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奇怪,我竟然能听见水在说话。
某天上课,我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往下灌,一阵声音从我嘴里响起:“好痛好痛。”
我大惊:“你谁?”
它声音扭曲:“我是水。”
从此以后,我能听见一切水的声音。
面对男友的激情告白,我流下了眼泪。
它在我的脸上阴阳怪气:“呜呜呜,好感动。”
我瞬间泪意全无:
“你够了。”
1.
一切都源于那场宿醉。
睡了将近24小时,我全身酸胀,迷迷糊糊起来上了个厕所,然后去接了一杯水喝。
当嘴唇碰到水的瞬间,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传了过来。
水在自己晃动。
我抿了抿嘴唇,缓解痒意后,继续对着杯子喝了起来。
“好温暖,好舒服哦~”
带着波浪号的声音从嘴边传来,我心中一惊。
疑惑地摸了摸嘴。
幻听了?
我点点头,有时候自己不那么清醒,我是知道的。
毕竟哪个大学生不发癫呢?
转手扭开可乐,当泡沫飞溅到我的脸上时,声音又来了。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瞬间,我迈开步子对着空气一顿比划:
“小鬼,给老娘报上名来!”
“我去,你能听见我说话。”
“啊!”
我和那个声音同时大叫了起来。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桌子上的水在左右晃动。
我拿起勺子,敲了敲杯子,躲到椅子后偷偷观察。
水向我猛地扑来,又被杯壁撞回去。
我吓得跌坐在地。
“咳咳,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也算是有缘人啦~”
我探头反驳:“谁和你这水是有缘人了?”
它不理会我,继续它激昂的发言:
“小丫头,相逢一场也不容易,心平气和一点啦~”
“你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做,能不能平白无故帮我个忙吗?”
面对它的自来熟,我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世上真有这种厚颜无耻之物,比我的脸皮还厚。
我合上下巴,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
“我凭什么帮你?”
它诡异地笑了一声,语气高傲:
“就凭我是水,你干任何事我都可以看见。”
“我不会介意看你洗澡的。”
好啊,姐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被人威胁。
我气得把杯子里的水喝光光,得意地盯着水杯。
然后,可乐开始晃动:
“我说了我是水,只要有液体的地方,我都可以寄身。”
“所以帮不帮我,事成后可以满足你一个大大的愿望哦。”
在水的威逼利诱下,我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了。
“所以你可不可以也平白无故给我一个男朋友啊?”
我破罐子破摔,打算捞把大的。
“没问题啊,包的。”
它嘿嘿地笑,我也嘿嘿地笑。
不过笑声很快停止,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瞬间僵住——
桌子上便出现了一行水痕。
不,准确的说,是可乐痕。
它要和我签契约。
谁懂啊,我堂堂一个big人,竟然要做这种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神经。
我吐槽自己。
我沾了沾口水,准备写上自己的名字。
痕迹顿时消失了。
“你恶不恶心啊。”
“脏。”
第一次被人说,哦不,被水说,我怒火攻心,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恶狠狠地盯着可乐看,想说些什么。
那个【乐】字开始摇摆,跳着网络上的热门舞蹈。
我气笑了,想到自己竟然在和水计较,无语地摇摇头。
倒出一点花露水沾了沾:
“我用这总行吧。”
“行~”
它很开心,尾音拖着长长的调。
我的嘴角抽动,心中有六个点飞过:
......
于是,在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某大学生与水签下了只有名字的契约。
在很久之后,那名大学生才发觉问题。
哦,原来是在这里上的当。
2.
我没有习惯水会说话这件事。
甚至有时会感到羞耻。
上公开课时,老师在台上激情发言,眉飞色舞,声音抑扬顿挫。
讲了快一小时还不下课,我只想问一句:老师,您不渴吗?
反正我是听渴了。
我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往下灌,由于无聊,我还嚼了嚼水。
一阵声音从我嘴里响起:
“好痛好痛。”
我大惊:“你谁?”
它声音扭曲:“我是水。”
吓得我咕咚一下就把嘴里的水全吞下去了。
声音从我喉管一路响到肚子,九曲回肠:
“啊啊啊啊......”
它的声音惨绝人寰,在我身体各处飘来飘去。
弄得我痒痒的,伸手去挠才发现——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痒。
服了。
我对肚子轻吼:“你不会附身到杯子里去吗?”
它沉默一秒,讪讪地笑:“对哦。”
我撇撇嘴,试图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看到几个帅男人,我手指狂点,爱心在屏幕上蹭蹭地冒。
眼睛盯着他们撩起衣服,我扁了扁嘴。
呕吼,身材不错。
翻到下一个视频,霸总将美女壁咚,俯身贴近她的耳畔:“美妞,爱上我不是你的错。”
“我的帅是原错。”
我又是狂点爱心加评论。
好啊,老姐就是爱这款。
土土的,很贴心。
嘴巴越来越扁,翘起的嘴角弯成弧形。
声音在此时响起:
“呦呦呦,钓成翘嘴了。”
“原来你喜欢这款,眼光有待加强啊。”
我不允许别人说我的品味不行:“怎么,有料的霸总谁不爱。”
“就这么简单?”
它略带笑意的语气,显得我很没品。
我放下手机,指着水杯争辩:“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根本见不到好不,反正我从来没见过。”
“好好好,有料的霸总我也爱。”
它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我顿时消了气。
屏幕上的PPT翻了几页,我猛然回味过来:
我竟然跟水吵架,又被水哄好了?
真是无可救药。
内心的小恶魔拿箭指着我,扶着脑袋恨铁不成钢:
“说了让你少看点不良小说吧,怎么单身久了看水都眉清目秀的。”
我表示纯纯冤枉。
都怪那个水,它太会了。
3.
最近有个男生与我频繁相遇。
我回头时,总能对上他的眼神。
姐有啥好看的,莫不是……
坏了,不会是要偷东西吧。
我火速捂着背包,待到四周无人处,一顿翻找——还好没丢啥。
拍了拍胸脯,我长舒一口气,转头就走。
然后,撞上了一堵肉墙。
我被反弹了回去。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我的腰,天旋地转中,我倒在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啊,我找你找得太着急了,没看到,就撞上了。”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震得我耳朵痒痒的。
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脸颊上,他低着头,笑眯眯地望着我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电视剧中男女主角相遇的bgm在我脑海里恰好响起。
我在心里跟唱着,沉浸在【姐终于能演上几集爱情剧】的快乐中。
忽然,我捂住脑袋,面目狰狞。
他被吓得不轻,一下就把我松开了。
“你怎么了?”
他戳我,弱弱地问。
“不是,歌词想不起来了,巨难受。”
我拍着头,在原地急着转圈。
“爱上你爱上了错~”
他手里的水杯突然出声。
我一拍手掌,激动接唱:“失了你失了魂魄。”
它不可思议地叫起来:“大姐,分清场合好吗,不要随地大小癫!”
“那男的快被你吓跑了。”
我赶紧站好,恢复了安静内向小女孩的模样。
拘谨地捏着背带,抿着唇沉默一会儿。
“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俩同时出声,又同时笑了起来。
他叫丰风,是小我一届的学弟,话很多。
经常在微信上和我聊天,一聊就到深夜。
好几次,杯子里的水溅出来,表达他的不满:
“谁啊这人,他就是你说的霸道总裁?”
我摇摇头,甜蜜地笑了:
“不是霸总,是小奶狗,以前是我见识短浅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
它阴阳怪气道:
“您还能见识短浅啊,您不最有品的吗?”
我突然凑近水杯,眨着星星眼:
“如果我找到男朋友了,是不是就不用帮你忙了?”
它语气不明:
“如果你想我看你洗澡的话,就不用帮了。”
什么水啊这是。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念几遍【老姐不气,老姐天下最美丽】。
用力擦去屏幕上的水,继续我的爱情。
4.
丰风约我出来玩,我一下就答应了。
夜晚,星空璀璨,晚风轻轻地吹着,我们慢慢地走着。
他来到我面前,我进一步他退一步地走。
我们始终面对面。
丰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喜欢上什么课吗?”
我仔细想想,实在想不出来,瞎蒙一个:“体育课?”
他出其不意:“爱上你的每一刻。”
“所以你知道我的心意了吧,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害羞地对我笑,说着老土的情话,温柔似水。
那一刻,我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想到我们白头偕老,相濡以沫,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在激情攻略自己。
多么好的男人啊,这是我单身二十多年应得的!
面对丰风的告白,我被自己的幻想感动得流下眼泪。
这时,水在我脸上发出声响:
“呜呜呜,好感动。”
我瞬间泪意全无:
“你够了。”
丰风一脸无辜地望着我:“姐姐你是不愿意吗?”
“也对,我这样的人不配喜欢姐姐。”
说着就低下头,捂住嘴准备走。
我赶紧拉住他,赔笑道:
“没有没有,姐姐愿意,刚刚是你幻听了吧。”
我把责任推给了他。
姐绝不pua自己。
也许看着我这么理直气壮,他开始怀疑自己,皱着眉头回想。
我拉上他的手向前走,吹着口哨掩饰心虚:
“走啦走啦男朋友,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影响我们的约会。”
他在身后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乖乖道:“好的姐姐。”
5.
回到寝室,我用被子蒙着脸,在床上直打滚。
声音从床边的花露水里发出:
“好的~姐姐~”
它又开始作妖。
我一枕头砸过去,它大喊大叫:
“好痛~姐姐~”
忍无可忍,我指着它骂道:
“有病啊你,我谈恋爱怎么你了?”
它总算恢复过来:
“只是想告诉你,这人是个渣男。”
“你是他的备胎之一,他可脚踏好几只船呢。”
想到丰风无辜的眼神,我为他辩解:
“他就一傻瓜小狗,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坏。”
它急急道:“哎,狗说我招谁惹谁了,别骂我。”
算你嘴厉害,我在心里吐槽。
“说话要讲究证据,你空口说瞎话,我怎么能信你。”
“就凭我是水,我可以寄身在任何液体里,所以我知道你男友的秘密。”
我皱了皱眉,追问道:“他能有啥秘密?”
“明天中午三点,小树林。晚上八点,公园。”
“你等着瞧吧,到时候哭鼻子可别怪我,怪他。”
我半信半疑,按照它说的时间,我在小树林里蹲点。
丰风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慢慢悠悠地走。
忽然,他转过身搂住了女生,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像炸了一记响雷,我震惊地愣在原地。
“所以,我是三?”
它表示烂泥扶不上墙:
“没有这一说法,是他的问题。”
我使劲点头,赞同它的说法。
水突然在他们旁边跳了起来,远远地冲我喊:
“鹌鹑似的傻站着干嘛,躲起来啊。”
说话间,他们向我走来。
我缓过神,一下扑倒在地,下一秒,面前的长椅上坐了人。
看着正在热吻的男女,我一阵恶心。
于是顶着全身的鸡皮疙瘩,我匍匐在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爬走了。
一路上,它在各个水坑里嘲笑我:
“你看你,蛤蟆似的。”
一阵悲壮,我暗暗发誓:
丰风,你敢玩我,看我不整你。
清洗掉满身的泥,我又出了门。
来到公园,中午的一幕又浮现。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
这男的怕不是有什么毛病,一个不够要两个,两个不够要三个。
原来我不是三,我是四!
好啊,丰风,姐小看你了。
你敢让我当四,看我不整死你!
顺藤摸瓜,我加上了丰风另外两个女朋友的微信。
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我把她俩约到了咖啡馆。
我双手交叉撑住下巴,学着电影里反派的笑容。
“桀桀桀,知道我把你们叫出来干什么吗?”
众人疑惑地摇头。
电闪雷鸣,外面狂风乍起,树枝像巫婆的手,不断刮着窗玻璃。
我望着窗外,神秘莫测:“我们仨拥有同一个男朋友。”
一记惊雷恰到好处地炸开,对面俩人一个劲地直抽冷气。
“也就是说,我们都当了对方的四。”
她们瞬间反应过来,漂亮的脸愤怒地扭曲。
“我去!”
“敢玩老子!”
看着她们愤愤地骂着丰风,我欣慰地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咱姐妹们可不兴雌竞那套。
为了一个臭男的,不值得。
我开口:“都是那个渣男的错。”
她们附和:“对,都是那死渣男的错!”
看时机妥当,我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
“柳小刀。”
“到!”
“林晓晓。”
“在!”
“渣男清除计划,启动!”
丰风这下惨了。
碰到我们,算是碰到钢板啦(比心)!
第一次当四,还是当姐妹的四,实在是有些新鲜呢。
我们商量,要整就整坨大的。
大到让渣男这辈子都不敢对女人有兴趣。
说干就干。
体育课上,柳小刀甩着飘逸的头发上场了。
她跑到丰风身边,娇滴滴地晃着,递给他一瓶水,声音矫揉造作:
“哥哥,你玩得挺花啊,怎么办,妹妹玩不过。”
旁边同学投来吃瓜的眼神,不可察觉地凑近,竖起耳朵听。
我和林晓晓互相望一眼——该我们出场了。
“说什么呢,他是我男朋友。”
“明明是我男朋友。”
我和林晓晓边争吵边推搡着丰风。
他像个陀螺一样,转到了我们仨中间。
我们伸腿拦住他的去路。
好戏开始。
我摸着口袋,按开了魔性的低脂音乐。
三人一起左右晃动。
丰风惊恐不已,声音变了调,顿时成了米奇:
“你们疯了吗?快放我出去!”
柳小刀将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吵,老娘卡点呢。”
一个八拍过后,她果断出拳,在丰风背上死命一击。
“啊!”
他惨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左右摇摆时举起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打着伤口。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甚至举起手机开始笑嘻嘻地录视频。
丰风逃也逃不走,避也避不开。
于是他,捂着脸,跟我们一起左右晃了起来。
伴随着那首抖子上火爆的音乐。
我们仨互相使了一下眼神,轻手轻脚地离开,留他一人在那向日葵般晃动。
来到空旷的地方,我们开始了表演。
柳小刀挺起胸脯,耸立肩膀,学着大猩猩走路。
林晓晓张开双臂,手不住扇动,学着乌鸦飞翔。
而我不甘示弱,趴在地上,学着蜥蜴爬行。
我们都是好样的。
丰风也许是听见笑声换了个边,也许是发现已经有一会儿没人打他了。
于是他睁开了眼。
看见他那美丽动人的女朋友们,像变异了似的在人群里发疯。
还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我们是丰风的女朋友,大家一定要记住哦,XX级XX专业的丰风。”
“可厉害了,一下谈了三个呢。”
这节体育课是几个专业一起上的大课,在同一片操场上,还有其他也在上体育课的班级。
这一会儿,全都过来看热闹了。
众人回过头鄙视地望着他。
有几个女生像看垃圾一样看他:
“这男的怎么这样,真下头!”
“找男朋友可以不看五官,但不能打败三观啊。”
诸多言论排山倒海朝他袭来。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学校表白墙上全是吃瓜群众。
看着他们的言论,我咂咂嘴巴,表示欣慰。
不错不错,看来这学校里不会再有姐妹被他害了。
以姐的幸福换更多人的幸福,不亏!
我闭上眼,满意地嘬了一口奶茶。
珍珠在我嘴巴里翻滚,上下跳动。
得嘞,那个水又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它一个劲地嘲笑我:
“你说你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学校里【猩猩姐】【乌鸦姐】【蜥蜴姐】都出来了,你是一点也不在意啊。”
我反驳:“就开个玩笑,恶意的外号我是听的出来的。”
“你觉得带着清澈眼神的他们能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它消停了一会儿,也许在思考:
“也对。”
看着窗外的阳光,我伸着懒腰,光线从指缝中洒下。
果然,没有渣男的世界,空气都是香的。
我晃了晃杯子,思绪开始飘远:
“你帮我这么大忙,我怎么感谢你呢?”
“也不能请你喝奶茶......”
它语气吊儿郎当:
“你有这个想法就行,我也喝不了奶茶。”
“想谢我,还是帮我个忙吧。”
对哦,忘了这一茬了。
我趴在桌上,静静地等它的下文。
“其实我不是水。”
“我是灵魂,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我只能以水的形式存在。”
水聚集到杯子的一边,像是透过囚禁它的玻璃向外看。
“我叫安雨树。”
“是个植物人。”
我盯着水杯里的那团微光,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是植物人?”
“哪个植物?仙人掌还是绿箩?”
“植物人!躺在医院的那种!”
水杯里的光炸开,像被戳中了痛处。
“本人,男,二十二岁,三个月前因车祸昏迷,目前靠营养液续命。帅得惨绝人寰,全靠一根氧气管维持颜值。”
“你倒是对自己挺自信。”
它不理我,自顾自地激动起来。
“我昏迷前可是学校校草!身高188,会打篮球会弹吉他,你上网搜搜,清大安雨树,没准你见过我。”
我真去搜了。
然后愣在那里。
热搜词条上,挂着“校园男神车祸昏迷”的新闻。
照片里的少年意气风发,周边像描了一圈光,帅得不像这个次元的人。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学典礼上,我貌似远远见过他。
他在国旗班,一身制服穿得板正有型,全身上下一丝不苟。
当时我还跟室友嘀咕。
“这学长毕业前能不能让我近距离看一次?”
室友翻白眼:“做梦。”
没想到,我们竟以这种离奇的方式“近距离接触”了。
我平复心情,把思绪拽回来。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我想请你去医院,帮我看看我的身体。”
“医生说,植物人需要刺激。但我爸在国外,我妈早就走了,我昏迷这三个月,床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去跟我说说话吧,好吗?”
水在杯子里晃啊晃,疑似在撒娇。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水有点可怜。
“行,我去。”
第二天,我带着一束向日葵去看他。
和照片里一样好看,只是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安安静静地躺着。
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看到我了吗?”
水的声音轻轻响起。
“帅吧?”
“帅,帅得我想骂人。”
我难得没怼他。
看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我忽然开口。
“安雨树,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出事的吗?”
“记得啊,一辆小车嗖的一下冲过来,我嗖的一下飞出去,然后就躺在这里了。”
“严肃一点好吗!”
“我明明很严肃!”
在争执中,我率先破了功,他也跟着笑了。
6.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去。
最开始,我只是可怜他,觉得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太孤单。
可慢慢的,我开始期待每天去医院。
听他讲那些不着调的话,跟他斗嘴,看他虚弱得要命还要嘴硬。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晚上,我照例趴在病床边给他念小说。
念到一半,我问他。
“安雨树,跟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吧。”
在杯子里悠然晃动的水停了下来,周围一下很安静。
“其实,我在找一个人。”
“她叫小水,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水是我的小名,他说的人,难不成是我?
“那年,我失足落到了水里,是一个小女孩救了我。”
“她说她叫小水,让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小时候,我顽皮得很,是村子里的小老大。
任何狗啊猫啊的经过,都要跟我打声招呼。
有一年我照常派手下去村里各个角落巡逻。
唯有最乖的大黄没回来。
我心里揪了起来。
让二黄带我去找它。
狗是找到了,还找到了被拖到岸边湿漉漉的一个人。
眼前人面色惨白,我毫不犹豫对他进行施救。
一口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醒了。
他长得巨巨巨好看。
就跟电视里那些明星一个样。
一向外向的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他问我的名字,我回答。
他问该怎么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我想到中午妈妈看的影视剧里,主角的台词。
于是我佯装镇定地开口。
“那你就以身相许吧,长大后你嫁给我。”
也许我当时的神态有点像街头小混混,搞得他直接红了脸。
“安雨树,你当时到底答没答应啊?我不记得了。”
水一拍脑门,杯子里冒出些许蒸汽。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不记得!”
“哎呀不好意思嘛,你告诉我呗。”
我凑近,敲了敲杯子软声哄道。
“不说了,哼!”
再次去医院看望安雨树的时候,房间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回头,镜片下是跟安雨树一样的眸子。
“你是小水吧?我是安雨树的父亲。”
他告诉我,安雨树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终于找到我的时候,他带了束花往学校赶。
路上被一个无牌行驶的车给撞了。
据说还是个学生。
本以为他的人生终于好起来了。
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造化弄人。
我沉默不言,消化这份迟来的悲伤。
“小水,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虽然是雨树的愿望,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能履行之前的约定。”
“我们家会给你补偿。”
男人要了我银行卡号很快离开了,下一秒我就收到了消息。
到账5000万。
真是寸金可买寸光阴啊。
水看我不说话,在杯子里团团转。
“小水,是不是太少了?”
“要是不够,我就把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吧。”
“密码是......”
“够了。”
我不想听它说话,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光了。
“就算没有这些钱,我也会来看你的。”
水在我肚子里哭。
“呜呜呜小水你人真好,等我醒过来,我一定把所有继承的资产全都给你!”
我不信。
在病房里无所事事地支着脑袋。
下一秒,检测仪响了。
眼前人慢慢张开双眼,朝我虚弱地笑。
“小水,我说话算话。”
安雨树竟然真的醒了。
我扑在他身上,轻轻地,尽量不伤到他。
醒过来第一件事,他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拨通所有银行的、家庭律师的电话。
他想立刻跟我领证,并把所有资产转移到我名下。
我想阻止的时候,已经在民政局拿到了盖好钢印的证。
他和我十指紧扣,拍照发到了朋友圈。
立马登上各大热搜。
还有我们详细的相识到相爱的过程。
“这真的是记者写的吗?”
安雨树心虚地摸摸脑袋。
“当我还是水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撰写我们的未来了。”
突然想起那晚我用花露水与他签下的契约。
“我记得我们签过一份契约。”
“嗯。”
“是干啥的。”
“嘿嘿,就是一个普通签名。”
“正经点!”
“......其实是婚约。”
“安雨树!”
7.
我还是会照常去学校上课。
只是多了许多镜头关注我。
论坛里,被人扒出我是大名鼎鼎的【蜥蜴姐】。
视频广为流传。
而下一秒安雨树就在社交平台上转发了这条视频,并配文。
【就算是蜥蜴,也是爬得最好最标准的那只】
我笑笑,收起手机,不再管网上的事。
林晓晓和柳小刀邀我一起去吃饭。
她们说,听了我的事迹后,都想向我看齐。
一个要参军,以后拯救更多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
一个要去做生意,赚多多的钱去潇洒。
问我,要不要也给我物色一些好的。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到一句。
“你敢?”
一只手搭在了我肩膀。
俩好姐妹给我使了个眼色,火速逃离现场。
我掩饰自己的不安。
“真巧,说这话就刚好被你听见了。”
“不巧,我一直在偷听。”
“在哪里?”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奶茶。
“在这里。”
“我想,我的能力还没有消失。”
“所以你也别想着再去找一个。”
我耳垂一痛,诧异道。
“你咬我!”
“这有啥,我是水的时候,你还吃过我呢。”
他捏捏我的脸颊,宠溺道。
“我还没吃过你呢,不公平。”
当晚他就吃上了。
美餐一顿。
8.
安雨树最近一直早出晚归。
某一天,我在写论文的时候,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小水,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喜欢过丰风吗?”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生气了,气鼓鼓的。
“假话!”
我嘿嘿地哄他。
“我跟你说真话,我——”
“不听!”
拉开他捂住耳朵的手,我认真道。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真的?”
“真真的真的!”
他一下就被哄好了。
递给我一个单子。
他告诉我,丰风就是那个肇事逃逸的人。
不仅无牌还无证,数罪并罚,被法律狠狠地制裁了。
因为我【蜥蜴姐】的视频再度翻红。
丰风的事迹被更多人知道,学校里的人都避之不及。
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刚通过的一家初审也被拒。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我还了解到,安雨树帮跟我关系好的同学找工作。
一些公司内推,一些写推荐信。
而林晓晓和柳小刀也如愿以偿地迈进了人生新阶段。
我呢。
我当然是得到了几个上市公司。
然后全权交给安雨树打理。
依他的意思是,他替我打工。
我只负责躺平。
看着窗外的艳阳天,我窝在他的怀里。
喝一口奶茶。
安雨树低下头吻我脸颊。
声音从耳边和我刚吞下的奶茶里一起响起。
“小水,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