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白月光回国
林晚棠把离婚协议拍在贺云深面前时,刘大壮正站在他们家门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贺云深抬头看她,脸色沉得像结了霜。
林晚棠却没有半点犹豫。
“签字吧,贺云深。”
她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刘大壮抱着花走进来,目光落在贺云深身上,笑得温和又无辜。
“晚棠,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贺云深看了他一眼,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晚棠连忙走过去,把刘大壮护在身后。
“你先去客厅坐着,我马上处理好。”
贺云深听见这句话,手指缓缓收紧。
结婚三年,林晚棠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护着另一个男人。
还是那个消失了六年的刘大壮。
六年前,林晚棠刚大学毕业,和刘大壮谈了三年恋爱。两人甚至已经订好了婚,刘大壮却在订婚前一夜突然出国,只留下一个没有署名的纸条。
林晚棠找了他整整一年。
后来,是贺云深陪她走出那段日子。
贺云深没有逼她忘记刘大壮,只是安静地守在她身边。林晚棠生病,他连夜开车去医院。林晚棠创业失败,他拿出自己的积蓄替她填上窟窿。她父亲病重,他亲自联系最好的医生。
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棠迟早会爱上贺云深。
只有林晚棠自己知道,她心里始终留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叫刘大壮。
六年后,刘大壮回国了。
他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表,和当年那个骑着旧摩托车送她回家的穷小子判若两人。
林晚棠看着他,眼圈已经红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刘大壮垂下眼,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我当年不是故意离开你。”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走?”
“我父亲欠了很多钱,有人逼我签下高利贷。我如果不走,他们就会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烦。”
刘大壮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
“晚棠,我离开你,是为了保护你。”
林晚棠怔怔地看着他,明显被这句话击中了。
贺云深坐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六年时间,你连一通电话都打不了?”
刘大壮转过身,脸上的温和褪去几分。
“这是我和晚棠之间的事。”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贺云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刘大壮握紧了拳头。
林晚棠立刻挡在两人中间。
“贺云深,你别这样说话。”
贺云深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我哪样说话了?”
“他好不容易回来,你非要让他难堪吗?”
贺云深忽然笑了一声。
“好不容易回来。”
他重复这五个字,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笑话。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走进了林晚棠心里。可刘大壮只需要出现一次,她就能为了他把自己推开。
刘大壮拿起桌上的行李袋,声音低了下去。
“晚棠,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可我回来以后,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你。”
林晚棠眼泪落了下来。
“你还爱我?”
“从来没有停止过。”
刘大壮伸手,想替她擦眼泪。
贺云深突然起身,挡在两人之间。
他的身形高大,气势压得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说完了吗?”
林晚棠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客人该走了。”
刘大壮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离开。
“晚棠,我住的地方还没找好。你能不能让我先住几天?”
这句话刚说出来,贺云深的目光就彻底冷了。
林晚棠却想也没想地点头。
“可以。”
“林晚棠。”
贺云深第一次叫她全名。
她回头看他。
“你又想说什么?”
“让一个刚回国的男人住进我们的家,你问过我吗?”
“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决定?”
贺云深沉默两秒,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离婚协议上。
“原来你已经决定好了。”
林晚棠没有躲闪。
“对,我要和你离婚。”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大壮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阻止,又像是默许。
贺云深盯着林晚棠看了很久。
“因为他?”
“不是因为谁,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句话落下,连刘大壮都愣住了。
贺云深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他曾经以为,林晚棠只是还没有忘记过去。
可她现在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林晚棠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了吧,别再拖了。”
贺云深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那几页纸,像在看自己三年的婚姻。
片刻后,他抬起眼。
“你确定?”
“确定。”
“不会后悔?”
“不会。”
贺云深拿起协议,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林晚棠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妥协,可他这次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错了呢?”
林晚棠看了一眼刘大壮,语气坚决。
“我不会错。”
贺云深没有再说话。
他拿着协议走向书房,关门前,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到林晚棠心里忽然发紧。
可她很快就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她等了刘大壮六年。
现在,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书房里,贺云深打开保险柜,取出钢笔。
与此同时,刘大壮低声对林晚棠说。
“晚棠,谢谢你。”
林晚棠含泪摇头。
“是我欠你的。”
书房门内,贺云深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桌上那份协议旁边,放着一张医院检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贺云深胃癌晚期。
而林晚棠对此一无所知。
他看了报告很久,终于低头,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02 她决定离婚
贺云深从书房出来时,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林晚棠坐在刘大壮身边,正在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刘大壮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隐忍。
他说自己在国外吃过苦,睡过地下室,也被人追债追到无处可逃。
林晚棠听得眼泪直掉。
贺云深站在门口,没有打断他们。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放在茶几上。
林晚棠立刻伸手去拿。
贺云深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这么着急?”
林晚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既然签了,就早点结束。”
“你很怕我反悔?”
“我只是不想再拖。”
贺云深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想走,林晚棠却忽然注意到他脸色异常苍白。
“贺云深,你去哪儿?”
“公司。”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有个项目需要处理。”
林晚棠皱眉。
“你不能明天再去吗?”
贺云深看向她。
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可她还是会下意识关心他。也许这不是爱,只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心中刚升起的一点期待,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没必要。”
林晚棠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忍不住追问。
“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种态度?”
贺云深笑了笑。
“林晚棠,签字的人是你,想结束的人也是你。现在我不吵不闹,你又觉得我态度有问题?”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刘大壮起身,挡在两人之间。
“云深,晚棠只是舍不得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贺云深看向他。
“你很了解她?”
“至少比你了解。”
“是吗?”
贺云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那你最好一直这么了解。”
刘大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林晚棠却不满地看向贺云深。
“你别针对他。”
“我没有。”
“你有。”
“那就算有吧。”
贺云深不再争辩,拿起车钥匙离开。
门关上的刹那,林晚棠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纸张很轻,却像压得她胸口发闷。
刘大壮坐回她身边。
“晚棠,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刘大壮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他结婚,是因为当年我离开。现在我回来了,你不用再委屈自己。”
林晚棠抬头看他。
“我没有委屈。”
“你不爱他,却陪他过了三年,这还不算委屈吗?”
“他对我很好。”
“好就代表适合吗?”
刘大壮握住她的手。
“晚棠,我不想再错过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薄的茧。
林晚棠想起他们年轻时一起吃路边摊,一起挤公交车,一起在出租屋里规划未来的日子,心中的防线彻底松动。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和他离婚。”
“我已经签了。”
“然后和我重新开始。”
刘大壮看着她,眼神深情得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我欠你的六年,会用一辈子补回来。”
林晚棠闭了闭眼。
第二天一早,她把离婚协议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母亲当场摔了茶杯。
“你疯了吗?贺云深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可我不爱他。”
“你爱刘大壮,所以他回来一句话,你就要把现在的生活全扔了?”
林晚棠咬着唇。
“妈,这是我的选择。”
“你知道刘大壮现在是什么人吗?六年前他突然消失,六年后又突然回来,你就一点都不怀疑?”
“他说当年是为了保护我。”
“他说什么你都信?”
林父沉着脸,看向林晚棠。
“贺家那边怎么说?”
“贺云深已经签字了。”
“他真的签了?”
“嗯。”
林父的脸色更难看。
他了解贺云深,那个人做事一向果断。能签字,说明他已经彻底死心。
林母抓住女儿的手。
“晚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晚棠却摇头。
“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是一场错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贺云深的助理周铭打来的。
林晚棠接通电话。
“贺云深呢?”
周铭沉默了一瞬。
“贺总在医院。”
林晚棠立刻站起来。
“他怎么了?”
“胃出血,刚做完检查。”
她脸色一白。
“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林晚棠拿起外套就要出门,刘大壮却拦住了她。
“你要去医院?”
“他生病了。”
“他有助理照顾,不需要你。”
林晚棠皱起眉。
“他是我的丈夫。”
刘大壮的眼神微微沉下去。
“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可手续还没办完。”
“晚棠。”
刘大壮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多了一丝压迫。
“你答应过我,要和他彻底结束。”
林晚棠看着他的手,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舒服。
下一秒,病房那边传来周铭急促的声音。
“林小姐,贺总刚才昏过去了,医生正在抢救。”
林晚棠猛地甩开刘大壮,冲出了门。
而她不知道,医院的另一部电梯里,贺云深已经被转入了私人病房。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沉重地说。
“贺先生,您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最多只剩半年。”
贺云深靠在病床上,脸色冷淡。
“别告诉她。”
医生愣住。
“可是林小姐是您的家属。”
“很快就不是了。”
病房外,林晚棠冲到急诊室门口,刚要推门,却被周铭拦住。
“林小姐,贺总不想见你。”
她怔住。
“为什么?”
周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离婚协议。
“因为他说,你已经有更重要的人了。”
03 离婚协议
林晚棠站在急诊室门口,脸色发白。
“我要见他。”
周铭挡在门前。
“贺总说了,不见。”
“我是他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林晚棠心里。
她下意识看向手里的离婚协议。协议最后一页,贺云深的签名清晰得刺眼。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愿意,贺云深就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她。
可他真的松手后,她竟然会这么难受。
刘大壮追到医院,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
“晚棠,你怎么跑这么快?”
林晚棠回头看他,情绪突然爆开。
“你为什么拦着我?”
刘大壮一愣。
“我只是担心你。”
“他在里面昏迷,你却让我别来。”
“医生都说有助理在照顾他,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我至少要看他一眼。”
刘大壮低声说。
“你现在还没和他办完手续,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这句话让林晚棠彻底安静。
她看着刘大壮,眼中的担忧慢慢变成了失望。
“你是在吃醋吗?”
“我只是怕你又被他动摇。”
“贺云深病了。”
“那是他的事。”
林晚棠忽然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刘大壮捂着脸,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你打我?”
“他是我丈夫,也是陪了我三年的人。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不能说那是他的事。”
刘大壮盯着她,半晌后竟然笑了。
“好,是我说错了。”
他伸手想拉她。
林晚棠避开了。
“你先回去吧。”
“晚棠。”
“我说你先回去。”
刘大壮看着她冷下来的脸,最终转身离开。
病房门口,周铭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半小时后,贺云深醒了。
林晚棠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见他睁眼,立刻冲了进去。
贺云深偏过头,不愿看她。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胃出血。”
“周铭多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云深撑着床坐起来。
“告诉你,然后让你推迟和刘大壮重逢的庆祝?”
“我没有要庆祝。”
“你不是已经把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吗?”
林晚棠将协议放在床头柜上。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签字之前,为什么不问问我?”
贺云深看向她,眼里没有怒火,只剩一片疲惫。
“是你把协议拍在我面前,逼我签字。”
“我只是当时情绪不好。”
“所以我签字了,你又觉得不对?”
林晚棠被堵得说不出话。
贺云深低头看着被子。
“晚棠,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在你把协议拿出来之前,我问过你是不是确定。你说不会后悔。”
“我现在只是想重新考虑。”
“不能重新考虑。”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林晚棠怔怔地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你会哄我,会等我,会一直包容我。”
“所以你以为无论你怎么伤害我,我都不会走?”
贺云深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得尖锐。
“林晚棠,我也是人,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没有把你当影子。”
“那你把我当什么?”
林晚棠答不上来。
贺云深笑得很淡。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门外,周铭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忽然变了。
他推门进来,把手机递给贺云深。
“贺总,夫人那边的律师已经把材料送到民政部门了。”
林晚棠猛然转头。
“什么材料?”
周铭看向她,语气迟疑。
“林小姐,你们的离婚申请已经提交。”
林晚棠脸色一变。
“不是说还要双方一起去吗?”
“贺总的签字和委托都已经完成。”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贺云深。
“你什么时候办的?”
“今天早上。”
“你连医院都没出,怎么可能?”
贺云深没有回答。
周铭低声补充。
“贺总昨晚就让律师准备好了。”
林晚棠感觉自己像被人推下了深水里。
她明明是来结束这段婚姻的,可现在真正开始结束时,她却慌了。
“贺云深,你能不能先暂停?”
“不能。”
“我还没有想好。”
“可我已经想好了。”
病房里陷入死寂。
贺云深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把我名下那套江景房过户给林晚棠,作为离婚补偿。”
林晚棠一愣。
“我不要房子。”
“这是你应得的。”
“我说我不要。”
“那就捐了。”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
林晚棠站在床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她想起他曾经抱着发烧的自己奔波在雨夜,也想起自己刚才为了刘大壮,毫不犹豫把他推开。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就在这时,刘大壮发来一条消息。
晚棠,我已经订好餐厅了。今晚我们好好谈谈未来。
林晚棠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贺云深也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
“去吧。”
“你不想让我留下?”
“我们马上离婚了,你留在这里不合适。”
林晚棠攥紧手机。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贺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难过。”
她眼中刚浮起一丝希望,就听见他继续说。
“但难过不能让我再留下你。”
他从床头拿出那份协议,递到她面前。
“签字吧,别再反复。”
林晚棠接过钢笔,手指微微发抖。
可她刚要落笔,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冲到门口,指着刘大壮离开的方向大喊。
“刘大壮在哪儿?他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04 他签了字
医院走廊里的喊声很快引来保安。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攥着一张借条,情绪异常激动。
“他骗了我三十万,说三个月就还,现在人跑回国了,别以为躲进医院就没事。”
林晚棠脸色一变。
“你说的是谁?”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是刘大壮的女人吧?”
“我不是。”
“不是你替他来医院干什么?”
林晚棠的手指瞬间冰凉。
贺云深抬眼看向周铭。
“查清楚。”
周铭立刻走出去。
那男人还在大声嚷嚷。
“刘大壮在国外就欠了一屁股债,他回来不是为了找旧情人,是因为外面躲不下去了。”
林晚棠终于忍不住。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他欠我的钱。”
男人举起借条。
“白纸黑字,他亲自签的名字。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他。”
“他不会骗我。”
“那你现在就打电话问。”
林晚棠拿出手机拨打刘大壮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那男人冷笑。
“看见没有,他根本不敢接。”
林晚棠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可能只是没听见。”
贺云深看着她,声音平静。
“周铭,查刘大壮最近的出入境记录和债务情况。”
林晚棠猛地转头。
“贺云深,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确认事实。”
“你就是不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很奇怪吗?”
贺云深指向那张借条。
“一个消失六年的人突然回来,刚出现就住进你家,还被债主追到医院。你觉得这很正常?”
“你不了解当年的事。”
“我不了解,那就查清楚。”
“你查他,是因为你恨他。”
“我没有时间恨他。”
贺云深语气很淡。
“我只是不想你在离婚之前,再替别人背上一身债。”
林晚棠被戳中痛处,立刻反驳。
“他不会让我背债。”
“希望如此。”
周铭很快回来,把一份资料放到了贺云深面前。
“贺总,刘大壮六年前出国后,先后在三家公司任职,但都因资金问题离职。他在国外有三笔未结清贷款,其中一笔已经进入追讨程序。”
林晚棠怔住。
“怎么可能?”
“还有,他这次回国用的不是自己的护照信息,而是通过中介办理的临时商务签证。”
“你说什么?”
周铭看了她一眼。
“他入境时填写的国内住址,就是林家。”
病房里安静下来。
那名债主忽然指着林晚棠。
“姑娘,我看你也是被他骗了。他说自己在国外做大生意,其实就是借钱过日子。你最好别把钱给他,不然连你也跑不了。”
林晚棠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贺云深拿起协议,递回她手里。
“现在还要签吗?”
她抬头看他。
“这些资料是真的吗?”
“你可以自己查。”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给过我机会吗?”
一句话,让林晚棠彻底沉默。
贺云深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差。
他咳了两声,唇边浮出一抹刺眼的红色。
林晚棠连忙伸手扶住他。
“你吐血了。”
“没事。”
“怎么会没事?医生,医生。”
贺云深按住她的手。
“别叫。”
“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医生很快赶来,将林晚棠请出病房。她站在门外,看着医生给贺云深做检查,心里越来越慌。
刘大壮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林晚棠立即接通。
“你刚才去哪儿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晚棠,我临时有点事。”
“医院来了一个人,说你欠他三十万。”
“你别听他胡说。”
“你在国外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刘大壮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那都是生意上的周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开公司吗?”
“我当然开过。”
“开过是什么意思?”
“晚棠,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
林晚棠愣住。
从他回来开始,他一直温柔体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宁愿相信一个陌生债主,也不相信我?”
“我没有。”
“那你就别问了。”
刘大壮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林晚棠盯着手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片刻后,刘大壮发来一条信息。
我今晚要去处理债务,可能暂时联系不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
这句话看似安慰,却让林晚棠更加不安。
医生从病房出来,神情凝重。
林晚棠连忙迎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
“胃出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身体情况很差,必须住院治疗。”
“只是胃病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贺云深在病房里低声开口。
“周医生。”
医生听见声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先住院观察。”
林晚棠站在门口,直觉告诉她,医生隐瞒了什么。
她推门进去。
“贺云深,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胃病。”
“医生的表情不像普通胃病。”
“你什么时候成医生了?”
“你别骗我。”
贺云深看着她,眸色深沉。
“我没必要骗你。”
“那你把检查报告给我看。”
他没有说话。
林晚棠伸手去拿床头的文件,贺云深却先一步按住。
“林晚棠。”
“你怕我知道什么?”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对你来说没必要,对我来说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我还是你的妻子。”
贺云深忽然松开了手。
“很快就不是了。”
检查报告露出一角。
林晚棠低头看去,只看见最后一行字。
恶性肿瘤,进一步确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贺云深伸手将报告抽走,淡淡地说。
“你看到了?”
05 希望你别后悔
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恶性肿瘤是什么意思?”
贺云深没有回答。
“你得癌症了?”
“还在进一步检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你会因为同情留下来吗?”
林晚棠眼眶发红。
“我不是因为同情。”
“那是因为什么?”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云深看着她,神色平静得过分。
“别把离婚和我的病混在一起。”
“我只是想陪你治疗。”
“你不需要陪我。”
“我是你的妻子。”
“你刚才还说很快就不是了。”
林晚棠被他堵得脸色发白。
贺云深拿起手机,看向窗外。
“周铭,联系律师,今天把协议送去备案。”
“贺云深。”
“我已经决定了。”
林晚棠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能不能别这么快?”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是你催我快一点。”
林晚棠像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
她明明是来逼他签字的,可他签字后,她却开始害怕。
她害怕这个男人真的从她生命里消失,更害怕他消失前,自己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
病房外,周铭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贺总,律师已经到了。”
律师将一份新的确认书放在桌上。
“贺先生,只要您确认双方自愿离婚,这份协议就可以进入备案流程。”
林晚棠看向贺云深。
“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办?”
“我不想拖。”
“你是在报复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一天都不愿意等?”
贺云深抬眼。
“因为我怕自己等得越久,越舍不得。”
这句话让林晚棠心口猛地一震。
可他很快低下头,在确认书上签了名字。
一笔一画,干脆利落。
林晚棠站在旁边,指尖不停发抖。
律师将文件收好。
“林小姐,请您确认。”
她盯着那一页纸,迟迟没有动作。
贺云深忽然开口。
“如果你不想签,现在就走。”
林晚棠抬头看他。
“你希望我走?”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问你希望不希望。”
病房里一片安静。
贺云深沉默了整整十秒。
最后,他说。
“希望。”
林晚棠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听见自己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律师收起文件,礼貌地告辞。
林晚棠站在原地,轻声问。
“我们真的结束了吗?”
“协议生效以后,就结束了。”
“那你以后还会见我吗?”
“没有必要。”
“如果我后悔呢?”
贺云深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她看不懂的痛。
“希望你别后悔。”
林晚棠紧紧攥着协议。
“我不会。”
“嗯。”
“你也不要后悔。”
“我不会。”
这一次,他回答得比她更快。
林晚棠转身离开病房,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她停住脚步。
周铭连忙上前挡住她的视线。
“林小姐,贺总需要休息。”
“他的病到底有多严重?”
周铭没有回答。
“你告诉我。”
“贺总不让说。”
“他是你老板,不是你的命令。”
周铭垂下眼。
“有些事情,等贺总愿意告诉您,您自然会知道。”
林晚棠站在门口,隔着周铭看见贺云深弯着腰,手背上全是青筋。
她想冲进去,可刘大壮又打来了电话。
“晚棠,你在哪里?”
“医院。”
“你还在陪他?”
“他病得很重。”
电话那边短暂地安静。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棠怔住。
“你不是在处理债务吗?”
“已经处理好了。”
“这么快?”
“晚棠,我现在需要你。”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我租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了,身上的钱也不够支付新住处。你能不能先帮我一笔钱?”
林晚棠看着病房里的贺云深,心乱如麻。
“你需要多少?”
“二十万。”
“这么多?”
“我有个项目马上就要启动,只是暂时周转。等资金到账,我立刻还你。”
林晚棠没有说话。
刘大壮继续说。
“晚棠,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越是这样说,林晚棠越觉得亏欠。
六年前,他为了保护她离开。现在他刚回来,她却因为一点债务怀疑他。
“我转给你。”
电话那边立刻松了口气。
“晚棠,谢谢你,我一定会还。”
林晚棠挂掉电话,打开银行软件,将二十万转了过去。
病房里,贺云深看见了她的动作。
他没有阻止,只是闭上了眼。
很快,林晚棠收到一条短信。
转账成功,金额二十万元。
与此同时,贺云深的手机也亮了。
周铭发来一份调查结果。
刘大壮名下没有任何公司,也没有所谓的项目。
他在国内欠下的债务,已经超过三百万元。
更重要的是,六年前他突然出国,并不是为了保护林晚棠。
而是因为卷走了林晚棠父亲公司账户上的一百五十万元。
贺云深看完资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告诉林晚棠。
因为他忽然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会为了刘大壮,走到哪一步。
06 他开始借钱
林晚棠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她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给刘大壮发消息。
我已经把钱转给你了,你先找地方住,别再去借高利贷。
刘大壮很快回复。
晚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短短一句话,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安慰。
可这份安慰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刘大壮又打来电话。
“晚棠,我的账户被冻结了。”
林晚棠刚洗完澡,听见这句话,立刻皱眉。
“为什么被冻结?”
“银行说我的身份资料有问题,钱暂时取不出来。”
“你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开的账户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大壮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那二十万我一分都没动。”
“你现在怎么办?”
“我可以找朋友借一点,可他们听说我账户被冻结,都不愿意帮忙。”
“你需要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十万。”
林晚棠站在卧室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刚才不是说二十万够了吗?”
“我没想到会突然冻结账户。”
“那你先去找银行解决。”
“银行的人说要等调查,我至少要等一个月。”
“你可以先住酒店。”
“晚棠,我不想骗你。酒店一天就要几百块,我现在身上只有几千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林晚棠咬了咬唇。
“我给你十万。”
“真的?”
“嗯。”
“晚棠,你对我真好。”
林晚棠转账后,心里却没有第一次那样轻松。
她想给贺云深打电话,可号码拨出去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拉黑。
她又打开微信,贺云深的头像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彻底失去联系。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去了民政部门。
她想确认离婚手续是否已经完成,工作人员查了资料后告诉她,协议已经进入备案流程,等待最终审核。
只差最后一步。
她站在大厅里,忽然想起贺云深签字时的表情。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争吵,甚至没有问她一句为什么。
好像这段婚姻对他来说,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回到公司后,林晚棠还没坐稳,刘大壮的电话又来了。
“晚棠,我出车祸了。”
她猛地站起来。
“你在哪里?”
“在城南。”
“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但对方要我赔钱。我现在不能报警,因为我的身份资料还在调查,警察一来,我可能会被扣下。”
林晚棠赶到城南时,看到刘大壮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车头凹进去一块,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怒气的男人。
“你就是他女朋友?”
男人上下打量林晚棠。
“他撞了我的车,修理费至少八万。”
刘大壮连忙解释。
“晚棠,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人跟踪我,我一紧张就撞上去了。”
林晚棠转头看他。
“有人跟踪你?”
“我不知道是谁。”
那个车主冷笑。
“少编故事,赔钱。”
林晚棠只能拿出手机。
“我转给你。”
刘大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晚棠,八万太多了,你别给。”
“不给你怎么办?”
“我可以想办法。”
“你现在有什么办法?”
刘大壮低下头,脸色难看。
林晚棠最终还是转了八万元。
车主收到钱后离开,刘大壮却没有松开她。
“我一定会还你。”
“你已经欠我三十八万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晚棠自己也没想到,她会把欠款算得这么清楚。
刘大壮松开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你开始后悔帮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尽快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会解决。”
他咬牙说道。
“等我的项目启动,钱马上就能回来。”
林晚棠看着他。
“什么项目?”
“新能源配件。”
“公司叫什么名字?”
刘大壮的神情停顿了一下。
“正在注册。”
“注册在哪里?”
“还没确定。”
林晚棠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
她刚想追问,手机突然响了。
是闺蜜苏妍打来的。
“晚棠,你在哪儿?”
“城南。”
“你现在立刻回来,我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苏妍压低声音。
“你让人调查刘大壮了吗?”
“没有。”
“那你最好马上查。他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林晚棠看了刘大壮一眼。
“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他这次回国前,曾经在三个城市用不同名字借过钱,而且每次都说自己有项目,很快就能还。”
林晚棠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把资料发给你。”
电话挂断后,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截图里是不同债主的聊天记录。
那些话术几乎一模一样。
哥,给我一点时间,项目马上回款。
姐,我只差最后一笔周转,月底连本带利还你。
林晚棠的手指逐渐发冷。
她抬头看向刘大壮。
“你之前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项目马上回款?”
刘大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
“你不相信我?”
“我只想知道真相。”
刘大壮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看完截图后,脸色变得难看。
“这些人都是骗子,他们故意诬陷我。”
“这么多人一起诬陷你?”
“我说了,我没有骗钱。”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刘大壮没有说话。
林晚棠看着他的沉默,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苏妍发来一条新消息。
我又查到一份资料,你父亲当年公司资金失踪的那笔钱,收款账户最后显示的名字,就是刘大壮。
林晚棠整个人僵住。
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刘大壮,六年前你离开,是不是因为你拿了我爸公司的钱?”
07 越借越多
“刘大壮,六年前你离开,是不是因为你拿了我爸公司的钱?”
林晚棠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之间。
刘大壮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还满是委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慌乱。
“谁告诉你的?”
“你先回答我。”
“当然不是。”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让林晚棠更加怀疑。
“苏妍查到的资料显示,那笔钱最后进了你的账户。”
“她根本不了解情况。”
“那你了解吗?”
刘大壮攥紧手机,咬牙说道。
“晚棠,当年你爸的公司遇到危机,我只是暂时借用那笔钱,想拿去投资。后来项目失败,我怕连累你,才去了国外。”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我?”
“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怎么看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子,是个废物?”
他红着眼睛,语气里满是痛苦。
“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林晚棠盯着他。
“所以你拿了我爸一百五十万,赔光以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刘大壮沉默了。
车流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刺眼的车灯把他的脸切割得忽明忽暗。
林晚棠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越来越陌生。
她曾经以为,刘大壮离开是迫不得已。
可如果他真的拿走了那笔钱,那么所谓保护,不过是给自己逃跑找的借口。
刘大壮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晚棠,你听我解释。”
“你先松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
“松手。”
林晚棠用力挣开,手腕上立刻浮出一圈红痕。
刘大壮看着那圈红痕,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你离开我。”
“你到底还欠了多少钱?”
“没有多少。”
“我问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刘大壮别开眼。
林晚棠打开手机,点开银行记录。
“二十万,十万,八万,一共三十八万。今天之前,我以为这些钱都是你急用。现在我想知道,这只是全部吗?”
刘大壮没有回答。
她立刻明白了。
“还有多少?”
“晚棠,债务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还有。”
“我会处理。”
“你拿什么处理?”
“我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继续找我借钱?”
刘大壮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现在是在看不起我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就是我会还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这是我最后一笔钱,里面还有三万。等项目启动,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林晚棠没有接。
银行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大壮弯腰捡起来,眼中的温柔逐渐变成了冷意。
“你已经不相信我了。”
“从你隐瞒公司钱款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那你想怎么样?去找贺云深告状吗?”
林晚棠一怔。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一直想回到他身边吗?”
“你闭嘴。”
“我说错了吗?”
刘大壮一步步逼近。
“你们才刚签离婚协议,你就开始后悔了。现在听说我有债务,你是不是觉得贺云深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晚棠看着他,终于认清了一件事。
她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当年那个会在雨里等她下课的人。
“我不会拿你和他比较。”
“你心里已经在比较了。”
“是你自己不值得我相信。”
这句话落下,刘大壮的表情彻底僵住。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转身就走。
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预想中的难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刘大壮是不是在你身边?”
“你是谁?”
“我姓陈,之前借给他二十万。他说只借一个月,现在已经拖了半年。”
“我和他没有关系。”
“可他把你的电话留给了我。”
林晚棠的脸色骤然发白。
“他留我的电话做什么?”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他说你是他未婚妻,只要他出了问题,你一定会替他还钱。”
“我不是他的未婚妻。”
“你们不是旧情人吗?”
林晚棠没有回答。
对方继续说道。
“你最好让他尽快还钱,否则我会把借条送到你父母家。”
电话挂断后,林晚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寒意裹住。
她立即给刘大壮打电话。
这一次,刘大壮接了。
“你把我的号码给债主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没有人管。”
“你凭什么这么做?”
“晚棠,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想活下去。”
林晚棠攥紧手机。
“你现在立刻把所有债务资料发给我。”
“你要做什么?”
“我要知道自己到底被你拖进了什么地方。”
刘大壮沉默片刻,最终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一份账单发到她手机里。
林晚棠点开文件,脸色一点点变白。
借款记录整整二十七笔。
总金额超过三百八十万。
而最上面的一笔,借款人姓名竟然写着林晚棠。
08 闺蜜提醒
林晚棠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十几秒。
借款人姓名,林晚棠。
身份证号码,只差最后两位,其他信息全部吻合。
她立刻给刘大壮打电话。
“这是什么?”
“什么?”
“这笔借款为什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晚棠,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只问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借款记录?”
“那是当时的担保资料。”
“我什么时候给你担保过?”
“你忘了吗?我出国前,你签过几份文件。”
林晚棠猛地想起六年前。
那时刘大壮说自己要参加一个创业项目,需要她帮忙签几份材料。她没有多想,甚至没有仔细看内容,就在每一页上签了字。
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合作文件。
“你拿我的签名去借钱?”
“不是我拿,是公司那边需要。”
“什么公司?”
“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
“对你当然没有意义。”
林晚棠的声音发抖。
“欠钱的人是我,当然和你没有意义。”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马上就有一笔资金到账。”
“你每次都这么说。”
电话那边的呼吸声逐渐变重。
“晚棠,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可以不帮。但你别把我说得像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你把我的身份资料拿去借钱,还不让我说?”
“我没有逼你签字。”
“你骗我签的。”
“你当时自己不看文件,能怪谁?”
这句话让林晚棠彻底愣住。
刘大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刻放软语气。
“晚棠,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太着急了。”
“从今天开始,别再找我。”
她挂掉电话,手指仍在发抖。
苏妍赶到她办公室时,看到她脸色苍白,桌上散着一堆文件。
“你终于愿意查了。”
林晚棠抬头。
“这些资料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找了一个做金融调查的朋友。”
苏妍拿出平板,调出一份报告。
“刘大壮这几年一直在借钱。他不是做什么新能源项目,也没有国外公司。他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先和别人建立关系,再编造项目需要资金。”
“他为什么能一直借到钱?”
“因为他每次都会用新借来的钱,先还一部分旧账,做出自己有还款能力的样子。”
苏妍把另一张照片放大。
照片里,刘大壮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酒店门口。
“这个人是谁?”
“放贷中介,也是他在国内最常联系的人。”
“他借的是高利贷?”
“有一部分是。”
林晚棠闭上眼,感觉头痛得厉害。
苏妍压低声音。
“更严重的是,他回国之前就已经查过你的婚姻状况。”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这是他在国外登录过的查询记录。他知道你和贺云深结婚,也知道贺氏集团的资产情况。”
“这不可能。”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
苏妍把另一份资料递给她。
“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机场监控截图。
刘大壮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后,没有直接联系林晚棠,而是先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贺氏集团曾经的财务主管。
林晚棠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为什么要见贺氏的人?”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苏妍又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刘大壮压低声音说道。
“只要她和贺云深离婚,贺家的钱就有办法拿到。”
林晚棠浑身发冷。
那是刘大壮的声音。
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作假的可能。
录音后面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要是不给呢?”
“她会给的。她欠我六年,只要我把当年的事说得可怜一点,她就会心软。”
“你确定她丈夫会签字?”
“贺云深爱她,肯定会签。”
林晚棠死死盯着屏幕,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原来她以为的重逢,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骗局。
她以为刘大壮回来是因为爱她。
可在他口中,她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目标。
苏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晚棠,你现在立刻去找贺云深。”
林晚棠抬起头。
“他不会见我。”
“那你就去公司堵他。”
“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现在还来得及。”
“协议已经在备案了。”
“只要还没有最终生效,就有可能撤回。”
林晚棠立刻拿起包。
她想给贺云深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号码仍然被拉黑。
苏妍把车钥匙递给她。
“我送你去。”
两人赶到贺氏集团时,前台认出了林晚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放行。
“林小姐,贺总今天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清楚。”
林晚棠走到电梯口,秘书周铭正好从里面出来。
她立刻拦住他。
“周铭,贺云深在哪里?”
周铭神色平静。
“贺总有事出去了。”
“他是不是知道刘大壮骗我的事?”
周铭眼神微动。
“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
“我有证据。”
林晚棠把录音播放出来。
周铭听完,脸色终于变了。
“这份录音,您从哪里得到的?”
“你先告诉我,贺云深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铭没有回答。
林晚棠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份调查结果。
贺云深很可能早就查到了真相。
可他没有告诉她。
他只是冷眼看着她给刘大壮转钱,看着她一步步陷进去。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怒意。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铭低声说。
“贺总说过,有些路必须您自己走完。”
“他凭什么替我决定?”
“因为您不会相信他。”
这句话让林晚棠无言以对。
她确实不会相信。
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贺云深是在嫉妒刘大壮。
“我现在要见他。”
“贺总不会见您。”
“那我就等。”
“您等不到。”
周铭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贺总已经离开集团总部。”
林晚棠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贺云深将自己名下百分之十的贺氏股份转给了母亲赵桂兰。
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他们签署离婚协议的当天。
林晚棠呼吸一滞。
“他把股份转给我婆婆,是因为离婚财产分割吗?”
周铭看着她。
“贺总说,既然决定离开,就不该再让您和贺家有任何牵连。”
林晚棠握着文件,指尖逐渐发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提醒。
您名下账户将于明日开始执行三百八十万元债务冻结。
林晚棠眼前一黑。
而下一秒,刘大壮发来消息。
晚棠,别逼我。你要是不再给我五十万,我就把你当年签过的全部文件交给债主。
09 真相暴露
林晚棠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冷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苏妍一把拿过去。
“他在威胁你。”
“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文件?”
“先别管文件,去报警。”
林晚棠摇头。
“如果那些借款真的有我的签字,报警也不能立刻解决。”
“可你不能继续给他钱。”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够,你得马上切断和他的联系。”
林晚棠盯着手机。
她没有回复刘大壮,而是将所有聊天记录和录音全部备份。
周铭站在旁边,低声说道。
“林小姐,贺总已经让法务团队介入。只要能证明您的签名是被欺骗取得,债务未必需要由您承担。”
“那贺云深呢?”
周铭沉默。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您。”
“他是不是已经决定不管我了?”
“贺总从来没有说过不管您。”
“可他连见都不见我。”
周铭看了她很久。
“因为他怕见到您以后,会心软。”
林晚棠心里狠狠一痛。
她转过身,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就在这时,刘大壮再次打来电话。
她接通后,直接按下录音。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救你。”
“你拿我的钱,就是救我?”
“晚棠,你现在背着三百八十万的债。如果我不解决,债主很快就会找到你父母。”
“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
“我承认我有责任,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电话那边沉默。
林晚棠继续问。
“你回国之前查过我的婚姻,也知道贺云深的资产。你故意装成当年被迫离开的样子,骗我和他离婚。你到底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笔启动资金。”
“你已经拿了三十八万。”
“那不够。”
“你还想要多少?”
“五十万。”
“如果我不给呢?”
刘大壮的声音忽然变冷。
“那就让所有人知道,你签过那些借款文件。”
“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让你面对现实。”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给?”
“因为你不想让父母知道,也不想让贺云深知道你把事情搞成这样。”
林晚棠死死咬住嘴唇。
“贺云深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他早就查到你了。”
“他不可能。”
“你以为他为什么不见我?因为他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
刘大壮忽然暴怒。
“是他在挑拨我们。”
“录音也是他做的吗?”
林晚棠将录音播放出来。
电话里传出刘大壮自己的声音。
只要她和贺云深离婚,贺家的钱就有办法拿到。
那边瞬间安静。
几秒后,刘大壮低声说道。
“你竟然录音。”
“你现在承认了吗?”
“林晚棠,我劝你别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人是你。”
“没有我,你现在还被贺云深蒙在鼓里。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掌控的妻子。”
“至少他没有骗我。”
“他没骗你?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签字?因为他早就想甩掉你。”
林晚棠握紧手机。
“你闭嘴。”
“你知道他最近为什么频繁住院吗?因为他有病,而且病得很重。你以为他会要一个被债务拖累的女人吗?”
林晚棠心口猛地一紧。
“你怎么知道他的病?”
“我当然知道。”
“你还查过什么?”
刘大壮突然笑了。
“我查到的比你想象中多。”
电话挂断后,林晚棠立即看向周铭。
“贺云深到底得了什么病?”
周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林小姐,这件事贺总不想让您知道。”
“我问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您应该亲自问贺总。”
“他不见我。”
“那我不能替他回答。”
林晚棠转身就往外走。
苏妍连忙追上去。
“你去哪儿?”
“去找刘大壮。”
“你还找他做什么?”
“他知道贺云深的病。”
“他的话你也信?”
“至少我要弄清楚。”
两人按照通话定位赶到一间旧公寓。
房门没有关严,里面传出刘大壮和另一个男人的争吵声。
“我说过,钱我会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办法?贺云深已经不管林晚棠了,她现在自身难保。”
“你闭嘴。”
“你不是说只要他们离婚,贺云深就会给她一大笔钱吗?”
“他把资产转走了。”
“那就把她名下的债务全部推给她。那些签名是真的,银行不会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林晚棠站在门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屋里的声音继续传来。
“她要是报警呢?”
“她不敢。她父亲的公司当年差点破产,就是因为那笔钱。只要把文件交出去,她父母第一个就会恨她。”
“你别忘了,那个姓陈的已经找到她了。”
“那又怎样?她手里还有贺云深的离婚协议。只要她想回头,就一定会来求他。”
林晚棠浑身一震。
刘大壮竟然知道她想找贺云深。
苏妍立刻拿出手机报警。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房门被猛地拉开,刘大壮站在门后,脸色阴沉。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林晚棠看着他。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刘大壮的脸上再也没有伪装。
“听见又怎么样?”
“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你回国就是为了骗我。”
刘大壮嗤笑一声。
“我本来只想拿一点钱,是你自己太蠢,非要相信我。”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进林晚棠心里。
她眼眶通红。
“六年前,你到底为什么离开?”
“因为那一百五十万。”
“你说什么?”
“你爸的公司资金链断了,我拿走那笔钱,才能去国外开始新生活。”
“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我。”
“我为什么要保护你?”
刘大壮看着她,眼里只剩下讥讽。
“当时的你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养不起。我如果不走,难道要陪你一起过穷日子?”
林晚棠身子晃了一下。
她终于听见了真相。
她苦苦等了六年,念了六年的白月光,原来只是一个偷走她家钱后逃跑的骗子。
刘大壮向前一步。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就更应该给我五十万。”
“你做梦。”
“没有这笔钱,我会把所有文件交给债主。”
“你尽管交。”
林晚棠拿出手机。
“刚才的录音已经上传到云端,警察马上就到。”
刘大壮脸色大变。
他猛地伸手来抢手机,苏妍立刻挡在林晚棠面前。
楼下传来警笛声。
刘大壮转身就跑。
林晚棠追到楼梯口,只看见他翻过后门的围栏,消失在夜色里。
而他的同伙却被警察当场按住。
警察从那人身上搜出一只文件袋。
文件袋里,除了林晚棠当年签过的文件,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贺云深站在医院走廊里,身后是肿瘤科的标志。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贺云深活不过半年,尽快完成计划。
10 她想回头
林晚棠拿着那张照片,整整一夜没有睡。
她想起贺云深苍白的脸,想起他一次次压下咳嗽,想起自己问他病得重不重时,他只是说没事。
原来他不是没事。
他只是没有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她赶到贺氏集团,要求见周铭。
周铭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时,眼神里没有惊讶。
“您还是来了。”
“贺云深在哪儿?”
“我不能告诉您。”
“他是不是得了重病?”
周铭沉默。
林晚棠把照片递给他。
“这是从刘大壮同伙手里搜出来的。”
周铭接过照片,脸色沉了下来。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你先回答我。”
“贺总不想让您知道。”
“他已经和我离婚了,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周铭抬头看她。
“正因为离婚了,贺总才更不想让您知道。”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周铭没有回答,只是将照片收进文件夹。
林晚棠拦住他。
“他是不是癌症?”
周铭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瞬间,林晚棠已经明白。
她后退一步,眼泪突然落下来。
“晚期?”
周铭闭了闭眼。
“林小姐,贺总还有自己的安排。”
“他还有多久?”
“我不能说。”
“半年是不是?”
周铭看着她,终于低下了头。
林晚棠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
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以为贺云深签字,是因为心冷,是因为终于不爱她了。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却还是在她提出离婚时选择成全。
他甚至没有用病情绑住她。
没有求她留下,没有逼她愧疚。
他只是在她最想离开的时候,安静地放她走。
林晚棠拿出手机,拨打贺云深的号码。
对方仍然关机。
她又联系医院,却被告知贺云深已经办理出院。
“他去了哪里?”
“抱歉,这是病人的隐私。”
林晚棠赶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别墅。
门口的密码已经失效。
她按响门铃,赵桂兰很快开了门。
看见林晚棠,赵桂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还回来做什么?”
“妈,云深呢?”
“别叫我妈。”
赵桂兰冷冷看着她。
“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我想见他。”
赵桂兰讥讽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嫌他碍事吗?现在刘大壮骗光你的钱,你就想回来找云深?”
林晚棠脸色发白。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哪样?”
赵桂兰从门后拿出一个纸箱,直接推到她脚边。
“这是你的东西。”
纸箱里装着林晚棠从前放在卧室里的物品。
照片,首饰,几件衣服,还有他们结婚时拍的相册。
相册封面上,贺云深笑得温柔,而林晚棠正挽着他的手臂。
她伸手拿起相册,眼泪落在照片上。
赵桂兰的语气依然冷硬。
“云深住院的时候,你在陪刘大壮借钱。云深被告知病情的时候,你在逼他签离婚协议。”
“我不知道他病得这么重。”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我想见他。”
“他不想见你。”
“妈,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赵桂兰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现在知道求了?”
“我错了。”
“你错得不是一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赵桂兰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林晚棠的声音清晰传出。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不会后悔。
我想和刘大壮重新开始。
林晚棠听完,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这些话是她亲口说的。
每一个字,都曾经刺进贺云深心里。
赵桂兰收起手机。
“这是你在医院说的话。云深听完以后,把你们的婚戒摘了。”
林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戒指早就被她放在了抽屉里。
而贺云深的那一枚,恐怕已经被他丢掉。
“我能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赵桂兰眼底泛起怒意。
“什么叫最后一面?你是盼着他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不是因为钱才回来。”
“你回来得太晚了。”
赵桂兰关上门前,丢下一句话。
“他已经搬走了。”
门在林晚棠面前重重合上。
她抱着纸箱站在台阶下,像被整个世界拒之门外。
当天晚上,她找遍了贺云深常去的地方。
公司,医院,江边的公寓,还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她再次来到贺氏集团,周铭却告诉她,贺云深已经辞去总裁职务,并将所有股份交给了赵桂兰。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
“去了哪里?”
“我不能说。”
林晚棠抓住他的衣袖。
“周铭,他只剩半年了。”
周铭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最终还是移开视线。
“林小姐,您现在知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有意义。”
“贺总已经决定和过去切断。”
“那我就去把他追回来。”
周铭神色微变。
“您知道他不会回头。”
“那是他的事。”
林晚棠擦掉眼泪。
“我欠他的,我要还。”
就在这时,法务部的人匆匆走来。
“周秘书,离婚备案已经审核通过,民政部门发来最终通知。”
林晚棠猛地抬头。
“什么通知?”
那人看了她一眼,迟疑着说道。
“贺先生与林小姐的婚姻关系,今天正式解除。”
11 婆婆骂人
林晚棠站在贺氏集团大厅里,听见婚姻关系正式解除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一直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可真正听见时,还是像被人重重击中。
周铭将备案通知递给她。
“林小姐,这是手续完成的证明。”
她没有伸手。
“能撤销吗?”
“不能。”
“如果双方重新申请呢?”
“那是另一段婚姻。”
“不能恢复原来的关系?”
“法律上不能。”
林晚棠终于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她和贺云深的名字,旁边盖着鲜红的印章。
已解除婚姻关系。
四个字,像一把锁,将他们三年的婚姻彻底锁死。
她转身走出大厅,却在门口撞见赵桂兰。
赵桂兰显然已经知道备案通过,脸色比之前更加冷漠。
“现在满意了?”
林晚棠停住脚步。
“妈。”
“我说过别叫我妈。”
“我想知道云深去了哪里。”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想见他。”
“你有什么资格见他?”
林晚棠被问得一怔。
赵桂兰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和他结婚三年,享受贺家给你的一切。房子,车子,公司资源,哪一样不是云深给你的?”
“我没有图这些。”
“你没图?那你为什么拿着离婚协议回来找他?”
“我不是因为钱。”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刘大壮骗了你?”
赵桂兰的讥讽没有半点掩饰。
“你当初为了刘大壮,逼云深签字。现在知道刘大壮是骗子,就想让云深继续接住你。你把他当什么,备用的人吗?”
林晚棠眼眶发红。
“我承认我做错了。”
“你不是做错了,你是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我会补偿他。”
“他不需要。”
赵桂兰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云深留下的财产清单。”
林晚棠看见上面列着江景房,别墅,车辆,还有公司股份。
“他把这些都给我了?”
“他一分钱都没有要。”
“为什么?”
“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林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赵桂兰冷冷说道。
“我让他别给,他说你跟了他三年,不能让你净身出户。”
“他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他爱过你。”
赵桂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可你把他的爱当成理所当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要什么他都给你。你有没有想过,他也会疼?”
林晚棠低着头,哭得肩膀发抖。
“我想见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是他母亲,你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他不想让我告诉你。”
“求你了。”
“没有用。”
赵桂兰转过身。
“林晚棠,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找云深,而是处理你自己的麻烦。”
林晚棠抬头。
“什么麻烦?”
赵桂兰将另一份文件递给她。
“银行已经通知你,刘大壮用你的身份借款的事情正在进入司法程序。”
“法务说会帮我。”
“云深会帮你,是因为他不想看着你被毁掉。”
林晚棠紧紧捏住文件。
“我不要他帮我。”
“你不要?”
赵桂兰冷笑。
“你现在拿什么解决三百八十万?靠你的工资,还是靠刘大壮再骗你一次?”
林晚棠没有回答。
赵桂兰继续说道。
“云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法务团队,债务调查,还有你父亲公司当年的旧账,他全都在处理。”
“当年的旧账?”
“你以为刘大壮只拿走了一百五十万?”
林晚棠猛地抬头。
“还有什么?”
“云深查到,那笔钱里有一部分是你父亲从银行贷款来的。刘大壮拿走以后,不但没有投资,还用你的名字签了担保。”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知道等他回来。”
赵桂兰看着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云深这些年一直在替你父亲收拾残局。他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欠他。”
林晚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贺云深只是陪伴她。
原来他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下了那么多麻烦。
而她却在他病重时,用最狠的话逼他签字。
她拿出手机,拨打贺云深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不是关机,而是直接提示号码不存在。
她不敢相信,又拨了一遍。
还是一样。
“他换号码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再被你找到。”
林晚棠握着手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是不是恨我?”
赵桂兰沉默片刻。
“他如果恨你,就不会把所有东西留给你。”
“那他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比起恨,他更怕自己舍不得。”
这句话让林晚棠彻底崩溃。
她蹲在集团门口,抱着那叠文件,哭得喘不过气。
赵桂兰站在一旁,没有扶她。
她知道有些痛,别人替不了。
哭了很久,林晚棠终于站起来。
“我会处理债务。”
“你最好说到做到。”
“刘大壮欠的钱,我不会让贺云深替我还。”
“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由他替你还。”
“我会找到刘大壮。”
“他已经跑了。”
林晚棠一怔。
“跑了?”
“昨天晚上,他把住处清空,连夜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
赵桂兰将一张机场监控截图递给她。
照片里,刘大壮戴着帽子,拖着行李,正准备通过安检。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林晚棠见过。
是贺云深的前财务主管。
林晚棠盯着照片,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安。
如果刘大壮只是为了骗钱,为什么还要和贺云深的前财务主管一起跑路?
就在这时,赵桂兰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电话后,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云深没有去国外?”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桂兰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林晚棠。
“云深的私人飞机没有起飞记录。”
“那他去了哪里?”
赵桂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远处,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
“他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12 协议已生效
林晚棠和赵桂兰立刻赶到贺云深名下的几处住所。
江景房没有人。
郊外别墅没有人。
连他名下那间长期闲置的公寓,也已经被清空。
每一处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没有衣物,没有文件,没有生活痕迹。
仿佛贺云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林晚棠站在公寓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越来越慌。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赵桂兰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周铭也没有接电话。
林晚棠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医院。”
“去过了。”
“他有没有留下病历?”
“医院说他把所有资料都带走了。”
“那他的主治医生呢?”
“拒绝透露情况。”
林晚棠转身就走。
他们赶到医院时,主治医生正在查房。
林晚棠拦住了他。
“医生,我是贺云深的前妻。”
医生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
“他病得很重,对不对?”
医生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只有半年时间?”
医生的神色终于变了。
林晚棠看见他的反应,眼泪瞬间涌出。
“求你告诉我。”
“贺先生已经办理了转院。”
“转去哪家医院?”
“这是他的隐私。”
“他可能随时会出事。”
“他已经安排好了后续治疗。”
“他不想让我知道?”
医生沉默片刻,才说道。
“贺先生说,他不希望您因为愧疚陪在他身边。”
林晚棠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愧疚。
在贺云深心里,她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愧疚。
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反驳。
因为她确实是在知道他的病情后,才拼命想找到他。
如果她没有发现刘大壮的骗局,她会不会还在等待离婚手续完成,会不会还在准备和刘大壮重新开始?
答案像一根刺,扎得她无法呼吸。
赵桂兰走到她身边。
“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晚棠低着头。
“我明白。”
“云深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知道。”
“他也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回头。”
“我知道。”
“那你还找他做什么?”
林晚棠抬起头,眼底全是泪。
“因为我爱他。”
赵桂兰怔住。
林晚棠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个自己逃避了三年的事实。
“我以前以为自己放不下刘大壮,是因为我爱他。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放不下的只是那段没有结果的过去。”
“晚棠。”
“贺云深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候,我却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刘大壮只是回来哭了几句,我就相信了他。可贺云深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擦掉眼泪。
“我想见他,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我不甘心离婚。”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把欠他的还给他。”
赵桂兰看着她,脸色依然严厉。
“你还不起。”
“还不起也要还。”
林晚棠转身离开医院。
她先去银行,查询自己的账户情况。
三百八十万债务已经进入冻结流程,名下房产也被标记为争议资产。
她卖掉了自己名下的车,又将能变现的首饰全部处理。
可这些钱还不到一百万。
苏妍陪她忙了一整天,忍不住问。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承担?”
“这些债是因为我签了字。”
“你是被刘大壮骗的。”
“可如果我当初愿意听贺云深一句话,就不会走到今天。”
“你想用这些钱弥补他吗?”
林晚棠没有回答。
她知道,钱弥补不了。
贺云深最需要的时候,她没有站在他身边。
如今他不需要钱,也不需要她,她才忽然想起自己爱他。
当天晚上,法务律师联系了她。
“林小姐,我们已经核实了部分借款文件,确实存在伪造和诱导签字的情况。只要刘大壮被抓,您的责任可以大幅减轻。”
“能不能撤销离婚备案?”
律师沉默片刻。
“恐怕不行。”
“为什么?”
“离婚协议已经生效,婚姻关系已经解除。除非存在重大胁迫或欺诈证据,否则不能恢复。”
“我当时没有被胁迫。”
“那就只能重新登记。”
林晚棠握紧手机。
“如果贺云深不愿意呢?”
“那就没有办法。”
律师挂断电话后,苏妍看着她。
“你打算重新追他?”
“嗯。”
“他可能不会见你。”
“那我就一直找。”
“他已经换掉所有联系方式,连住址都没有留下。”
林晚棠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总会有办法。”
这时,赵桂兰打来电话。
林晚棠立刻接通。
“妈,找到云深了吗?”
赵桂兰没有立即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我在他书房发现了一封信。”
林晚棠的呼吸停住。
“给我的?”
“没有署名。”
“你打开了吗?”
“打开了。”
“里面写了什么?”
赵桂兰声音复杂。
“他说,如果你来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林晚棠心口一颤。
“你念给我听。”
赵桂兰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晚棠,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从今天开始,你不必再为我做任何事。”
“他说,如果你发现刘大壮是骗子,不要替他承担债务,也不要再寻找自己所谓的白月光。”
“他说,他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
林晚棠眼泪不停落下。
“还有吗?”
赵桂兰翻了一页。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
“后面被撕掉了。”
“什么?”
“信的后半部分被人撕掉了。”
“谁撕的?”
“我不知道。”
赵桂兰将信放到桌面上,发现信封夹层里还有一张薄薄的纸。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如果她真的找到我,就告诉她,刘大壮当年拿走的,不只是林家的钱。
赵桂兰脸色骤变。
林晚棠也听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赵桂兰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赵桂兰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本该连夜逃走的刘大壮。
他满身狼狈,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看见赵桂兰没有开门,他压低声音说道。
“阿姨,贺云深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人害的。”
赵桂兰猛地打开门。
刘大壮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伪装。
“如果你们想让他活着,就必须马上找到他。”
林晚棠冲到门口。
“你说清楚,谁要害他?”
刘大壮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可怕。
“当年那一百五十万,真正拿走的人不是我。”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一张泛黄的汇款凭证。
“而是贺云深的父亲。”
林晚棠脸色骤然惨白。
下一秒,刘大壮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身体一晃,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楼道尽头,一个戴着帽子的人转身逃走。
而那张汇款凭证上,最后一行收款账户,赫然写着贺云深三个字。
13 总裁心冷
刘大壮倒在门口,脸色惨白,手捂着后腰,鲜血从指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林晚棠下意识冲过去扶他。
“你怎么了?”
“别碰我。”
刘大壮咬着牙,将文件袋死死护在怀里。
“先把这个拿好,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赵桂兰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又让保安封锁楼道。
林晚棠捡起地上的汇款凭证,目光落在收款账户上。
那确实是贺云深的名字。
可她很快发现,账户开户日期是十年前,开户银行也不是贺云深成年后常用的那一家。
“这张凭证有问题。”
刘大壮喘着气。
“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账户是云深的?”
“因为当年那笔钱,是从林家的公司账户转出去的。你父亲把钱转进了贺云深的账户,再通过那个账户转给了我。”
林晚棠瞳孔骤缩。
“为什么?”
“因为贺家当年也参与了那个项目。”
赵桂兰脸色难看。
“你说清楚。”
刘大壮看了她一眼。
“十年前,林家和贺家一起投资过一个海外项目。后来项目失败,贺老爷子为了保住贺氏的名声,把所有亏损都推到了林家头上。”
林晚棠浑身发冷。
“那一百五十万不是我爸公司的钱?”
“是项目资金。”
“你当年拿走这笔钱,是贺家让你做的?”
“是贺云深的父亲找我的。”
刘大壮闭了闭眼。
“他告诉我,只要我把钱转到国外,林家就会因为资金断裂被迫出售公司。到时候贺家可以低价收购。”
赵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老爷子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林晚棠看向那张凭证。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
刘大壮苦笑。
“因为那个人现在要杀我灭口。”
他的话刚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汽车发动声。
赵桂兰立刻让保安去追,可那辆车已经冲出小区。
急救人员赶到后,将刘大壮送进医院。
林晚棠跟着上了车,手里一直攥着那张凭证。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刘大壮。
这个人骗过她太多次,可这一次,他没有向她要钱,也没有装出深情的模样。
他只是把一份可能让自己丧命的证据交给了她。
医院里,刘大壮被送进急诊室。
林晚棠站在门外,立即拨打贺云深的新号码。
这是赵桂兰从周铭那里问到的。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接你的电话很正常。”
苏妍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不能只听刘大壮一面之词。”
林晚棠点开录音,将汇款凭证拍照发给律师。
律师很快回复。
这笔款项的确来自当年林氏和贺氏共同投资的项目账户。贺云深名下的账户只是中转账户,最终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律师回复。
“目前查不到,但公司成立时间和贺老爷子当年的海外项目高度重合。”
林晚棠立刻明白。
刘大壮没有说谎。
真正想让林家破产的人,是贺云深的父亲。
可贺云深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
为什么刘大壮说他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害的?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凌晨三点,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林晚棠走进病房。
刘大壮躺在床上,脸色比墙壁还白。
看到她,他竟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你确实骗过我。”
“我知道。”
“但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会查清楚。”
刘大壮看着她,声音虚弱。
“晚棠,贺云深现在很危险。”
“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他被人害了?”
“因为我亲眼看见有人在他的药里动手脚。”
林晚棠呼吸一滞。
“谁?”
“贺云深的私人医生。”
“你怎么认识他的私人医生?”
刘大壮没有立即回答。
林晚棠看着他。
“你还隐瞒了什么?”
刘大壮攥紧被角。
“我不是主动回国找你的。”
“什么意思?”
“是贺云深让我回来的。”
林晚棠整个人僵住。
“他让你回来的?”
“他查到你父亲当年那笔钱有问题,也知道我还活着。他想利用我,把藏在海外的证据引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配合他们。只要我让你和贺云深离婚,他们就会帮我还清所有债务。”
林晚棠盯着他。
“是谁?”
刘大壮咬了咬牙。
“是贺云深的叔叔,贺明川。”
病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铭推门进来,神色异常凝重。
“林小姐,贺总的行踪查到了。”
林晚棠立刻站起来。
“他在哪里?”
周铭看了刘大壮一眼。
“贺总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北一处私人疗养院。”
“他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那里的院长,是贺明川的人。”
林晚棠的心猛地沉下去。
周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贺云深穿着病号服,独自走进疗养院。
而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昨天晚上。
周铭低声说道。
“我们去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疗养院里没有贺总,只有他的手机和一份已经签好的遗嘱。”
14 白月光跑路
林晚棠拿到遗嘱复印件时,手指止不住发抖。
遗嘱内容很简单。
贺云深名下所有资产,扣除公司经营所需资金后,全部捐给医疗基金。
个人住宅和现金,留给赵桂兰。
没有林晚棠的名字。
一处都没有。
她看完以后,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贺云深是真的打算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遗嘱是什么时候签的?”
“昨天。”
周铭回答。
“律师说,贺总当时意识清醒,没有任何异常。”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还在查。”
林晚棠拿着那份遗嘱,转头看向刘大壮。
“贺明川为什么要把云深带走?”
刘大壮沉默了很久。
“因为贺云深手里有一份账本。”
“什么账本?”
“记录贺家这些年通过海外项目转移资金的账本。只要账本公开,贺明川就会坐牢。”
“贺云深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因为账本还没有找到完整部分。”
“你知道在哪里?”
“我只知道,剩下的一部分在你父亲手里。”
林晚棠愣住。
“我爸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你父亲临终前把账本交给了一个人。”
“谁?”
刘大壮看向赵桂兰。
“贺云深的母亲。”
赵桂兰脸色骤然变白。
她立即起身,走向书房。
“我没有见过什么账本。”
“你再好好想想。”
刘大壮低声说。
“当年你丈夫出事后,曾经给你留过一个旧木盒。”
赵桂兰停在书房门口。
林晚棠想起了那个木盒。
它一直放在贺家老宅的保险柜里,赵桂兰从来不让任何人碰。
赵桂兰打开保险柜,取出木盒。
里面只有几张旧照片,一枚戒指,还有一把生锈的钥匙。
她拿起钥匙,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把钥匙,是云深父亲留下的。”
刘大壮看着钥匙。
“账本就在里面。”
“在哪里?”
“贺氏老办公楼,地下档案室。”
周铭立刻联系法务和警方。
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刘大壮忽然从病床上坐起来。
“我得走。”
林晚棠皱眉。
“你伤成这样,能去哪儿?”
“他们很快会找到医院。”
“警方已经在外面。”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刘大壮指向林晚棠手中的遗嘱。
“他们真正要的是这份遗嘱。只要贺云深失踪,贺明川就能拿着伪造的授权接管公司。”
周铭脸色一变。
他立刻拨打贺氏法务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却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周秘书,贺总已经把所有权限交给贺副总了。以后贺氏集团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
电话被挂断。
周铭立即打开电脑,发现自己的权限已经被全部注销。
同一时间,贺氏集团官网发布公告。
贺云深因身体原因,暂时卸任总裁职务,由贺明川代为管理公司。
林晚棠盯着公告,心里一阵发冷。
“他根本不是去疗养。”
“是被软禁了。”
刘大壮撑着床沿站起来。
“地下档案室的入口只有两个,贺明川一定会先去那里。”
赵桂兰拿起钥匙。
“马上去老办公楼。”
他们赶到旧办公楼时,里面已经停电。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牌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周铭带着众人来到地下室入口。
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有转动。
“钥匙不对。”
刘大壮盯着墙上的老照片。
“不是这把钥匙开门。”
他走到照片前,抬手摸向贺老爷子的画像。
画像后面传来空洞的声音。
周铭将画像取下,露出一个隐藏的密码锁。
刘大壮输入一串数字。
门终于打开。
档案室里堆满了泛黄的文件。
林晚棠在最里面找到一个铁盒。
铁盒上刻着一个深字。
她刚伸手去拿,身后的灯突然亮了。
贺明川带着几名保镖站在门口。
他拍了拍手。
“你们比我想象中更快。”
赵桂兰挡在林晚棠身前。
“明川,你把云深弄到哪里去了?”
“嫂子,你应该关心的是自己还能不能平安走出去。”
“你敢动我?”
“我不敢。”
贺明川笑了笑。
“但我敢动他们。”
他示意保镖上前。
林晚棠紧紧抱住铁盒。
“云深在哪里?”
“你想见他?”
“我要见他。”
“可以。”
贺明川伸手,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手机传出贺云深虚弱的声音。
“晚棠,别来找我。”
林晚棠眼泪瞬间落下。
“云深,你在哪里?”
“我很好。”
“你听我说,我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
电话那边短暂沉默。
贺云深的声音更低。
“你不该知道。”
“你是不是被他们关起来了?”
“没有。”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贺明川忽然夺过手机。
“只要你把铁盒交给我,我就让你们见面。”
林晚棠死死盯着他。
“你先让我确认他安全。”
“我没有资格和你讨价还价吗?”
“你当然有。”
贺明川笑了。
“因为贺云深的命,在我手里。”
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档案室的门从外面锁死。
贺明川带人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拿不到铁盒,你们就等着给贺云深收尸。”
15 公司堵人
档案室的空气越来越闷。
周铭立即检查通风口,发现所有出口都被人提前封住。
赵桂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
“明川不会真的杀了云深吧?”
“他不敢。”
刘大壮低声说。
“贺云深手里一定还有备份证据,否则贺明川不会只拿一个铁盒。”
林晚棠低头看着铁盒。
铁盒没有锁孔,只有一道细小的凹槽。
她将父亲留下的钥匙插进去,铁盒发出咔的一声。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枚老式录音笔和一张银行卡。
录音笔上贴着一张纸。
给云深。
林晚棠按下播放键。
贺云深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云深,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明川。”
“当年林家的钱不是项目亏损,而是明川通过我名下账户转走的。他利用你的账户,只是为了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刘大壮拿走的钱,最终都进了明川控制的海外公司。林家破产以后,他又逼我签下虚假协议。”
“我对不起林家,也对不起你。”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林晚棠捏紧录音笔。
“为什么只有一半?”
刘大壮看着那张银行卡。
“剩下的证据可能在银行保险箱。”
周铭拿起银行卡查看。
“这不是普通银行卡,是老式保险箱凭证。”
“哪家银行?”
卡片背面有一行字。
云海银行,九号保险库。
周铭立即联系银行,却得到一个意外消息。
九号保险库已经被人取走,取件时间正是今天早上。
取件人签名,贺云深。
林晚棠心里一紧。
“云深已经拿到证据了?”
“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还会被贺明川抓住?”
刘大壮忽然看向墙角。
“因为他故意让自己被抓。”
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意思?”
“贺云深知道贺明川会追杀他,所以他先把证据转移,再主动进入疗养院。”
刘大壮咬牙。
“他是想把贺明川的人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林晚棠眼泪落下。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通风口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一条绳索从上方落下。
紧接着,周铭的助理从通风口钻了进来。
“周秘书,警方已经赶到楼下,但贺明川提前安排了人阻拦。”
“能出去吗?”
“只能从档案室后面的维修通道走。”
众人立即跟上。
维修通道通往旧办公楼后巷。
他们刚出来,警笛声已经响起。
贺明川的人试图驾车逃离,却被警方拦下。
贺明川本人不在车里。
他带着铁盒,已经提前离开。
林晚棠立刻赶到贺氏集团。
她知道贺明川一定会去那里。
公司大厅里,所有员工都站在一旁,没人敢说话。
林晚棠冲到总裁办公室,却只看见贺明川坐在贺云深的位置上。
他手边放着那只铁盒。
“你终于来了。”
“云深呢?”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把他放了。”
“只要他愿意签下股权转让,我自然会放。”
林晚棠看向周铭。
“报警。”
周铭已经拨通警方电话。
贺明川却没有阻拦。
“你们以为我会坐在这里等警察来吗?”
他按下遥控器。
办公室后面的屏幕亮起。
画面里,贺云深被关在一间白色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手腕上戴着医疗监测设备。
林晚棠冲到屏幕前。
“云深。”
贺云深抬起头,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你为什么要来?”
“我来接你回家。”
“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就重新登记。”
贺云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棠,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相信你。”
贺明川站起身。
“真是感人。”
“闭嘴。”
林晚棠转头看他。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要贺氏吗?只要你放了他,我可以签任何协议。”
“你凭什么替贺云深决定?”
“凭我手里的证据。”
周铭将录音笔连接到电脑。
贺云深父亲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贺明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们以为半段录音就能证明什么?”
“半段不够。”
林晚棠拿出手机。
“但还有另一半。”
贺明川猛然看向她。
手机屏幕里,是一段刚刚收到的音频。
音频开头,正是贺云深的声音。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被贺明川控制。”
“他手里的铁盒没有完整证据,真正的账本已经交给警方。”
贺明川脸色彻底变了。
“这不可能。”
“你以为云深会把所有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吗?”
林晚棠盯着他。
“你输了。”
话音刚落,警察冲进办公室,将贺明川当场控制。
屏幕里的画面也突然中断。
林晚棠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向疗养院。
可到了那里,她却只看见空荡荡的病房。
贺云深已经不在。
床头留着一张纸。
我去了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周铭接过纸条,脸色瞬间变了。
“林小姐,贺总的私人飞机,二十分钟前起飞了。”
16 新家门口
贺云深乘坐的飞机没有登记目的地。
周铭查了整整一夜,才找到一条线索。
飞机降落在临海市。
那是贺云深母亲名下的一处旧宅,位置偏僻,附近没有监控。
林晚棠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去。
赵桂兰没有阻拦,只是将一串钥匙交给她。
“如果他不见你,就回来。”
“我会让他见我。”
“晚棠,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赵桂兰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因为他生病才回头。”
“那你为什么回头?”
林晚棠沉默片刻。
“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
赵桂兰叹了口气。
“爱不是一句话。”
“我知道。”
“云深最难的时候,你选择了别人。现在他要离开了,你才说爱他。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他不相信也没关系。”
林晚棠握紧钥匙。
“我只想让他知道。”
她一个人开车去了临海市。
旧宅建在山脚下,房子不大,院子里种着一排梧桐树。
门口没有保安,也没有佣人。
林晚棠敲门许久,无人回应。
她绕到后院,看到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云深,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回应。
“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
屋内依旧安静。
她将手里的文件放在门边。
“刘大壮的债务已经处理了。律师证明那些签名是欺骗取得的,他会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
“贺明川也已经被警方带走。”
“你父亲当年的账本已经交给了警方,林家的旧案也会重新调查。”
屋内终于传来声音。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
林晚棠站在门外。
“你当然可以说和你没有关系。可这些事都是因为你在替我查。”
“我只是还父亲留下的债。”
“那我呢?”
里面没有声音。
她眼圈发红。
“我也是你要还的债吗?”
门内传来一阵咳嗽。
林晚棠心里一紧。
“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不用了。”
“你病得这么重,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行?”
“我有医生。”
“医生能替你端水吗?能在你疼的时候握住你的手吗?”
“不能。”
“那我可以。”
里面再次安静。
林晚棠靠着门坐下来。
她从早上等到下午,始终没有离开。
山里的天气很冷,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手指冻得发麻。
中午时,屋门下方推出一杯热水。
她低头看着那杯水,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谢谢。”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门口。”
“我不会死。”
“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保证。”
“那我就活着证明给你看。”
屋内的人没有回应。
林晚棠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
“这是我签好的协议。”
“什么协议?”
“财产放弃协议。”
她将文件放在门边。
“你给我的房子和钱,我全部不要。以后你的治疗费用,我自己想办法,不会用贺家一分钱。”
“你拿什么想办法?”
“我可以工作,可以卖掉自己的房子,也可以从头开始。”
“你没有必要这样。”
“有必要。”
林晚棠看着紧闭的门。
“以前我以为你给我的都是应该的,因为你是我丈夫。现在我们离婚了,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你应该给我的。”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心软吗?”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疲惫。
“林晚棠,你以为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不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离婚协议已经生效。”
“那就重新登记。”
“我不想。”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直接刺进她心里。
她低下头,努力忍住眼泪。
“你不想和我重新登记,那我可以等。”
“我没有时间让你等。”
“那我就陪你走完剩下的时间。”
门内彻底安静。
很久以后,贺云深才开口。
“你知道我还剩多久吗?”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你吗?”
“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会在你刚刚习惯陪伴的时候离开吗?”
“知道。”
“你还要留下?”
林晚棠看着门缝透出的微光。
“要。”
门锁忽然转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可门只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将她放在门边的文件拿了进去。
然后门再次关上。
林晚棠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里面传来贺云深低沉的声音。
“明天别来了。”
“我不会听你的。”
“林晚棠。”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不会再后悔第二次。”
门内再没有声音。
林晚棠坐在门口,直到夜色降临。
她以为贺云深终于有了一点动摇。
可第二天早上,她刚醒来,就看见院门外停着一辆车。
周铭从车上下来,将一封信交给她。
“林小姐,贺总让我转交给您。”
她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想留下,就先学会接受我不会回头。
17 开门冷脸
林晚棠没有离开临海市。
她在旧宅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早上去买菜,晚上坐在院门口等。
贺云深不让她进门,她就不进。
他不愿意见她,她就隔着门说话。
第一天,她讲了自己去处理债务的经过。
第二天,她讲了苏妍如何帮她联系律师。
第三天,她讲了林家旧案重新调查的结果。
贺云深大多数时候都不回应。
偶尔回应一句,也冷淡得像陌生人。
“我知道了。”
“你不用再说。”
“你回去吧。”
可无论他说什么,第二天早上,门口总会放着一杯热水。
林晚棠知道,他没有真正把她当成陌生人。
这点微弱的温柔,反而让她更加难受。
一周后,贺云深的病情突然恶化。
林晚棠听见屋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立刻撞开院门。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阻拦她。
她冲进客厅,看见贺云深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手边散落着一瓶药。
“云深。”
她跪在他身边,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贺云深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
“出去。”
“你都这样了,还让我出去?”
“我不想让你看见。”
“我已经看见了。”
“那就当没看见。”
林晚棠将他扶到沙发上。
“你要是死了,我就算想当没看见也做不到。”
贺云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别说这个字。”
“那你就好好活着。”
“我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救护车很快赶到。
医生给贺云深做了检查,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林晚棠陪着他去了医院。
住院期间,贺云深没有再赶她走,却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话。
她每天按时给他送饭,替他处理公司的文件。
贺明川被调查后,贺氏集团暂时由董事会管理。
几名股东想趁贺云深住院夺权,林晚棠便拿着账本和证据,一家一家去谈。
她没有贺云深那样的手段,却有一个优势。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贺云深这些年是怎么把贺氏撑起来的。
三天后,董事会重新通过决议,保留贺云深的总裁职位,由周铭代为处理日常工作。
周铭将决议送到病房时,贺云深正在看窗外。
“你做的?”
他问林晚棠。
“不是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还要管公司的事?”
“因为你还没放弃。”
贺云深垂下眼。
“我已经准备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
“你可以交,但不能因为生病就把所有东西都丢掉。”
“那是我的选择。”
“以前你尊重我的选择,现在我也尊重你的。”
林晚棠将文件放在他面前。
“但在你做选择之前,至少把公司交到真正可靠的人手里。”
贺云深看了她很久。
“你变了。”
“变好了吗?”
“变得不像以前那个只会依赖我的人。”
“以前我太蠢。”
“你只是被人骗了。”
“我也骗了你。”
贺云深没有回答。
晚上,林晚棠在病房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
“你是贺云深的前妻吗?”
“你是谁?”
“我是他主治医生的女儿。”
林晚棠心里一紧。
“你找我做什么?”
“我父亲让我告诉你一件事。贺云深的病不是自然恶化,是有人长期给他服用了不该服用的药。”
“谁?”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父亲留下了一份检测报告。”
“报告在哪里?”
“在我手里。”
“我现在去找你。”
“不行,我正在被人盯着。”
女人压低声音。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一个人来。”
林晚棠挂掉电话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将事情告诉了周铭。
周铭立刻安排人去保护那个女人。
可对方的地址刚发过来,手机就突然关机。
周铭带人赶到时,出租屋已经空了。
桌上只有一份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贺云深体内长期存在一种会加重心脏负担的药物成分。
这不是治疗药物,而是有人故意混入他的日常用药。
林晚棠拿着报告回到医院。
贺云深看完后,脸色冷得吓人。
“你早就知道?”
“我怀疑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所以你选择离开?”
“我想把所有事情查清楚,再回来。”
林晚棠看着他。
“你回来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
“所以我才让你离开。”
“你每次都替我做决定。”
贺云深沉默。
林晚棠将报告摊开。
“现在你还要赶我走吗?”
他抬起头。
“晚棠,你不明白。”
“我明白你想保护我。”
“你不明白,留在我身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会面对危险,意味着你可能随时离开,意味着我会很害怕。”
她眼泪落下来。
“可这些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贺云深眼中的冷意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却在半空停住。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别再把我推开。”
贺云深的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周铭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贺总,检测报告的原件被人拿走了。”
“谁拿的?”
“医院监控显示,是赵夫人身边的人。”
林晚棠和贺云深同时看向赵桂兰。
下一秒,赵桂兰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电话后,脸色骤然惨白。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想让贺云深活着,就把林晚棠送走。”
18 签完了就别来了
赵桂兰挂掉电话后,病房里陷入死寂。
林晚棠看着她。
“对方是谁?”
“没有留下姓名。”
“他说了什么?”
赵桂兰没有回答。
贺云深却已经猜到了。
“让你把她送走?”
赵桂兰低下头。
“他说,如果林晚棠继续留在你身边,你就活不过这个月。”
林晚棠站在床边,脸色慢慢变白。
贺云深握紧拳头。
“他们不敢动我。”
“他们已经动过你的药了。”
“那就报警。”
周铭立即联系警方。
可警方赶到后,医院监控却被人提前删除。
所有证据都只剩下那份复印报告。
对方做得干净利落,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应对。
林晚棠没有离开病房。
她坐在贺云深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不会走。”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听见了。”
“那你还不走?”
“因为如果我走了,他们就会继续躲在暗处。”
贺云深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把他们引出来。”
“不行。”
“你可以保护我一次,不能保护我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替我冒险。”
“可我也不想再被你安排。”
林晚棠打开手机,将自己和贺云深在病房里的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配了一句话。
贺云深身体已经恢复,三天后将召开记者会,公开贺家旧案全部证据。
消息发出不到十分钟,贺氏股价开始剧烈波动。
周铭看着手机。
“有人在大量抛售股份。”
“查到来源了吗?”
“是贺明川之前控制的几个账户。”
林晚棠笑了一下。
“他们怕了。”
只要贺云深公开账本,贺明川背后的所有人都会被牵出来。
他们不敢让贺云深活着出院,也不敢让他召开记者会。
当天晚上,医院停电。
走廊里一片漆黑。
周铭带人守在病房门口。
林晚棠忽然听见窗户传来轻响。
她回头看去,一个黑影正从窗外翻进来。
还没等对方靠近,贺云深已经将她拉到身后。
周铭带人冲进病房,将黑影按倒。
那人没有携带武器,身上只有一只药瓶。
药瓶上的标签,正是贺云深一直服用的药物。
警方立刻将人带走审问。
经过连夜调查,终于查到药物来源。
是贺明川收买了医院药房的工作人员,让对方长期调换贺云深的药。
而那个所谓的主治医生女儿,也并不是普通证人,而是被贺明川控制后故意放出的诱饵。
她提供的检测报告是真的,但目的是把林晚棠引离医院。
所有线索终于串在了一起。
贺云深父亲留下的账本,也在警方手中被完整恢复。
贺明川和多名涉案人员被正式立案调查。
林家当年的冤案也得到澄清。
林父留下的公司资产被冻结多年后,终于依法返还。
可贺云深的病情仍然没有奇迹。
医生告诉他们,药物停用后,身体指标有所好转,但过去造成的损伤无法立刻恢复。
“他需要长期治疗。”
医生看着林晚棠。
“能不能撑过这一关,要看他的意志。”
林晚棠每天陪着他复健。
贺云深不再赶她走,却也没有主动提复婚。
他们像两个重新认识的人,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公司的文件。
有时候贺云深会因为病痛沉默很久,林晚棠就坐在旁边,不打扰他。
有时候他会突然问一句。
“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林晚棠总是回答。
“因为你没有赶我走。”
几个月后,贺云深出院。
他没有回贺家老宅,而是搬进了一处新买的公寓。
林晚棠从周铭那里打听到地址,提着行李站在门外。
周铭有些担心。
“林小姐,贺总不一定愿意见您。”
“我知道。”
“他最近状态不好。”
“我知道。”
“他可能说一些难听的话。”
“我也知道。”
林晚棠按响门铃。
屋内很久没有动静。
她又按了一次。
终于,门开了。
贺云深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脸色仍然苍白。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手里的行李上。
“你来做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那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这里不是你的家。”
“我知道。”
“你也不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
贺云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你还来?”
林晚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复婚申请。”
贺云深没有接。
“我说过,我不会回头。”
“你不用回头。”
“什么意思?”
“我会走到你面前。”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过去?”
“不能。”
“你觉得陪我几个月,就能让我忘记你曾经怎么对我?”
“不能。”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晚棠抬头看着他。
“我想用以后所有的时间,慢慢让你重新相信我。”
贺云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晚棠,你把婚姻当成什么?”
“我以前把它当成一份不会失效的保障,以为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离开。”
她声音发颤。
“现在我知道了,婚姻不是保障,是两个人都要用力守住的承诺。”
“你现在明白,太晚了。”
“是,太晚了。”
林晚棠点头。
“所以我不求你马上原谅,也不求你现在答应复婚。”
“那你走吧。”
她看着他,眼泪一点点落下来。
“好。”
她将复婚申请放在门边。
“等你愿意看它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签。”
贺云深没有阻拦。
林晚棠转身走下楼梯。
走到拐角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棠。”
她停住,却没有回头。
“你忘了拿行李。”
“送给你吧。”
“我不要。”
“那就扔了。”
她继续往下走。
贺云深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
过了很久,他低头拿起那份复婚申请。
纸张最下面,林晚棠写了一行字。
这一次,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逼你。
三个月后,林晚棠收到了法院寄来的正式通知。
刘大壮因诈骗、伪造借款资料和挪用资金,被判处相应刑罚。
贺明川及其同伙也因侵占公司资产、故意伤害和操纵药物,接受法律制裁。
林家旧案终于真相大白。
贺云深的病情得到控制,但仍然需要长期治疗。
林晚棠没有再逼他复婚。
她将自己的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管理,自己开始学习法律和财务,亲自处理林家旧案留下的所有问题。
她每天给贺云深发一条消息。
不问他回不回。
只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有一天,她发完消息后,手机忽然响了。
是贺云深打来的。
她接通电话,没有说话。
那边也沉默了几秒。
“明天有空吗?”
林晚棠眼泪瞬间落下。
“有。”
“陪我去医院复查。”
“好。”
“复查完,去吃饭。”
“好。”
“不要多想。”
“我没有。”
“你有。”
她终于笑了。
“那你还叫我去吃饭?”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因为我一个人吃不下。”
第二天,林晚棠赶到医院。
贺云深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那份被她放在门边的复婚申请。
他没有立刻递给她。
“这份东西,你还算数吗?”
林晚棠看着他。
“只要你愿意,我一直算数。”
“如果我还需要很久才能原谅你呢?”
“我等。”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能完全原谅呢?”
“那我就用一辈子证明。”
贺云深低头看着她,神色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拒人千里。
“林晚棠。”
“嗯。”
“这次别再把我弄丢了。”
她眼泪夺眶而出。
“不会了。”
他伸出手。
林晚棠迟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两人没有立刻复婚,也没有重新举办婚礼。
他们只是重新开始约会,重新了解彼此,重新学着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一年后,贺云深的病情稳定。
他亲自带着林晚棠去了民政部门。
登记窗口前,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
“确定要重新登记吗?”
贺云深看向林晚棠。
“确定。”
林晚棠也看着他。
“这次确定。”
红色证书发到手里时,她没有像当初拿着离婚协议那样急着离开。
贺云深将证书收好,牵着她走出大厅。
林晚棠忽然问。
“你还记得那天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哪天?”
“你签离婚协议那天。”
贺云深沉默片刻。
“我说,希望你别后悔。”
“我后悔了。”
她抬头看他。
“后悔得很彻底。”
贺云深握紧她的手。
“那就好。”
“你不生气?”
“生气。”
“那你还愿意和我重新登记?”
“因为我也后悔。”
林晚棠怔住。
“你后悔什么?”
“后悔签字签得太快。”
她眼眶发热。
“可你当时明明说不会后悔。”
“那是因为我怕你看见。”
“看见什么?”
贺云深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看见我舍不得你。”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被过去困住。
林晚棠终于明白,白月光只是年少时没有落幕的幻觉。
真正陪她走过风雨的人,一直站在她身边。
而贺云深也终于等到,她不是因为愧疚回头,而是因为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们重新牵着手,走向新的生活。
这一次,谁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