爸当年要是不死,他会是这座城的脊梁骨。现在他不在了,这根骨头,得你自己长。”
我看着他。
“我会的。”
钟万山笑了。
第一次笑得很舒展。
“好。走,回去。该办的事,今晚办完。”
我们回到沈家的时候,客厅里的场面已经变了样。
陆柏年走了。
他的迈巴赫不在了。
离开之前他只说了一句话,是沈清禾后来告诉我的。
“你们会后悔的。”
沈国华和沈浩然还在。
但不敢坐了。
叔侄俩站在墙角,沈浩然的额头上还有刚才磕的红印子。
赵玉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看到钟万山进来,哐地站起来,腿差点没打直。
沈国梁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灰败。
他不是怕钟万山。
他是怕自己信错了人。
三年。
他把陆柏年当未来女婿培养了三年,把沈氏最核心的项目向他敞开了三年。
结果对方是来挖坟的。
钟万山没跟他客气。
“沈国梁,你选人的眼光不太行。”
一句话,老头子的脸又红了一层。
“但小顾替你兜住了。”钟万山看了我一眼,“他的面子,我得给。钟氏会以联合投资方的身份进入西城项目,把陆柏年那个窟窿堵上。具体的条款,让你们的法务和我们的法务对接。”
沈国梁愣了三秒。
然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劫后余生。
他转向我,嘴张了三次,一个字没说出来。
最后憋出两个字。
“谢……谢了。”
赵玉兰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嫌弃。
是不敢置信。
是后怕。
她想起自己一个小时前泼在我头上的那杯茶,想起每一句骂我的话,每一个甩给我的白眼。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浩然缩在墙角,头低得快埋进胸口了。
不敢看我。
他也想起来了。
绊我的那一脚,指着我鼻子骂的那些话。
“吃软饭吃的”。
“五十万还嫌少”。
“签了字赶紧滚”。
每一句话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钟万山不打算多留,交代完事情就要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
“明天来钟氏坐坐。二楼有间办公室,一直空着,给你留的。”
他走了。
四辆车的车队鱼贯驶出院子。
引擎声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家的人和我。
沈国华是第一个动的。
他小跑到我面前,满脸堆笑。
“那个……衍啊,二叔刚才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二叔是粗人,不会说话……”
“我不叫衍啊。”我看着他。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转身走向楼梯。
“我累了,上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说。”
没人拦我。
沈浩然的头又低了几分。
赵玉兰攥着沙发扶手,指甲陷进皮革里。
沈国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上楼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关心。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
很轻。
“顾衍。”
是沈清禾。
我停下来,没转身。
她在楼下站着。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你到底是谁?”她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偏了一下头。
“你的丈夫。”
然后继续上楼。
身后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但我猜,她的手指一定攥得很紧。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沈清禾已经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
原著里没有这个细节。
水杯下面压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四个字。
别乱跑,等我。
字迹很工整,收笔的地方有一点点犹豫的痕迹。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把水喝了。
下楼的时候,赵玉兰正在厨房忙活。
看见我下来,她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衍……顾衍,你起了?吃早饭没?我煮了粥,还有油条,刚炸的……”
她的声音低了八度,语速慢了一半。
跟昨天判若两人。
我在桌边坐下。
赵玉兰端着粥碗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手在抖。
粥洒了一点在桌上。
她赶紧拿抹布擦。
“你别忙了。”我说。
她的手停住了。
“我不挑。”
赵玉兰的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退了两步。
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走,也不敢坐。
这种转变太突然了,搁谁谁都不适应。
但我清楚她是为什么。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钟万山。
她怕了。
一个能让钟万山鞠躬的人,她骂了三年。泼了三年的茶。使唤了三年。
这要是翻旧账,她的下半辈子都得在恐惧里过。
我没打算翻旧账。
不是因为大度。
是没意义。
我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比赵玉兰重要一百倍。
陆柏年昨晚离开前说了一句话:你们会后悔的。
原著里这句话不是空话。
陆柏年的退路不止正信集团一条。
他在宁城经营了四五年,人脉网比沈家的深。
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吃完粥,出门,打车去了钟氏集团。
大楼在宁城CBD最核心的位置,六十八层,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报了名字。
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了。
“顾先生,请跟我来。钟老已经交代过了。”
坐电梯到二楼。
钟万山说的那间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什么都没写。
推门进去。
窗明几净,桌椅都是新的。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正霆留。
钟万山的字。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信。
不是钟万山写给我的。
是钟万山写给我父亲的。
日期是十五年前。
信的内容很长,钟万山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生意上的事,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正霆兄,你走了之后,这座城的生意越做越没意思了。你的孩子我一直在找,没找到。如果有一天他来找我,我会把欠你的全都还给他。这座城里我钟万山能说上话的地方,就是他的地方。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深吸了一口气。
原著里这封信是在四十三章才出现的。
那时候顾衍已经死了,是沈清禾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
但现在,我活着。
我活着,一切就不一样了。
上午十点,钟万山来了。
带了两个人,一个是钟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周律,另一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
钟万山介绍说,这位是宁城银监系统的一位熟人,姓贺。
“昨晚你说的那些,我让人查了一夜。”钟万山坐下来,把一沓打印件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看了一眼。
陆柏年名下三家关联公司的资金流水。
跟我在原著里看到的细节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你小子说得没错。陆柏年通过海泽咨询,三年间往正信集团输送了将近两千万。这些钱里面有一部分就是从沈氏的对公账户挪出来的。”
钟万山的语气平静,但我看得出他眼底的怒意。
“方锐那边我也施了压。他今天上午把对赌协议的扫描件发过来了。”
周律把平板递给我。
协议内容跟原著描述的一模一样。
十八个月对赌期,业绩不达标则出让沈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对赌线设得极高,以沈氏目前的运营状况,根本不可能达到。
换句话说,从签约那天起,沈氏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东西怎么处理?”钟万山问我。
我合上平板。
“两步。第一,以沈氏为主体,以陆柏年违反忠实义务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冻结对赌协议的执行。证据链完整,方锐不敢硬扛。第二,钟氏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进入沈氏西城项目,填补资金缺口。条件我只有一个。”
“说。”
“我要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钟万山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你爸当年就是这个脾气。帮人帮到底,但该拿的绝不含糊。”
他伸出手。
“成交。”
我跟他握了手。
掌心干燥,力道十足。
周律全程在做记录,贺姓中年人一言不发,但眼神里有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中午我从钟氏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清禾。
“你在哪?”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跟我说话,像交代公事。
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说不准是什么。
“钟氏集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来接你。”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钟氏大楼门口,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十五分钟之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我面前。
沈清禾从驾驶座下来。
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衫,头发放下来了,散在肩上。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又张了一下,又闭上。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上车。”
我上了副驾。
她发动车子,一句话没说,但方向盘握得很紧。
指关节都泛白了。
开了五分钟,她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帮沈家?”
“沈家有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了。”
她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猛顿,我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被安全带勒住。
她转头看我。
“什么?”
“百分之十五。刚跟钟老谈的。”
沈清禾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你……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不是这三天才变的。你一直在等。”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来第一次,她在认认真真地看我。
不是扫过,不是忽略,不是当空气。
是看我。
“沈清禾,我在你家待了三年。你泼过我的茶,你妈骂过我的每一句话,你弟绊我的每一脚,我全记得。”
她的呼吸急促了。
“但我不恨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不该那样活。”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前方。
手还搁在方向盘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很轻。
“对不起。”
我没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放下来的头发上。
原著里,沈清禾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顾衍已经死了。
她对着一张遗像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轻。
但在这个被我改写的故事里,她说的时候,我就坐在她旁边。
我听到了。
这就够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这本虐文的情节,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陆柏年的反扑还会来。
正信集团不会轻易放手。
沈家内部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至少现在,在这辆朝着宁城市中心驶去的奥迪里,坐在副驾驶上的我知道一件事。
这座城里,再没有人能逼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