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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13:37:08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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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铮慌乱道:“不可能!我爸明明说我通过了政审!你们凭什么找我?”

另一人开口:“你所谓的通过,只是私下口头说辞,并非官方终审结果,政审通过了会发布在官网的,现在麻烦你给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缓缓开口。

“周铮。”

“你以为有钱、有人脉,就能抹平所有恶行?”

“你以为六年过去,所有人都忘了你做过的事?”

“我忍的是六年公道,你欠的是一辈子罪孽。”

周铮被工作人员带走。

问询室里,工作人员把举报材料摆在他面前,开始逐条核实。

录音被当面放了一段。

高二冬天的录音,周铮的声音很清楚:“楚远你是不是找死?你敢跟老师说,我就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背景音里还有冷水泼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十七岁的我压抑的咳嗽声。

周铮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他的脸白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往后一靠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高中时候大家年纪小,闹着玩的,同学之间谁没有点小矛盾?你们就为这个把我叫来?”

工作人员继续往下念材料,有照片、有证人证词、有我在医院确诊的病历复印件。

周铮开始反复强调:“那些都是误会。我跟他之间就是年轻时候不懂事,有些磕磕碰碰,但我绝对没有故意欺负他。”

工作人员问他:“录音里你说我要让你后悔、你敢告状就死定了,这是误会?”

周铮顿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不就是当时放狠话吗?谁青春期没说过几句过分的话?你们不能拿这个定我的罪吧?”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拔高了,辩解道:“我没有霸凌他,我们是同学,就是关系不太好而已。他那个时候本身就有点敏感,我承认我脾气急说话冲,但要说我霸凌,那也太严重了。”

“你们可以去问我们老师,去问我们同学,大家都能证明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矛盾。”

问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6

工作人员打开门,走廊里站着周铮的母亲。

“您好您好,我是周铮的妈妈。”他笑容满面地往里迈了一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我儿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情况,顺便带了点水果给大家。”

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他:“女士,这里正在执行公务,请您在外等候。”

乔母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暗示道:

“同志,您看我们铮哥从小表现就好,学业也好,这次考公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就是跟同学年轻时候有点误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了。您行个方便,咱们私底下聊几句?”

工作人员把门挡住了,语气冷下来:“这位女士,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干预核查的倾向,我们会如实记录进材料。请您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按程序处理。”

乔母脸上的笑崩了。

“记录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来看看我儿子!”

“您刚才试图递送物品的行为,我们已经记录了,请您配合。”

工作人员侧了侧身,露出肩膀上的记录仪。

周铮听到动静站起来。

“我妈呢?你们把我妈怎么了?”

工作人员说:“你母亲在外面等候,请继续配合问询。”

周铮坐回去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周铮同志,你承认你在高中时期对楚远同学有过肢体暴力行为吗?”

他声音发虚:“那不能叫暴力,就是推搡了一下,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那你在校期间是否曾将楚远同学关进厕所隔间,并泼洒冷水?”

“那都是......”

“录音里明确记录了事发经过,包括你的声音和被欺凌者的反应。请问这个事实你是否承认?”

周铮不说话了。

工作人员从档案袋里取出了一张复印件的放大版,是那张我曾在楼下亲眼见过的,盖满红手印的联名说明。

工作人员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周铮同志,这份材料你见过吗?”

周铮看了一眼,眼神闪了一下:“见过啊,是我让同学们写的。怎么了?这说明大家都觉得我没错,大家都觉得楚远当年就有问题,这也能算我的罪证?”

工作人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又抽出一份材料,是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根据我们初步核查,这份联名说明上的签字人,最近三天内都与你或你的父亲有过联系。部分证人反映,你父亲在电话中要求他们帮铮哥说句话,并暗示会给予感谢。这是否属实?”

周铮的脸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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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声音低了一些:“我爸是跟老同学叙叙旧,怎么了?同学之间联系一下犯法吗?”

“但联系的内容,涉及要求他们提供有利于你的证词。”

周铮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那是他们自愿的!我什么都没让他们做,我就是告诉他们有人在举报我,如果他们记得当年的事,就如实说。那是他们自愿写的,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写什么?”

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地翻开了另一页材料,学习委员赵敏在电话里对调查人员说:

“周铮爸爸给我打电话,说铮哥这次考公很重要,让我帮个忙签个字,说就是证明一下楚远高中时候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我当时想着同学一场,就签了。但楚远被泼水的事我记得,那时候厕所里确实有动静,我没亲眼看见,但班上传过。”

周铮盯着那份转录稿,指尖有点发颤。

“你父亲是否曾向你提及他联系了哪些人、要求他们提供什么内容的证词?”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人员停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角度:“那这份联名说明上,楚远同学存在精神状况问题这一论断,你本人是否认同?”

周铮犹豫了一下。

“他那时候确实情绪不太稳定。”

“你判断他情绪不稳定的依据是什么?”

“他老是一个人待着、不爱说话、有时候会哭......”

“你认为是他的个人情绪问题导致了你们之间的矛盾,还是你的欺凌行为导致了他出现情绪问题?”

周铮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矛盾,你非要定性成我欺负他,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不承认。”

他不承认霸凌,不承认怂恿证人做伪证,把所有事都往同学之间闹别扭上面推。

以上这些,都是后来向我反馈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

工作人员问:“楚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说:“没有了,谢谢你们。”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乔家的律师函。

说我被霸凌一事是诽谤,要求我三日之内澄清并删除相关言论。

上班时,我又被领导叫去了。

这次领导没跟我绕弯子,她开门见山:“小楚,乔家的律师函我看到了。对方也往单位发了公函,要求我们妥善处理与诽谤行为相关的内部人员。你应该明白这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领导,周铮的政审已经被暂停了,官方正在调查。他给我发律师函,是他最后的挣扎。”

领导说:“我关心的是公司会不会被卷进官司里。乔家这个律师函发过来,上面领导也看到了,大家压力都很大。你明白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要不你主动提离职吧,体面一点,你换个地方也能找到工作。”

我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说:

“我不离职。”

上级领导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吧,那你再想想。”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律师函摊开放在桌上,对着它看了很久。

高中群里又有人发了消息,是一张截图,周铮的朋友圈更新了:“已经委托律师处理恶意诽谤事宜。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

评论区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铮哥,你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

我把手机放下,翻开了日记本。

“我要活到能报仇的那天”这一页我已经翻了无数次,边角都快卷烂了。

我拿起笔,在新的一行写道:“他开始打官司了,但我知道,他慌得越厉害,说明他越知道要输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辗转反侧的时候手机忽然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赵敏。

周铮那张联名说明上第一个签字的人。她的头像是一只橘猫。

消息只有一行字:【楚远,你睡了吗?】

8

我回复:【还没呢。】

她反复正在输入中,最后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今天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当年的事我记得,高二那次,我看见铮哥他们把水桶拎进厕所了。我那时候没敢说,怕被针对。】

【后来铮哥爸找到我让我签字,我签了,但我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有个东西堵着。楚远,对不起。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愿意跟调查组说真话。】

我看着那段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其实那件事当年赵敏是不是知道、是不是看见过,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愿意在六年之后说出来,在所有人都往周铮那边倒的时候,她愿意自己站出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来一张截图,是当年班级的QQ群聊记录。

那是一个已经解散的旧群,截图里有人问:【楚远怎么突然转学了?】

下面周铮回了一条:【听说是心理问题,家里带去看病了呗。】

旁边几个跟班跟着发了一串偷笑的表情。

赵敏说:【这个截图我当年存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删。你看看有没有用。】

我把那张截图点了保存。

有人通过私信找到我,说他也是那一届的学生,虽然不在我们班,但当年在走廊上亲眼见过周铮撕我衣服、踹我课桌,他愿意作证。

有人翻出了自己当年的日记,里面夹着一句话:【今天又看到周铮那帮人欺负三班的那个男生了,把人家书包扔垃圾桶里了,没人敢管。】

还有一个人,是当年坐我前桌的男生。

他加我微信第一句话是:【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别乱说话。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当年他在办公室亲口跟我说过,铮哥家的事我们别掺和。如果你需要证人,我可以说。】

我在出租屋里一条一条地回复,每回完一条,我就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轻了一点点。

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告诉我,调查组已经把赵敏的补充证词和那张聊天截图收录进了档案。

同时,那位前桌男生的陈述也被记录在案,成了佐证当年校方知情不作为的旁证。

他说:“材料越来越完整了,我们会尽快出具正式结论。”

我问他大概要多久,他说:“三天之内。”

白天照常上班,上级领导偶尔用那种你想好了没有的眼神看我一眼,我没有回应。

乔家的律师函又发来了一封补充函件,措辞更严厉了一些,说“如不配合,将追究其民事及刑事责任”。

我依旧没有理。

每天下班回家,我就坐在书桌前,把那些新收到的新证词一条一条地整理进文件夹里。

文件数量从最初的150份增加到了173份,新增的证词、截图、录音,每一条都是有人在黑暗中递过来的一根火柴。

第三天,我接到了工作人员的电话。

“楚先生,我们有一份正式的调查结论要通知你。”

9

“经核查,周铮同志在高中就读期间,存在长期、持续的校园欺凌行为,对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

“该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决定:取消周铮本次公务员录用的政审资格,其本次考试的所有成绩作废,且该记录将作为其未来参加公职类考试的负面参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周铮母亲在核查期间试图递送礼品、干预审查程序的行为,已被单独约谈。”

我轻声说:“谢谢。”

对面郑重道:“不客气。我们这个岗位的职责就是守好最后一道关。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完整,而且你坚持到了最后。辛苦了。”

我在日记本上写道:

【2026年9月4日。周铮政审取消,成绩作废。六年前那个被锁在厕所隔间里发抖的男孩,今天有人替他说了一句公道话。晚安,十七岁的楚远。从今天起,你可以出来了。】

周铮的朋友圈更新:【六年都过去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打开窗户,晚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我回到床上躺下,把日记本搁在枕头旁边。

灯关了之后,黑暗涌上来,但那种黑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像是有人把你关在了一个箱子里,密不透风地压着你。

现在的黑暗只是黑暗,没有重量。

我闭上眼睛。

那个晚上,我睡了六年来第一个没有梦的觉。

梦里没有厕所隔间、没有冷水、没有周铮的笑声。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了,我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枕边的日记本。

然后在日记本最后一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今天开始,不用再等天亮了。因为我站在光里了。】

10

乔家被约谈的消息传出来,说周铮的父亲被纪委约谈了三次,名下两家公司全部进入税务稽查流程,其中一家已经停业整顿。

周铮父亲的公司合作方纷纷发函中止合同,银行收紧贷款,员工开始陆续离职。

有人在网上匿名爆料,说那家公司多年的账目被翻了个底朝天,好几笔说不清楚的款项正在被追查。

学校收到了调查组转去的相关旁证材料,关于班主任当年别掺和那番话、关于他多年知情却不作为的事实认定。

学校党委开会讨论后,对他做出了党内警告处分,吊销教师资格证的处理决定。

他再也不能当老师了。

我工作的事情也解决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没了,隐约有点敬佩的目光。

有人中午叫外卖的时候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问:“楚远,一起点奶茶不?我请。”

我说好。

奶茶送到的时候,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多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都是高中同学,有的我连名字都记不全了。

他们的验证消息写着楚远加一下、好久不见、当年的事对不起之类的话。

我一个都没有通过。

六年了,我在黑暗里等天亮的时候没有人递过一把伞,现在天亮了,我也不需要那些迟来歉意。

放下执念不代表忘记来路,我原谅了该原谅的,但也不必把每一扇门都打开让人进来。

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是美好让人向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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