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修仙界二十年,系统让我集齐五星好评才能回家。
我兢兢业业当了二十年客服,结果五个评价对象,三个给了一星,一个直接拉黑,最后一个说"建议下架"。
系统崩溃了,弹出一行红字:请宿主自行承担售后。
我说行,当场给自己写了封辞职信,贴在宗门公告栏上。
可我刚转身,身后那个从没正眼看过我的掌门,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说,辞职信,驳回。
1
我叫方念真,现代人,职业是电商客服。
干了三年客服,每天被骂,练就一身金刚不坏的好脾气。
直到有一天加班到凌晨两点,趴工位上睡着了,再睁眼,人在一座破庙里,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顶飘着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蓝色小字。
"叮,欢迎使用好评回家系统1.0。"
"宿主需在修仙世界收集五位指定对象的五星好评,即可返回现代。"
"温馨提示:差评将扣除已有好评,一星好评无效,三星及以上方可计入。"
我当时还挺乐观。
收集好评嘛,我专业的啊。
前公司好评率97.3%,连续十二个月客服之星,墙上锦旗都挂不下了。
这不手拿把掐?
系统很贴心地弹出五个攻略对象的资料卡。
第一个,云霄宗大师兄,温润如玉型,喜好:品茶、论道、养仙鹤。
第二个,魔道少主,孤傲冷漠型,喜好:无,讨厌:所有人。
第三个,药谷谷主,毒舌学术派,喜好:炼丹,讨厌:蠢人。
第四个,北荒剑修,沉默寡言型,喜好:剑,讨厌:话多的人。
第五个,天机阁阁主,神秘莫测型,喜好:不明,讨厌:不明。
我看完资料卡,深吸一口气。
没事,比我之前那个要求退货还想要赔偿还顺带骂我祖宗十八代的客户好对付多了。
然后我就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好评征集之路"。
先说大师兄。
我花了三年,陪他品茶论道喂仙鹤,风雨无阻,比他亲妈还贴心。
终于有一天他对我笑了,我激动地搓手,心想这波稳了。
结果他笑着说:"方道友,你是个好人。"
系统弹出提示:"云霄宗大师兄评价。二星。附言:热情过度,略感不适。"
二星。
我给他端了三年茶。
二星。
我忍了。
客服嘛,被打差评是家常便饭。
第二个,魔道少主。
我研究了他的习惯,发现他讨厌所有人,但不讨厌安静待在旁边不说话的人。
于是我沉默了整整四年,像块石头一样杵在他旁边。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我连咳嗽都憋着。
终于,他开口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等你给我个好评。"
他看了我三秒,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魔道少主评价。一星。附言:聒噪。"
我说了一句话。
一句。
聒噪???
我四年说了一句话你告诉我聒噪???
行,忍了。
第三个,药谷谷主。
这位更绝,我帮他打下手,切药材切到手指全是刀痕,背药方背到梦里都在念"三两白芷配半钱川芎"。
七年,他终于夸了我一句:"不算太蠢。"
我等着系统弹评价。
"药谷谷主评价。一星。附言:药渣处理不够干净。"
一星。
因为药渣。
我十指缠满布条,闻着满身药味,得到一颗星。
我的好评率,从97.3%掉到了0%。
第四个,北荒剑修。
这位我学聪明了,什么都不做,就远远看着他练剑。
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
六年。
他终于注意到我了,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屏住呼吸。
他说:"碍事,走开。"
系统提示:"北荒剑修将宿主拉入黑名单,无法进行评价。"
拉黑了。
他把我拉黑了。
我连差评的资格都没有了。
到这一步,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四个攻略对象,零颗有效好评。
还剩最后一个,天机阁阁主。
也就是整个修仙界最神秘、最难以捉摸、没人见过真面目的那位。
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把二十年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
他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开口:"建议下架。"
系统弹出最终评价汇总。
云霄宗大师兄:二星
魔道少主:一星
药谷谷主:一星
北荒剑修:已拉黑
天机阁阁主:建议下架
总好评率:0%
系统信用分:-47
然后系统弹出一行红字。
"宿主好评率持续为零,系统运行异常,即将进入自我保护模式。"
"请宿主自行承担售后。"
蓝屏了。
系统蓝屏了。
我给它干蓝屏了。
我坐在天机阁的台阶上,盯着眼前那行红字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
我二十年没见过我妈了。
走之前她刚给我炖了排骨汤,搁桌上,说等我下班热热喝。
那锅汤现在大概早就倒了吧。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走回了宗门。
下山的路上,我路过公告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辞职信,工工整整贴了上去。
"方念真,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去宗门杂役一职。二十年工龄,无功无过,不求补偿,只求放行。此致,敬礼。"
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快,很急。
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到骨头都在响。
我回头。
是掌门。
苍河宗掌门,顾长渊。
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冷面阎王,执掌宗门三百年,没人见他笑过,没人见他对谁多说一句话。
我在宗门待了二十年,总共见过他不超过五次。
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跟看一株路边杂草一样。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血丝。
他盯着公告栏上那张辞职信,声音发紧:"谁批的?"
我说:"不需要人批,我自愿的。"
他把辞职信撕了。
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
然后说了三个字。
"驳回。"
2
顾长渊撕我辞职信的事,第二天整个宗门都知道了。
毕竟三百年了,掌门头一回在公告栏前跟人起冲突。
而且对象还是我,一个烧火扫地的杂役。
议论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方念真是不是疯了,敢贴辞职信?"
"掌门亲自撕的?他不是从来不管这种小事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女的运气差到出圈,宗门上下谁不知道。"
运气差到出圈。
这个评价我认。
二十年,我在苍河宗从最底层的烧火丫头干起,劈柴、挑水、洗衣、扫院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接。
不是我勤快,是系统说"提升好感度需要增加接触频率"。
宗门里能接触到攻略对象的岗位,只有杂役。
所以我干了二十年杂役。
二十年没涨过薪,没升过职,连灵石都只发最低标准。
我不在乎。
我就想回家。
可现在系统蓝屏了,回家的路断了。
我坐在柴房里,盯着眼前那堆劈了一半的木柴发呆。
门被人推开了。
是宗门的管事,刘长吉。
胖胖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缝里没什么善意。
"念真啊。"他靠在门框上,"辞职信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吭声。
"掌门驳回了,那你就继续干呗。"他搓搓手,"正好,今天有个活儿。"
"什么活?"
"天机阁阁主来访,掌门设宴接待,你去后厨帮忙端菜。"
我愣了一下。
天机阁阁主。
就是那个给我写"建议下架"的人。
"不去。"我说。
刘长吉笑容没变:"不去?你现在还是宗门杂役,辞职没批,就得听安排。掌门亲自说的。"
这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
端菜就端菜。
反正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受气。
宴厅设在揽月殿,苍河宗最气派的地方。
我端着托盘从侧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是顾长渊,一身玄色长袍,脊背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客位上坐着一个人,白衣胜雪,戴着半面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
天机阁阁主,沈无期。
就是他,昨天听完我二十年的血泪史之后,轻飘飘说了句"建议下架"。
我低着头,把菜端上去,准备转身就走。
"站住。"
顾长渊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
"倒茶。"
我转身,拎起茶壶,给他倒茶。
手很稳。
干了二十年杂役,倒茶这种事闭着眼都不会洒。
茶倒完,我又要走。
"等一下。"这回说话的是沈无期。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好像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
"你就是昨天那个找我要好评的?"
整个宴厅安静了一瞬。
顾长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我咬了咬后槽牙,说:"是。"
沈无期歪了歪头,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微微勾起:"你的系统蓝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我攥紧了托盘的边缘。
"蓝屏了。"我说。
"挺有意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见把系统逼蓝屏的。"
我说:"谢谢,我也是头一回。"
旁边几个宗门长老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顾长渊放下茶杯,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又移开了。
"下去。"他说。
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端着托盘退了出来,关上门的那一瞬,听见沈无期在里面笑了一声。
"顾掌门,你这宗门里,藏了个有意思的人啊。"
顾长渊没回答。
或者说,他回答了,但声音压得太低,我听不清。
回到后厨,我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两条腿发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姐,你怎么了?"
说话的是小桃,后厨的帮工丫头,比我晚来三年,是这宗门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没怎么。"我说,"就是觉得活着挺累的。"
小桃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半块糕,递给我:"吃点吧,偷偷藏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硬,噎嗓子。
但是甜的。
"小桃。"我含糊着嚼东西,"你说一个人运气能差到什么程度?"
"嗯……"她歪头想了想,"能差到连系统都放弃她那种?"
我嚼糕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知道系统的事?"
小桃眨眨眼,笑嘻嘻的:"姐,你说梦话声音挺大的。"
我沉默了三秒钟。
"我都说了什么?"
"你说……‘差评你大爷的,老娘要投诉’。"
行吧。
梦里都在上班。
3
宴会第二天,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首先是系统。
它虽然蓝屏了,但偶尔会抽风似的弹出一行乱码,然后迅速消失。
那天早上我在井边打水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来源:未知……#@%"
然后就没了。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继续打水。
第二件事,是顾长渊。
他开始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我去柴房劈柴,他"路过"。
我去后山洗衣服,他"散步"。
我蹲在菜地里拔草,抬头一看,他站在三丈外的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好像在看书。
掌门很忙的。
管着一整个宗门,每天光是批文书就要到半夜。
他哪来的时间散步?
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
以前他看我,是那种"路边有块石头"的感觉。
现在他看我,好像在看……一道答不出来的题。
第三天,他又"路过"柴房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掌门,您有事?"
他脚步一顿。
沉默了两秒。
"没有。"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了。
"方念真。"
"在。"
"你……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辞职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个人原因。
"想回家。"我说。
"家在哪?"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总不能说"家在二十一世纪的某个出租屋里,我妈做的排骨汤还在桌上"吧。
"很远。"我说。
他没再问。
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挺直,一丝不苟。
跟他这个人一样。
当天下午,刘长吉又来了。
这回他脸上的笑比上次殷勤十倍。
"念真,大活儿来了。"
"又什么活?"
"沈阁主要在宗门小住半月,掌门安排你专门负责他的起居。"
我差点把手里的水桶砸他脚上。
"为什么是我?"
"掌门的意思。"刘长吉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掌门发话了,你敢不听?"
我当然不敢。
辞职都辞不掉,我还能怎样。
沈无期住在宗门东边的客院,叫"听泉阁"。
我提着食盒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具摘了,侧脸对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说实话,好看。
但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好看。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真实,像一幅画,但你知道画框底下藏着刀。
"来了?"他头也没回。
"饭来了。"我把食盒放桌上。
"坐。"
"我站着就行。"
"我让你坐。"
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不想违抗的压迫感。
我坐了。
他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的饭菜,皱了下眉。
"你做的?"
"后厨做的,我只负责端。"
"换个人做。"
"后厨就那几个人,换谁?"
"你做。"
我愣了。
"我做饭很难吃。"
"无所谓。"
"真的很难吃,我能把白粥煮成浆糊。"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了。
眼睛很淡,瞳仁的颜色浅得发灰,好像什么都没装。
"方念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建议下架吗?"
我攥了攥拳头。
"因为你觉得我不配?"
"不。"他端起茶杯,动作从容得让人牙痒。
"因为你这二十年,从头到尾都在讨好别人,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产品,谁会给它五星好评?"
这话扎进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会有反应。
毕竟二十年了,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但是眼眶烫了一下。
就一下。
我把那股热意咽了回去,站起来说:"那我去给你做饭了。"
转身走出院子,走到回廊拐角处,靠着柱子蹲了下来。
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回家。
这算不算想要的东西?
可是系统蓝屏了。
路断了。
那我现在算什么?
困在这个世界里的客服?
一个连差评都收不到的客服?
我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后的回廊尽头,有脚步声靠近了。
我没抬头。
脚步声停在我身边。
没有人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我的头顶。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是一只手。
我猛地抬头。
顾长渊站在我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清。
他的手从我头顶收回去,好像被烫了一样。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地上凉。起来。"
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倍。
我蹲在原地,发了好半天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是不是……摸了一下我的头?
4
我给沈无期做了第一顿饭。
白粥,配咸菜。
因为我真的只会做这个。
他看着碗里那坨灰白色的、介于粥和浆糊之间的不明物体,沉默了很久。
"你没骗我。"
"我说过很难吃。"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比我想的好一点。"
"你想的是什么程度?"
"毒药。"
我发现沈无期这个人有个毛病。
他说话全是实话。
不修饰,不客气,想到什么说什么。
像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全是你不想看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每天给他送三顿饭。
白粥、馒头、咸菜,偶尔加个煮鸡蛋。
他每次都吃完,从不剩。
我说:"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他说:"活了八百年,什么都吃过。难吃的东西反而有新鲜感。"
我觉得他在骂我,但找不到证据。
小住的第五天,他突然问我:"你的系统,还有反应吗?"
我点点头:"偶尔弹乱码。"
"什么乱码?"
我把那行字复述给他听。
"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来源未知。"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你的系统检测到的情感波动,不是你的。"
我没理解。
他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是别人对你的。"
"谁?"
他没回答。
端起粥碗继续喝那坨浆糊。
当天晚上,我在柴房里辗转难眠。
外面下着雨,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
系统又弹了一行乱码。
"#@%……情感波动值:79……类型:执念……持续时长:■■年……来源:■■■#@%"
乱码里有个数字。
79。
然后是一个被屏蔽的年份。
还有一个被屏蔽的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什么意思?
有人对我有"执念"这种级别的情感波动?
持续了好几年?
我认识的人里,谁会。
柴房的门突然被人敲了三下。
"方念真,开门。"
刘长吉的声音。
大半夜的,他来干什么?
我披上外衣去开门。
刘长吉浑身湿透,脸上没了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惶恐。
还有兴奋。
"出大事了。"他压低声音,"掌门闭关了。"
"闭关?"
"突然闭关的,没有预告。长老院炸了锅,都在问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刘长吉搓了搓手,凑近了一步。
"因为他闭关之前,跟长老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方念真留在宗门之前,谁都不许放她走’。"
雨声大了。
我站在门口,冷风灌进来,浑身鸡皮疙瘩。
顾长渊闭关了。
闭关前,唯一的交代,是关于我的。
他连宗门事务都没安排,就先把我的去留定了。
为什么?
5
掌门闭关的消息传遍宗门只用了一个早上。
长老院紧急开了三次会,都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因为顾长渊走得太突然了。
他甚至没指定代理掌门人选。
唯一留下的那句话。"方念真留在宗门之前,谁都不许放她走"。被长老院反复研究了一整天。
结论是:掌门可能老糊涂了。
毕竟一个杂役,有什么好留的?
但谁也不敢违背掌门的意思,于是我这个辞职未遂的杂役,反而成了整个宗门最特殊的人。
出不了门。
字面意义上的出不了门。
宗门大阵给我加了一道限制,只要我走到山门一百丈范围内,就会触发警报。
我试了。
脚刚踩到那条线,"嗡"的一声,金光大阵亮了半边天。
三个值守弟子同时拔剑看向我。
"呃……"我举起手里的扫帚,"我就扫个地。"
他们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收了剑。
我灰溜溜地退回去。
沈无期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了全程。
他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
"精彩。"
我忍住了把扫帚扔他脸上的冲动。
"你是天机阁阁主,你算算他到底要关多久。"
"不算。"
"为什么?"
"算出来就不好玩了。"
我发现修仙界的大人物有一个共同点。
说话都不说人话。
但沈无期虽然嘴欠,人倒是不坏。
这几天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跟我透露一些信息。
比如他说:"你的系统不是坏了,是在重启。"
比如他说:"好评这个机制本身就有问题,它收集的不是好感度,是……别的东西。"
他每次说到关键处就停下来,让我急得抓墙。
这一天傍晚,我给他送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
"今天有鸡蛋?"
"别岔开话题。"
他把鸡蛋剥了,慢条斯理的。
"方念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年,五个攻略对象,没有一个给你好评。"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你想过没有,这五个人里,有四个是修仙界顶尖人物。大师兄、魔道少主、药谷谷主、北荒剑修。"
"然后呢?"
"这四个人,全都是顾长渊的故交。"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系统给你分配的攻略对象,全都和一个人有关系。"他把蛋白咬下去一半,"巧合吗?"
不是巧合。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系统分配攻略对象的逻辑,我从来没仔细想过。
我以为是随机的。
但如果这五个人全都和顾长渊有关。
"第五个对象,"我看着沈无期,"你也和他认识?"
沈无期笑了。
"岂止认识。"他把蛋黄丢进粥里搅了搅,"他是我师弟。"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了一声。
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你是说……系统让我攻略的五个人,全是顾长渊的关系网?"
"更准确地说,"他把粥碗推到一边,看着我,"系统让你攻略的不是五个人,是一个人身边的五个位置。"
"什么位置?"
"同门、对手、合作者、宿敌、至亲。"
"那攻略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
"对。"沈无期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天。
"从头到尾,你的攻略目标只有一个人。"
"系统要你拿到的,不是五个人的好评。"
"是一个人的五颗心。"
雨又下了。
我站在檐下,浑身发冷。
二十年。
我花了二十年去讨好四个根本不是攻略目标的人。
真正的目标从第一天起就在我身边。
而我连他的名字都没输入过系统。
6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柴房的硬板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二十年的画面倒带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年,我刚到宗门,被分配去烧火。柴房的灶台太高,我个子矮,够不着。是一个路过的人帮我把柴火塞了进去。
那人穿着玄色衣袍,我没看清脸。
第三年,冬天特别冷,我发了一场高烧,烧得糊里糊涂。醒来的时候,枕边多了一瓶药。后厨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第七年,我因为弄坏了一个修炼器皿,差点被赶出宗门。长老院的人已经拟好了驱逐令。
第二天驱逐令撤了,理由是"证据不足"。
谁撤的?
长老院说是"例行复查"。
第十二年,我上山采药迷了路,在林子里困了两天。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剑光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我看到一个背影站在山崖上。
很远,看不清。
但那个背影,一丝不苟。
二十年来每一次莫名其妙的运气,每一次绝处逢生,我都以为是巧合。
现在才知道不是。
全是他。
眼泪滑进头发里,流到耳朵后面,痒痒的。
我伸手擦了一把。
"你个破系统。"我对着空气说,"你就不能提醒我一声吗?"
沉默。
系统还是蓝屏状态。
但就在我说完这句话的三秒后,眼前闪过一行字。
"#@%……重启进度:23%……需要催化剂……类型:双向情感确认……#@%"
双向情感确认。
意思是,只要我和顾长渊互相确认心意,系统就能重启?
那我确认完,系统重启了,然后呢?
我就能回家了?
可是。
我突然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回家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二十年了,回家是唯一支撑我活下来的念头。
怎么能不想回?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不想了。
睡觉。
第二天一早,小桃来找我,脸色很不好看。
"姐,出事了。"
"又怎么了?"
"刘管事在长老院提议,说掌门闭关期间,杂役编制要精简,第一个裁的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长吉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在宗门当了十五年管事,最擅长两件事:一是拍上头马屁,二是踩下头的人。
掌门在的时候,他不敢动我,因为掌门说了"不许放她走"。
但掌门闭关了。
长老院群龙无首。
这时候踩一个杂役,既没有风险,又能立威。
"他怎么说的?"我问。
小桃气得脸都红了:"他说你一个杂役,干了二十年还是杂役,拿着宗门的灵石不干事,白吃白喝。还说掌门留你那句话不一定是保你,可能是监视你。"
"然后呢?"
"长老院有三个人赞成了。"
三个。
长老院一共七个人。
还差一票就过半。
如果真裁了我,驱逐出宗门,那就意味着。
我连待在顾长渊身边的资格都没了。
以前我不在乎。
现在在乎了。
可笑吧?
二十年不在乎的东西,偏偏在快要失去的时候在乎了。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长老院。
大殿门口,刘长吉正跟两个长老说话,看到我来了,脸上那股笑又挂上了。
"哎呀,念真来了?来得正好,我们正讨论你的事呢。"
我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
"刘管事,裁员的提议是你上的?"
"是啊。"他双手背在身后,很从容,"公事公办嘛,不针对你。"
"那我问一个事儿。"
"你说。"
"去年冬天,宗门仓库失窃了一批灵石,报案说是外贼,后来不了了之。"
刘长吉的笑凝住了。
就一瞬间,但我看到了。
"那批灵石,是不是你监守自盗的?"
大殿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两个长老同时转头看向刘长吉。
他的笑容重新挂上来,但僵硬得像是用浆糊糊上去的。
"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喷人。"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账目记录的抄件。
我在宗门干了二十年杂役,柴房隔壁就是仓库,什么人进出什么时间进出,我全看在眼里。
以前不在乎,没必要记。
但三年前系统派过一个"收集信息"的支线任务,我顺手记了一本流水账。
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去年腊月初三,子时二刻,你拿着掌门令牌开了仓库后门,搬走了四箱灵石。"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进门时间、出门时间、搬运路线、还有你当晚鞋底沾的红泥。仓库后面那条路刚翻修过,泥是红色的,别的地方没有。"
刘长吉的脸白了。
那种白不是害怕,是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又疼又恼。
"你一个杂役,记这些做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
"客服的职业病。"我说,"什么都记录,万一哪天要查账呢。"
两个长老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其中一个姓周的长老直接开口:"刘长吉,此事你怎么解释?"
刘长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盯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恨意。
那种恨很纯粹,是被一个"不该有能力反击的人"反击了之后的恼羞成怒。
"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后甩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抖得厉害。
不是害怕。
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反击。
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膝盖有点软。
小桃从后面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都在颤:"姐!你也太猛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不猛。"我说,"只是不想再当客服了。"
7
刘长吉的事在宗门闹得挺大。
长老院当天就成立了调查组,把仓库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比我记录的还严重。不止那一次,过去五年他至少监守自盗了七回,涉及灵石、丹药、器具。
周长老气得拍了桌子。
刘长吉被暂停管事职务,关在偏院等候处置。
裁员的提议自然作废了。
没人再提让我走的事。
甚至有几个以前从不正眼看我的弟子,路上碰见了会点个头。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尊重我。
是因为怕我手里还记着什么别的东西。
也行。
怕总比当空气强。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沈无期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系统让你攻略的不是五个人,是一个人身边的五个位置。"
"从头到尾,你的攻略目标只有一个人。"
我回忆了一下系统最初弹出的规则,字面意思确实是"收集五位指定对象的五星好评"。
但如果沈无期说得对,这个规则就是一个烟雾弹。
系统真正要我做的,不是讨好五个人,而是理解一个人。
理解顾长渊的同门关系、对手关系、合作关系、宿敌关系、至亲关系。
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
然后双向确认?
我坐在院子里发呆,沈无期从屋里走出来。
今天他又戴上了面具。
"发什么呆?"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跟顾长渊确认了心意,系统重启了,我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
"你不想回去了?"
我没回答。
他笑了一声:"你看,你终于开始问自己想要什么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说‘建议下架’那句话,是不是故意激我的?"
他没否认。
"你在这个世界二十年,做了二十年的客服心态。笑脸迎人,忍气吞声,被打差评了就自我检讨。"
他的声音没有平时的漫不经心,多了一点认真。
"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不是你不够好,是你根本不该把自己当商品。"
我低下头。
眼眶又烫了。
这次没忍住。
眼泪掉在手背上。
沈无期没动,也没安慰我,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等我哭完。
哭了大概两分钟,我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脸。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谢你那个蓝屏的系统。如果它没崩,你就真的带着零颗好评回去了。"
"回去之后呢?继续当客服?继续做那个永远在讨好别人的方念真?"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系统蓝屏,不是结束。"
"是它在逼你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系统又弹了一行字。
"#@%……重启进度:41%……催化剂浓度上升……请宿主保持当前状态……#@%"
41%了。
从23%到41%。
我什么都没做,它自己涨了。
不对。
我做了一件事。
我哭了。
我在沈无期面前,第一次没有忍住,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系统检测的不是我的好评率。
是我的真实情绪。
是我开始对自己诚实的程度。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行字慢慢消失。
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去找顾长渊。
不,他在闭关。
那就等他出来。
不管多久,这次我不走了。
8
等了七天。
第八天凌晨,宗门的钟声响了九下。
九声钟鸣,代表掌门出关。
我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我二十年来任何一次起床都快。
冲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头发没梳,又回去对着铜盆里的水影胡乱拢了两把。
然后往揽月殿跑。
半路上撞见了小桃。
"姐你跑什么?"
"掌门出关了。"
"我知道啊,但你跑那么快干嘛?你又不是长老。"
我没理她,继续跑。
到揽月殿的时候,长老院的人已经聚齐了。
七个长老站成一排,表情肃穆。
我一个杂役混在里面太扎眼,就躲在大殿外面的柱子后头。
殿门开了。
顾长渊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
只闭关八天,人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眼窝也深了。
但精神很好。
准确地说,是一种很异样的"好"。
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
那种亮不是光芒万丈,是一盏灯终于被点着了的那种亮。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没找到要找的人。
我看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周长老上前禀报了刘长吉的事。
顾长渊听完,只说了四个字:"革职,逐出。"
干脆利落。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被他的眼神摁了回去。
汇报完毕,长老们散了。
顾长渊没走。
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又往人群散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没找到。
我缩在柱子后面,心跳得像擂鼓。
到底在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怕表错情。
也可能是怕说出口之后,发现这二十年的错过是真的无法挽回的。
我正纠结着,柱子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躲到什么时候?"
沈无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能不能别吓人。"
"再不出去,他就走了。"
我伸头看了一眼。
顾长渊已经转身往殿里走了。
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
我的脚动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跑了出去。
"顾长渊!"
我在揽月殿前面喊了他的名字。
直呼其名。
没加"掌门"两个字。
在场还没走远的几个弟子全回头了。
表情从震惊到匪夷所思再到怀疑人生。
一个杂役,当众直呼掌门的名字。
不要命了?
顾长渊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
表情是平的,看不出喜怒。
但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被他压着,压得很辛苦。
我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他。
距离大概十二级台阶。
他在上面,我在下面。
就像过去二十年的位置一样。
"你出关了。"我说,嗓子有点紧。
"嗯。"
"刘长吉的事处理了。"
"嗯。"
"我的辞职信你撕了。"
"嗯。"
"你闭关前交代了不让我走。"
"嗯。"
"你二十年来帮了我很多次,我以前不知道。"
他没"嗯"了。
沉默。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一角。
"现在知道了。"我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知道了又怎样?"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沙哑。
"你还是要走。"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他在说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台阶十二级。
我一级一级走上去。
走到他面前。
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痕迹,八天没睡好的那种。
"我不走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反应。
但我看见了。
"辞职信是之前写的,"我说,"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留的。"
"现在呢?"
"现在有了。"
"什么?"
"你。"
安静。
整个揽月殿前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他的。
他比我快。
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笑,也不是哭。
是一种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看见了的表情。
他抬手,好像想碰我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像那天在回廊边一样。
但这次我没让他缩回去。
我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不应该。修仙者体质远超凡人,不该这么凉。
除非。
"你闭关八天,是在做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
但他的手在轻微地抖。
"顾长渊,你在做什么?"我攥紧了他的手腕。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沈无期,叹了口气,开口了。
"他在用自己的修为,帮你修复系统。"
我猛地看向沈无期。
又看向顾长渊。
他偏过头,不看我的眼睛。
"修复系统?"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系统的事?"
"我一直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
"从你来的第一天起。"
9
他一直知道。
从第一天起。
这六个字砸下来,我脑子里白了好几秒。
"你什么意思?"
他终于低头看我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再压着了,像是决堤了。
"你身上有异世界的气息。"他说,"我第一天就察觉了。"
"你来的那天,破庙外面下着暴雨,宗门巡逻的弟子把你带回来。你穿着一身从没见过的布料,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散修。"
"但我知道你不是。"
"你身上没有灵气,一点都没有。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被什么力量扔到了这个世界。"
我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他没挣开。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淡的苦味,"说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说我知道你迟早要走?"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当杂役?"
我怔住了。
"宗门的杂役是最底层,但也是最安全的位置。不用修炼,不用争斗,不用卷入任何纷争。"
"我把你放在那个位置,是因为那里最不容易出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你的系统,知道它让你做什么。你每次去找大师兄、魔道少主那些人,我都知道。"
"你以为你在讨好他们,其实你每走一步,我都在替你善后。"
"大师兄给你二星,是因为我提前跟他打了招呼,让他跟你保持距离。不然以他的性格,他会给你五星,然后你就会在他身边待下去,卷进云霄宗的内斗。"
"魔道少主那边也是。一星是我授意的。你如果得到他的认可,就会被魔道盯上。"
"药谷谷主,北荒剑修,全是。"
我的手开始抖。
"你把他们全部拦了?"
"对。"
"二十年?"
"二十年。"
"你让我一颗好评都拿不到?"
"对。"
我松开了他的手腕。
退后一步。
脑子里全是浆糊。
二十年。
我以为自己能力不行,以为自己运气差到极点,以为连系统都放弃了我。
结果是他在背后把路全堵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二十年怎么过的?"我的声音在发抖,不确定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回家?每天都在想我妈?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没躲。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接着我的话。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干?"
"因为好评一旦集齐,你就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了某个地方。
很痛。
但不是被人伤害的那种痛。
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痛。
"你拦了我二十年,就是为了不让我走?"
他没说话。
但答案写在他脸上。
每一条线条,每一个角度,都在说"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
眼前那行蓝色的字又出现了。
"重启进度:89%……催化剂浓度激增……系统即将恢复……"
89%了。
就差最后一点。
"方念真。"他开口了,声音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对不起。"
他三百年的人生里可能都没说过这三个字。
此刻他说出来了。
"我不该替你做选择。"
"这二十年,是我的错。"
"如果系统修好了,你想走,我不拦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顾长渊,苍河宗掌门,修仙界的冷面阎王。
红了眼眶。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心跳。
很快。
比我的还快。
"你八天没睡,"我说,"用修为帮我修系统。修为折损了多少?"
他不回答。
我转头看沈无期。
沈无期的表情第一次没有笑意。
"三成。"他说,"三百年修为,折了三成。"
我的手在他胸口攥紧了。
揪着他的衣襟。
"你是不是傻?"
他没说话。
"你把我的路全堵死,让我二十年拿不到好评,然后又把自己的修为搭进去帮我修系统。"
"你到底想怎样?"
"你想让我走还是不走?"
他的手终于抬了起来。
这次没有停在半空。
他的手覆上了我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手指收紧。
包住了我的整个手掌。
"不想让你走。"
四个字。
轻得像呼吸。
但掷地有声。
"可你不属于这里。"
眼前的蓝色字剧烈闪烁。
"重启进度:97%……98%……99%……"
系统要重启了。
一旦重启,好评机制恢复。
而现在,当事人亲口告诉了我真相。
二十年的差评,全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也就是说,只要他撤回干预,那四个人的评价就会恢复原本的分数。
再加上他自己的。
够了。
绰绰有余。
我可以回家了。
系统弹出最终确认。
"系统即将恢复,检测到五星好评条件已满足。是否确认回归?"
"是 / 否"
我看着那个选项。
又看了看顾长渊。
他也看到了那行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也许修复系统的过程中,他获得了某种权限。
他的手松开了我的。
退后一步。
把选择权交还给我。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疼。
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我按下"是"。
准备好看我消失。
我看着"是"那个字。
然后伸出手。
按了"否"。
"选择已确认……好评回归系统已关闭……宿主选择永驻当前世界……"
蓝色的字碎成光点,从我眼前散去。
像一场终于落幕的烟火。
顾长渊的表情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他脸上那层维持了三百年的冷淡面具,在这一刻碎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苍河宗掌门,修仙界冷面阎王,三百年没在人前失态过的顾长渊。
一把把我拽进了怀里。
力气大得我肋骨都在响。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整个人在抖。
大幅度的那种抖。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像擂鼓。
"你。"他的声音彻底哑了,"你疯了?"
"嗯,疯了。"
"你不回家了?"
"不回了。"
"你妈的排骨汤。"
"下辈子喝。"
他抱得更紧了。
紧到我快喘不上气。
但我没推开他。
因为我听到他在说什么。
很轻很轻的,埋在我头发里。
"谢谢。"
"谢谢你没走。"
10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还挺离谱的。
系统关闭之后,我身上那股"异世界气息"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灵根。
对,灵根。
沈无期说这叫"世界认同"。当一个异世界的灵魂真正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会给予回馈。
说人话就是:我这台客服终端被系统注销了,但这个世界给我重新上了户口。
灵根品质还不差,双灵根,冰火。
周长老知道后嘴都合不拢:"二十年了,她身上有灵根我们居然都没发现?"
不是没发现,是以前压根没有。
顾长渊听了这话,罕见地勾了一下嘴角。
就一下。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当天晚上苍河宗论坛(没错修仙界也有论坛,用传音玉简搭建的)上,"掌门笑了"这条消息的传阅量破了宗门建立以来的记录。
配图是某个弟子用影像法术偷拍的。
画面模糊,但确实能看到他嘴角上扬了大概两毫米。
评论区第一条:"此图可镇宅。"
第二条:"我修道八十年没见过这景象。"
第三条:"那个杂役到底给掌门下了什么蛊?"
嗯,是我。
我就是那个"下蛊"的杂役。
现在是前杂役了。
身份从杂役变成了内门弟子。
是的,直接跳过外门。
长老院全票通过。
不是因为顾长渊开后门。他在这件事上反而很坚持走程序。而是因为我做了一件事。
入门考核那天,考官出了一道题:在三息之内化解一个三阶防御阵法。
这道题正常弟子要练半年。
我走上去,看了那个阵法三秒钟。
然后掏出一本笔记。
就是我当杂役二十年记的那本流水账。
里面不光有刘长吉偷灵石的记录,还有我二十年来在宗门各处看到的阵法运转规律、灵气流动路径、甚至是各个殿阁的能量节点位置。
我当客服的时候有个习惯:记录所有异常反馈。
这个习惯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记下了整个苍河宗的阵法底层逻辑。
我翻到第四十七页,对照了一下,找到了那个三阶防御阵的核心节点。
伸手一点。
阵法碎了。
全场安静。
考官的下巴差点脱臼。
周长老颤颤巍巍地说:"这……这是什么路数?"
"数据分析。"我说。
他们不懂。
但顾长渊懂。
他站在远处,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很柔。
那种柔,不是对弱者的怜悯。
是对一个终于开始为自己活的人的欣赏。
后来的日子,说不上轰轰烈烈。
但每一天都是踏实的。
我开始修炼了。
起步很晚,二十岁才有灵根的人,在修仙界属于"高龄新人"。
但没关系。
我有二十年的基础数据,有一个愿意手把手教我的掌门,还有一个时不时跑来挑刺的天机阁阁主。
沈无期在宗门多住了三个月才离开。
走之前,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一枚玉牌。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好评:五星。附言:建议长期运营。"
我拿着那枚玉牌愣了好半天。
"你之前不是说建议下架吗?"
"那时候你确实该下架。"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是一个等着别人给好评的商品。"
"现在你是一个会自己给自己打分的人。"
他走了。
白衣消失在山门外。
我站在院子里,攥着那枚玉牌。
系统不在了。
好评机制不在了。
但这个五星,我收下了。
不是因为他给的。
是因为我配得上。
晚上,我坐在新分配的院子里写修炼笔记。
门被推开了。
顾长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排骨汤。
他做的。
虽然味道跟我妈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排骨炖得太老,盐放多了,汤色发浑。但他确实做了一碗排骨汤。
"听沈无期说你想喝这个。"他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像在汇报公务。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咸。
但是暖的。
"方念真。"
"嗯?"
"二十年前你来的时候,我就想给你炖这个。"
"但是我不会做饭。"
"所以学了二十年。"
"现在还是很难喝。"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尖红了一圈。
顾长渊。
冷面阎王。
三百年没脸红过。
耳朵尖红了。
我差点没把汤喷出来。
"很好喝。"我说。
"你骗人。"
"嗯,我骗人。"
"但我以前是客服,骗人是专业技能。"
"所以你就信了吧。"
他看了我三秒钟。
然后坐到了我旁边。
肩并肩。
不说话。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
我喝着那碗咸得要命的排骨汤。
他在旁边看着我喝。
窗外的天很黑。
但屋里很亮。
这个世界没有系统了。
没有好评了。
没有攻略任务了。
但我留下来了。
在这个我本不属于的地方。
身边坐着一个等了我二十年、学了二十年做饭、到现在还是只会把排骨炖老的人。
这大概就是我给自己打的五星好评。
附言:建议永久运营。
不接受差评。
不接受退货。
概不售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