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京圈佛子联姻前一晚,我和哥哥相对而坐。
他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绝版包包,我掏出了千改万改的策划方案。
「妹妹啊,豪门水深,你之后生活一定要小心谨慎。」
「哥哥唉,公司继承也是困难重重,你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我。」
我和哥哥长叹一声,刚想结束十几年的互换身份。
可下一秒,眼前却突然划过一排排弹幕。
【女主别嫁,让你哥嫁!】
【你猜京圈佛子为什么要和你联姻?他是把当年救他的你哥误认成了你,你要嫁过去一切就完了呀。】
【就是,你哥会被公司那群老狐狸害死,而男主则被他们欺骗,误以为是你害死了你哥,最后和你自相残杀而死呀。】
见状我下意识地看向我哥,他也震惊与我对视。
「要不……我们不换了吧!」
1
弹幕还在眼前飘。
【这对双胞胎真会折腾。】
【快看哥哥手里那只包!他为了买到限量款排了三天队,妹妹还以为他在研究并购案。】
我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策划方案。
封面上写着:《苏氏集团三年业务调整计划》。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哥哥用红笔添的:先把财务总监换了。
「弹幕说得有道理。」我把方案推到他面前,「咱俩明天不换身份了。」
哥哥把包抱紧:「你嫁陆砚辞?」
「我嫁。」
「那我接公司?」
「你本来就该接。」
「你之前不是说,要亲自把公司带上市?」
「我现在觉得,上市不如活着。」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包放到沙发上。
「好,那就不换。」
窗外的烟花正好炸开,玻璃震了一下。
我手边的手机响了。
陆砚辞发来消息:【明早九点,我来接你。】
我盯着那行字,打出一句:【你认得我吗?】
停顿两秒,又删掉。
我和陆砚辞见过四次。
第一次是两家谈联姻,他坐在对面,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腕戴着一串旧木珠。
第二次是慈善晚宴,他替我挡了一杯泼来的红酒,连眉头都没皱。
第三次是苏家老宅,他陪我奶下棋,赢了还被奶奶骂心眼多。
第四次,是订婚宴。
他把一枚戒指推到我面前,只说:「婚后互不干涉,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找我。」
当时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只是奉家里安排。
现在看见弹幕,我才知道他可能压根没认出我。
当年救他的那个人,是哥哥。
十年前,陆砚辞在山里参加夏令营,遇上山洪,和同行的人失散。哥哥当时穿着一条浅色裙子,跟着姑姑去山里采药,误打误撞把他从水沟里拖了出来。
哥哥不喜欢提这段事。
他回来时浑身泥水,裙子撕了一道口子,手臂也划伤了。我拿着毛巾替他擦脸,他只说:「以后别穿裙子进山,太碍事。」
后来陆砚辞给苏家寄过一封感谢信,落款写的是:救我的苏小姐。
信被我爸压进了抽屉。
我们都没当回事。
如今看来,陆砚辞一直记着那件事。
我看向哥哥:「你说,他明天看见我,会不会觉得脸不对?」
「你俩长得一模一样。」
「我是说气质。」
「你明天别穿那双红鞋,也别跟人抢最后一块蛋糕。」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规矩?」
「你上次在陆家,拿错了我那双高跟鞋,走路像踩着两只螃蟹。」
我把抱枕砸过去。
哥哥抬手接住,笑着把抱枕放回沙发上。
「别急。我们先看着。真有危险,我就把公司扔了,带你跑路。」
「你舍得?」
「舍不得。」
「那你还说?」
「显得我有骨气。」
弹幕又飘过。
【这俩人别闹了,赶紧去查集团账目。你哥接手后会被财务总监和副董联手架空,三个月后出车祸。】
我的笑僵在脸上。
哥哥也看见了。
他抓起桌上的笔,在方案最后一页狠狠画了一道。
「明天先查财务。」
「婚礼怎么办?」
「你照常嫁。」
「你不是说让我哥嫁?」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嫁?」
「你刚才不是很有骨气?」
「骨气不能当遗产继承。」
我把手机拿起来,给律师打了电话。
「秦律师,明早公司董事会之前,麻烦你把过去三年的账目带来。对,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秦律师愣了:「苏小姐,您不是明天结婚吗?」
「结婚是上午,公司是下午。」
哥哥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叫安保把地下车库的监控备份一份。」
「为什么?」
「弹幕说我会出车祸。」
我看着他:「你信?」
「我宁可信其有。」
他把桌上的绝版包拿起来,认真检查金属扣。
「这包比我命贵?」
「比你有用。真出事了,我能拿它挡一下。」
我没忍住笑了。
笑完,心里那点发虚才慢慢散开。
---
2
第二天早上,苏家老宅乱成一团。
化妆师把粉扑扔在桌上:「新娘不坐好,我没法画!」
哥哥穿着我的婚纱,踩着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我不嫁。」
「你不嫁,难道让我穿?」我站在旁边问。
「你穿也不是不行。」
「闭嘴。」
哥哥抬手把婚纱往下扯了扯,胸口那块还是不合适。
他低声骂:「设计师怎么量的尺寸?」
「照我的量的。」
「那也不该卡成这样。」
「你少抱怨。今天你是伴娘。」
「我是伴娘,为什么要穿婚纱?」
「因为你长得比我还像新娘。」
哥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要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没人会在婚礼上盯着新娘看这么久。」
「陆砚辞会。」
「他盯着你看,你就把花扔给他。」
「花是你捧的。」
「那你扔捧花。」
「你当我在打球?」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晚晚,好了吗?陆家的人到了。」
哥哥立刻收住抱怨,端起一副温柔得体的表情。
他演这套比我熟练。
小时候,每次有亲戚来,他都能把一句「我不想去」说成「我很愿意陪大家」。而我每次穿着他的男装进公司,都要被同事提醒走路别太大步。
门开后,我妈先看见穿婚纱的哥哥,眼眶立刻红了。
「晚晚,今天真漂亮。」
哥哥温温柔柔地抱了抱她。
「妈,别哭,妆会花。」
我妈的眼泪没停,转头看我:「苏砚,你也照顾好妹妹。」
「知道。」
她又看了我几眼,忽然皱眉:「怎么觉得你今天没平时那么稳?」
我心口一紧。
「结婚都这样。」
「你昨晚没睡?」
「睡了。」
哥哥在一旁替我打圆场:「妈,先让她喝口水。再晚陆家那边要等了。」
我妈点点头,转身去找水。
哥哥压低声音:「你刚才手抖了。」
「没有。」
「杯子都快被你捏碎了。」
「我在想那条弹幕。」
「别想。婚礼之后,我去公司查账。」
他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里面有我这几年存的钱。你要是发现公司不对,先把自己抽出来,别一个人硬扛。」
「你呢?」
「我在公司。」
「弹幕说你会出车祸。」
「那我让司机换车。」
「司机也可能被收买。」
「那我自己开。」
我盯着他:「你会开车吗?」
「会。」
「你上次开进花坛。」
「那是因为你在旁边一直说我不行。」
「你本来就不行。」
他看着我:「别担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忽然有点不想让他走。
可门外的婚礼音乐已经响起。
哥哥把手放到我肩上,拍了一下。
「去吧。」
我走出房间,隔着长长的走廊,看见陆砚辞站在尽头。
他今天没戴那串旧木珠,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他看见我时,眼神停了一瞬。
不是惊艳,也不是欣喜。
更像确认了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他把花递来。
「累吗?」
「还好。」
「如果不想办仪式,随时可以停。」
「你不怕两家难看?」
「怕。但比让你后悔强。」
他的语气仍然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
我接过花,闻到一点清淡的香气。
「陆先生,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因为你救过我。」
「我救过你?」
「十年前,临川山。你拉我上岸。」
我捧花的手紧了一下。
那是哥哥救的。
可他怎么会把人认成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看出试探。
「你确定是我?」
陆砚辞停了两秒。
「我记得那天你穿浅蓝色裙子,手臂上有一道伤。」
哥哥穿的是浅蓝色裙子。
「你还记得别的吗?」
「你说,别睡,睡过去就回不了家。」
我想起哥哥那年回来后,也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我没办法当场拆穿。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请我们入场。
陆砚辞朝我伸手。
我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
弹幕浮出来。
【男主以为是女主救的他,所以对她特别好。等发现真相,就会觉得女主抢了哥哥的功劳。】
【不是抢功劳这么简单。苏家那群人会做假账,把哥哥推成内鬼,男主会认定女主为了继承权害死亲哥。】
【快看!女主别信男主!男主只会在误会之后追妻火葬场!】
我没有看清后面的话。
陆砚辞握着我的手,掌心微凉。
「走吧。」
我跟他往前走。
婚礼音乐很响。
台下坐满了人。
我妈在第一排抹眼泪,哥哥穿着伴娘裙坐在她旁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想笑,又有点想哭。
宣誓时,主持人问陆砚辞:「你愿意与苏晚结为夫妻吗?」
「愿意。」
轮到我时,我看着他。
「我愿意。」
戒指套上手指时,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我忽然想,如果他知道当年救他的人不是我,他还会这么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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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婚礼结束后,陆砚辞没有带我回陆家老宅。
他的车停在一栋临江公寓楼下。
「这是你婚后住的地方?」
「暂时住这里。你不喜欢,可以换。」
「陆家不需要我去拜见长辈吗?」
「我母亲在国外,祖父三年前去世了。陆家那些亲戚,你想见就见,不想见也不用见。」
我看向他:「你不是京圈佛子吗?家里没人逼你联姻?」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我。
「你听谁说的?」
「外面都这么叫。」
「我只是小时候在寺里住过几年,不信佛,也不清高。」
「那你还戴佛珠?」
「我母亲留下的。」
他垂眼看了下手腕。
原来那串旧木珠并不是为了装样子。
他带我上楼,电梯门刚开,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陆董」。
他按了免提。
「砚辞,婚礼刚结束,你怎么没带晚晚回老宅?」
「她累了。」
「我看是你不想让她认人。公司明天开董事会,苏家那边已经答应让苏砚过来。你把晚晚带回来,让她也听一听。」
「她不参与公司。」
「她现在是你妻子,怎么能不参与?」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我听说苏家换继承人了。苏砚要接集团,晚晚嫁进陆家,这安排挺好。」
我心里一紧。
陆砚辞挂了电话,按下电梯楼层。
「你们家也在讨论公司?」
「陆家董事会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不是说婚后互不干涉?」
「我不会干涉你,但我会告诉你,陆家有人会找你谈条件。」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你有苏家的股份。」
我笑了下:「我没有。」
「他们未必信。」
电梯门打开。
公寓里干净得过分,客厅只放了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一盆快干死的绿植。
我站在门口:「你家里是不是从来不住人?」
「我常出差。」
「那这盆植物呢?」
「助理买的。」
「你不管它?」
「我让保洁浇水。」
「它快死了。」
「我明天让人换一盆。」
「不用换,浇点水就行。」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给盆栽浇了水。
陆砚辞站在旁边看着。
「你很喜欢植物?」
「我不想看它死。」
「你对别人也这样?」
「谁?」
他没有继续问。
晚上十点,我接到哥哥的电话。
「董事会改到明早八点。财务总监邵成山要求我先签一份担保书。」
「什么担保?」
「说公司新项目要拿银行贷款,让我以个人名义担保。」
「别签。」
「我知道。」
「先把材料发我。」
哥哥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晚晚,你结婚了就别管公司的事。」
「我没管,我是帮你看文件。」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担保条款。上面说公司一旦违约,债务由我承担。」
「别签。」
「他们说董事长以前也这么签。」
「爸以前有信托担保,你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在财务室待了三年。」
哥哥安静了一会儿。
「好,我不签。」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哥哥说:「邵总来了。」
我提醒他:「别让他拿走手机,别单独跟他出去。」
「知道。」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客厅里没动。
陆砚辞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你哥哥?」
「嗯。」
「听起来公司不太平。」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了三次‘别签’。」
「你偷听?」
「你开的免提。」
他把水放在我面前。
「苏氏集团的财务负责人,是邵成山?」
「对。」
「我见过他。」
「在哪?」
「陆氏之前的一笔收购案里。他给我们提交的资产表,前后差了两千多万。」
我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没告诉苏家?」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苏家的人。」
「现在知道了?」
「今晚才知道。」
他坐到我对面,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可以把资料发给我,我让法务查。」
「不需要。」
「为什么?」
「我不想让陆家插手苏家。」
「我没有说替你们做主,只是可以查资料。」
「那也不需要。」
陆砚辞收回手。
「好。」
他答应得太快,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我喝了口水,水温正好。
「你救过我一次。」
「我没有。」
「我知道。」
他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否认?」
我心口一跳。
「你不是说你记得很清楚吗?」
「我记得救我的人穿着浅蓝色裙子,扎着一根红头绳。你今天没扎头发。」
我手里的杯子停住。
他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
「今天累了,先休息。」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起疑了。
---
4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哥哥就发来一段语音。
他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说话。
「邵成山把项目合同拿来了,董事们都在。我没签,他说我不懂经营。」
我立刻坐起来:「你在哪?」
「公司会议室。」
「别跟他吵,先拖住。」
「我没吵。」
「你现在把合同每一页拍给我。」
「我正在拍。」
「注意别让他们发现。」
「晚晚,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因为你会犯傻。」
「我不会。」
「你昨天差点签了个人担保。」
「那是因为他们说爸以前也签。」
「爸是拿公司股份做担保,不是拿自己的命。」
我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客厅,陆砚辞已经穿好西装。
「你要去公司?」
「我哥那边出事了。」
「我送你。」
「不用。」
「今天下雨。」
「我会开车。」
「你上次倒车把车门蹭了。」
「那是停车位太窄。」
「车位两米八。」
我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爸打电话投诉过。」
我妈确实投诉过。
我拿上外套,没拒绝。
车刚驶出小区,哥哥发来一张合同照片。
我放大看了两遍,发现签约主体不是苏氏集团,而是一个刚成立的空壳公司。
贷款金额三亿,担保方却写着苏砚个人。
「停下。」
陆砚辞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
「合同不对。」
我把照片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项目贷款,是有人要把债务转到你哥哥身上。」
「你能看出公司注册时间吗?」
「我让助理查。」
我点开通讯录,给哥哥打电话。
响了两声,他接起来。
「别签!合同主体是新公司,贷款担保全落在你个人身上。」
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邵总说这是集团的项目公司。」
「让他拿出董事会决议和股权结构。」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邵成山的声音:「苏总,怎么回事?谁在给你打电话?」
哥哥没回答我,直接开了免提。
「邵总,先把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料和董事会决议拿出来。」
邵成山笑了笑:「这些材料你签完再看也不迟。」
「那我就不签。」
「苏总,你是新接班人,不懂可以学,别一上来就否决所有项目。」
「我否决的是让我个人替公司背三亿债务。」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低声说话。
邵成山的语气沉下来:「你别忘了,你现在坐的位置是谁给你的。」
哥哥笑了一声:「我爸给我的,不是你给的。」
我听见有人拍桌子。
「你——」
「我怎么了?」
哥哥的声音也拔高了。
「公司账上少了四千万,你让我签三亿担保。邵成山,你是当我脸上写着‘好骗’两个字吗?」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我立刻说:「哥,别吵,先把文件留下。」
邵成山冷笑:「苏总,既然你不信任我,那这个项目我不做了。」
他起身时,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哥哥说:「合同留下。」
「这是我的合同。」
「项目公司用的是苏家名义注册,文件当然要留在公司。」
「你还没正式接任董事长,无权扣我的东西。」
「那就请董事会投票。」
电话里传来杂乱声响。
我猛地坐直:「哥,离开会议室,去找安保。」
「我在门口。」
「别碰他们!」
下一秒,电话断了。
我给哥哥回拨,没人接。
陆砚辞已经把车掉头,往苏氏大厦开。
「你刚才不是说不让陆家插手?」
「我没让你插手,我让你开快点。」
他踩下油门。
---
5
我们赶到苏氏大厦时,哥哥正站在一楼大厅。
邵成山带着两名保安堵在电梯口,手里抱着一只文件箱。
哥哥外套的袖子被扯破了,手背有道红痕。
「你怎么回事?」我走过去。
哥哥看见我,先把文件箱往身后藏。
「没事。」
「你脸都白了还说没事?」
邵成山转过头,目光在我和陆砚辞之间停了一秒。
「陆总也来了?苏家的家事,陆家还是少管为好。」
陆砚辞没理他,先问哥哥:「手受伤了?」
「擦了一下。」
「去处理。」
「不用。」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拿纸巾按住伤口。
哥哥疼得抽了口气:「你轻点。」
「你还知道疼?」
「我又不是铁做的。」
邵成山不耐烦:「苏总,董事会还在等你。你现在要是走了,项目损失算谁的?」
我转头看他:「你刚才不是说项目不做了吗?」
他脸色一僵。
「我那是气话。」
「三亿的合同,你能当气话?」
「苏小姐,你还没嫁进陆家,别把手伸这么长。」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姓苏,苏家的事轮不到你教我。」
邵成山冷笑:「你马上就是陆太太了,集团以后由苏总负责。你何必插手?」
我看向哥哥。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一步。
「公司由谁负责,要董事会决定,不是你说了算。」
「董事会已经决定让你担任执行总裁。」
「那不代表我要签你的担保。」
「你拿着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人都看向哥哥。
我心里一沉。
父亲生前把股份分给了我和哥哥各一部分。按计划,我明天接任董事长,哥哥继续做品牌负责人。现在弹幕说的「公司继承」显然指的是哥哥。
如果我们不换,哥哥会留在公司。
如果换回去,我接手集团,哥哥嫁进陆家。
无论哪条路,似乎都藏着坑。
陆砚辞忽然开口:「邵总,你刚才说董事会已经决定?」
「陆总,这是苏氏内部会议。」
「既然已经决定,决议书呢?」
邵成山没说话。
「没有决议书,就别替董事会发言。」
他声音不重,周围的人却安静下来。
邵成山把文件箱抱得更紧。
「陆总,你今天来得很巧。」
「我只是陪妻子过来。」
「妻子?她还没拿到苏氏的股份。」
「她拿不拿股份,跟你有什么关系?」
邵成山脸色难看,转身要走。
哥哥伸手拦住他。
「把文件留下。」
「让开。」
「不留。」
两名保安上前一步。
陆砚辞往前站了半步,把哥哥挡在身后。
「你们要在大厅动手?」
保安脚步停住。
邵成山盯着我,忽然笑了。
「苏小姐,你以为陆总护着你,是因为喜欢你?他只是觉得你是救过他的恩人。」
我心口一紧。
他知道?
邵成山继续说:「当年救了陆总的人根本不是你。你哥哥才是。苏小姐,你拿着别人的身份享了十年好处,现在还要抢他的公司?」
大厅里一片死寂。
我看向陆砚辞。
他没有反驳。
哥哥的脸色白了。
邵成山把文件箱交给身后的人,转身离开。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下午董事会见。」
他走出大门时,陆砚辞仍然站在原地。
我问他:「你早就知道?」
「我怀疑。」
「怀疑多久?」
「今天之前。」
「今天之前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想等你自己说。」
我冷笑:「你不问,是因为你怕我骗你,还是因为你已经认定我骗你?」
他没回答。
哥哥把手抽回来,自己按住伤口。
「晚晚,我们先回去。」
「哥——」
「先回去。」
他不想让我在陆砚辞面前解释。
我看着他走向电梯,心里那点被压住的不安一下子冲了上来。
弹幕在眼前闪过。
【来了来了,男主误会女主冒领救命恩人。】
【公司那帮人就等他俩翻脸,哥哥很快会被逼签字。】
【车祸就在今晚!男主会以为女主做的。】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
6
下午两点,苏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
哥哥坐在会议桌最末端,我坐在他旁边。陆砚辞没有进会议室,只在外面等。
邵成山把项目计划书发到每个人手里。
「这次贷款用于收购一家新能源材料厂,预计两年内回本。苏总只要在担保书上签字,银行明天就能放款。」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担保方依然是苏砚个人。
「我反对。」
邵成山转过头:「苏小姐,你不是董事。」
「我是苏氏股东。」
「你持股百分之四?」
「百分之十二。」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邵成山脸色微变:「你父亲去世后,股权还没完成过户。」
「遗嘱公证已经做完。你要看文件吗?」
我把公证材料放到桌上。
邵成山没接。
坐在主位旁边的董事长叔父苏绍远咳了一声:「明晚才是婚礼,苏晚今天不该参与集团事务。」
「那苏砚也还没正式接任,为什么要他签担保?」
「他是集团未来负责人。」
「谁定的?」
「你父亲。」
「有文件吗?」
苏绍远不说话了。
邵成山敲了敲桌面:「我们今天讨论的是项目,不是继承。」
「很好。那就只谈项目。」
我把合同转向其他董事。
「公司没有完整的尽调报告,没有确认目标公司的债务,也没有说明三亿贷款具体流向。担保人却是苏砚个人。请问这是哪门子正常项目?」
一个年纪较大的董事皱眉:「苏小姐说得有道理。」
邵成山立刻反问:「如果项目被拖黄,损失谁负责?」
「谁提议,谁负责。」
我看着他:「邵总,你愿意用个人名义担保吗?」
「我不是公司股东。」
「那你为什么要求我哥用个人名义担保?」
邵成山脸色沉下来。
苏绍远打圆场:「今天先不签,项目资料补齐了再议。」
邵成山看向他:「苏叔,这件事是你亲自点头的。」
「我点的是公司项目,不是让苏砚拿个人财产担保。」
「那现在账上少了四千万,你也不管?」
会议室里一下乱起来。
苏绍远猛地站起:「什么四千万?」
哥哥抬头看我。
我把早上查到的流水递过去。
「近三个月,财务部以设备采购和市场推广的名义转出四千二百万,收款方是三家新注册公司。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是邵总的亲属。」
邵成山脸色骤变。
「这是公司正常支出!」
「正常支出为什么没有验收单?」
「你怎么拿到的财务资料?」
「我有股东查账权。」
「你这是非法获取公司机密!」
「查账也算非法?」
邵成山一拍桌子:「苏晚,你少拿股东身份压人。你马上嫁进陆家,今天过来闹,就是想替陆家拿走苏氏的项目!」
我还没开口,哥哥先站了起来。
「邵成山,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项目不签,账也要查。你要是没问题,就把全部资料交出来。」
「你有本事就查。」
「我会查。」
邵成山走到桌边,伸手把那几页流水抽走。
哥哥立刻按住纸张。
两人的手撞在一起。
邵成山用力往回拽,纸张被撕成两半。
会议室里有人站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保安冲进来,把两人分开。
邵成山的手腕被刮了一道,他反而捂着手腕往后退。
「苏总动手打人!」
哥哥气得发笑:「你先抢我的文件。」
邵成山转向众人:「诸位都看见了,他还没接任,就拿股东身份压人。苏氏交给这种人,能有好?」
我正要开口,董事长叔父先说:「今天会议到此为止。苏砚暂缓接任,邵成山停职接受调查。」
邵成山脸色一变。
「苏绍远,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真以为苏晚嫁进陆家,陆家会放过苏氏?」
苏绍远没说话。
陆砚辞从门外走进来。
「陆家不会接手苏氏。」
邵成山冷笑:「你今天说不会,明天呢?」
陆砚辞看了他一眼:「我只管我的公司。」
邵成山忽然转向我。
「苏小姐,你以为他真信你?他连你是不是救命恩人都没弄清楚,就敢娶你。你真以为他会永远护着你?」
我站起来。
「他护不护我,不影响我查你的账。」
「你——」
会议室门口,秦律师带着两名审计人员进来。
「按股东请求,今天开始对苏氏近三年账目进行独立审计。邵先生,请配合。」
邵成山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上的垃圾桶。
「行,你们查。」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会议结束后,哥哥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检查那道伤口。
「你是不是傻?跟他抢纸干什么?」
「我不抢,他把证据拿走了。」
「你可以让保安拦。」
「保安是他找来的。」
哥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是有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
「那你少让我操心。」
外面,陆砚辞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进来,只看着我和哥哥。
那眼神里有怀疑,也有难以掩住的失落。
我忽然明白,他最在意的不是当年是谁救了他。
他最在意的是,我为什么没告诉他。
可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知道真相后,第一时间怀疑我。
8
婚礼第二天,陆砚辞没有回公寓。
我给他发消息:【你在哪?】
他没回。
我又打了两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傍晚,陆家老宅的管家来接我。
「陆先生请您回去一趟。」
「他在家?」
「在书房。」
我到了陆家老宅,陆砚辞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只旧铁盒。
我一眼认出那是哥哥小时候装弹珠的盒子。
他把盖子打开,里面有一枚生锈的金属扣、一段浅蓝色布料,还有一张当年的医院单据。
「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找人去山里调了旧档案。救援队当年把我送进医院,登记了救我的人。」
「上面写的是苏砚?」
「写的是苏家小姑娘。」
「那不是我。」
「我知道。」
我盯着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所以你娶我,是因为救命恩人的身份?」
「一开始是。」
他没有躲避。
「后来呢?」
「后来我想和你结婚。」
「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喜欢那个救过你的人?」
他沉默。
我笑了笑:「你看,你也说不清。」
陆砚辞把铁盒合上。
「我不该瞒着你。」
「你不是瞒着,你是先把我认错,再等我自己承认。」
「我想给你机会告诉我。」
「如果我没告诉呢?」
「我会问。」
「你昨天没有问,你是看见邵成山说了才确认。」
他垂下眼:「是。」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和哥哥一直互换身份。」
「为什么?」
「因为爸妈离婚后,家里所有人都想替我们决定人生。我哥喜欢设计,不想进公司;我想管公司,却总被说女孩子不适合。于是我们互相帮忙,慢慢就变成现在这样。」
「你可以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只见过四次的人?」
他被我问住了。
我继续说:「你说你想和我结婚,我答应了。但你没问我为什么要以苏晚的身份生活,也没问我真正喜欢什么。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脑子里那个穿浅蓝裙子、把你从水里救起来的女孩?」
陆砚辞的手指停在铁盒上。
「我不知道。」
这答案比任何辩解都直接。
我站起来。
「那你自己想清楚。」
他抬头:「你要去哪?」
「回苏家。」
「你现在是陆太太。」
「我现在也是苏晚。」
我走到门口,他没有追上来。
司机送我回苏家时,哥哥正蹲在客厅地上,拆一只快递箱。
里面是那只绝版手袋的保养配件。
「你怎么回来了?」
「吵架了。」
「你们新婚第二天就吵?」
「他发现救他的人不是我。」
哥哥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生气了?」
「没有。」
「那他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哥哥把配件放下。
「这不就是生气?」
「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你现在倒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
哥哥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晚晚,你不用为了这场联姻忍着。」
「我没忍。」
「那就好。」
他伸手抱了我一下。
「公司那边呢?」
「审计开始了。邵成山停职,但他的人还在财务部。」
「要不要我过去?」
「你先别去。」
「我不去,别人会觉得我怕了。」
「你刚才已经让他们看见你没签担保,也没让邵成山拿走文件。现在去公司就是给他机会。」
「那我做什么?」
「陪我去医院。」
他怔住:「你病了?」
「没有。你昨晚被他抓伤了,伤口要换药。」
「我自己会换。」
「你自己换不好。」
「我又不是三岁。」
「你三岁时就会把创可贴贴在手背上,结果贴到袖子上。」
哥哥看了我一眼:「你记性倒好。」
「你做过的蠢事我都记得。」
他笑了一下。
弹幕浮出来。
【明晚八点,苏砚会去公司拿父亲留下的股权信托文件。邵成山会让司机在地下车库动手脚。】
我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
哥哥也看见了。
他把快递箱推到一边。
「今晚不去公司。」
「文件必须拿到。」
「我去。」
「不行。」
「你刚才说别让我去。」
「所以我去。」
「你是陆太太,苏家公司的事——」
「我也是苏家的股东。」
「你不许一个人去。」
「我没说一个人去。我带律师和安保。」
哥哥抓住我的手腕。
「晚晚,别逞强。」
「我不是逞强,我是在做安排。」
「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
「那你就去找陆砚辞。」
「我不去找他。」
「那你找妈。」
「妈只会先哭。」
「那你先把她哄好。」
哥哥瞪我:「你觉得好笑?」
「不好笑。」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我会带人去,不会让自己出事。」
「你保证?」
「保证。」
他还是不放心,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今晚车队全部换人。地下车库的车先检查,再把出口监控调出来。」
「哥,你现在已经在做对的事了。」
「什么?」
「先查,不先信。」
他笑了一声:「听着像你在骂我以前容易被骗。」
「我没骂你。」
「你眼睛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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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晚上七点半,我带着秦律师和两名安保到公司。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灯管坏了一半。
我让安保先查车。
哥哥不在,我只带了两个人。
弹幕说「司机会动手脚」,我不敢完全信,也不敢不信。
秦律师把父亲的股权文件放在公文包里。
「苏小姐,文件必须本人签收。」
「我知道。」
「如果发现不对,先走,不要和他们纠缠。」
「我知道。」
我刚走到电梯口,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司机老许追过来。
「苏小姐,陆总让我来接您。」
我停住脚步。
「陆砚辞让你来的?」
「是。」
「他为什么不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
我看了眼老许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你手机不是有电吗?」
他脸色变了一下。
安保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和他之间。
「老许,车钥匙给我。」
「苏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要车钥匙。」
他抬手往口袋摸。
安保按住他的手腕,把钥匙抽出来。
老许突然挣扎,肩膀撞上旁边的柱子。
「你们干什么?我跟了苏家十几年!」
「正因为跟了十几年,才更该知道现在谁能信。」
他咬着牙:「苏小姐,邵总让我带您去一趟旧仓库,只是谈谈文件的事。」
我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陆砚辞让你来接我?」
老许没说话。
秦律师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报警。
老许忽然朝她扑过去,安保把他按在地上。
他挣扎时,衣服口袋里掉出一把小刀。
我蹲下来,捡起那把刀,手指冰凉。
「把他交给警方。」
老许被带走后,秦律师检查车底,发现刹车管有被剪过的痕迹。
我盯着那道切口,后背一阵发紧。
弹幕说的车祸,差点就在今晚发生。
哥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到了吗?」
「到了。」
「有没有事?」
「老许被警察带走了。」
电话那头一片静。
「他为什么在你那?」
「有人让他带我去旧仓库。」
「我现在过去。」
「别来。」
「晚晚——」
「你去了,公司那边就没人盯着。」
哥哥喘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我握着手机,声音也有点抖。
「我没事。」
「你现在回家。」
「文件还没拿。」
「不拿了。」
「必须拿。」
「文件没有你重要。」
我闭了闭眼。
「我带了律师和安保,剩下的路有人陪我走。你别一个人冲过来。」
他沉默很久,才说:「好。」
挂掉电话后,我看向秦律师。
「那把刀和刹车管的痕迹都拍下来,监控备份。」
「已经在做了。」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陆砚辞。
他没有穿外套,领带也松了,像是一路跑来的。
「你怎么在这?」
他扫过我,又看见地上的文件袋和被按在墙边的老许。
「我接到警察电话。」
「你不是手机没电了?」
「我没有说手机没电。」
「老许说你让他来接我。」
陆砚辞的脸色沉下来。
「我没让他来。」
我看着他:「那你来干什么?」
他走近一步,停在离我半米的位置。
「我怕你出事。」
「你不是不知道救你的人不是我吗?」
「这和我怕你出事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喜欢谁?」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最开始为什么想娶你。」
「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乱。
「现在我知道,我不想你出事。」
我把目光移开。
「这还不够。」
「我知道。」
他没有碰我,只把手里的一件外套递过来。
「车库冷。」
我没有接。
他把外套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等你处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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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警方带走老许后,苏家紧急召开董事会。
邵成山没来。
他通过律师递交了辞职信,理由是身体不适。
秦律师当场提出,在账目调查完成前,辞职不能免除责任。
「近三年共四千二百万流向关联公司,另有一笔三亿担保合同被发现。我们已将材料交给警方和审计机构。」
苏绍远坐在会议桌主位,脸色很难看。
「邵成山在公司做了二十多年,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因为你们一直让他管账。」我说。
苏绍远皱眉:「苏晚,你说话注意点。」
「我在说事实。」
「你马上要嫁进陆家,别把苏家内部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我已经嫁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我看着苏绍远:「你让我嫁,是为了把公司留给哥哥;现在又想让我别插手。到底谁在安排苏家?」
苏绍远抿着嘴,没有回答。
哥哥把股权文件摆在桌上。
「父亲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我持有集团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妹妹持有百分之十二。谁做董事长,由股东会决定,但任何人不能逼我签个人担保。」
一名董事立刻说:「苏总,你刚接触经营,确实需要老员工帮忙。」
「需要帮忙,不代表需要被架空。」
「邵成山离职了,谁来接手财务?」
「先由秦律师和外部审计暂时监督。」
苏绍远皱眉:「外人进来,公司的账就全曝光了。」
「账目本来就应该让股东看。」
「你父亲生前也不会这么做。」
我看向他:「爸生前最讨厌有人拿‘以前都是这样’当理由。」
苏绍远脸色一变。
哥哥把椅子往后推开,站了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审计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签任何新合同。」
「苏砚,你要把公司拖死吗?」
「公司不会因为不签一份有问题的合同就死。」
苏绍远一掌拍在桌上:「你以为自己赢了?」
哥哥没退。
「我没想赢。我只想知道公司的钱去了哪儿。」
董事会散场时,陆砚辞站在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哥哥。
「这是老许的行车记录和通讯记录。」
哥哥没接。
「你为什么给我?」
「老许的电话里,有邵成山安排他去旧仓库的录音。」
秦律师把文件拿过来,翻了两页。
「这是重要证据。」
哥哥看向陆砚辞:「你早就查邵成山了?」
「不是。我查的是陆家内部给苏氏做的项目评估。」
「你为什么查苏氏?」
「我说过,陆家不会接手苏氏,但我得知道联姻会不会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
「你查到邵成山有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砚辞没躲。
「我昨天才发现。」
哥哥冷笑:「你们陆家做事真谨慎。」
「这件事我有责任。」
我看着他:「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
「那你来做什么?」
「把证据交给你们。」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继续解释。
我忽然觉得他比我想象中更难看懂。
明明可以拿这份证据换取苏家合作,他却直接交了出来。
可这不代表我就要相信他。
哥哥把文件拿起,交给秦律师。
「先验真伪。」
「好。」
陆砚辞看向我。
「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不能。」
他停了一下:「那我在这里说。」
「说。」
「我当年救援后在医院醒来,记得一个人拉我上岸。她穿着浅蓝裙子,手臂有伤。我找了很多年,后来在苏家宴会上看见你戴着一条红绳,以为是当年那条。」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我没有戴过红绳。
那条红绳一直在哥哥的抽屉里。
「你从哪看见的?」
「订婚宴。」
「那条不是我的。」
「我知道。」
「现在才知道?」
「昨晚回去后,我让助理查了当年的照片。」
他顿了顿。
「我认错了人。」
「你认错人,却跟我结婚。」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娶你。」
「你不怕你想娶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我?」
「怕。」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我会重新认识你。」
「我不需要你重新认识我。」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别在我哥哥被人围攻时,站在旁边等我承认身份。」
陆砚辞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没有等。」
「你昨天什么都没问。」
「我怕你觉得我在逼你。」
「你怕的是我不承认,不是我难受。」
他没有反驳。
「对不起。」
「我听见了。」
「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他点点头。
「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接受。
他把领带松开一点,像是突然喘不过气。
「我会等你愿意相信我。」
「别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欠你一个重新开始。」
「我知道。」
「你也不欠我。」
他说:「但我想要。」
我看着他,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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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邵成山第二天被警方传唤。
苏家账目里查出的问题比预想的多。
四千二百万只是明面上的转账。过去五年里,另有几笔设备采购被重复报账,合计七千多万。
更麻烦的是,邵成山把其中一部分钱转给了苏绍远的女婿。
苏绍远当天就辞去董事职务。
他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很疲惫。
「我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没有责任。」
「苏晚,你非要把苏家弄成这样吗?」
「是我把钱转走的吗?」
「你哥哥刚接手公司,他还年轻,很多事不懂。」
「那就让他学。」
「你总觉得他什么都能做好。」
「他可能会犯错,但至少他不会拿公司当自己的钱袋子。」
苏绍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以前就偏心你。」
「她没有偏心我。她只是知道哥哥不喜欢公司,才让我帮他做事。」
「现在你嫁进陆家了,还要管苏家的事?」
「我嫁了,不代表我死了。」
我挂断电话。
哥哥坐在会议室里,盯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发呆。
「你后悔没换回来吗?」
他抬眼:「后悔什么?」
「你本来可以继续设计包,接着过你喜欢的生活。」
「公司现在需要我。」
「你不喜欢公司。」
「我不喜欢的是被人逼着做决定。」
他把钢笔放回笔筒里。
「以前我觉得只要不接手,就不用面对那些事。现在才知道,躲开也会有人替我做主。」
「你准备接?」
「先把账理清,再开董事会。」
「我帮你。」
「你要忙着离婚。」
「我没说要离婚。」
哥哥看着我。
「你不是不相信陆砚辞?」
「我不信他,不等于我一定要离婚。」
「那你还想怎么办?」
「先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哥哥笑了笑:「你终于学会看行动了。」
「我一直会。」
「你以前看陆砚辞那几眼,像是准备把人拆开检查。」
「那是因为他太像没感情的佛像。」
「现在呢?」
「现在像个被人拆开检查过的佛像。」
哥哥笑出声。
我把一份会议纪要递给他。
「董事会暂时推迟了接任投票。你还有时间准备。」
「你呢?」
「我去陆氏看看。」
「找陆砚辞?」
「找他公司的法务。」
「你还真把婚姻当商务合作。」
「现在不是吗?」
哥哥没再说话。
我离开苏氏时,陆砚辞的车停在楼下。
他摇下车窗。
「我送你?」
「不用。」
「我今天不是来接你,我是来给你这个。」
他递来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陆家项目部和邵成山往来的全部邮件。你们审计可能用得上。」
我没接。
「为什么不给秦律师?」
「我想亲自交给你。」
「有什么区别?」
「没有。」
他把档案袋放在车窗边。
「你不想要,我就交给秦律师。」
我伸手拿过来。
「我会让律师核实。」
「好。」
「你不用天天等我。」
「我没等你。我刚好路过。」
「你公司在城西。」
「今天绕路。」
我看着他:「你真的不擅长撒谎。」
「我知道。」
「那你以后别撒。」
「好。」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砚辞。」
「嗯?」
「那天你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娶我,我不喜欢。」
「我知道。」
「你最好想明白。」
「我会。」
我上了自己的车。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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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苏氏正式召开股东会那天,邵成山被警方带走调查。
他留下的几个亲信仍在财务部,有人把文件删掉,有人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人把责任推给刚入职的实习生。
哥哥没有大发雷霆。
他把每个人叫到会议室,一个个问清楚。
问到财务主管时,对方一直强调:「我只是按邵总吩咐办事。」
哥哥把一张转账单放到她面前。
「这笔三百万,是谁让你拆成六笔转出去的?」
她低头:「邵总。」
「你知道收款方是他表弟的公司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审批单上写‘已验收’?」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邵总说,我不签就让我走。我家里还要还房贷,我不能丢工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哥哥把纸巾推过去。
「我理解你怕丢工作,但你签了假单,害公司损失三百万。该承担的责任还得承担。」
她捂着脸哭。
「我会配合调查。」
「好。你先停职,律师会联系你。」
她离开后,我问哥哥:「你会开除她吗?」
「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你不怕员工觉得你软?」
「该硬的地方硬,该给机会的地方给机会。」
「这话不像你。」
「我昨天练了一晚上。」
他把领带扯松了些。
「我本来想说得很有气势,结果她一哭,我忘词了。」
我笑了:「你不适合当坏人。」
「那你呢?」
「我适合当一个讲道理的人。」
「你昨天把人事总监骂得哭了。」
「她先把审计文件藏起来。」
哥哥叹气:「好吧,你适合当一个很凶的讲道理的人。」
股东会投票时,哥哥正式被选为苏氏执行董事。
他没做董事长,先接手集团日常经营。
苏绍远没有出席。
投票结束后,哥哥站在会议室门口,握着那份任命书,半天没动。
「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感谢大家支持。」
「我怕他们觉得我在演。」
「你本来就在演。」
「那我说了。」
他走进会议室,拿起话筒。
「各位,过去几年公司账目混乱,管理上有不少问题。今天开始,我们会把欠下的账查清楚。该赔的赔,该罚的罚。公司不是谁家里的钱柜,也不是谁个人的面子。」
一名老董事皱眉:「苏总,你刚上任,话说得太满了。」
「那我先做给你看。」
「如果你做不到呢?」
「我辞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哥哥把话筒放回去,走到我身边。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硬了?」
「挺好。」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只是怕我紧张才夸我吧?」
「我不是你妈。」
他垂下头笑了一下。
门外有人敲门。
陆砚辞的助理送来一只纸袋,说里面是哥哥的绝版手袋保养工具。
哥哥打开看了两眼。
「陆砚辞送的?」
「他说是当年你救他时弄坏的那只包,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同款配件。」
哥哥把纸袋合上:「他知道我喜欢包?」
我没说话。
哥哥看着我:「他是不是在追你?」
「不知道。」
「你结婚了。」
「所以呢?」
「所以他不用追。」
「他现在才开始认识我,之前只是误以为自己喜欢我。」
「你还在气他?」
「不算气。」
我停了一下。
「我只是没准备好再相信他。」
---
13
三天后,哥哥遭遇了车祸。
不是弹幕预言的那场。
他开车去工厂,路上被一辆货车追尾,车头撞上护栏,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陆家开家庭会议。
陆砚辞正对着一群亲戚说,陆家不会参与苏氏的经营。
电话响起,我听见哥哥的声音,立刻站起来。
「你在哪?」
「医院。」
「伤得怎么样?」
「肩膀撞了一下,手臂有点麻。」
「司机呢?」
「没事。」
「谁开的车?」
「我自己。」
我看了陆砚辞一眼,转身往外走。
他跟了出来。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车在楼下。」
我没拒绝。
医院急诊室里,哥哥坐在床边,额头贴了块纱布。
看见我进门,他先笑了。
「我没事。」
「你闭嘴。」
「真的没事。」
「医生怎么说?」
「拍片没骨折,留院观察。」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你开车为什么不让司机开?」
「司机今天休假。」
「那你不会叫别人?」
「厂里临时有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扛?」
他不吭声了。
医生进来,确认没有内伤,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陆砚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哥哥看见他,脸色缓了些。
「你来了?」
「嗯。」
「今天不是有会?」
「推了。」
哥哥看了我一眼:「你们两个最近倒是挺有默契。」
「没有。」
我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陆砚辞走到床边,把一杯温水放在柜子上。
「警方查到货车司机和邵成山的外甥有联系。对方说是刹车失灵,但警方正在查车。」
哥哥的笑意淡了。
「这不是意外?」
「暂时不能确认。」
我握紧了杯子。
「邵成山还在被调查,他的人怎么还能动手?」
「他可能不是直接安排的人。」
陆砚辞看着哥哥。
「这件事我会查,但警方也要查。你们不要私下找人。」
哥哥点头:「我不会。」
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警方提供线索。」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
他看着我。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用这件事换你的信任。」
我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资料交给秦律师,转身走出病房。
哥哥看着他的背影。
「他最近倒挺守规矩。」
「他本来就应该守规矩。」
「你什么时候能原谅他?」
「等我想原谅的时候。」
「你不想?」
「我不想逼自己。」
哥哥点了点头。
「那就慢慢来。」
深夜,哥哥睡着后,我坐在走廊长椅上。
陆砚辞还没走。
他坐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
我走过去。
「你还不回去?」
「等警方消息。」
「你不是说不私下查?」
「我在等警方,不是自己查。」
我坐到他对面。
「你今天为什么没进病房?」
「怕你不想看见我。」
「你现在挺会猜。」
「我在学。」
「学什么?」
「学先问你。」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陪你一会儿。」
我看着他。
「可以。」
他坐到了我旁边,没碰我。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陆砚辞忽然开口:「我当年记错了救我的人,后来又把你当成那个人。」
「嗯。」
「我以为只要找到那个人,把婚事定下来,自己就能把欠下的东西还回去。」
「你欠他什么?」
「一条命。」
「救命的人不一定想要你还。」
「我知道了。」
他把手腕上的木珠解下来,放在掌心。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去世前说,别把感激当成爱,也别拿爱当成债。」
我转头看他。
「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
「她一直告诉我,是我没听。」
我看着那串木珠。
「那你现在知道喜欢我什么了吗?」
他沉默片刻。
「你会把快死的植物救回来,会在董事会上把人问得说不出话,会因为哥哥受伤在医院发火。你生气时不讲道理,但你不逃避后果。」
「这听起来不像喜欢。」
「我还没说完。」
他看着我,眼神不再躲闪。
「我喜欢你愿意保护自己,也喜欢你愿意保护别人。喜欢你不因为我是陆砚辞,就把选择权交给我。」
「你现在才知道这些。」
「是。」
「那你早该知道。」
「是。」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我把视线移开。
「你先把木珠收好。」
「好。」
「别再拿它当定情信物。」
「好。」
「你明天还来吗?」
「如果你愿意。」
「那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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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邵成山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货车司机承认收了钱,原本只想制造一场轻微追尾,让哥哥受伤住院,没想到货车刹车真的出了问题,差点造成严重事故。
幕后指使是邵成山的外甥。
他以为哥哥出车祸后,苏氏会暂时由苏绍远接管,自己就能趁机销毁账目。
邵成山否认知情。
可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和司机证词都指向他。
苏氏内部的人心惶惶。
有人怕被牵连,主动递交了旧文件;有人把责任推给邵成山;也有人在社交平台发文,说苏家兄妹互相争权,联姻只是为了吞并陆氏资产。
我看见那篇帖子时,正在医院陪哥哥复查。
哥哥刷到后,气得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是谁发的?」
「不知道。」
「我让公关查。」
「别急着发声明。」
「那让他们一直骂?」
「等警方发布调查结果,再一起说。」
「你怎么这么冷静?」
「因为有人想激怒我们。」
哥哥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安排公关。
「我知道,但我还是生气。」
「可以生气,别乱发东西。」
「你现在像我老板。」
「我就是。」
他笑了一声,手机又响了。
是苏绍远。
哥哥接起来,开了免提。
「苏砚,邵成山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没问你。」
「网上的帖子也不是我发的。」
「我还是没问。」
「你不要把我也拖进去,我在公司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哥哥靠在椅背上。
「你把父亲的信托文件拿去复印,交给邵成山,算不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是为了公司融资。」
「融资为什么不经过董事会?」
「我当时只是想帮公司。」
「你把文件给他,是因为他答应给你女婿安排岗位?」
苏绍远的声音提高了:「你从哪听来的?」
哥哥看向我。
我没说话。
「公司有记录。」
「你们现在就是要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推。你做过的事,自己解释。」
「苏砚,你别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照顾你的。」
哥哥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记得。」
「那你——」
「我记得你每次来家里,都先问爸有没有给我零花钱,后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哥哥挂断电话,没再说话。
我把一颗橘子剥开,递给他。
「吃点东西。」
「我不饿。」
「那就拿着。」
他接过橘子,手指在橘皮上掐出一道白痕。
「我小时候真以为苏绍远是好人。」
「他对你也有好过的时候。」
「所以我才不想承认。」
「承认他做错了,不代表以前的好都是假的。」
哥哥看着我,慢慢松开手。
「你说得对。」
下午,苏氏召开媒体说明会。
哥哥作为临时执行董事,出面说明了账目调查和车祸案件。
记者提问:「有传闻称,您和苏晚互换身份多年,您在外扮演苏小姐,苏小姐则以苏家少爷身份参与经营。请问这是真的吗?」
会场一片安静。
我坐在台下,手心发凉。
哥哥看着记者。
「我们兄妹从小长得相像,过去确实在一些家庭活动中互相帮忙。但没有冒用身份参与公司签约,也没有在法律文件上互换身份。」
「那外界一直以为您是苏小姐,苏晚是苏家少爷,这怎么解释?」
「这是苏家内部安排造成的误会。我们会公开更正,不会逃避责任。」
记者又问:「陆总是否知道?这场联姻是不是建立在欺骗上?」
镜头转向我。
陆砚辞坐在第一排,起身拿过话筒。
「联姻是我提出的。苏晚没有用任何假身份骗我。她告诉我的事不够多,是我没有问清楚。」
「您不介意她隐瞒身份?」
「我介意,但我不会把自己的选择推给她负责。」
会场里一阵骚动。
我看着他。
他没有替我挡掉问题,也没有把责任全揽过去。
他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记者继续问:「那您是否还会维持婚姻?」
陆砚辞看向我。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把话筒放回桌上。
我站起身,接过话筒。
「身份互换的责任,我们会配合调查和更正。至于婚姻,我们会自己处理,不需要公众替我们决定。」
会场安静几秒,随后闪光灯响成一片。
哥哥结束说明会时,额头全是汗。
我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你刚才表现不错。」
「我差点把话筒掰断。」
「我看出来了。」
「你呢?」
「我也不错。」
「你没回答记者。」
「我不需要回答。」
他笑着点头。
陆砚辞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来打扰。
哥哥低声说:「你们要不要谈?」
「等我想好了。」
「你已经想好一半了。」
「哪一半?」
「你没把他赶走。」
我看向陆砚辞。
他正和律师说话,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我只是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
---
15
苏氏账目案进入司法程序后,哥哥正式接任董事长。
他上任第一周,就把财务部重新拆分,建立双人复核制度。
第二周,集团取消了三项亏损严重的投资。
第三周,他把我拉进会议室,让我帮他看一份海外合作方案。
我翻完文件,指着最后一页:「这里的交付时间写错了。」
「哪儿?」
「合同正文是六月,附件是四月。对方到时候可以按附件追责。」
哥哥把文件拿过去看了半天。
「我没看出来。」
「你只看预算,没看附件。」
「你知道我最讨厌看附件。」
「所以我才帮你看。」
「那你要不要回来当副总?」
「不了。」
「为什么?」
「我想做自己的事。」
「你想做什么?」
「先开一家品牌顾问工作室,帮小公司理业务和财务。」
「你不是最喜欢管大公司吗?」
「我现在发现,小公司里少一点老狐狸。」
哥哥笑了:「那你可别嫌小公司老板更难搞。」
我真去注册了工作室。
选址时,我看中一间临街的小门面,哥哥嫌太偏,陆砚辞嫌停车不方便。
「你们俩意见倒挺统一。」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哥哥说:「这地段客流不够。」
陆砚辞说:「晚上回家不安全。」
「我又不是天天晚上在这里待。」
「那也不安全。」
「我请保安。」
「保安也有下班的时候。」
「那我买监控。」
哥哥在旁边举手:「我赞成监控。」
我转头看他:「你不是说别插手吗?」
「我只是发表意见。」
「那你们都回去。」
陆砚辞没动。
「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有车。」
「你那辆车还没修好。」
「已经修好了。」
「刹车灯还亮着。」
「那是传感器问题。」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我要去修。」
他没再坚持,只把钥匙递给我。
「车在路边。」
我接过钥匙。
「谢谢。」
他似乎愣了一下。
「不客气。」
我开门上车,关门前听见哥哥在外面说:「她说谢谢了,你是不是可以高兴三天?」
陆砚辞回了一句:「你别说出来。」
车窗关上了,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工作室开业那天,陆砚辞送来一盆新绿植。
我看着盆里的小树苗。
「你不是说我浇不好?」
「我没说。」
「你说保洁浇水更专业。」
「那盆快死,是我没告诉保洁换位置。」
「这次你自己浇?」
「我来学。」
我把浇水壶递给他。
他接过去,倒了大半壶。
「停,土都快泡了。」
「我以为要浇透。」
「不是淹死。」
他立刻停手。
我拿毛巾擦掉桌上的水。
「陆砚辞,你以前是不是没养过东西?」
「养过。」
「什么?」
「一只乌龟。」
「后来呢?」
「冬天冻死了。」
「你没给它换水?」
「我以为它冬眠了。」
「你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看着我:「有人照顾我。」
「你妈?」
「以前是。」
他说完,低下头把水壶放好。
我没继续追问。
他站在店里,显得有点拘谨。
「你来就是送盆栽?」
「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只木盒,里面是一条褪色的红绳。
「当年救我的人掉在山路上。救援队后来捡到了,一直存在医院档案里。」
我看着那条红绳。
「这是哥哥的。」
「我知道。」
「那你还给他。」
「已经还了。」
「那你给我看什么?」
「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再把他的东西当成你的。」
我合上木盒。
「你终于明白了。」
「嗯。」
「你还会记错吗?」
「会。」
「那怎么办?」
「我会问。」
我抬眼看他。
他没伸手,也没靠近。
「苏晚,我想追你。」
「你现在是我丈夫。」
「我知道。」
「那你还要追?」
「我想让你愿意选我,不是因为我们已经领了证。」
我看着他半天。
「我暂时没有要离婚。」
他呼吸停了一瞬。
「好。」
「这不代表我答应你什么。」
「我知道。」
「你少说你知道。」
他笑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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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一个月后,陆家举办家宴。
我本来不想去,陆砚辞没有逼我,只说祖母想见我。
「你可以不去。」
「她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她了。」
「你把身份互换的事告诉了陆家?」
「只告诉了她。」
「她怎么说?」
「她说你们兄妹都挺能折腾。」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陆家老太太坐在客厅里,精神很好,手里捻着一串珠子。
她看见我,先朝我招手。
「晚晚,过来坐。砚辞说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我就不问你想吃什么了。」
「谢谢奶奶。」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喜欢砚辞吗?」
陆砚辞刚好从外面进来,脚步停在门口。
我看了老太太一眼:「现在还不够喜欢。」
老太太点点头:「挺好,不用勉强。」
陆砚辞走进来,把外套挂好。
「奶奶,您别问得这么直接。」
「我不问直接的,难道等你自己想明白?」
老太太伸手敲了敲他的手背。
「你以前就总把感激当喜欢。这回别再糊涂。」
陆砚辞没有反驳。
晚饭时,陆家二叔提起苏氏最近的业务。
「苏晚现在接了新工作室,陆家可以投点钱,帮你做大。」
我放下筷子:「不需要。」
「一家人,谈什么需要不需要?」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把账算清楚。」
二叔笑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见外。」
陆砚辞看了他一眼:「她说不需要,就不需要。」
二叔脸色不太好看:「砚辞,我是在帮你们。」
「那就别逼她接受。」
桌上的气氛僵了一瞬。
陆老太太给我夹了块鱼。
「别理他。陆家人最爱拿关心当理由管别人。」
二叔没再说话。
回去路上,陆砚辞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你今天不该为我和你二叔翻脸。」
「我没翻脸。」
「他是你长辈。」
「长辈也不能替你决定。」
「你现在把我的话记得挺清楚。」
「我在努力。」
车停在红灯前。
他偏头看我。
「你今天说不够喜欢我,我没有生气。」
「你应该生气吗?」
「不应该。」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难过?」
「我想你喜欢我。」
「这不是一天就能做到的。」
「我知道。」
「你又说。」
「抱歉。」
我看着窗外的红灯。
「你不用一直道歉。」
「那我该做什么?」
「先把你自己活明白。你喜欢我,和你当年感激救命恩人,是两回事。」
「我在分清。」
「等你分清了再告诉我。」
红灯变绿。
他没有立刻开车,只看着前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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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三个月后,邵成山的案子开庭。
他认下了挪用资金和伪造合同,但否认指使司机制造事故。
司机改口说,车祸是自己操作失误,和邵家无关。
哥哥坐在旁听席上,脸色很冷。
中场休息时,他接到一条短信。
【苏总,老许家里有人想见你,说有新证据。】
哥哥看完,把手机递给我。
我皱眉:「别去。」
「可能是老许家人。」
「让律师联系。」
「如果真有证据——」
「也让律师去取。」
哥哥点头,给秦律师打电话。
半小时后,秦律师带着警方的人回来,说老许的女儿手里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邵成山的外甥提到要「把车弄得像意外」,但没有说要撞谁。
司机后来承认,原本想让哥哥受轻伤,没想到操作失误。
哥哥听完录音,脸色终于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他想杀我。」
我看着他:「差一点就是了。」
「我知道。」
「你以后别一个人开车。」
「好。」
「别答应得这么快。」
「我会让司机开。」
庭审结束后,邵成山被判刑。
苏绍远因参与伪造股权文件,被判缓刑并退出公司管理层。
苏氏重新清理账目,哥哥把公司扭亏为盈的第一份报告放在我面前。
「看一下。」
我翻了两页:「不错。」
「只有不错?」
「你还想要什么?」
「一句夸奖。」
「你做得很好。」
「再说一遍。」
「苏砚,你做得很好。」
他把报告收回去,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你录这个干什么?」
「以后开会拿出来听。」
「你有病。」
「我刚接手公司,压力大。」
我合上文件夹。
「那你就把那只包拿出来背。」
「我舍不得。」
「你不是说它比命贵?」
「现在公司是我的命。」
「那包呢?」
「包是我的魂。」
我被他气笑了。
晚上回家,陆砚辞在客厅等我。
桌上摆着一锅热汤,旁边放着两副碗筷。
「你做的?」
「保姆做的。」
「那你在这等什么?」
「等你回来吃饭。」
我看着那锅汤:「你不是说不干涉我吗?」
「吃饭不算干涉。」
「那我不吃呢?」
「我会把汤收起来,不会逼你。」
我坐下来,拿起勺子。
「我今天没吃晚饭。」
他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工作室的助理说你下午一直在开会。」
「你查我?」
「我问了她你有没有吃饭。」
「这不还是查?」
「我以后先问你。」
「你学得挺快。」
「我不想再把关心做成控制。」
我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淡。
「你让保姆少放盐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咸还是淡,就让她少放一点。」
「你还是不知道。」
「是。」
「我喜欢正常咸。」
他拿过汤匙,往自己碗里尝了一口。
「这碗正常吗?」
「太淡了。」
他把碗拿回厨房,又加了一点盐。
回来后,我喝了一口。
「这次可以。」
他在我对面坐下。
「苏晚。」
「嗯?」
「我现在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不是救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谁以后,还是想见你,想听你说话,想在你回家时给你留一盏灯。」
「这听起来也可能是习惯。」
「那我继续分辨。」
我放下汤匙。
「不用急着给答案。」
「好。」
「你也不要一直等我答应。」
「我会去做自己的事。」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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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工作室开业半年后,我接了第一笔大单。
客户是家做传统食品的老字号,老板娘带着儿子来谈合作。
她儿子开口就说:「苏小姐,听说你是陆家的少奶奶,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我把报价单收回来。
「项目费用和我的婚姻没关系。」
「我就随口一说。」
「那我也随口一说,这单我们不接了。」
老板娘赶紧拉住儿子:「你少说两句。」
她转向我:「苏小姐,孩子不会说话。我们是真心想合作,预算也能按你们的方案走。」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可以和您谈,但之后所有沟通都由您负责。」
老板娘点头:「可以。」
签合同前,她儿子又来了一次。
这回他拿着一盒点心,站在门口。
「苏小姐,上次我说话没过脑子,跟你道歉。」
「你向我道歉,还是向陆家道歉?」
他脸红了:「向你。」
「那我接受。」
「项目还能做吗?」
「能,但合同照原价。」
「行。」
他没讨价还价。
签约后,哥哥给我打电话,说苏氏要把一个产品线交给工作室做品牌调整。
「你不会因为我是你妹妹,给我走后门吧?」
「我是按方案选的。」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问了三个人。」
「那就好。」
「你就不能相信我?」
「我相信你,还是要看流程。」
他笑起来:「你怎么越来越像财务了?」
「因为公司里有太多邵成山。」
「这话我喜欢。」
挂断电话后,我抬头看见陆砚辞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公司在城东。」
「今天开会开到这边。」
「你上次也说路过。」
「我会换个理由。」
「不用换。你想来就说。」
他把咖啡放到桌上。
「我想来。」
「那就坐会儿。」
他坐到沙发上,没有打扰我工作。
我忙到晚上九点,才发现他还在。
「你怎么没走?」
「你没下班。」
「我加班又不是第一天。」
「我知道。」
「你等了三个小时?」
「嗯。」
「你可以先回去。」
「我可以等你下班再一起走吗?」
我看着他。
「可以。」
他站起来,帮我收桌上的文件。
动作慢,手也不太会整理。
我把一叠合同拿回来。
「别把客户资料混了。」
「好。」
「你不是挺会做事的吗?」
「我会做陆氏的事。」
「那你可以做你擅长的。」
「我现在想做的是等你。」
我没忍住笑。
「你这句话很像在告白。」
「那我再说一次。」
他站在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
「苏晚,我喜欢你。你可以继续不相信我,也可以继续观察我。但我不想把这句话藏起来。」
我把文件放进抽屉。
「我听到了。」
「你不说点什么?」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
他整个人怔住。
「有点?」
「嗯。」
「那我继续努力。」
「别努力得像在做项目。」
「我尽量。」
「你不许把这件事写进日程表。」
「已经删了。」
「你写过?」
「写了‘问苏晚晚饭吃什么’。」
我笑出了声。
「你真是没救了。」
「那你救不救?」
「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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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一年后,苏氏的财报第一次转正。
哥哥在庆功宴上喝了两杯,抱着那只绝版手袋不肯放。
「你喝醉了,包也不放下?」
「我怕别人拿走。」
「这里都是你员工。」
「员工也有喜欢包的。」
我把包从他手里拿开:「你去休息。」
「我没醉。」
「你刚才把董事长叫成了‘妈妈’。」
「那是口误。」
「你还给财务总监发了三张猫片。」
「那是鼓励团队。」
我把他扶到休息室,替他脱下外套。
他躺在沙发上,忽然抓住我的手。
「晚晚。」
「嗯?」
「你觉得我做得好吗?」
「做得很好。」
「不是因为我是你哥?」
「不是。」
「那就好。」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给他盖上毯子,走出休息室时,陆砚辞正站在门边。
「他怎么样?」
「睡着了。」
「你累吗?」
「还好。」
「我送你回家。」
「好。」
车里很安静。
他开到半路时,忽然说:「明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我知道。」
「我订了餐厅。」
「几点?」
「晚上七点。」
「我有个客户会,可能会晚。」
「我可以等。」
我看着他:「你订了餐厅,不怕等太久?」
「我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江。」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看江?」
「我想和你一起看。」
我没有接话。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没有马上解锁车门。
「苏晚。」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愿意和我继续做夫妻吗?不是因为陆苏两家,也不是因为当年那场误会。」
我看着他。
他没有递戒指,也没有准备任何惊喜,只是在车里认真等我的答案。
「愿意。」
他怔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你不是因为明天纪念日,不好意思拒绝?」
「我拒绝你也不会怎么样。」
「我知道。」
「所以我说愿意。」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可以。」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仍然有点凉。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拢起来。
「你以后别再说等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愿意了。」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背。
「好。」
第二天,我们去江边餐厅吃饭。
餐厅靠窗,能看见夜里的水面。
陆砚辞把一只小盒子放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不是戒指。」
「那我打开了?」
「嗯。」
盒子里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一棵树。
「这是什么?」
「你工作室的标志。」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
「你还挺会准备。」
「我找了设计师做,怕自己做得难看。」
我拿起徽章看了看。
「挺好看。」
「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能不能把它放在陆氏办公室?」
「你放个工作室徽章干什么?」
「提醒自己,别替你做决定。」
我把徽章放回盒子里。
「你不用靠这个提醒。」
「我怕忘。」
「那你就在手机里设个提醒。」
他笑了:「我已经设了。」
「你还真设了?」
「每周一提醒我,问你这周想做什么。」
「这有点像项目管理。」
「那我删掉。」
「不用删。」
我把盒子收进包里。
「你可以问,但我也可能不想回答。」
「好。」
「那你别不高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别不高兴。」
「好。」
吃完饭,我们沿江走了一小段。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陆砚辞抬手想替我拨开,又停住。
我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头发上。
「现在可以。」
他帮我把发丝理到耳后。
动作很轻。
「苏晚。」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这次不是因为误认。」
「我知道。」
「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
他没说话,只握紧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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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两年后,苏氏集团上市。
哥哥在敲钟前紧张得连领带都系歪了。
我帮他重新打结。
「你别抖。」
「我没抖。」
「你的手一直在动。」
「我在想,如果股票跌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做公司。」
「如果员工失望呢?」
「你已经把他们的工资发了两年,没人会因为一天的股价就不跟你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真能做到吗?」
「你已经做到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
「晚晚,谢谢你。」
「别谢我。你自己做的。」
「我还是要谢。」
「那等敲钟完请我吃饭。」
「请你吃什么?」
「你最贵的那只包。」
「包不能吃。」
「那你送我一只。」
「想得美。」
我替他把领带最后一处拉平。
「走吧,苏董事长。」
敲钟结束后,哥哥没有哭。
他只是走下台时,抱着那只绝版手袋,像抱着一只很贵的猫。
记者围上来,问他上市后最想做什么。
哥哥看了我一眼。
「回家睡觉。」
台下笑声一片。
我站在侧边,也笑了。
陆砚辞走到我身旁,递来一杯水。
「你哥今天很紧张。」
「他昨天睡了三个小时。」
「你呢?」
「我还好。」
「你最近是不是也累?」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太好。」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感觉。」
我看着他:「我很高兴,也很累。」
「回去之后我给你按摩。」
「你会吗?」
「我可以学。」
「别把我按伤了。」
「那我先从肩膀开始。」
哥哥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立刻捂住耳朵。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听见了。」我说。
「我没听见。」
陆砚辞倒是很坦然:「我说回去给她按肩膀。」
哥哥把耳朵捂得更紧。
「不要告诉我细节。」
我笑着把他手拉下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保守了?」
「从你们结婚开始。」
宴会结束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
哥哥坐在后排,抱着手袋睡着了。
陆砚辞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灯火一盏盏掠过。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一晚吗?」我问。
「记得。」
「那天你还不知道救你的人是我哥。」
「嗯。」
「你要是知道,会不会还娶我?」
他握着方向盘,想了几秒。
「会。」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你之后,还是想和你结婚。」
「这次你确定?」
「确定。」
「不怕我还瞒着你别的事?」
「怕。」
「那你还娶?」
「你可以继续有自己的秘密。」
「你不想知道?」
「想。但你愿意告诉我,我再听。」
我看着他的侧脸。
「你变了。」
「我以前太想把事情弄清楚,觉得知道真相就能控制结果。」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知道真相不等于有资格替你决定。」
我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这句话还不错。」
「我练了很久。」
「谁教你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次不高兴都会说,别替我做决定。」
「那你记得挺牢。」
「我不想再忘。」
后排哥哥突然翻了个身,包掉到地上。
我回头把包捡起来,放到他怀里。
他迷迷糊糊抱紧了。
「我的包……」
陆砚辞笑了一声:「这比我重要。」
「当然。」
哥哥闭着眼补了一句:「我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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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又过了一年,我的工作室搬进了新办公室。
搬家那天,哥哥送来一只更大的手袋。
「送你的。」
「你舍得?」
「我也有一只。」
「同款?」
「不同色。」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只深绿色的限量款。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你以前一直拿我的绿色领带擦咖啡。」
「那是因为你不让我用纸巾。」
「那是因为你一包纸巾三天就用完。」
我把包放到桌上。
「谢谢。」
哥哥拍了拍桌面:「你工作室的账最近怎么样?」
「挺好。」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有,帮我把这些箱子搬到楼上。」
「我不是你的搬运工。」
「那你刚才说有需要就找你。」
「我没说搬箱子。」
陆砚辞正好进门,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就去搬。
哥哥在旁边看着他。
「你一个陆氏总裁,搬箱子?」
「她的工作室。」
「我也在场。」
「你没说你要搬。」
哥哥拿起一只小箱子,跟在后面。
「我现在搬了。」
我们三个人搬了半天,最后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哥哥抱着他的包,不让外卖盒靠近。
我把筷子递给他。
「你现在公司上市了,还这么小心一只包?」
「它陪我度过了创业初期。」
「它陪你去公司开会?」
「当然。」
「你开董事会也带着?」
「我把它放在旁边。」
陆砚辞问:「它能给你意见?」
「能。」
「什么意见?」
「别相信邵成山。」
「这只包比我聪明。」
「这我承认。」
我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
「你俩别在我工作室里互相较劲。」
陆砚辞把筷子放下。
「我没有。」
哥哥笑:「你有。」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和最初的弹幕完全不同。
没有车祸,没有自相残杀,也没有一个人被迫牺牲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们没有按原定计划换回身份。
哥哥接手了公司,我嫁给了陆砚辞。
可这两件事并不是为了替谁挡灾。
是因为哥哥自己愿意接公司,我自己愿意结婚。
弹幕曾告诉我们未来会怎样。
但它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做。
这一点,只能我们自己决定。
晚上送哥哥回家时,他在车边叫住我。
「晚晚。」
「怎么了?」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身份互换,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你会不会更轻松?」
「可能吧。」
「你后悔吗?」
我看了一眼陆砚辞。
他站在车另一侧,没有催我。
「有时候后悔。有时候觉得还好。」
哥哥点点头。
「我也是。」
「那就够了。」
他把车门关上前,又探出头来。
「陆砚辞,你对她好一点。」
「我会。」
「不是嘴上说。」
「我知道。」
「你又说知道。」
「那我做给你看。」
哥哥这才满意地上车。
我和陆砚辞往家的方向走。
他问:「你还会看见那些弹幕吗?」
「偶尔。」
「它们现在说什么?」
我停下来,认真看了一眼。
一行字慢慢飘过去。
【这回终于不是命运安排,是她自己选的。】
我笑了一下。
「说我们自己选的。」
陆砚辞握住我的手。
「那你选我吗?」
「选了。」
「还会选吗?」
「要看你表现。」
「我会一直表现。」
「你别说得像考试。」
「那像什么?」
「像一起过日子。」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背。
「好,一起过日子。」
我抬头看他。
「陆砚辞。」
「嗯?」
「这次不用等我救你。」
「我知道。」
「我也不是你欠下的恩情。」
「我知道。」
「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
「是。」
「那就行。」
我们并肩往前走。
风从街口吹来,树叶晃了晃。
前面那栋楼亮着灯,哥哥发来一条消息,说他把新包放在床边了,谁也不许碰。
我回他:【放心,没人想碰。】
他秒回:【你刚才碰了。】
陆砚辞看见屏幕,笑出声。
我收起手机,牵紧他的手。
这回,我们没有互换身份。
也没有替谁活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