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青春里很多错过都没有对错,只是我们都少了一点主动的勇气。
愿屏幕前的亦菲彦祖们,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别等,别错过,希望故事的遗憾,你们不必经历。)
高中三年,我小心翼翼藏着对王晚星的心动。
我写满一整本日记,攒够无数次勇气,只想在毕业和她告白。
可我一次次犹豫,一次次错过时机。
多年后街头重逢,我才从朋友口中得知真相——
原来那个明媚温柔的女孩,也曾偷偷等过我的一句喜欢。
只是那年的风太短,青春太急。
我们互相等候了一整个青春,终究谁都没有等到谁。
1
盛夏六月,燥热裹挟着喧嚣,灌满了整间酒楼包厢。
高中毕业的散伙饭,人声鼎沸,酒杯碰撞声、说笑起哄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为结束的青春狂欢,唯独我,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
我叫陆知珩。
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本磨边的黑色笔记本,纸页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
这本本子,我写了整整三年。
里面密密麻麻,通篇只写了一个名字——王晚星。
我抬眼,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斜前方那个耀眼的女孩身上。
王晚星坐在人群中央,眉眼干净,笑容温柔,侧脸被包厢暖黄的灯光衬得格外柔和。
她永远都是这样。
明媚、耀眼、像傍晚最温柔的那颗星星,照亮了我整个灰暗平淡的高中三年。
三年暗恋,无人知晓。
就连最好的兄弟林扬,也只猜中几分,从未知晓我藏得有多深。
今晚我原本下定决心。
高考结束,毕业散场,再没有课业压力,再没有借口逃避。
我打算趁着这场散伙饭,把这本写满心事的笔记本交给她,把我藏了三年的喜欢,全部说出口。
可下一秒,王晚星侧身凑近闺蜜耳边,声音轻轻的,清晰落入我的耳中。
“我下周就要走啦,提前订了车票,去外省读大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我所有攒了三年的勇气。
我指尖猛地收紧,笔记本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疼,心口更是骤然一空。
外省。
很远很远的城市。
我们,从一开始的同校同班,即将变成隔着千里山河的陌生人。
我默默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她对未来满怀期待的样子。
她的未来规划里,从来没有我。
林扬坐在我旁边,看出我脸色不对,胳膊撞了撞我的手肘,低声劝:
“愣着干嘛?趁今天大家都在,赶紧上啊!再不说,真没机会了!”
我扯了扯嘴角,扯不出一点笑意。
说什么呢。
人家马上就要奔赴新的人生了。
我的猝不及防的告白,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打扰。
包厢里依旧热闹,所有人都在庆祝毕业、期待未来。
只有我知道。
我的青春,我的三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
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没有开口,没有告白,没有如愿以偿。
只有一场无人知晓的、单方面的终结。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年少不敢言说的心动。
原来有些喜欢。
从一开始。
就只能藏在风里。
2
热闹的包厢在眼前渐渐模糊。
我靠在椅背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三年前的初秋。
那是高一开学第一天。
走廊人潮拥挤,新生吵吵闹闹搬书、找教室,乱糟糟一片。
我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低头快步往前走,没注意脚下台阶,书本哗啦一声,尽数摔落在地。
纸张纷飞,狼狈不堪。
周围有人侧目、有人路过、有人假装没看见。
就在我弯腰准备捡的时候,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停在了我的视线里。
女孩蹲下身,指尖纤细柔软,默默帮我收拢散落的书页。
阳光从走廊玻璃窗斜落下来,落在她发梢,轻轻发光。
她抬眼看我,眉眼弯弯,声音很轻、很甜:
“同学,你的书。”
那一瞬间。
我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她把叠好的课本递回我手里,手指不经意轻轻擦过我的掌心。
微凉,一瞬触电。
我抬头,看清了她的脸。
干净、清澈、温柔。
像初秋傍晚第一颗亮起的星星。
她笑了一下:“下次小心点呀。”
说完,她起身转身,背着白色书包,走进了隔壁班级。
那一刻,我呆呆站在原地,抱着书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王晚星。
那天之后,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她。
课间十分钟,我会假装喝水、假装走动,只为路过隔壁班,偷偷看一眼她的身影。
她认真刷题、和朋友说笑、趴在桌上小憩。
无论哪一种样子,都悄悄刻进了我的眼底。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名单,呼吸猛地停滞。
我和王晚星——分到了同一个班。
同班,同楼层,甚至前后排的位置。
死党林扬站在我旁边,拍我肩膀坏笑:
“可以啊陆知珩,缘分这不就来了?赶紧冲!”
我嘴上没说话,脸却悄悄红了。
我不敢冲。
我性格沉闷、普通、不起眼。
而王晚星太耀眼了,温柔、开朗、人缘极好。
她像光。
而我,只是躲在光背后,不敢靠近的影子。
开学后的日子,我开始了整整三年的暗恋。
我会刻意提前到校,只为在早读前看她走进教室。
我会绕远路回家,只为和她走同一段晚风。
她随口说喜欢草莓味棒棒糖,我之后口袋里永远常备着。
她做题皱眉,我会提前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假装不经意放在桌边。
我不敢明目张胆。
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把所有温柔全部偏向她。
林扬总骂我怂:
“陆知珩,你再不敢表白,人家早晚被别人追走!”
我每次都摇摇头。
再等等。
等我再优秀一点。
等时机再成熟一点。
等我,配得上她一点。
我以为我的时间很多。
我以为我的青春很长。
我以为——我总有机会告诉她,我喜欢她。
可包厢刺眼的灯光拉回我的思绪。
我看着不远处笑语盈盈的王晚星。
突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我等的太久了。
久到,我彻底错过了所有时机。
3
高中的日子平淡又冗长,黑板上永远写着倒计时,课桌上堆满厚厚的习题册。
可对我来说,枯燥的三年里,唯一的光,就是王晚星。
分班之后,我们座位隔得不远。
她性格软,待人温柔,班里谁找她帮忙她都不会拒绝。借笔记、讲题目、帮忙值日,她永远都是那个最热心的人。
也正因如此,围着她的人,从来不少。
我从来不凑上前,只能默默站在人群之外,把所有的在意藏得滴水不漏。
我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我的心思,包括她自己。
初秋的体育课最是难熬,太阳依旧毒辣。
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扎堆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
我站在球场边,目光下意识就锁定了不远处的王晚星。
她穿着宽松的校服,蹲在草地上揉着脚踝,眉头轻轻蹙着,看起来很疼。
应该是刚才跑步扭到了。
周围几个女生围着安慰她,却没人有消肿的药。
我心脏瞬间揪紧。
早上出门前,我鬼使神差地往书包塞了一瓶跌打喷雾。
前一天晚上看见天气预报说晴天,体育课必定暴晒,又想起她体质弱,容易崴脚,我提前准备了。
林扬凑过来:“看啥呢?打球啊。”
我攥紧手里的喷雾,声音压低:“你帮我个忙。”
不等他回应,我把喷雾塞给他:“给王晚星送过去,就说你书包刚好有。”
林扬愣住,随即一脸恨铁不成钢:“陆知珩你是不是有病?!你准备的东西,你自己送啊!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摇头,心口发紧:“别废话,快去。”
我不敢。
我怕我的刻意太明显,怕她察觉到我的异样,怕她尴尬,更怕她疏远我。
林扬拗不过我,只能拿着喷雾走过去。
我转过身,假装看球场打球,耳朵却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
听见王晚星温柔的道谢声,轻轻软软的,落在我耳朵里,格外清晰。
“太谢谢你啦!刚好疼得厉害。”
林扬大大咧咧摆手,故意回头瞟了我一眼:“小事,举手之劳。”
我背脊僵硬,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明明是我精心准备的温柔,最后却只能借别人的名义送出去。
那一刻心我里又酸又涩。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陌生人的谢谢。
我想让她知道,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她的细碎小事。
可我不敢。
全程目送她用完喷雾,脚踝舒缓之后重新露出笑容,我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下来。
哪怕她不知道是我做的,也好。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
体育课结束,放学铃响。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喧闹声洒满整条街道。
我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背着书包,走路轻轻晃晃,和闺蜜聊着以后想考的医科大学,眼睛里全是光。
“我想当医生,可以救很多人。”
她的理想干净又热烈。
我跟在后面,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她以后,想成为这么温柔的人。
那一刻我心里悄悄萌生念头:
我要好好努力,跟上她的脚步,哪怕不能同路,至少可以离她近一点。
晚风拂过少年的校服衣角。
我看着前面那个明媚的背影,在心里说了一句。
王晚星,等我。
等我再勇敢一点,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
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有些心意藏得太久,最后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4
秋去冬来,时间一晃就到了校运会。
这是高中最热闹、最松弛的一天,不用上课,不用刷题,整个校园都充斥着喧闹的欢呼声。
我原本没打算参加任何项目,却偷偷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
原来很简单——
我听见王晚星和同桌闲聊,说校运会要坐在终点看台,给班里参赛的同学加油。
我想,跑完这场,我就告白。
趁着风正好、阳光正好、青春正好。
赛前我在口袋里揣了一颗草莓味棒棒糖,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我想好,冲过终点,等她过来的时候,我把糖递给她,顺势把藏了半年的心动说出口。
那天的风很轻,阳光落在跑道上,亮得晃眼。
枪声响起,我跟着人群冲出去。
全程我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只有看台边那个白色的身影。
我拼命往前跑,呼吸紊乱、双腿发酸,却不敢减速。
我想快点跑到终点,想早点看见她,想把那句喜欢光明正大说出来。
最后一百米,我咬牙冲刺。
耳边全是风声和呐喊声。
冲线的那一刻,我几乎是踉跄着停下,大口喘着气,第一时间抬头去找她。
可看台上,没有她的身影。
我愣住了。
心脏瞬间空了一块。
我扫视整个看台,人群密密麻麻,欢呼声不断,可我怎么都找不到王晚星。
林扬跑过来递给我水,一脸可惜:“别找了,刚被三班那个男生叫走了。”
我指尖一紧,棒棒糖在口袋里硌得手心发疼。
“干嘛去了?”我声音有点哑。
“三班那男生跳高拿了第一,专门过来喊她过去帮忙拍照,两人聊半天了。”
林扬看着我脸色,叹了口气:“兄弟,我知道你今天想干嘛,算了吧,人家现在正开心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操场另一侧的梧桐树下。
王晚星站在那里,眉眼弯弯,笑着帮男生整理号码牌,还拿着手机帮他拍照片。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站在一起,轻松自然,格外般配。
那一刻,我所有跑完长跑的热血、所有攒了一路的勇气,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我站在喧闹的终点,满身汗水、狼狈不堪。
像笑话。
我攥紧口袋里的棒棒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准备好的告白,卡在喉咙里,彻底咽回心底。
原来不是所有奔赴,都有回应。
原来我拼尽全力跑来的终点,没有她在等我。
那天校运会结束,晚风很冷。
全校的人都在欢呼热闹,只有我一个人慢慢走回教室。
我把那颗没送出去的棒棒糖,夹进了笔记本里。
白纸裹着糖纸,像我小心翼翼、不敢见光的喜欢。
我安慰自己。
没事。
还有下次。
还有很多机会。
可我万万没想到。
这是我离告白最近的一次,也是我第一次彻底错过她。
5
月考成绩出来,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
调位那天,我趴在桌子上,心里没抱什么期待。直到班主任念出名单,安排王晚星坐到我的前排。
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我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前后桌。
只隔一个椅背的距离。
往后的日子,她轻轻转头,就能和我说话。
搬桌椅的时候,她抱着书本走到我前面,回头朝我浅浅一笑:“以后多多指教啦,陆知珩。”
那一声名字,轻得像羽毛,扫过我的心口。
我讷讷点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耳根烧得狠。
林扬在旁边偷偷朝我挤眼睛,嘴型无声说着:机会来了。
接下来的几周,是我整个高中最贪心、也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晚自习安静,只有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遇到难解的数学大题,她会微微侧过身子,转过半个脑袋,小声问我思路。
她的头发垂了下来,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我会放慢语速,一点点给她拆解步骤,目光不敢久留,只敢落在习题上面。
讲完题,她会弯起眼睛跟我说谢谢,再转回去继续刷题。
偶尔课间,她也会跟我说起自己的目标。
“我以后想考外省的医科大学,做外科医生。”她的声音带着憧憬与未来,“可以救很多病人。”
我安静听着,默默把这些话记进笔记本。
我一边听,一边悄悄盘算,要不要看看那所大学的分数线。哪怕我未必能考上,至少,能离她想去的地方近一点。
有时候她刷题累了,会趴在桌子上小憩,后脑勺就对着我。我撑着下巴,隔着一道椅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发顶,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打扰。
我在笔记本上新添一行字:
如果可以,想一直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
可我还是不敢提那句喜欢。
我害怕打破这份难得的距离。害怕一旦说出口,连这样问问题、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会消失。
我总在等一个更好的时候,一个不会唐突她、不会让她为难的时机。
王晚星似乎也习惯了问我题目,偶尔会带两颗棒棒糖,转过身分我一颗。
糖在嘴里化开,甜甜的味道,和我藏在心底的欢喜混在一起。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月考座位是流动的。
第二次月考成绩一出,座位就要再次打乱重排。
我看着班主任手里的名单,心里慌慌的。
我好不容易等来的靠近,原来只是一段有期限的短暂相逢。
我舍不得这个只隔一个椅背的距离,却没有任何理由留住。
6
日子慢慢滑进十二月,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了。
教室里早早掀起了平安夜送苹果的热潮,包装精致的苹果,裹着亮晶晶的彩纸,在课桌上面堆得到处都是。
我提前一周就挑好了苹果。
挑的是个头圆润、表皮没有一点磕碰的红富士,跑了两家文具店,选了奶白色的包装纸,系上浅金色的丝带。
我想好,晚自习下课,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我就拦住王晚星。
不用一下子说出厚重的告白,先把苹果送给她,慢慢开口。
我甚至在笔记本里提前打了草稿,练习该怎么说话,语气才不会僵硬,不会吓到她。
平安夜当天白天,班里到处都是互相送礼物的同学。王晚星也收到不少,她笑着道谢,一一收好,眉眼软软的。
我把苹果放在书包最里面,不敢拿出来,生怕被别人瞧见起哄,让她为难。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黑板上的粉笔字渐渐模糊,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哄的一下散开,打闹着往外走。
我攥着书包里的苹果,目光紧紧盯着前排的位置。
可王晚星的座位,空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一把拉住正要收拾东西的她同桌:“王晚星呢?”
“她刚刚请假走啦,她妈妈在医院,身体不太舒服,她要过去陪着。”
一句话,像冷风灌进胸口。
我僵在了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子,那只精心包装好的苹果,沉甸甸的,压得我心口发闷。
林扬收拾好东西走过来,一眼看见我难看的脸色,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空座位,瞬间明白了。
“又错过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把苹果从书包里拿出来。漂亮的丝带还整整齐齐系在上面,只是已经没有可以送出去的人。
我本来想好的所有话,全部没了去处。
我设想过很多画面:她接过苹果,惊讶地抬头看我,笑着跟我说谢谢。
唯独没有料到,她会提前离开,奔赴比平安夜礼物重要得多的事。
林扬劝我:“要不明天再给?”
我轻轻摇头。
平安夜的苹果,要当晚送到才有意义。
拖到第二天,味道就变了,我的勇气,好像也跟着没了。
走出教学楼,外面飘着细碎的冷风。街上不少店铺都挂着圣诞装饰,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息。
全世界都在热闹,只有我怀里这份准备好的心意,无处安放。
回到家,我拆开包装,把苹果放在书桌一角。
我没有吃。
直到苹果慢慢发干,表皮发皱,我才把它丢掉。
包装纸和丝带,我叠好,夹进了那本黑色笔记本里。
又错过了一次。
我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时间,高考之前,一定还有机会。
只是我心里隐隐察觉到,我想要抓住的那个人,好像总是会被别的事情带走。
我们之间,好像天生就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7
第二天回到教室,王晚星是上午早读快结束时才来的。
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脸色也比往常苍白一些,想来是在医院陪了母亲一整晚,没怎么休息。
班里不少同学关心地问起情况,她只是轻轻摇头,低声说她妈妈情况稳定下来了,让大家不用担心。
我坐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垂着的侧脸,心里又哽了一下。
昨晚那只没能送出去的苹果、精心准备好的话,瞬间就不再可惜了。
比起一份平安夜的礼物,她家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林扬趁着课间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跟我商量:
“要不我去跟王晚星透个底?就说你喜欢她很久了,帮你探探口风,成不成一句话的事,省得你一次次卡在原地。”
我下意识抓紧桌沿:“别去。”
林扬一脸不解:“你这也不行那也不敢,到底打算等到什么时候?你看,校运会错过,平安夜又错过,机会哪能一直等着你。”
“我不想这样。”我垂着眼,声音很轻,“如果要告诉她,得是我亲口说。
借别人的嘴传出去,太草率了。万一她没有那个心思,以后我们连正常说话都尴尬。”
我太清楚王晚星的性子,温柔,但也有自己的分寸。
若是这份喜欢由旁人转述,变成一场起哄,对她来说只会是困扰。
我宁愿一直藏着,维持眼下平静的距离,也不想用仓促的方式,毁掉我和她之间仅剩的安稳。
林扬长长叹了一口气:“行吧,算我多管闲事。你自己想清楚,别等到最后,后悔都来不及。”
我没有回话,悄悄翻开桌肚里那本黑色笔记本。
新一页纸上,我慢慢写下一行字:
再等等,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收敛了想要告白的心思。
不再刻意挑选日子准备礼物,也不再反复在心里演练说辞。
只是照旧,默默留意她的一切。
她熬夜刷题,笔磨得手指发红,我会悄悄买好软软的护指套,找机会混在她的习题册边上;
她早上来不及吃早饭,抽屉里偶尔会多出一袋温热的牛奶,她不知道是谁放的,只会疑惑地四处张望。
她偶尔也会回头,跟我讨论一道难题,依旧是浅浅的笑,温和的语气。
每一次对视,我都飞快移开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我享受这种不远不近的相处,却又时时刻刻惶恐。
我怕这份安静的平衡,会在某一天突然被打破。
我更怕,我攒了许久的勇气,永远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那时的我还不懂,有些心意拖得太久,慢慢就会失去说出口的资格。
合适的时机,从来不是等出来的。
8
日子平平淡淡往前淌,转眼到了期末。
期末复习的氛围压得整个教室安安静静,所有人埋在习题卷里,很少再有说笑的空闲。
我依旧习惯不动声色地望向前面的背影。
只是这一天课间,我低头翻笔记本写东西,余光不经意抬起来,恰好撞上王晚星回头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先偏过头转了回去,耳根泛起一点浅红。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刚才那一眼,不是随口一瞥。
她好像,刚刚也在看我。
我呆呆坐着,心里翻起层层涟漪。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所有注视都是单向的。是我躲在后面,偷偷凝望耀眼的她,她从来不会把目光落在不起眼的我身上。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我心里冒出一个不敢深究的猜想。
她会不会,也留意过我?
我不敢直接去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攥紧手里的笔,心思再也没有静下来。
没过多久,她借着问一道物理题,又一次转过身子。
和往常一样,轻声问我解题思路,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神微微躲闪,没有像从前那样坦然看着我。
讲完题目,她轻声说了谢谢,顿了顿,忽然小声开口:
“陆知珩,你好像……总是很安静。”
我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含糊嗯了一声。
“我有时候,会不自觉注意到你。”她声音很轻,快被教室里翻卷子的沙沙声盖过去,“看你一直在埋头看书做题。”
说完这句,她匆匆转回去继续刷题,不再多说一句话。
我坐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她真的留意到我了。
林扬趴在桌子上,刚刚模模糊糊听见几句,肩膀拱了拱我,坏笑:“听见没?人家都注意你了,这还不上?”
我摇摇头。
她只是留意到有我这么一个人而已。
或许只是好奇,或许只是觉得我和班里喧闹的男生不一样,未必是喜欢。
我不敢把这一份微弱的留意,当成她也喜欢我的证据。
我怕是我自作多情,错把普通的在意,当成了双向的心动。
我翻开笔记本,添上一行字:
原来,她偶尔也会看见藏在角落的我。
可我依旧没有勇气往前跨一步。
我怕往前一步,这份淡淡的、微妙的默契,就直接消散了。
我只敢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加小心翼翼。
她不经意朝这边望来的时候,我依旧会慌忙躲开视线,假装专心盯着试卷。
我不知道的是,王晚星也会在很多安静的瞬间,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我的身影。
她猜不透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为什么总是默默对她好,却从来不和她多说几句话。
她也犹豫过,要不要主动问一问。
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同样停在了原地。
我们两个人,隔着一张椅背的距离。
各自留意,各自猜测,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们都在等,等着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9
新年一过,转眼就踏进高三了。
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墙上挂上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钟,每跳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往日课间的说笑少了大半,大多时候,只有厚厚的复习资料、模拟试卷,一摞摞堆在课桌,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晚星比以前更拼了。
她本来就想考省外那所医科大学,分数线不低,她不敢松懈。常常早自习最早到,晚自习待到保安来提醒关灯。
我看着她日复一日埋在习题里的模样,那份酝酿了许久的告白,越发说不出口。
我不忍心。
在她为前途拼命冲刺的时候,我拿一份不确定的心意去打扰她,太自私了。
我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再忍一忍。
高考结束就好了。
等考完最后一门,卸下所有压力,我再认认真真,把所有话讲给她听。
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有多余的心思,去谈喜欢。
我也跟着拼命刷题。
不是单纯为了考一个好成绩,心底藏着一个渺小又贪心的念想:万一,我也能考去她所在的城市。哪怕不在一所大学,至少同在一座城,想见一面,不会隔着千里山河。
只是越到高三,我们说话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
从前她还会转过头,问我题目、随口聊两句她的理想。现在大多时候,我们各自埋在试卷里,连对视,都变得稀少。
偶尔晚自习休息的短短几分钟,我抬眼,能看见她揉一揉发酸的眼睛,对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呼气。
疲惫,却依旧坚定。
林扬偶尔会趁着老师不在,小声跟我念叨:
“马上就只剩几个月了,你真打算拖到考完?万一考完她直接走了呢?”
我捏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断断续续的线条,低声回道:
“考完再说。别打乱她。”
林扬叹了口气,不再劝我。
我依旧没有停下默默的关心。
知道她熬夜容易低血糖,我会悄悄在她桌角放一块无糖巧克力;
她的笔芯用完了,我挑好顺滑的黑色笔芯,趁她去打水的时候放过去。
她从来不知道是谁放的,只是每次看到,都会微微愣一下。
她也会有细微的回应。
某次模考之后,我因为几道难题心烦,趴在桌上发呆。
一张小小的纸条,轻轻从椅背缝隙递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别着急,慢慢来。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我把纸条小心折好,夹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和之前的糖纸、包装丝带放在一起。
这是高三枯燥日子里,独属于我的甜蜜。
我以为时间还充裕,以为高考就是一道分界线。
跨过那条线,所有顾虑都会消失,我就能勇敢站到她面前。
那时的我不懂,高三飞逝的不止是时间,还有我们仅存的、可以开口的机会。
有些话错过了合适的窗口,往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10
高考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
紧绷了一整年的枷锁轰然卸下,考场外到处都是欢呼、拥抱,有人哭,有人笑。
我走出教学楼,目光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搜寻王晚星。
看见她和闺蜜站在不远处,眉眼舒展,卸下了连日的疲惫,笑得格外轻松。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本黑色笔记本。
三年的字句,三年的心事,全都安安稳稳收在里面。
说好的,考完就说。
班主任牵头定下了毕业散伙饭,定在城郊那家酒楼,也就是故事开头的地方。
几天等待的日子里,我反复翻看着本子里写下的一行行文字,在心里演练无数遍说辞。
我甚至想好,等宴席气氛热闹起来,我找个机会,单独叫她到包厢外面的走廊,安安静静跟她坦白。
散伙饭当天,所有人如约而至。
包厢里喧闹一片,碰杯声此起彼伏。
大家聊着考题,聊填报志愿,聊想去的城市,畅想往后的大学生活。
我坐在角落,一直盯着王晚星,耐心等着合适的时机。
机会好像来了。
她身边的朋友刚好起身去洗手间,空位空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
可就在这时,王晚星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起身走到包厢角落接电话。
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她眉头轻轻蹙起。
短短几分钟通话结束,她回到座位,跟身边闺蜜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就听见她轻声跟闺蜜说:
“我下周就要走啦,提前订了车票,去外省读大学。”
那句话落在耳朵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刚刚攒起来的勇气,一瞬间散干净了。
我僵在椅子上,捏着笔记本的手指越收越紧。
林扬坐在旁边,撞了撞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
“机会啊!趁现在赶紧过去,再不说真来不及了!”
我抬眼望向王晚星。
她还在和朋友轻声说笑,眼底满是对远方、对学医梦想的期待。
她的前路清清楚楚,奔赴千里之外。
我忽然就胆怯了。
我的这份喜欢,沉甸甸压了三年,在她即将奔赴新人生的时候说出口,会不会变成一种拖累?
我迟疑着,迟迟没有起身。
又过了一小会儿,王晚星再次拿起手机,简单说了两句,转头跟同桌和老师致歉。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周围人纷纷挽留,劝她再多坐一会儿。
她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放在椅背上的书包,匆匆跟大家挥手道别。
她路过我的座位旁边。
很近,近到我一抬手就能叫住她。
可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抬着头,静静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包厢大门。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喧闹依旧。
只有我手里的笔记本,沉重得让我几乎握不住。
我筹划了三年的告白。
在这场散伙饭上,彻底落空了。
11
时间一晃,便是三年。
大学三年,我留在了本地,按部就班上课、生活、长大。
日子平淡、安稳,再也没有高中时那种心跳慌乱、满眼皆是一人的热烈。
我再也没有见过王晚星。
她奔赴了千里之外的城市,读了心仪的医科大学,活成了她当年最想要的样子。
我们没有互删好友,却默契地断了所有联系。
朋友圈偶尔能刷到她的动态:实验室、图书馆、白大褂、忙碌的实习日常。
她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
而我,永远只是屏幕外一个沉默的看客。
那本黑色笔记本,我一直锁在书桌抽屉最深处。
三年来,我再也没有翻开过一次。
像是不翻开,那段遗憾的青春就还没彻底落幕。
国庆假期,我陪母亲去市中心的医院复查。
人来人往的门诊大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人声嘈杂。
我排队取单,抬头的一瞬间,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不远处的走廊入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白大褂,长发束起,眉眼温柔干净,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沉稳。
是王晚星。
时隔三年,我再一次看见了她。
她也看见了我,脚步微微一顿,明显愣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三年的空白、三年的念想,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世界好像安静了。
几秒后,她轻轻扬起嘴角,走过来,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陆知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喉咙微涩。
简单的两句问候,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她穿着实习医生的工牌,笑容得体,落落大方。
“你也来医院吗?”
“嗯,带我妈复查。”我点头。
我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短暂寒暄。
聊天气、聊学业、聊这几年的近况,客气、生疏、礼貌。
再也没有从前前后桌时的小心翼翼,没有问题目时的小声靠近。
我们成了最普通、最客气的老同学。
我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
幻想我会鼓起勇气,把三年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部告诉她。
可真正再见的这一刻,我突然发现——
已经没必要了。
她的人生圆满、顺利、步步生花。
她拥有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天地、崭新的生活。
我的那句迟到了三年的告白,早就过期了。
多么突兀、多余、只会徒增尴尬。
几句闲聊过后,她科室传来呼叫铃声。
她看了一眼手机,轻声道:“我要回去忙了,下次再见。”
“好,你忙。”我点头。
她冲我浅浅一笑,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好看。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属于我的青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不疼,也不酸。
只剩一种空荡荡的、绵长的遗憾。
原来有些人,再见之后,真的就是彻底错过了。
12
国庆那天从医院回去之后,我平静了很久。
我以为这段青春暗恋,就这么翻篇了。
无疾而终,只有我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直到一周后,我和林扬聚餐喝酒。
晚上的晚风很凉,路灯拉长影子,我们坐在街边台阶上,聊着高中旧事。
喝到微醺,林扬犹豫半天,终于叹了口气,跟我说了一句压在心底很多年的话。
“陆知珩,有件事,我瞒了你整整六年。”
我抬眼看他。
“高三毕业那阵子,散伙饭你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对吧?”
我点头,心口轻轻发闷。
林扬吸了口气,声音很低:
“其实那天,王晚星临走前,偷偷问过我一句话。”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她问我——陆知珩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轰的一声。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林扬看着我不敢置信的样子,继续说:
“她当时跟我说,你总是安安静静看着她,总是默默帮她,却从来不开口。
她以为你只是害羞、不敢主动。
她一直在等你。”
“她以为,高考结束,你一定会跟她告白。”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耳边风声呼啸,所有年少的画面一瞬间全部翻涌重来。
校运会错过的告白。
平安夜落空的苹果。
前后桌克制的温柔。
对视时躲闪的眼神。
高三那张温柔的小纸条。
原来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看见了我的所有小心翼翼。
她读懂了我所有隐晦的温柔。
她也在等我勇敢一次。
她等了我整整三年。
和我等她的时间,一模一样。
只是我们两个人,都太胆小、太矜持、太犹豫。
我以为她耀眼从不需要我。
她以为我冷淡从未喜欢她。
我们隔着一张椅背的距离,互相试探、互相留意、互相期待。
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扬声音带着惋惜:
“她那天提前走,不是不想等你。
是她以为,你根本没有话要对她说。
她等不到你的主动,只能体面退场。”
那一刻,积攒了六年的遗憾,瞬间汹涌决堤。
我回到家,第一次打开了那本尘封已久的黑色笔记本。
纸页泛黄,糖纸干瘪,丝带褪色,还有那张字迹温柔的小纸条。
满满一本,全是我不敢言说的少年心动。
我写了三年的喜欢。
她等了三年的告白。
我们互相等候了一整个青春,最后完美错开。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纸条。
原来那年的风不是没传达到心意。
是我们两个人,太擅长错过彼此。
青春最遗憾的不是不爱。
是互相喜欢、互相等待、互相在意。
却从头到尾,从未双向奔赴。
从此山海相隔,各自安好。
我的整个青春,最盛大、最安静、最无人知晓的喜欢。
永远留在了那个吹晚风的夏天。
(全文完)
(陆知珩和王晚星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如果遇见心动,别让犹豫,打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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