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妈妈说我是报复心极强的小孩。
别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肯定要撞回去。
别人借走了我的铅笔,我一定要拿回他的橡皮擦。
无他,我只是怕他们换走我的气运。
直到家道中落,我资助的贫困生裴闫居然被豪门找回做继承人。
我才恍然大悟。
日防夜防,居然被他钻了空子!
更没想到裴闫死活要跟我订婚。
我心中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订婚当晚裴闫狠狠抱着我,埋在我肩上顶级过肺。
我脸憋得通红,握紧拳头。
裴闫轻笑。
“怎么?害羞了?”
害羞你个大头鬼!
天杀的我就知道他在吸我气运!
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张大嘴,反口咬住他脖子。
他大爷的,我要把气运夺回来!
1
裴闫从身后抱住我的时候,下巴正轻轻抵在我的颈窝。
男人的体温透过高定西装的薄料熨贴过来。
伴随着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初初,我们终于订婚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锁骨上。
我后槽牙咬得生疼。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这辈子千算万算,居然在这条阴沟里翻了船!
从小我妈就说我是个报复心极重的小孩。
同桌不小心和我的头撞了一下。
我午休起床时必然假装不小心撞回去。
谁知道她是不是想跟我换聪明的脑子。
考试时隔壁桌借了我的铅笔。
我假装没带橡皮擦借走他的。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借走我神来之笔的灵气。
亲戚小孩来我家哭喊着要拿走玩具。
我必定要让他们爸妈拿东西来交换。
绝不能让他们从我家窃走一丝一毫的气运。
亲戚们私下议论我心胸狭隘,记仇成性。
但我自己心里门清——
在我自洽的世界观里,天地万物遵循严格的能量守恒定律。
别人无缘无故占我便宜,那都是在暗戳戳偷换我的气运!
这套逻辑陪伴了我二十年,保佑我一路顺风顺水,逢考必过。
直到高考那年,我突然生了一场怪病。
连续高烧一个月不退,医院各项指标查不出毛病,家里请了名医也无济于事。
病榻上,我烧得神志不清,突然顿悟——
坏了,定是哪个宵小之辈在隔空吸我的运!
为了破局,我决定做善事积攒福报。
我随手点开校内慈善名单,挑了个名字叫裴闫的孤儿贫困生。
说来邪门,资助款转出去的第二天,我的高烧居然真的退了。
从那之后,我把资助这事当成了每月固定的消灾仪式。
按时打钱,却从来没去见过这个叫裴闫的人。
大学毕业后我家因投资失利一夜破产,从高高在上的名流跌落尘埃。
然而第二天,京圈最顶级的豪门裴家居然高调接回了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少爷。
那个人,正是裴闫。
当我看着财经头条上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我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裴闫?
那个被我资助的贫困生?
我破产,他飞升。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恍然大悟,气得浑身发抖。
天杀的!
我拿他当消灾,他居然反向把我全家的通天气运吸得一干二净!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裴闫认祖归宗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商海厮杀。
而是提着价值连城的聘礼,死活要跟我这个落魄千金订婚。
我家父母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夸裴闫知恩图报,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只有我在心底拉响了防空警报。
知恩图报?
放屁!
他肯定嫌吸得还不够彻底,想把我娶回家当成随身充电宝,日日夜夜吸干我最后一丝气运!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退后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裴少爷,戏演得差不多了吧?你到底图什么?”
2
裴闫冷不防被我甩开,身形微微一顿。
听到我的质问,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耳根竟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低下头,嗓音低沉得像个做错事的纯情男高。
“初初……当年在我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
“我一直铭记在心。”
“我发过誓,只要我裴闫有翻身的一天,我的一切就全都是你的。”
我冷笑一声。
编,接着编。
这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模样,骗别人或许可以,骗我,没门!
还没等我开口拆穿他,裴闫长臂一揽,霸道地将我扣入怀中。
他将整颗脑袋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里。
下一秒,我听到了他极其悠长用力的深吸气声。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脸憋得通红,拳头硬了。
他,他在干什么?
他在当场抽我的生命元气!
裴闫察觉到我浑身紧绷颤抖。
胸腔震动,溢出一声极其撩人的轻笑。
薄唇顺着我的侧颈缓缓滑过。
“怎么?害羞了?”
害羞你个大头鬼!
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心下一横,恶向胆边生。
嗷呜一声张大嘴,朝他颈侧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裴闫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推开我,反而将我搂得更紧。
滚烫的大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沙哑至极的闷哼。
“初初……你属狗的么?”
我用力咂巴了两下嘴,试图把气运咽回肚子里。
裴闫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冷白清俊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绯红。
颈侧印着一个沾满口水的牙印,在黑色衬衫的映衬下显得靡乱至极。
他指尖抚上那个牙印,眼神滚烫地盯着我的唇。
“原来初初喜欢这么烈的……”
他作势要低头吻我的嘴唇,呼吸灼热得快把我融化。
我惊恐地睁大眼,正想抬膝盖给他致命一击。
裴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裴闫眉头狠狠拧起,眼底的欲色瞬间被森冷的寒意取代。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微沉。
“好,我马上回公司。”
挂断电话,他有些不舍地摸了摸我的头发,低声道。
“乖乖在家等我,晚上…你想怎样都可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瘫坐在沙发上,后背被冷汗湿透。
好险!
刚才差点就被他当场吸成人干了。
不行,常规手段根本对付不了这种豪门气运怪,我得找点其他手段。
我锁上卧室门,在各大搜索引擎疯狂输入。
“被气运强盗缠上了怎么破?”
“如何在物理接触中保护自己的正能量场?”
“十大民间反吸大法汇总(附图解)”
3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苦苦搜索,我从一个隐秘的玄学论坛上找到了破局之法。
帖子里高赞答主言之凿凿:
“凡妖孽夺运,必惧刚阳正煞。”
“可在房中正北玄武位设下八卦截运大阵,以符咒引煞,以铁器锁灵,方可保气运不泄,反客为主!”
我深以为然。
北边玄武位,正对应厨房的大双门冰箱。
我立刻打开同城跑腿,一口气下单了整整三套辟邪破煞黄符。
顺便买了三十个强磁力冰箱贴,打算将符纸暗度陈仓贴在冰箱贴背后。
在冰箱门上摆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八卦截运锁阳阵”。
黄昏时分,骑手把东西送到了。
我把符咒叠成小三角,用双面胶死死粘在磁铁背面。
对照着手机上的阵法图,一丝不苟地在冰箱上排兵布阵。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
阵眼成型的那一刻,我甚至仿佛看到了一道金光闪过。
稳了!
只要裴闫以后靠近这台冰箱,他的气运就会反向倒灌给我!
正当我洋洋自得之时,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裴闫回来了。
他一边扯开领带,一边迈着长腿朝厨房走来。
“初初,晚饭想吃什么?我让管家送……”
声音戛然而止。
裴闫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直勾勾落在那扇贴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门上。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他看出来了?
这等豪门夺运怪,定然通晓风水阴阳。
我的八卦截运阵暴露了!
我后退一步,抄起手边的擀面杖,警惕地盯着他。
“你……你想做什么?”
然而,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并没有出现。
裴闫修长的手指僵在半解的衬衫纽扣上。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震惊和错愕。
整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炸红。
那抹绯红迅速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他甚至有些无措地别开脸。
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初初……这、这些……都是你挑的?”
我向来敢做敢当,既然事情败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傲然昂头,冷哼道。
“是又怎样!”
他向我走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微颤着,指向冰箱最中央的两个磁贴,低哑道。
“现在不行……我刚从公司回来,还没洗澡。”
“晚上……晚上可以试第一个和第三个。”
我愣住了。
“啊?”
什么第一个第三个?
我疑惑地凑上前,顺着他的手指定睛一看——
轰!
一道惊雷直接劈碎了我的天灵盖。
当初下单我只求快,买了销量最高的。
根本没仔细看冰箱贴的主题。
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整套“情侣亲密大冒险指令贴”!
裴闫指的第一个和第三个分别是——
【大冒险一:蒙上双眼,轻咬锁骨三分钟。】
【大冒险三:换上小皮鞭套装,惩罚那个不听话的他。】
裴闫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
“初初……小皮鞭那个,能不能轻点抽?”
我:“……”
看着面红耳赤,羞涩开始解第二颗纽扣裴闫,我整个人彻底石化。
“等一下!”
“亲戚突然造访,今天诸事不宜。”
我慌忙扒拉下全部冰箱贴,冲回卧室反锁门。
我长舒一口气,随后又开始忿忿不平。
气运之子果然非同凡响。
不用出手就乱我阵脚。
但他以为我会这样算了吗?
呵,天真。
4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豪宅里展开了全方位的正邪较量。
为了克制裴闫身上的吸运煞气,我在玄关倒挂了一把扫帚扫地除晦。
结果第二天裴闫扔掉扫帚,买了扫地机器人。
“我听爸妈说你不喜欢外人在家,所以没有请保姆。”
“是我疏忽了,你不用自己打扫,一个机器人不够的话我再买多几个。”
好,好得很。
一计不成我再生一计。
我在床底下悄悄撒了一把干艾草破煞聚阳。
结果裴闫收进了香囊里,还一脸感动。
“初初知道我最近睡不好,所以特地买艾草帮我助眠。”
“我很喜欢,谢谢。”
我僵硬着笑容,咬牙切齿回了句不用谢。
喜欢收东西是吧?
我让你收!
趁裴闫睡觉时我用一根浸过朱砂的红绳绑在他的手腕上。
结果第二天早晨,裴闫看着手腕上的红线,深情款款将我搂进怀里。
“初初,你特意给我求了月老红线是不是怕我跑掉?”
“放心,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我沉默了。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过很快,我迎来了新的转机。
裴氏集团旗下的海外并购案大获成功,裴闫作为新任继承人,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庆功晚宴。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我挽着裴闫的胳膊步入宴会厅。
裴闫一身笔挺的手工西装,眉目冷峻凌厉。
唯独在偏头看向我时,眼神温软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
“初初,好久不见。”
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整个人微微一怔。
是沈澈。
豪门沈家长子,与我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刚从国外进修归来,一身白西装温文尔雅。
我家还没破产之前,沈家跟我家走得很近。
两家父母甚至一度想撮合我们联姻。
但我死活不同意。
因为当年两家母亲拿着我和沈澈的生辰八字去找大师合婚。
大师抚掌大叹。
“天作之合!顾小姐乃万中无一的极品旺夫命,沈少爷娶了她,沈家运势可再绵延三代!”
听到这话的当场,我吓得连夜把沈澈拉黑了。
旺夫?
开什么国际玩笑!
旺夫不就是单向抽取我的气运去填补沈澈的命格吗?
后来我家破产,沈家虽然没落井下石,但也明哲保身迅速退了婚约。
我心里反而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谁能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落到了裴闫这个超级大黑洞手里!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脸郁闷。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一旁的裴闫眼里,却彻底变了味。
裴闫下颌线死死绷紧,揽在我腰间的力度加重了三分。
沈澈微笑着端起酒杯,看向裴闫。
“裴总,恭喜。”
“初初从小被顾伯父娇惯坏了,脾气有些倔,以后还请裴总多担待。”
裴闫眸光如刀,冷笑一声。
“我不觉得初初娇纵,即便有,那也是我惯的。”
刚抬起酒杯要与沈澈相碰,意外突生!
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不知为何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惊呼着直直朝沈澈扑了过去。
沈澈猝不及防,手中的高脚水晶杯瞬间脱手。
啪嚓!
玻璃碎片四溅。
沈澈为了稳住身形,右手下意识撑向身旁的碎玻璃台面。
掌心顿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全场一片惊呼。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我,心中警铃大作。
5
沈澈这等天之骄子,运势向来极盛。
可就在他跟裴闫正面交锋的瞬间,立刻见血遭光之灾。
真相只有一个!
裴闫不仅在吸我,他刚才在试图隔空吞噬沈澈的气运!
那四溢的血光,分明就是沈澈气运正在外泄崩塌的征兆。
天赐良机啊!
裴闫能夺,难道我顾初初就夺不得?
既然沈澈的气运横竖都要被吸走,与其便宜了裴闫,不如让我这个前未婚妻截胡回来充填我的气运库。
“沈澈小心!”
在全场宾客和裴闫震惊的目光中,我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真丝手帕,死死包裹住沈澈流血的伤口。
同时双手紧紧按住他的手背,心底疯狂默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沈澈的气运听我号令,速速转移!”
“全部跑到我这儿来!进!进!进!”
沈澈整个人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初初……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而站在我身后的裴闫,手中的高脚杯“砰”的一声,被硬生生捏碎。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
裴闫死死盯着我握住沈澈的手,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场晚宴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草草收场。
回家的保姆车上,裴闫靠在真皮座椅上。
右手缠着纱布,薄唇紧抿,全程一言不发。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我,内心却在疯狂放烟花。
截胡成功了!
我绝对截胡成功了!
看裴闫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以前他每次吸完我的气运都容光焕发,嘴角带笑。
现在呢?
阴沉暴躁,郁结于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澈那庞大的气运被我半路截杀,裴闫竹篮打水一场空。
爽!
太爽了!
我不禁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裴闫转过头,双眼猩红地盯着我。
“顾初初,你就这么开心?”
“开心啊!”
我坦坦荡荡昂起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积德行善,我光荣!”
裴闫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猛地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被面无表情的裴闫从被窝里连人带被子捞了出来。
“去哪儿?”
我揉着眼睛懵逼。
裴闫冷着脸帮我套上外套,声音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二十四小时,不准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我心中冷笑。
急了,他急了。
他肯定是想把我拴在身边,找机会把沈澈的气运从我体内重新吸回去。
行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娘倒要看看你怎么吸。
我跟着他去了裴氏集团总部。
就在我们刚出电梯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抱着简历的小姑娘。
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扎着马尾辫,长得清纯柔弱,宛如一朵雨中白莲。
“裴……裴闫哥哥?”
小姑娘看清裴闫的脸,惊喜地捂住嘴。
6
“你是?”
裴闫微微皱眉。
“我是林薇啊!小时候你经常带着我玩,裴闫哥哥你忘了吗?”
裴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你。”
林薇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旁边的HR总监。
又柔柔弱弱地看向裴闫,言语间满是暗示。
“裴闫哥哥,没想到今天面试能在这里遇到你,真的太开心了。”
周围的员工和HR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太子爷的白月光青梅?
裴闫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氏招聘全看专业能力。”
“如果人事部因为所谓的私交放水,整个审核组今天就可以去财务结清工资了。”
说完,他看都不看脸色惨白的林薇一眼,径直将我拉进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我心念一转。
这个裴闫,冷酷无情,软硬不吃。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要彻底打败大魔王,必须找到他的弱点。
而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林薇,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内情。
半小时后,我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将失魂落魄的林薇约了出来。
林薇一见到我,立刻收起了那副柔弱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嫉妒。
她搅动着咖啡,故意叹息道。
“当年我们在弄堂里,他谁都不理,唯独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
“他发高烧的时候,也只肯喝我熬的姜汤……”
林薇在那边添油加醋地编造着他们之间虚妄的暧昧过往。
试图用言语刺激我,挑拨我们的感情。
但我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托着下巴,脑内疯狂过滤无用信息。
“顾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薇有些恼羞成怒。
“别废话,挑重点。”
我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他平时最怕什么?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生理缺陷或者心理阴影?”
林薇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找她是为了打听这个。
她咬了咬唇,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时候我想要收养流浪猫,裴闫哥哥虽然对猫毛过敏,但为了帮我还是每天坚持喂。”
裴闫怕猫。
我猛地一拍大腿,双眼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传统玄学中,黑猫本就是通灵镇邪的灵物。
裴闫一身夺人气运的邪功,肯定会被一只黑猫克得死死的。
我怎么想不到呢。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裴闫逆着光站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护在身后。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薇,眼神冰冷。
“林小姐,我与你只是小时候曾经一起玩过,并不熟。”
“如果你在我妻子面前乱说什么,我会告你诽谤。”
林薇吓得脸色惨白,落荒而逃。
裴闫转过身,有些紧张地捏住我的双肩,低声下气地解释。
“初初,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我从没给她送过伞,发烧喝的姜汤也是我花钱买的。”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高高在上的裴氏太子爷,此刻卑微得宛如一条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但我根本没看他脸上的惊慌。
我笑容温和。
“好的,我信你。”
老娘今晚就去买猫!
养大黑猫!
7
当天下午,我就从全城最大的宠物救助基地领养了一只通体漆黑大黑猫。
由于它肩负着替我夺回气运的重任,我郑重其事地在领养协议上给它填了个响亮的名字——
顾吸吸。
傍晚,我抱着十斤重的吸吸,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的正中央。
大门“咔哒”一声开启。
裴闫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外卖推门而入。
“初初,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糖醋……”
声音戛然而止。
裴闫的视线与吸吸那双幽绿森冷的猫眼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秒,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裴闫浑身僵住,手中的外卖袋子更是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哈——!”
吸吸十分给面子,弓起脊背,冲着裴闫发出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哈气声。
裴闫下意识猛退半步,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我心中狂喜。
果然有效!
我抱着吸吸站起身,朝裴闫走近,温柔笑道。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顾吸吸。”
每随着我走近一步,裴闫就紧紧贴着门板往后缩一分。
“怎么?你不喜欢?”
他的脖子和胸口上已经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过敏疹子。
然而,就在我以为他马上要吓得落荒而逃,或者撕破脸皮大发雷霆的时候——
裴闫却忽然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哑着嗓子道。
“初初……喜欢就好。”
“只要是初初想养的……我都……我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身冲进了洗手间,里面随即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声和剧烈的喘息声。
我站在原地,怀里的吸吸动了动。
我有些发懵地看着紧闭的洗手间大门。
不是,他有病吧?
都吓成这样了,居然不反抗不扔猫,甚至不骂我一句?
他到底在图什么?
难道我的气运就这么香,香到让他宁愿冒着休克的风险也要死死赖在我身边?
越反常越可疑。
我在同城玄学论坛上重金私信了一位粉丝百万的紫霄道长玄学博主。
道长在看完我的描述后,大惊失色。
“顾居士!危矣!”
“此乃上古绝迹之‘乾坤逆乱夺命吸运法’!寻常猫狗根本镇不住他!”
“想要彻底斩断吸运纽带,唯有一招。”
我连忙问道。
“什么招?”
“制作极阴转煞替身草人,配其贴身之物,于子时深情相拥,将其体内夺走的气运拽回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神一凛。
好,裴闫,今晚子时,老娘跟你拼了!
8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裴闫穿过的贴身白衬衫。
剪下一角,笨手笨脚地扎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稻草人。
随后,我又用朱砂毛笔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写下裴闫的生辰八字,死死贴在稻草人的脑门上。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特意上网搜索。
我一边看一边在小本本上做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先咬脖子破其防线,再锁其手腕断其灵脉……”
就在我全神贯注推演阵法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裴闫提前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束我随口提过的白色洋桔梗。
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哦对了,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去医院打抗过敏针。
“初初,我买了……”
裴闫的声音在看到书房景象的瞬间,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朱砂味和艾草灰。
书桌上散落着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黄色符纸,红墨水洒得到处都是。
我身体僵住。
做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忘了时间。
慌乱中我连忙合上笔记本电脑,却手滑不小心按到了全屏放大。
那些加粗标红的搜索记录,毫无保留展现在裴闫眼前。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裴闫手中的白色洋桔梗颓然滑落,摔在地板上,花瓣四分五裂。
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缓缓移到桌上的符咒,又移到我惊慌失措的脸上。
最后视线落在那个丑陋的稻草人身上。
裴闫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顾初初……”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与自嘲。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吸你的气运?”
我结结巴巴地反驳。
“难……难道不是吗?”
“我家破产第二天你就成继承人了。”
“你死活要跟我订婚,你每天都要抱我,你敢说你不是在吸我气运?”
裴闫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从裴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手里夺下继承权,只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替你撑腰。”
“你把我当什么?吸你气运的怪物?”
裴闫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与宠溺,只剩下万念俱灰。
“好。”
“顾初初,从今往后,我裴闫要是再碰你一下,我不得好死。”
裴闫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
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
特助给我发来消息。
说裴闫已飞往国外开拓海外新市场,归国时间未定。
9
裴闫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偌大的顶层复式豪宅里,瞬间只剩下了我和顾吸吸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稻草人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我应该狂喜的。
压在头顶长达数个月之久的气运危机解除。
我的气运保住了。
我安全了。
“喵呜——”
顾吸吸迈着猫步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坐在空旷奢华的客厅地板上,环顾四周死寂的房间,突然感觉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拳头大的风洞。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五脏六腑生疼。
奇怪。
为什么我不仅没有以往那种幸福满满的感觉。
反而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难受?
第二天上午,父亲开心给我打来电话。
“初初,天大的好事啊!”
妈妈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今天一早,裴氏集团派法务部送来了无偿注资重组协议。”
“不仅全额偿还了顾氏的所有债务,还把城东那个千亿级的科技园项目全权交给了我们!”
“裴闫那孩子真是好啊!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顾氏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无条件归你个人所有。”
“不过里面有份什么联姻主动解除协议,初初,收起你那些奇怪的大小姐脾气。”
“这么个神仙老公你不要自己作没啊。”
我握着手机,耳边轰鸣作响。
百分之六十股权?解除联姻?
怎么可能……
如果他要夺我的气运,为什么在离开前要把整个裴氏最肥美的一块肉拱手送给顾家?
这不对啊。
我下意识走进裴闫书房。
以前他从不让我随便翻动他的私人抽屉,说里面有商业机密。
我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带锁抽屉。
锁早就开了,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商业机密。
里面只有厚厚几大本泛黄的硬壳日记本。
我翻开第一本日记,裴闫凌厉有力的字迹跃入眼帘。
【9月15日,暴雨。】
【母亲病危,医药费差两万。我跪在医院走廊求了一整天,亲戚都把我当瘟神。绝望的时候,校内账户突然收到了第一笔匿名助学金,整整三万。】
【我通过后台查到了那个被加密的IP地址,顺藤摸瓜找到了顾家大小姐顾初初的私人网银。】
【我知道她,那个站在阳光下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
【我发誓从此以后,这条命是她给的。】
【4月2日,阴。】
【顾大小姐在学校食堂跟人吵架,因为别人拿错了她的可乐。她气势汹汹地把对方整整一箱可乐全买下来当场砸了。真可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我一眼?】
【11月8日,阴。】
【裴家来找我了,他们想利用我夺权。我本想拒绝,但听说顾家投资暴雷即将破产,如果我不坐上裴家掌权人的位置,拿什么护住她那不可一世的骄傲?】
【顾初初,你等我。等我爬上去,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日记本的夹层里,悄悄滑落出几十张偷拍的照片。
有我放学吃棉花糖的背影,有我大学校运会气喘吁吁跑八百米的窘相,还有我生病那天脸色苍白坐在车里的侧脸。
眼泪决堤而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泛黄的日记本上,晕染开了墨迹。
我蹲在地上,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放声大哭。
哪有什么气运强盗。
哪有什么邪术夺运。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少年在泥潭深渊里仰望神明。
小心翼翼,孤注一掷爱了我整整六年的灵魂。
而我,却用自己那荒谬可笑的被害妄想,将他的真心一片片凌迟喂了狗。
10
我去找了全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在诊疗室里,我把从小到大的报复心理和对裴闫的所作所为全部倒了出来。
医生听完后,递给我一张纸巾,温和地看着我。
“顾小姐,你不是真的相信那些荒谬的气运传说。”
“你只是缺乏情感安全感,形成了回避型依恋与防御机制。”
“因为害怕被伤害,所以先入为主地把所有人的善意假想成恶意。”
“你潜意识里知道裴闫爱你,但你不敢相信这种毫无保留的爱会降临在你身上。”
“所以你给他编造了一个吸运怪的身份,这样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推开他,试探他,伤害他。”
“现在他走了,你安全了,但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医生的声音像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那层坚冰。
为什么难过?
我是怕失去他。
半小时后,我走出心理诊所,拨通了裴闫特助的电话。
“裴闫在哪儿?”
特助在电话那头十分为难。
“裴总下了死命令,绝不见您……”
“少废话!”
我咬牙切齿地咆哮,眼底燃起一抹久违的霸道与疯狂。
“他不见我是他的事,我偏要见他!”
十个小时后。
跨洋航班穿透层层云雾,降落在国外机场。
异国他乡的深秋,寒风刺骨。
我拖着行李箱,身上穿着被雨水打湿的单薄大衣。
按照特助冒死给的地址,一路杀到了一栋私人顶层公寓门前。
门铃按响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动静。
我就坐在冰冷刺骨的公寓走廊台阶上。
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死死盯着电梯口。
顾初初从小信奉能量守恒定律。
我欠了他的深情,我欠了他的眼泪,就算是把我的命赔进去,我也一定要当面还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叮”的一声脆响。
电梯门打开。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带着满身浓重酒气与疲惫的裴闫迈步走出。
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原本锋利的下颌线越发棱角分明。
看到蜷缩在台阶上,浑身湿漉漉像只流浪狗一样的我时,裴闫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动摇。
但转瞬之间,又被浓浓的自嘲与冰冷彻底覆灭。
“顾小姐怎么大驾光临了?”
裴闫挥手示意保镖退下,双手插兜站在我面前。
“顾氏重组的款项不是已经到账了吗?”
“顾小姐千里迢迢追过来,是觉得我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你身上的什么天地气运吗?”
11
在裴闫错愕的目光中,我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揪住了他的高级丝绸领带。
用力往下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高大挺拔的男人被迫弯下腰,那张冷峻清瘦的脸被迫贴近在我眼前,呼吸相闻。
“裴闫,你长本事了是吧?敢叫我顾小姐!”
我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
裴闫呼吸一滞,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线,试图掰开我的手指。
“顾初初,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手!”
“我不放!”
我不仅没放,反而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狠狠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裴闫怕我摔下去,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
双手瞬间条件反射地稳稳托住了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闫低吼,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破防的慌乱。
我挂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揪着他的头发。
声音带着哭腔,气势汹汹地宣布。
“裴闫,你给我听好了!”
“我得了解离性被害妄想症!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害我,都在算计我,都在吸我的气运!”
裴闫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脑子有病!”
我大吼一声,眼泪彻底崩溃。
“但我现在病好了!”
我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滚烫的脸贴在他冰冷的颈侧,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我不管什么能量守恒了!我也不管什么天地气运了!”
“裴闫,本小姐的气运全都给你!”
“你有本事把我吸成人干,把老娘吸死在你怀里!”
话音未落,我毫无章法地一口咬上了他的薄唇。
这一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带着我二十年来最赤裸,最毫无防备的全部真心。
裴闫的大脑轰然炸成了一片空白。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顾初初……”
下一秒,攻守易势。
裴闫长臂一收,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公寓冰冷坚硬的防盗门板上。
他反客为主,凶狠地撬开我的牙关,疯狂地掠夺着我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顾初初,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再从我身边逃走一步!”
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一脚踹开了公寓大门,重重摔在玄关柔软的地毯上。
门在身后轰然合死。
窗外暴雨连绵,室内春光满盈。
这一次,没有防备,没有阵法,没有算计。
只有两颗在颠沛流离中终于坦诚相见的灵魂,彻底沉沦在暴风雨的最深处。
12
半年后,我们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
婚礼当晚,新房里。
我穿着一袭华丽沉重的重工龙凤褂,揉着发酸的脖子。
心安理得地盘腿坐在婚床上数支票。
裴闫此刻正穿着睡袍,手里拿着毛巾,极其温顺地跪在床边替我捏脚。
不远处,一只体型又胖了一圈的大黑猫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duang一声躺在了裴闫的真皮拖鞋上。
裴闫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冻干,面无表情地递到了猫嘴边。
半年脱敏治疗,如今的裴闫已经成功晋升为吸吸的专职铲屎官。
“老婆,累不累?”
裴闫抬起头,眉眼间满是宠溺温软的笑意。
“累死了,敬酒敬得我脚都要断了。”
我娇蛮地哼唧了一声,顺势将脚丫子往他怀里塞了塞。
裴闫低笑一声,将我的双脚捂在怀里细细按揉。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了一叠文件夹,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我的膝盖上。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裴氏集团最高级别的股权转让书。
以及全球数十处顶级不动产的过户协议。
下方,裴闫的名字已经签好。
他微微倾身,咬了咬我的耳垂,嗓音低沉性感。
“大师说了,我这辈子八字太硬,克己克人,唯独需要一个极品旺夫的老婆替我镇宅。”
“现在,整个裴家翻江倒海的气运全都在你手里了,裴夫人。”
我合上文件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娇笑着滚进了柔软的大床深处。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晚允许你……再来一次顶级过肺。”
裴闫眼底欲色翻涌,哑着嗓子低笑出声,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遵命,我的吸运大仙。”
月色温柔,夜色正长。
而属于我们的气运,终于在这一刻,圆满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