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嫔妃登上后位那天,我和淑妃的两族被血洗了。
为了做开国皇后,我与淑妃争得头破血流。直到落魄氏族的宁嫔登上后位,鸾凤和鸣,我们才恍然大悟,宁嫔是皇上心尖上的白月光。最后皇上以叛乱之名血洗两族,我们二人也被下旨赐死,双双含恨而死。
【第一章】
赐死的圣旨到钟华宫的时候,我正跪在佛堂里。
膝盖跪得发麻,香灰落在衣袖上,烧出一个小洞。
我没动。
外面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手里的佛珠断了,木珠子滚了一地。
我低头捡,指尖在地砖上磕出血。
“……贵妃柳惜月,勾结外臣,图谋不轨,赐白绫一条,即刻自尽。钦此。”
我抬起头。
佛像的脸在烛火里晃动,看不清表情。
身后的宫女哭出声:“娘娘……”
我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
“哭什么。”
我接过白绫,布料粗糙,磨得手心疼。
太监垂着眼不看我,只催:“娘娘,时辰到了。”
我转身进了内殿。
窗外有人喊,是淑妃宫里传来的动静,她也跪不住了,骂得撕心裂肺。
我把白绫挂上房梁,踩着凳子,手抖得系不住结。
系了三次。
第三次终于系好,我站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我想起五年前进宫那天,也是这种天。
那时候我爹说,柳家三代忠良,你进宫是为了光宗耀祖。
我信了。
凳子被我一脚踢开。
脖子一紧,眼前发黑。
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要是能再活一次,绝不争这个后位。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软塌上。
身上盖着锦被,手边放着半碗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我猛地坐起来。
宫女捧着衣裳走进来:“娘娘,您醒了?今儿个是选秀的日子,您说要亲自去瞧瞧。”
选秀。
我脑子嗡了一声。
选秀是开国第二年的事,那年我进宫三年,已经是贵妃。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是新修的,没有血痕,也没有跪佛堂跪出的茧子。
我重生了。
重生到宁嫔进宫那天。
心脏跳得很快,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时了?”
“巳时三刻。”
还来得及。
我掀开被子下床,宫女扶着我更衣。
铜镜里的我,脸色苍白,眼底有青色,是前些日子为了在御前争宠,夜夜不睡熬出来的。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把自己熬成了一把刀,最后捅进了自己心口。
这辈子不能再这么蠢。
我整了整衣襟:“去选秀大殿。”
选秀大殿里站满了秀女。
我进去的时候,淑妃江婉秋已经在了,正和太后说话。
她看见我,眼神一冷。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太后身边坐下。
“贵妃来晚了。”太后端着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昨夜侍寝,起晚了。”我笑,“太后见谅。”
江婉秋的手捏紧了帕子。
上辈子我就是用这一招,把她气得半死。
但这辈子我没心思和她斗。
我扫了一眼殿内,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穿月白衣裳的女子身上。
宁语。
落魄氏族宁家的女儿,上辈子的皇后,这辈子还只是个待选的秀女。
她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我记得她的脸。
温婉,柔弱,一双眼睛干净得像没见过世面。
上辈子我被赐死前,她来送过我一程。
她说:“柳姐姐,对不住。”
当时我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现在我懂了。
她和皇上,早在选秀前就认识。
那些年我和江婉秋斗得你死我活,她在冷宫里装柔弱,一步步走到皇上心尖上。
“贵妃,您觉得这位如何?”太后指着一个秀女问我。
我收回视线:“都好。”
太后皱眉:“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
“身子有些乏。”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宁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带着试探。
我心里一紧。
她在试探我。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和江婉秋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秀女。
这辈子我表现得太安静,她起疑了。
我放下茶盏,故意看向江婉秋:“淑妃,你今日的钗子真好看。”
江婉秋一愣。
我从来不夸她。
她警惕地看着我:“贵妃说笑了。”
“是真好看。”我笑,“改日借我戴一回。”
江婉秋的脸色更难看了。
太后咳了一声:“选秀要紧,你们两个别闹。”
我这才收敛。
选秀继续。
一个接一个秀女上前,太后点头或摇头,最后视线落在宁语身上。
“那个,过来。”
宁语低着头走上前,行礼。
“宁家的?”太后问。
“是。”
“宁家……”太后顿了顿,“罢了,留牌子吧。”
留牌子,就是选中了。
江婉秋在旁边冷笑:“宁家都落魄成那样了,还能进宫?”
太后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上辈子江婉秋就是这句话,把宁语得罪死了。
后来宁语当了皇后,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江家。
选秀结束,我回钟华宫。
宫女端来晚膳,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娘娘,您今儿个怎么了?”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我放下碗,走到窗边。
夜色沉下来,宫里点起了灯。
我在想,这辈子该怎么办。
上辈子我争后位,最后把自己和柳家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不能再走老路。
但不争,就得眼睁睁看着宁语上位,看着皇上血洗柳家。
我捏紧了窗棂。
不行。
我得活。
柳家也得活。
那就只有一条路——
让皇上发现,宁语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御书房。
皇上元祁正在批奏折,见我进来,眉头一皱。
“你来做什么?”
我行礼:“听闻陛下昨夜批奏折到深夜,臣妾特来送参汤。”
元祁看了我一眼,没接。
“放下吧。”
我把参汤放在桌上,没走,站在一旁看他批奏折。
元祁抬头:“还有事?”
“臣妾想问陛下一件事。”
“说。”
“昨日选秀,陛下可有看中的?”
元祁的手顿了一下。
“太后做主。”
“陛下心里没有想要的人?”我盯着他。
元祁放下笔:“柳惜月,你想说什么?”
我笑:“臣妾只是好奇,那个宁家的秀女,陛下认识?”
元祁的脸色变了。
“你查我?”
“不敢。”我低下头,“只是昨日太后留牌子的时候,陛下看她的眼神,臣妾瞧着不太一样。”
元祁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你退下。”
我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以后别来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上辈子他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我哭着求他,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辈子我不会再求。
回到钟华宫,宫女递上一封信。
是柳家送来的。
信里我爹说,朝中有人弹劾柳家,让我在宫里多留意。
我看完信,直接烧了。
上辈子柳家被灭,就是从弹劾开始的。
一步步,从小错查到大错,最后扣上谋逆的帽子。
这辈子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我叫来宫女:“去查,最近弹劾柳家的人是谁。”
宫女愣了:“娘娘,这……”
“去查。”
宫女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又是灰蒙蒙的。
我想起上辈子临死前,我问过元祁一句话。
“陛下,你恨我什么?”
他说:“你不该挡在她前面。”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他要的是宁语当皇后,我和江婉秋挡了他的路,所以他清理了我们。
所谓的谋逆,不过是借口。
三天后,宫女查到了消息。
弹劾柳家的人,是户部侍郎钱松。
我记得这个人。
上辈子他就是第一个弹劾柳家的人,后来宁语当了皇后,他升了户部尚书。
我冷笑。
原来早就布好局了。
“娘娘,要不要告诉柳大人?”宫女问。
“不用。”
告诉我爹也没用,他护不住自己。
我得另想办法。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正在念经,见我来,有些意外。
“贵妃今日怎么有空?”
我行礼:“太后,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臣妾听闻,朝中有人弹劾柳家。”
太后放下佛珠:“你想让哀家帮你?”
“不敢。”我低头,“只是柳家三代忠良,臣妾不希望家族蒙冤。”
太后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你起来吧。”
我起身。
太后端起茶盏:“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但朝堂的事,哀家不便插手。”
“太后……”
“你回吧。”
我咬了咬牙,行礼退下。
走出宫门,我深吸了口气。
太后不帮,我就只能靠自己。
回到钟华宫,我让宫女去查钱松的底细。
查了三天,宫女回来了。
“娘娘,钱大人家里有个小妾,是青楼赎出来的,花了不少银子。”
我眼睛一亮。
户部侍郎,俸禄不高,他哪来的银子赎人?
“继续查,那笔银子从哪来的。”
宫女又去了。
五天后,消息回来了。
银子是宁家给的。
我捏紧了手里的茶盏。
果然。
宁语还没进宫,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她和元祁,早就在宫外见过面。
【第三章】
我拿着证据,去了御书房。
元祁正在和大臣议事,见我进来,脸色一沉。
“你怎么又来了?”
“陛下,臣妾有要事禀报。”
元祁挥退大臣,看着我:“说。”
我把证据放在他面前。
“陛下,户部侍郎钱松,受贿宁家银两,弹劾柳家。”
元祁看都没看那些纸张。
“柳惜月,你疯了?”
“臣妾没疯。”我盯着他,“陛下若不信,可传钱松来对质。”
元祁的手按在桌上,青筋暴起。
“你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元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柳惜月,你越界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是要护着宁家?”
元祁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来人,送贵妃回宫,禁足一月。”
我被太监架着拖出去。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紧绷。
我笑了。
他慌了。
禁足的日子,我没闲着。
我让宫女继续查宁家和元祁的事。
查了半个月,宫女回来了,脸色发白。
“娘娘,查到了。”
“说。”
“陛下和宁家小姐,三年前就认识了,那时陛下还是亲王,在城外遇险,是宁小姐救的。”
我心里一沉。
三年前。
那时候我刚进宫,还在为争宠和江婉秋斗得不可开交。
原来那时候,他心里就有人了。
“还有别的吗?”
“有。”宫女咬了咬唇,“宁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资助陛下,弹劾柳家的事,也是陛下默许的。”
我闭上眼。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想除掉柳家。
不是因为谋逆,只是因为柳家挡了宁语的路。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
雪下起来了,很大。
我在想,上辈子我是不是太蠢了。
蠢到为了一个后位,把命都搭进去。
这辈子不能再这样。
我得活。
禁足期满那天,我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和宁语说话。
宁语已经入宫了,住在偏远的冷宫里,位份是嫔。
她看见我,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我没理她,直接对太后说:“太后,臣妾有话要说。”
太后皱眉:“什么话?”
“臣妾想告宁嫔一个罪。”
宁语脸色一变。
太后放下茶盏:“你说。”
“宁嫔入宫前,曾与陛下私会,这是欺君之罪。”
宁语猛地抬头:“贵妃娘娘,你血口喷人!”
“我有证据。”我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三年前陛下写给你的信,信里说得很清楚。”
太后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宁语,这是怎么回事?”
宁语跪下:“太后,臣妾……臣妾不知道那是陛下,臣妾只当他是普通人……”
“普通人?”我冷笑,“你救了他,他写信给你,你们书信往来三年,你说你不知道他是谁?”
宁语咬着唇,眼眶红了。
太后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你先退下。”
宁语行礼,退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一击,应该够她疼一阵了。
【第四章】
宁语被罚禁足半年,位份降为答应。
消息传出去,宫里都在议论。
江婉秋来钟华宫找我,一进门就笑:“柳惜月,你这招够狠。”
我喝着茶,没理她。
江婉秋坐下:“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完了?皇上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我办。”
“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江婉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开。
她走后,宫女进来:“娘娘,陛下那边传话了,让您今夜侍寝。”
我放下茶盏。
来了。
晚上,我去了乾清宫。
元祁坐在龙椅上,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刀。
“你很得意?”
我行礼:“臣妾不敢。”
“不敢?”元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柳惜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臣妾只是依律办事。”
“依律?”元祁冷笑,“你是在公报私仇。”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护着她,就不是公报私仇?”
元祁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陛下默许钱松弹劾柳家,不就是为了给宁语铺路?陛下说臣妾公报私仇,那陛下呢?”
元祁抬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没哭。
上辈子我哭过,没用。
这辈子我不哭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行礼:“臣妾告退。”
“站住。”
我停下。
元祁看着我,眼神复杂。
“柳惜月,你变了。”
我笑:“是陛下变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乾清宫,我深吸了口气。
脸还在疼,但心里痛快。
回到钟华宫,宫女端来药。
“娘娘,您的脸……”
“没事。”
我擦了药,坐在窗边。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宁语被降位,但元祁不会放弃她。
他会想办法让她翻身。
我得先一步,彻底断了她的路。
三天后,我去了冷宫。
宁语住的地方很破,墙上还有裂缝,风从缝里灌进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
我坐下,打量着她。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底有泪痕。
“宁答应,过得还好?”
宁语咬了咬唇:“多谢娘娘关心。”
“我不是来关心你的。”我看着她,“我是来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
宁语抬起头,看着我。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陛下会护你一辈子?”我笑,“他只是一时心软,等他清醒过来,你就是弃子。”
宁语的手捏紧了衣角。
“娘娘说笑了。”
“我没说笑。”我站起来,“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贵妃娘娘,你会后悔的。”
我顿了一下,没回头。
“那就走着瞧。”
【第五章】
半个月后,朝中又有人弹劾柳家。
这次是兵部尚书,理由是柳家掌兵权,有谋逆之嫌。
我看到奏折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理由,柳家被灭族。
这辈子,历史又要重演了。
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我去了御书房。
元祁正在批奏折,见我进来,连头都没抬。
“又来做什么?”
“陛下,兵部尚书弹劾柳家,是您的意思?”
元祁放下笔,看着我。
“是又怎样?”
“陛下要灭柳家?”
“柳家掌兵权,对朝廷是威胁。”
我冷笑:“陛下是怕柳家挡了宁语的路吧?”
元祁的脸色沉下来。
“柳惜月,你越来越放肆了。”
“臣妾只是说实话。”我盯着他,“陛下为了一个女人,要灭一个忠臣之家,值得吗?”
元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朕做事,不需要你来评判。”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臣妾呢?陛下要不要一起杀了?”
元祁愣了一下。
我笑:“反正柳家没了,臣妾留着也没用,不如一起赐死,省得碍眼。”
元祁看着我,半晌,转过身。
“你退下。”
“陛下不杀臣妾?”
“滚。”
我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传来砚台摔碎的声音。
我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他动摇了。
回到钟华宫,我让宫女去查兵部尚书的底细。
查了三天,宫女回来了。
“娘娘,兵部尚书家里欠了一大笔赌债,是宁家帮他还的。”
我闭上眼。
又是宁家。
她到底布了多少局?
“娘娘,我们怎么办?”
我睁开眼:“去告诉我爹,让他上奏折,主动交出兵权。”
宫女愣了:“娘娘,这……”
“去。”
宫女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交出兵权,柳家就没了依仗。
但不交,柳家只会死得更快。
这是唯一的活路。
三天后,我爹上了奏折,主动请辞兵部尚书,交出兵权。
朝中哗然。
元祁批了奏折,调我爹去了户部,做了个闲职。
江婉秋来钟华宫找我,一进门就笑。
“柳惜月,你爹这是认怂了?”
我喝着茶,没理她。
江婉秋坐下:“交了兵权,柳家就是软柿子,谁都能捏。”
“那就让他们捏。”
江婉秋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江婉秋,你以为你能赢?”
江婉秋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宁语还没倒,你就想着分一杯羹?”我笑,“你等着吧,下一个倒的就是你。”
江婉秋站起来,指着我:“柳惜月,你少在这吓唬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婉秋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她走后,宫女小声说:“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着看就知道了。”
【第六章】
半个月后,江家出事了。
有人弹劾江家走私私盐,证据确凿。
江婉秋当天就被太后叫去了慈宁宫。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宫女进来:“娘娘,淑妃被降位了,从淑妃降到了嫔,还禁足三个月。”
我放下茶盏。
“知道了。”
宫女犹豫了一下:“娘娘,这事……”
“不是我做的。”
宫女愣了:“那是谁?”
我看着窗外:“还能是谁。”
是宁语。
她开始反击了。
当天晚上,我去了冷宫。
宁语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贵妃娘娘。”
我坐下:“江家的事,是你做的?”
宁语低下头:“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看着她,“江家走私私盐的证据,是你给户部的吧?”
宁语沉默了。
我笑:“宁语,你比我想的聪明。”
宁语抬起头,看着我。
“娘娘是来嘲笑臣妾的?”
“不是。”我站起来,“我是来提醒你,别太得意,小心翻船。”
宁语也站起来,看着我。
“那娘娘呢?娘娘就不怕吗?”
我看着她,半晌,笑了。
“我当然怕。”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停下。
“宁语,你记住,不是所有人都会护着你。”
我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娘娘也记住,不是所有人都会输给你。”
我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回到钟华宫,我让宫女去查宁语最近的动向。
查了五天,宫女回来了。
“娘娘,宁答应最近常去慈宁宫,太后对她很好,还赏了不少东西。”
我心里一沉。
太后开始护着她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太后先是护着宁语,后来直接下懿旨,让她当了皇后。
这辈子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继续盯着。”
宫女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又下雪了。
我在想,还有多少时间。
三天后,元祁传召我。
我去了乾清宫。
元祁坐在龙椅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柳惜月,朕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的举动,处处都像是在防着什么。”元祁盯着我,“你是不是知道朕的打算?”
我笑:“陛下打算灭柳家,臣妾当然要防着。”
元祁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朕不会灭柳家。”
我愣了一下。
“陛下说什么?”
“朕说,朕不会灭柳家。”元祁看着我,“你爹交出兵权,已经表明了态度,朕不会再追究。”
我看着他,半晌,笑了。
“陛下这是良心发现了?”
元祁的脸色沉下来。
“柳惜月,你别得寸进尺。”
我行礼:“臣妾谢陛下不杀之恩。”
我转身离开。
走出乾清宫,我深吸了口气。
手在抖。
他说不会灭柳家。
但上辈子他也说过。
后来呢?
后来他还是下了旨。
我不能信他。
【第七章】
半年后,宁语的禁足期满了。
她被太后叫去了慈宁宫,出来的时候,位份恢复成了嫔。
消息传到钟华宫,宫女脸色发白。
“娘娘,宁嫔又回来了。”
我放下茶盏:“知道了。”
“娘娘,我们怎么办?”
“不用做什么。”
宫女愣了:“可是……”
“她现在还翻不起浪。”我看着窗外,“等着就行。”
宫女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宁语回来了,但她现在还不是对手。
上辈子她是熬了五年,才一步步爬上皇后位的。
这辈子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三天后,我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和宁语说话,两人有说有笑。
我进去的时候,宁语起身行礼。
“见过贵妃娘娘。”
我点了点头,坐下。
太后看了我一眼:“贵妃今日怎么有空来?”
“臣妾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你有心了。”
我看着宁语:“宁嫔,恭喜你恢复位份。”
宁语低下头:“多谢娘娘。”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太后。”
太后咳了一声:“好了,都别说了。”
我笑着没再说话。
喝了一盏茶,我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我听见宁语在和太后说话。
“太后,臣妾想去给陛下请安。”
太后笑:“去吧。”
我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要去见元祁了。
当天晚上,元祁宿在了宁语的宫里。
消息传出来,宫里都在议论。
江婉秋来钟华宫找我,一进门就阴阳怪气。
“柳惜月,你这下满意了?宁语回来了,陛下第一个就去了她那。”
我喝着茶,没理她。
江婉秋冷笑:“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给她做嫁衣。”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那你呢?你以为你能笑到最后?”
江婉秋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江家的事还没完,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江婉秋咬了咬牙:“柳惜月,你少咒我!”
我笑:“我没咒你,我只是实话实说。”
江婉秋站起来,转身离开。
她走后,宫女小声说:“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家的案子,还有后续。”
“什么后续?”
“等着看就知道了。”
半个月后,江家又出事了。
这次是江家大少爷,被查出和边关的叛军有联系。
证据一出,朝中哗然。
江婉秋当天就被打入冷宫,江家也被抄家。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绣花。
宫女进来:“娘娘,江家完了。”
我放下针线:“知道了。”
“娘娘,这事……”
“不是我做的。”
宫女愣了:“那是谁?”
我看着窗外:“还能是谁。”
又是宁语。
她这次,是要彻底除掉江家。
当天晚上,我去了冷宫。
江婉秋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泪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里全是恨。
“柳惜月,你来看我笑话的?”
我坐下:“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我说的没错。”
江婉秋咬着牙:“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宁语不会放过你。”
江婉秋闭上眼,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
江婉秋睁开眼,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们斗了这么久,以为对手是彼此,其实真正的对手,是宁语。”
江婉秋愣住了。
我站起来:“好自为之。”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哭过。
【第八章】
江家被灭后,朝中风向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宁语,说她温婉贤良,适合做皇后。
太后也多次在元祁面前提起这件事。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一沉。
来了。
历史又要重演了。
我去了御书房。
元祁正在批奏折,见我进来,皱了皱眉。
“又有什么事?”
“陛下,臣妾听说太后想让宁嫔做皇后。”
元祁放下笔,看着我。
“你来是想说什么?”
“臣妾想问陛下,您真的要让她做皇后?”
元祁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这是朕的事。”
“陛下忘了臣妾说的话?”我看着他,“宁嫔和您,在宫外就认识,这是欺君之罪。”
元祁的脸色沉下来。
“柳惜月,你到底想怎样?”
“臣妾只是想提醒陛下,别被人蒙蔽了。”
“够了。”元祁站起来,“朕不想再听你说这些。”
我咬了咬牙:“陛下就这么护着她?”
“是又怎样?”元祁看着我,“柳惜月,朕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闹,朕都会让她做皇后。”
我看着他,半晌,笑了。
“好,臣妾明白了。”
我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我深吸了口气。
手在抖。
他还是要让宁语做皇后。
和上辈子一样。
回到钟华宫,我让宫女去查宁语最近的动向。
查了三天,宫女回来了。
“娘娘,宁嫔最近常去慈宁宫,太后已经在准备册封皇后的事了。”
我闭上眼。
“我知道了。”
宫女犹豫了一下:“娘娘,我们怎么办?”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
雪又下起来了。
“去告诉我爹,让他上奏折,弹劾宁家。”
宫女愣了:“娘娘,这……”
“去。”
宫女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这是最后一步了。
如果这步失败,我就真的没路可走了。
三天后,我爹上了奏折,弹劾宁家私通叛军。
朝中哗然。
元祁当天就把我爹叫去了御书房。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紧。
出事了。
我去了御书房。
元祁正在训斥我爹,脸色铁青。
“柳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爹跪在地上:“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有证据。”
“证据?”元祁冷笑,“柳大人,你这是在诬陷。”
“陛下……”
“来人,把柳大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我冲进去:“陛下!”
元祁看见我,眼神更冷了。
“你也来了?”
我跪下:“陛下,臣妾爹说的是真的,宁家确实私通叛军。”
“够了!”元祁一拍桌子,“柳惜月,你是不是非要把柳家毁了才甘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
“是陛下要毁柳家。”
元祁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陛下为了宁语,什么都做得出来,灭江家,灭柳家,下一个是谁?”
元祁看着我,半晌,冷笑。
“朕不想跟你说这些。来人,把她也拖出去,禁足半年。”
我被太监架着拖出去。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元祁一眼。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我。
我笑了。
这辈子,我还是输了。
【第九章】
禁足的日子,我没再管外面的事。
我爹被杖责后,病倒了,一直没好。
柳家也被彻底压了下去,在朝中没了声音。
宫女每天来报,说宁语又得了什么赏赐,太后又说了什么。
我都没听。
我知道,宁语快要成皇后了。
半年后,禁足期满。
我出门的第一天,就听说宁语要被册封为皇后了。
消息传出来,宫里都在准备。
我坐在钟华宫,看着窗外。
雪停了,天晴了。
宫女小声问:“娘娘,您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
“册封大典,宫里都去了。”
我摇头:“不去。”
宫女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宁语当了皇后。
这辈子,还是一样。
册封大典那天,我没出门。
宫里热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安静下来。
宫女进来:“娘娘,陛下传召您。”
我愣了一下。
“现在?”
“是。”
我起身,整了整衣裳,去了乾清宫。
元祁坐在龙椅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柳惜月,朕有话要跟你说。”
我行礼:“陛下请说。”
“朕知道你心里恨朕。”
我没说话。
元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但朕要告诉你,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我抬起头,看着他。
“臣妾知道。”
“你知道?”元祁愣了一下。
“臣妾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笑,“陛下心里有她,臣妾不过是个摆设。”
元祁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柳惜月,朕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半晌,笑了。
“陛下不用说对不起,臣妾早就不在乎了。”
元祁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但很快,那丝愧疚就消失了。
“你退下吧。”
我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乾清宫,我深吸了口气。
手不抖了。
心也不疼了。
回到钟华宫,我让宫女收拾东西。
“娘娘,您要去哪?”
“去冷宫。”
宫女愣了:“您要主动去冷宫?”
“嗯。”
我坐下,看着窗外。
上辈子我是被打入冷宫的,这辈子我主动去。
反正结果都一样。
第二天,我上了奏折,请求去冷宫修行。
元祁批了。
我搬去冷宫那天,宫里没人送。
只有几个宫女跟着。
冷宫很破,到处都是裂缝,风从缝里灌进来。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雪又下起来了。
宫女进来:“娘娘,外面冷,您进里屋吧。”
“不用。”
我看着雪,心里很平静。
上辈子我在冷宫待了三个月,然后被赐死。
这辈子,应该也差不多。
【第十章】
在冷宫的日子,我每天就是坐着,看雪,看天。
没人来看我,也没人管我。
我爹病重,派人送了信来,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回信说,一切都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冷宫冷,吃的也差,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但我不在乎。
反正这辈子也活不长了。
三个月后,宫女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宁皇后来了。”
我愣了一下。
宁语来了?
她来做什么?
宫女扶着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我走出去,看见宁语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皇后的凤袍,头戴凤冠,站在雪里,像一幅画。
看见我,她行了个礼。
“见过贵妃娘娘。”
我笑:“你现在是皇后了,不用给我行礼。”
宁语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娘娘心里恨我。”
我摇头:“我不恨你。”
宁语愣了一下。
“娘娘不恨我?”
“不恨。”我看着她,“你不过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我有什么好恨的?”
宁语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娘娘,对不住。”
我笑:“你又要说对不住了?”
宁语看着我,眼眶红了。
“是我害了娘娘,也害了江淑妃。”
“你没害我们。”我看着她,“是我们自己蠢,看不清形势。”
宁语咬着唇,泪流了下来。
“娘娘……”
“你走吧。”我转身,“以后别来了。”
宁语站在原地,没动。
我走进屋,坐下。
过了一会,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走了。
一个月后,赐死的圣旨到了。
太监拿着圣旨进来,我正坐在窗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没听。
我看着窗外,雪下得很大。
和上辈子一样。
“……贵妃柳惜月,勾结外臣,图谋不轨,赐白绫一条,即刻自尽。钦此。”
我接过白绫,站起来。
太监退下。
宫女哭着跪在地上:“娘娘……”
“别哭。”
我把白绫挂上房梁,踩着凳子,系好结。
手不抖了。
上辈子系了三次,这辈子一次就好。
我站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雪。
这辈子,我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柳家还是被灭了。
我还是被赐死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辈子我没那么恨了。
我踢开凳子。
脖子一紧,眼前发黑。
最后一个念头是——
下辈子,我再也不进宫了。
【第十一章】
我以为我死了。
但睁开眼的时候,我又活了。
还是那个软塌,还是那碗莲子羹。
宫女进来:“娘娘,您醒了?今儿个是选秀的日子。”
我愣住了。
又重生了?
我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没有血痕,也没有茧子。
我又回到了选秀那天。
心跳得很快。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我被赐死。
第二次,我以为能改变,但还是被赐死。
这一次,我还能怎么办?
我坐在软塌上,想了很久。
前两次,我都是在和宁语斗,和元祁斗,和命运斗。
但都输了。
这一次,我不想斗了。
我要换个活法。
“娘娘,时辰不早了。”宫女催促。
我站起来:“不去了。”
宫女愣了:“不去选秀?”
“嗯。”
我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把这封信送到宫外,交给柳大人。”
宫女接过信,退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这一次,我不进这个局了。
三天后,我爹回信了。
信里问我,为什么要辞去贵妃之位。
我回信说,宫里不是久留之地,柳家也该收手了。
我爹没再回信。
但五天后,他上了奏折,请求让我出宫。
元祁批了。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出宫那天,天很冷,下着小雪。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宫门一点点远去。
宫女在旁边哭:“娘娘,您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了。”
马车驶出宫门,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宫殿,高高的,冷冰冰的。
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回到柳府,我爹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他皱了皱眉。
“你怎么突然要出宫?”
“爹,我累了。”
我爹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进来吧。”
我进了柳府,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切都是熟悉的,又陌生的。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心里很平静。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争了。
【第十二章】
出宫后,我在柳府住了下来。
每天就是看书,绣花,偶尔去花园走走。
我爹问我,要不要给我说门亲事。
我摇头:“不用。”
我爹皱眉:“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那就不嫁。”
我爹叹了口气,没再说。
半年后,宫里传来消息,宁语被册封为皇后。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丫鬟进来:“小姐,宫里……”
“我知道了。”
我闭上眼,没再多问。
宁语当了皇后,那她想要的都得到了。
我也不用再管了。
一年后,柳家出事了。
有人弹劾柳家,理由还是掌兵权,有谋逆之嫌。
我爹被叫去了朝堂,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怎么了?”我问。
“陛下要收兵权。”
我沉默了。
果然,不管我做什么,柳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那就交吧。”
我爹看着我:“你……”
“爹,交了兵权,至少能保住性命。”
我爹沉默了。
三天后,他上了奏折,主动交出兵权。
元祁批了,调我爹去了户部。
柳家保住了。
又过了一年,我听说江家也出事了。
江婉秋被打入冷宫,江家被抄家。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澜。
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还是发生了。
只是这次,我不在宫里,看不见那些血雨腥风。
五年后,我在柳府的院子里,听说元祁病重。
宫里传来消息,说元祁想见我。
我没去。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这辈子,我终于活下来了。
虽然没能改变什么,但至少,我活着。
柳家也活着。
这就够了。
元祁死后,宁语成了太后。
她掌握了朝政,一步步清理了当年的对手。
但她没有动柳家。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出宫了,柳家对她没有威胁。
又或者,是因为她还记得当年的情分。
我没去问。
我只是每天在柳府,看书,绣花,晒太阳。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老了,头发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但我还活着。
这辈子,我终于赢了。
不是赢了宁语,也不是赢了元祁。
是赢了我自己。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