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完最后一圈缝纫机,针头扎进布料里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就这一声,把我脑子扎醒了。
过去二十年的事像被人拿水管子怼进脑子里猛灌:挖肾、挖肝、流产三次、我爸公司破产跳了楼、我妈精神失常走丢了、我弟被高利贷打断腿、我自己顶着“杀人犯”的罪名在监狱踩了五年缝纫机。
所有这些破事,全拜一个叫陆砚白的男人所赐。
而我他妈居然是一本虐文里的女主角,书名叫《总裁的替罪甜心》,封面还印着“虐恋情深,读者哭到脱水”。
读者哭不哭我不知道,我反正是要哭死了。
恨不得把全世界通通炸掉。
“0916,发什么呆!手脚快一些……”
狱警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把我的思路拉回来了一点。
简直气死我了!
我盯着缝纫机底下那条没踩完的裤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出去,弄死他。
今天是我刑满释放的日子。狱警喊我名字的时候我站了起来,腿没软,手也没抖,此刻我的心里只有源源不断的兴奋感,甚至兴奋过头了,手有点抖。
我把叠好的囚服放在床铺上,光着脚换了那双我妈五年前给我送进来的布鞋。
鞋底磨得快透了,但我踩着它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步子比踩缝纫机还稳。
老子终于出来了!死男人!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门边靠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表够我在监狱里踩八百年缝纫机。
陆砚白——我的好男主,我的好爱人!
他看见我出来,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他招牌的温柔笑。
就是那种笑,前二十年把我骗得团团转,让我给他女配白月光顶罪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为爱牺牲。
现在想想我真是一坨大粪成了精,满脑子都是不干净的东西,硕大一个脑袋里装的都是没有营养的东西,大脑褶皱光滑得堪比我三舅姥家大外甥的远方大伯的光头,甚至人家比我还好一些,起码后脑勺胖的还有些褶皱。
“阿晚,我来接你了。”他朝我走过来,张开胳膊想抱我。
死男人,稍恶心,把我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冲他笑了笑。
受死吧!
然后我后退两步,助跑,想要把他的头摁进旁边那辆正在起步的货车轮子底下。
只可惜我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只能把他撞倒了。
货车司机踩刹车的尖叫声和陆砚白的脑袋一起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脑袋撞在地上发出好大声响,我眼睛瞥见旁边绿化带里有石头,趁陆砚白有点昏的时候,猛的往脑袋一砸。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砸了不知多少次,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真是不好意思了,让广大群众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要是做噩梦,我也没办法没钱请人做嘟嘟将。
血溅在我脸上,热的。
我站在那儿抹了一把,看了看手心,突然觉得这场景真他妈解压。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发泄了一点。
旁边有人尖叫,有人在报警,我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蹲在陆砚白还在抽抽的腿旁边笑得眼泪哗哗流。
然后我一睁眼,就坐在一张光洁的办公桌对面,桌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对面坐着陆砚白,旁边还坐着他的白月光女配,宋婉婷。
呵!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这激动的心又跳动起来了。
感谢神感谢大地感谢天感谢一路遇见的所有人!
“阿晚,你就帮婉婷这一次,”陆砚白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她不能坐牢,她还有大好的前途,你不一样,你还有我,你替她顶一下,三年,三年后我娶你。”
“白哥哥,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让我去坐牢吧,也是我该得的,只是我想到要好久不能见到白哥哥,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宋婉婷掩面哭泣,眼睛欲语还休地看着陆砚白,“白哥哥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厉不厉害?”
说完害羞地将陆砚白的手放在胸前,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陆砚白也是色中饿鬼,光天化日之下,在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的面前,堂而皇之地吞咽口水,还舔嘴角。
简直猥琐至极!
“阿晚,这件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要是表现好还能减刑,到时候出来我就跟你结婚,这中间我还能照顾你弟弟……”
没说弟弟还好,一说到弟弟,我脑袋里的弦一下子崩掉了。
贱男人!他竟敢还敢提我弟弟!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通通去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没茧子,没针眼,没被缝纫机针头扎出来的疤。
桌上摆着一份认罪协议,宋婉婷撞死了人,让我签字画押去顶包。
我抬起头,笑了。
“行啊,没问题,我马上就去自首。”
陆砚白和宋婉婷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陆砚白拍拍我的手背:“阿晚,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啊——”
我抄起桌上的咖啡杯砸在他脑门上。杯子是陶瓷的,碎得干脆,咖啡混着血从他额头上往下淌。
趁他捂着脸嚎,我一把薅住宋婉婷的头发把她脑袋往桌面上磕,磕了两下她就翻白眼了。
陆砚白刚摸出手机想叫人,我随手拎起那把实木椅子抡圆了砸在他胳膊上,手机飞出去,胳膊发出咔嚓一声,他叫得跟杀猪似的。
真难听。
我走过去一脚踩住他胸口,椅子腿对着他脸又补了两下,这下真面目全非了。
宋婉婷在地上爬着想跑,我揪着她后领子把她拖回来,跟陆砚白摆在一块。
“你俩这辈子,”我蹲下来,一人一巴掌,“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给我锁死。”
然后我捡起那份认罪协议,撕了个粉碎,碎纸片扔了他们一脸。
将实木板凳抡圆了使劲砸下来。
“呜呜呜——”警鸣声响起。
拿起地上的碎瓷片,离地上二人远了远后对准自己一划,血喷涌而出。
再一睁眼,我站在一栋写字楼底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爸最后一条微信:“阿晚,公司资金链断了,爸对不住你。”
这个场景是我家破产那天,被陆砚白做局,我爸生意出现问题,多位合作方突然不干了,资金链断裂,公司一下子破产,直接身负巨债。
也是这个时候我爸被债主逼得跳楼,我弟腿被打断,我妈精神出现问题。
陆砚白站在我对面,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定制西装,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他脸上挂着那种假惺惺的愧疚表情:“阿晚,你爸的事我很遗憾,但生意就是生意——我也没办法帮你们。”
“帮你妈,去死吧死男人!”
我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我特意挑的,刃长二十厘米,能捅能划,超市十九块九还送个削皮器。
陆砚白的话没说完,我已经助跑两步,一刀捅进他肚子,他低头看了看刀柄,又看了看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惊恐。我手一拧,拔出来,又捅了一下。
“这一刀是给我爸的。”
拔出来,再捅。
“这一刀是给我妈的。”
再捅。
“这一刀是我弟的腿。”
“这一刀是老子五年缝纫机的青春。”
陆砚白瘫在地上捂着肚子,血从指头缝里往外冒,我蹲下来看着他抽抽,觉得这场景比上一次还解压。
周围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我攥着刀坐在他旁边,看着天,心情舒畅。
“下次见!”
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呢,我已经发现每次只要弄死了对方,时间线就会往前。
再一睁眼,我站在一条破胡同口。
一切事情发生的开始。
陆砚白蹲在墙根底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裤子膝盖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帆布鞋大脚趾都快顶出来了。
旁边几个混混正拿他取乐,往他身上扔空塑料瓶:“陆家小杂种,你爹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记忆里,这时候的我应该冲上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混混赶走,然后蹲下来安慰他,从包里掏出热乎的肉包子塞他手里,天天给他带好吃的,帮他骂人,跟他说“你别怕,我罩着你”。
后来我就被他用这套“博取同情”的把戏骗走了全部家产和我爸妈的命,跟被人下蛊了一样,让人一阵恶寒。
我站在原地没动,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陆砚白从胳膊缝里看见了我,眼睛亮了一下,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表情,把自己摆成那种“虽然我很惨但我很倔强”的姿势,等着我过去。
我没过去,我靠在电线杆子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瓜子嗑了起来。
混混们砸了两个瓶子觉得没意思,骂骂咧咧走了。
陆砚白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我这边走了几步。
“你是……林晚吧?”他露出一个有点拘谨的笑,“不好意思让你看见这些,我家最近出了点事,我爹欠了债……”
“你爹欠债是因为什么呀?”我嗑着瓜子问他。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反问。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低下头露出一个黯然的表情:“我爸做生意失败了,我跟我妈……过得很难。”
“你爸做什么生意的?”
“就是……帮人干活。”他含糊地糊弄过去,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倔强和期盼,“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挺狼狈的,但我不会一直这样,林晚,你能……陪我坐会儿吗?我有点难受。”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脸皮那么厚,说起来这还是他两第一次见面来着。
我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拍了拍手。
“陆砚白,你爹是开厂子的,你妈是全职太太,你家住城东翡翠湾别墅区,你家那辆奔驰E300是你爸去年生日买的。”我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僵住,继续说,“你爹为什么欠债?因为他把厂子抵押了去炒期货,赔了个底朝天,你妈为什么精神不好?因为她发现你爸在外面养了个小三,闹离婚闹了半年。”
陆砚白脸色变了:“你怎么——”
“小三叫周莉,二十三岁,以前是你爸厂里的前台,你爸带着她出去旅游,你妈追过去,在高速上你爸开车追你妈,周莉在副驾上跟他抢方向盘,结果一头撞上护栏,你爸和周莉当场没了,你妈捡了条命,但脑震荡落下了病根,现在还在精神科住着。”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但此刻缩着肩膀,看起来比我矮了一截。
“这些事跟我林家有什么关系?”我嗓门拔高了,“你妈非说是因为你爸去我家公司帮了两个月忙,才认识的那个小三,你爸出轨是因为他自己管不住裤腰带,你妈不去撕你爸跟小三,怪我们家?”
陆砚白张了张嘴,我直接打断他。
“你们家那点破事,自己关起门来烂在锅里就完了,你妈脑子有病不去治,非拉着你一起发疯,你也跟着信?你爸找小三的时候你几岁?十三还是十二?你爹管不住自己的时候你在场吗?你妈抓奸的时候你在车上吗?”
他被我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想说什么,但我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们一家子就跟那茅坑里的蛆一样,缩在厕所角落阴暗爬行,看见谁都以为是要害你们,你爸出轨是别人害的?你妈脑震荡是别人撞的?你爸欠一屁股债是别人逼的?全他妈是你们自己作的,回过头来把屎盆子扣我家脑袋上。”
我掏出手机,调出当年那起车祸的新闻截图怼他脸上:“看清楚,交警责任认定书写得明明白白,你爸全责,你妈闹着要跳楼要上吊,非说我家脱不了干系,你们家那点脑回路,就是粪坑里泡大的蛆,把自己泡发了还觉得是全世界亏欠你们。”
陆砚白站在那儿,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林晚,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我笑了一声,“你后来骗我替宋婉婷顶罪、挖我肾挖我肝害我流产三次的时候,说话可好听了,好听得我五年缝纫机踩下来,耳朵里还回响着你那套词呢。”
他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但他被我骂得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各位拍清楚了,这位陆砚白同学,他爹出轨出车祸死了,他妈把锅甩我家头上,他还想泡我博同情,大家伙儿评评理,这种蛆成精的家庭,谁沾上谁倒霉。”
说完我转身就走。陆砚白在后头追了两步:“林晚!林晚你听我解释……”
我回过头,冲他比了个中指,他站住了。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我回家把陆砚白他爸当年跟周莉的开房记录、转账流水、车祸责任认定书全找出来,打印了五十份,贴在他们翡翠湾别墅区大门口。
他妈精神科出院那天,小区保安给她指了路,说“那边贴的都是您家的事儿”。她看完当场又进去了。
陆砚白和宋婉婷怎么搞到一块儿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俩后来租了个城西老破小的单间,宋婉婷天天在家骂陆砚白没本事,陆砚白天天骂宋婉婷是扫把星。
有回我开车路过那片,看见他俩蹲在路边吃泡面,旁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
我没停车,一脚油门踩过去。
后来我爸的公司我接手了,头一年差点累吐血,第二年才开始上手,我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除了我爸妈催我相亲外。
但我没相,我养了条狗,起名叫“砚白”,天天牵出去遛。
有人问为什么不相亲结婚,我就说我对男的相亲对象过敏,我太好了,他们实在配不上我。
至于陆砚白——听说他后来去工地上搬砖了,宋婉婷跟人跑了,他又追回来,俩人现在在菜市场摆摊卖袜子。
活该。
虽然我本人一万个不想相亲,但我父母不怎么想。
为了彻底堵住他们的嘴,我只能含泪去白马会所看看腹肌小狼狗、小奶狗跳舞抚慰我受伤的心,顺便资助几个年轻貌美的男孩子,让我的生活不那么无趣。
也许是我的善良终于感动了他们,他们再也没有说过相亲了,只说让我管好自己,别闹到台面上影响他们的形象,简直让人心寒。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天我弟神神秘秘地跑来找我,说他查到一个事。
陆砚白他爸当年炒期货赔的那笔钱,压根儿不是什么正经投资,是被人做了局,做局的人姓赵,叫赵广利,是我爸早年生意上的死对头,后来因为诈骗进去了,去年刚出来。
我弟把一沓打印材料拍在我桌上:“姐,你猜这赵广利出来之后找谁了?找陆砚白了,我让人跟了半个月,俩人见了三回面,每回都在城西那个老破小出租屋里。”
我翻了翻材料,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陆砚白这个人吧,跟蛆最大的区别就是——蛆还知道往屎里钻,他连屎往哪儿钻都得听别人指挥。
赵广利找他,无非是想借他的手搞我家公司,上辈子那套“博取同情→取得信任→背后捅刀”的戏码,这辈子已经行不通了,但赵广利不知道啊,他还以为陆砚白是那个能把我骗得团团转的“深情男主”呢。
果然,没过一个礼拜,陆砚白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在我公司楼下堵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倒是抹了发胶,但发胶质量太差,远看像三天没洗头。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还是玫瑰配满天星那种土味搭配,塑料包装纸都没拆。
“阿晚,”他往前凑了一步,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香水混着汗味的怪味,“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妈她……最近身体也不好,我也想开了,以前那些事跟你家没关系。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
我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机对着他拍:“各位网友注意看啊,这位就是当年想泡我博同情结果被我当街揭穿祖坟的陆砚白同学,今天又来我公司楼下堵我了,嘴里说想开了,身上穿的西装是租的,手里那束花是隔夜的,兜里揣着赵广利给他写好的剧本。”
陆砚白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赵广利,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把手机相册翻出来,一张一张划给他看,“城西老破小出租屋,上个月七号、十五号、二十三号,你见了谁?你手里那个破公文包里装的什么?赵广利给你开的价码是多少?搞垮我爸的公司给你分几成?”
他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直接打断他:“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这次是真心想跟我好,跟赵广利没关系?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妈那边你能搞定,让我再信你一回?”
他张了张嘴。
我笑了:“陆砚白,你连句新词儿都编不出来,上辈子你就是这套词,这辈子还是这套词,你大脑皮层光滑得连蛆都爬不住,掉上去能直接打出溜滑。”
我转头对旁边围观的保安说:“以后这个人再来,直接报警,就说他骚扰女企业家,图谋不轨。”
然后我看着陆砚白,把他手里那束花拿过来,当着他面扔进垃圾桶,“回去告诉赵广利,让他自己来找我,你这种货色,连给我当传话筒都不配。”
陆砚白站在那儿,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林晚,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笑了一声,“你上辈子联合宋婉婷挖我肾挖我肝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让我替我杀的人顶罪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把我弟腿打断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现在跟我说过分?”
他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被我骂得整个人都缩了一截,我懒得再看他,转身进了公司大楼。
后来赵广利果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人比陆砚白聪明点,知道正面搞不动我,就绕到我爸那些老合作伙伴那儿去挑事。
我让人收集了他商业诈骗的证据,打包发给了经侦,赵广利进去那天,我特意让人给陆砚白送了张纸条,上面写:“下回找队友找个能打的,赵广利那种进去三次的老油条,你都信,你不蹲出租屋谁蹲出租屋。”
再后来我听说陆砚白和宋婉婷结婚了。
婚礼没办,就在出租屋里摆了一桌,请了隔壁卖煎饼的阿姨和楼下修车的大爷。
婚后俩人天天打架,宋婉婷嫌陆砚白没钱,陆砚白嫌宋婉婷克夫,俩人在菜市场卖袜子,从早吵到晚,整个市场都认识他们。
我弟有回路过,拍了张照片发给我。
照片里俩人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一地五颜六色的袜子,宋婉婷正指着陆砚白鼻子骂,陆砚白低着头抠指甲。
我把照片存了,设成手机桌面,每天点开看一眼,心情就好得不行。
至于我爸妈催婚那事儿——我在白马会所认识了几个小朋友,嘴甜腿长,跳舞好看,其中一个叫小周的,说我长得像他初恋。
我当场给他转了五千块小费,让他把初恋那句话再演一遍。
后来我资助了小周开舞蹈工作室,他逢年过节给我发跳舞视频,我爸妈看见过一次,差点气得把我赶出家门、但我的钱我做主,他们管不着。
再后来我家公司越做越大,我上了个财经杂志封面,标题写“林氏集团最年轻女掌门”。
杂志出来那天,我让人给陆砚白和宋婉婷的出租屋寄了一本,扉页上写了句话:“感谢当年不娶之恩,不然这封面上的脸就是你俩的了。”
听说陆砚白看完把杂志撕了,宋婉婷又跟他打了一架,因为撕杂志的时候把她攒了半个月的废纸壳一起撕了,那堆纸壳是她准备卖钱的。
活该。
番外:系统说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睡得像头死猪。
然后我脚底下踩空了。
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两三秒,屁股底下“咚”一声砸在硬邦邦的东西上。
我睁开眼,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就我屁股底下坐着一把塑料椅子,对面飘着一个球。
说实话有点寒碜。
一个篮球大小的光球,黄澄澄的,半透明,里面咕噜咕噜转着什么,像弹珠机里滚来滚去的玻璃珠子,我盯着它看了三秒,它突然张嘴了。
“你好,林晚。”
声音是电子音,不男不女,平得跟导航播报似的。
“我是本世界系统,编号X-0923,负责受理读者投诉与角色申诉。你被选中为幸运申诉人,可获得一次愿望实现机会。”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它走了两圈。光球跟着我转,始终正面朝我,跟向日葵似的。
“你是啥系统来着?”我问
“本系统为独立运行程序,专门处理因不当情节设定造成角色精神损害的相关申诉。”光球顿了顿,“简单来说,你上辈子被挖肾挖肝流产三次坐牢五年家破人亡,属于重大情节事故,读者投诉量超标,系统自动生成补偿方案。”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所以你是来赔我钱的?”
“愿望,一个愿望,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我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想了想。光球在旁边转悠,等着我开口。
第一个蹦进脑子里的念头特别清晰,清晰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想让写我的作者去每个世界把她写过的那些破事全体验一遍,挖肾?让她也躺手术台上被掏一个腰子,流产三次?让她尝尝什么叫血肉从身体里被剥离。替人顶罪?让她去监狱踩五年缝纫机。
让那些男主把对她笔下女主干过的事,全给她来一遍,一个不落。
她跟那些男主相亲相爱去,自己写的CP自己磕,绑死了,生生世世,锁死。
我嘴都张开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转了一圈。作者确实该打,薅头发扇巴掌拿泡面碗扣她脸上我都不带手软的。
但让她去挨挖肾挖肝流产坐牢的罪,我跟她有什么区别?我跟陆砚白有什么区别?跟宋婉婷有什么区别?
虐文里那些男的为什么招人恨?因为他们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因为他们觉得别人的命不是命。
我要是把作者扔进去挨一遍,那我干的事跟他们一模一样。
我睁开眼。
“系统。”
“在。”
“愿望我改一下。”
光球闪了闪:“请讲。”
“第一,把所有写过的虐文,结局全改了。”
我竖起一根手指头,“不是那种糊弄人的改法。什么‘挖了肾但男主后来爱上她了所以原谅了’,什么‘流产三次但最后生了对双胞胎所以幸福了’,那种狗屎结局全给我删干净。我要每个女主从头到尾都好好的,不挖肾,不挖肝,不流产,不坐牢,不家破人亡。谁想害她,谁自己倒霉。渣男出场自动触发报应,女配搞事自动反弹,所有下三滥情节从根上掐死。”
光球没说话,但里面的玻璃珠子转得快了。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让写虐文虐女的作者,让她睡一觉。梦里把每个女主遭过的罪完整体验一遍,不许快进,不许跳过,疼就是疼,哭就是哭,挖肾的时候麻药都不许给她打。但是——”我顿了顿,“梦醒了,她们全须全尾,身上一个疤都不许,记住,是梦,让她们体验,不是让她们真死。”
光球闪了两下:“确认:作者体验痛苦但不受实质性伤害,确认完毕。”
“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告诉那些作者一句话,那些女主不是工具。
那个被挖肾的叫林晚,那个流产三次的叫苏念,那个被推下悬崖的叫许薇,那个替人顶罪的叫陈棠。
每个人有名字,有爸妈,有想过的日子,她们本来好好的,是你们这些写字的非要把她们拽进渣男的世界里搞什么虐恋情深,没有那些男的,她们本来就很好。”
光球转了三圈,声音里居然带了点人味儿:“愿望接收完毕。执行中,请问,愿望对象是否包括男主?”
“男的?”我想了想,“男的该咋咋地,别把女主的苦往他们身上套了,怪恶心的,让他们自己玩去,别来沾边就行。
女主们该怎么过怎么过,该上学上学,该搞钱搞钱,该养狗养狗,谈不谈恋爱随她们自己挑,挑不着好的就单着,单着又不是活不下去。”
“明白。”光球闪了一下,“开始执行。执行期间,你将作为观察员旁观全部修改过程。”
然后白茫茫的空间碎了。
我飘在半空中,底下是一间出租屋。屋里一张床,一个衣柜,桌上堆着外卖盒和红牛罐子,床上躺着个女的,头发乱得跟我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是我的那个作者。
她正睡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表情变了。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撇,呼吸开始急促,两只手攥着被子,攥得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她“呜”了一声,眼睛闭着,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蜷起来了,缩成一团,肩膀发抖。
“第一个世界,”系统在我耳边播报,“《总裁的替罪甜心》,女主林晚,经历挖肾,作者正在体验中。”
我在半空中蹲着看了一会儿。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会儿捂着腰,一会儿捂着肚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疼,疼死了”,她手指头把床单抓出了几道褶子,枕头上洇了一小片汗印。
说实话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她疼,但疼的是梦里的神经反馈,醒了还是活蹦乱跳。
我上辈子被按在手术台上掏腰子的时候,那是真的肉被割开,血往外流,麻药都没打够,我这会儿看她做梦疼两下,已经便宜她了。
“第二个世界,《替身娇妻带球跑》,女主苏念,流产三次,该书作者正在体验中。”
画面转变。
有个人捂着肚子的手开始用力了,整个人弓得像只虾米,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嘴里这次喊出了声:“不要……别碰我肚子……求你们了……”
系统在我旁边解说:“系统已将疼痛感知调至百分之百,同时屏蔽所有致命伤害,作者将完整感受疼痛与恐惧,但不会真实受伤。”
我“嗯”了一声,接着看。
第三个梦,她被推下悬崖。
该作者在床上猛地一抽,整个人弹起来半截又摔回去,嘴里“啊”了一嗓子,然后没声了,过了几秒她开始发抖,牙齿打颤,抖得床板跟着咯吱响。
第四个梦,替人坐牢,作者在梦里开始数数,嘴里含含糊糊念“一、二、三、四”,手指头在被子上来回比划,像在踩缝纫机,她哭了,哭得挺难看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在半空中看着,没说话。
梦醒了,他们(她们)从床上惊醒。
系统说:“体验完毕,开始结局修改。”
底下换了个画面,一个一个被切开的半透明泡泡,每个泡泡里都是一个故事世界,我飘过去看第一个泡泡。
是我的的故事,画面里,我大学毕业,接手了家里的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气色特别好。
我爸我妈好好的,我弟腿没断,在分公司当副总,天天在家族群里晒猫。
我养了条狗叫砚白,牵着遛的时候街坊都说这狗真精神。
我没结婚,也没谈恋爱,周末去白马会所看看跳舞的小伙子,给人家打赏点钱,乐呵完了回家撸狗。
该说不说,这么看着我过的可真滋润。
没有陆砚白,整条时间线里压根没有这个人。
第二个泡泡,苏念。
没流产,没被挖肾。她开了家花店,街角那种,门口摆一排多肉,养了只橘猫,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搬把躺椅坐门口晒太阳。
有个常来买花的男的,每次买一束雏菊,不搭话不献殷勤,后来俩人一块儿养猫了,猫起名叫“狗东西”,俩人都挺满意。
第三个泡泡,许薇。
没被推下悬崖,她那年自己开了个户外俱乐部,带人爬山露营,朋友圈天天发云海照片,家里人挺好,她爸退休了钓钓鱼,她妈跳广场舞拿了个社区三等奖,她后来找了个对象,也是搞户外的,俩人天天在山里野。
第四个泡泡,陈棠。没替人顶罪,没坐牢。
她考了个证,在社区法律服务站上班,天天帮老太太处理邻里纠纷,帮大爷写遗嘱,她还教大妈们用手机拍短视频,有个老太太靠拍做红烧肉火了,天天追着要给她介绍对象。
我看了一圈,心里挺舒坦的。
“所有世界中,虐女情节已从根源删除。男主及相关人员不再参与女主的人生线。女主们可自由发展事业、生活与情感关系。”系统播报完毕。
画面切回出租屋。惊醒过来的作者在床上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十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腰,掀开衣服看肚子,什么都没有,皮肤光光滑滑的。
她坐在那儿喘了半天气,然后摸到手机,手还在抖。
她翻出文档,盯着自己写的小说大纲看了很久,我以为她会哭,或者骂两句。
她删了。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把那些挖肾流产替人顶罪的章节全删了,然后她打开新文档,敲了一行字:“新书设定:女主不挨虐,渣男滚远点,书名待定。”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声。
系统说:“愿望执行完毕。观察员是否返回现实?”
“回吧。”我最后看了一眼底下抱着手机发呆的作者们,“让她们好好写,不然下回再虐女主,我还来。”
醒了。
躺在自己床上,天还没亮。
手机闹钟没响,但屏幕上多了个东西。一条推送,来自我没下载过的APP:“xcho新书预告:《她好好的》,女主林晚,简介:一个女孩好好过日子的故事,男角色戏份:零。虐女情节:零。点击预约。”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接着睡。
第二天遛狗的时候,我弟给我发消息:“姐,你猜我昨天刷到个啥?有个作者发微博说做了个噩梦,梦里被挖肾挖肝流产三次,吓醒了连夜改了所有大纲,说这辈子再也不写虐文了。底下评论全在问新书叫啥”
我回了我弟一个表情包,狗在我脚边转圈,拿鼻子拱我裤腿。
“行了行了,”我蹲下来拍了拍它脑袋,“回家给你开罐头。砚白。”
狗摇了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