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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3:59:59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膝盖底下是冰凉的金砖。

额头贴着地,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头顶有人开口,声音不高,懒洋洋的。

“拖出去,砍了。”

我浑身汗毛竖起来。

殿里跪了一地人,没一个敢喘气。

我左边跪着个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抖得牙齿磕出声,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大段记忆砸进来。

我穿书了。

穿进了睡前骂了一晚上的那本宫斗小说。

我现在叫阮栗,御书房的洒扫宫女,十六岁。

原书里,礼部侍郎赵明远打翻了暴君萧烬的砚台,被当场判斩。

原主阮栗心软,扑上去求情。

结果暴君一句“既然你这么心疼他,就陪他一起去”,原主的脑袋和赵侍郎的脑袋挂在了同一根旗杆上。

全书第一个死的炮灰,就是我。

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前面两个侍卫已经上来拖赵侍郎了。

赵侍郎扭过头,一眼看见我,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嘶喊:“阮姑娘!阮姑娘你替我说句话!你说过我是好人的!”

我后背一凉。

原主这个傻子,到底跟他说过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龙椅上那位也看过来了。

我抬起眼皮偷看了一下。

萧烬斜靠着龙椅,一身玄色常服,手指慢慢转着一枚白玉扳指。眉眼生得极好,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跟看一块死肉没区别。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

“哦?你要替他求情?”

我喉咙发紧,舌头打结。

求情就是死。

不求情,赵侍郎刚才那一嗓子,我也是同党。

我脑子转得飞快,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挪到旁边侍卫的佩刀边上。

我双手捧起那把刀,举过头顶。

“陛下,刀。”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了一下。

赵侍郎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

福安公公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

萧烬转扳指的手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什么意思?”

我声音发抖,但字咬得清清楚楚:“奴婢的意思是,陛下要砍,奴婢给陛下递刀。侍卫大哥的刀钝,奴婢刚才看见缺了个口,怕砍不利索,脏了陛下的眼。”

那侍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脸都白了。

刀上确实有个缺口。

我刚才跪着的时候,正好看见的。

萧烬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膝盖都麻了,冷汗顺着后脖子往衣领里流。

然后他笑了。

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站起来,慢慢走下台阶,靴子停在我眼前。

一只修长的手伸下来,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他的指腹很凉。

“你不怕朕?”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怕。”

“怕还递刀?”

“因为奴婢更怕陛下砍不痛快。”

萧烬的指尖在我下巴上停了一下。

他松开手,转身。

“赵明远,押入天牢,三日后再斩。”

“这个宫女,调来御前,伺候茶水。”

我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活了。

我活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钱嬷嬷,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拧成一团,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书里,钱嬷嬷收了淑妃的银子,本来是要送她远房侄女来御前伺候的。

我抢了她侄女的位置。

这梁子,结大了。

【第二章】

御前奉茶的活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简单在于,只要我闭嘴,就能活。

难在于,萧烬这个人,一天要杀三回人。

上午他看完折子,说户部尚书的字写得丑,要剁了他的手。

我端着茶过去:“陛下,户部尚书用的是右手,奴婢建议剁左手,不耽误他以后写认罪书。”

萧烬端茶的手顿住,眼睛从茶杯边上抬起来看我。

福安公公在旁边拼命冲我挤眼睛,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

萧烬喝了一口茶。

“那就先留着。”

户部尚书捡回一只手。

下午他嫌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太艳,要一把火烧了。

我颠颠地跑去御膳房,抱了一坛香油回来。

“陛下,这是今年新榨的,火旺。”

萧烬看着那坛油,又看着我,看了足有十几息。

“你倒是贴心。”

“为陛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牡丹没烧成。

因为萧烬说,香油太贵,烧牡丹浪费,留着给御膳房炸果子。

我抱着油坛子回去的时候,老周,就是御膳房那个胖厨子,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阮姑娘,你可真是神人,陛下以前说烧就烧,谁劝谁死。”

我嘿嘿一笑:“我又没劝。”

我是真不劝。

我就是顺着他。

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萧烬这人逆反心重,越劝越疯,你顺着他,他反而觉得没意思。

我躺平得心安理得。

每天端茶、递刀、送油、吃瓜。

晚上溜去御膳房,老周给我留一只烧鹅腿,偶尔还有一碗燕窝。

老周问我记谁的账,我想了想。

“记陛下的。”

“啊?”

“陛下吃的,谁敢查?”

老周哆嗦着手,在账本上写了个“御用”。

我啃着鹅腿,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可钱嬷嬷不让我躺。

第三天早上,我刚进御书房,就被两个粗使嬷嬷按着跪在了地上。

钱嬷嬷手里举着一只翡翠镯子,高声叫道:“陛下!这是淑妃娘娘前几日落在御书房的镯子,今早在阮栗的枕头底下搜出来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

镯子绿得透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萧烬放下朱笔,没说话。

钱嬷嬷越说越来劲:“这贱婢手脚不干净,偷主子的东西,按宫规当杖毙!”

两个嬷嬷的手指甲掐进我胳膊里,疼得我直抽气。

我咬着牙,抬头看钱嬷嬷。

“嬷嬷,这镯子什么时候丢的?”

“前日!”

“前日什么时辰?”

钱嬷嬷愣了一下:“午……午时。”

我笑了。

“前日午时,奴婢在御膳房跟老周学杀鱼,整个御膳房十几口人都看见了,奴婢满手鱼鳞,一下午都没出来。”

钱嬷嬷嘴唇动了动。

我接着说:“还有,嬷嬷,这镯子您闻闻。”

“闻什么?”

“镯子内圈有股味儿,是桂花头油。整个宫里只有您老人家用这个,您说淑妃娘娘的镯子,怎么会沾上您的头油?”

钱嬷嬷的脸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把镯子往袖子里缩。

晚了。

萧烬伸出两根手指:“拿过来。”

福安公公小跑着接过镯子,递上去。

萧烬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嫌恶地把镯子扔回桌上。

“臭。”

就一个字。

钱嬷嬷扑通跪下,额头往地上砸:“陛下!老奴冤枉!是这贱婢陷害老奴!”

“拖下去。”萧烬重新拿起朱笔,“打二十板子,送去浣衣局。”

钱嬷嬷被拖出去的时候,眼睛死死瞪着我,嘴里还在骂。

我揉着胳膊上的指甲印,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真想追出去冲她做个鬼脸。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凉凉的,带着点探究。

我一转头,萧烬正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她用桂花头油?”

我舌头一卷:“奴婢鼻子灵。”

“是吗?”

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可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三章】

钱嬷嬷是被拖走了。

可我知道,真正要我命的人,还没出手。

原书第三章,淑妃柳映雪来御书房送汤。

汤里有毒。

她本来要毒的是萧烬,可萧烬嫌汤腥,赏给了原主。

原主喝完,七窍流血,死在御书房门口。

淑妃顺势说是宫女下毒,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今天,就是第三章。

我一大早就开始手心冒汗,端茶的时候手抖得茶盖叮叮当当响。

萧烬抬眼看我:“你抖什么?”

“奴婢冷。”

“六月天,你冷?”

“奴婢体寒。”

萧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问。

巳时三刻,门外传来一阵香风。

淑妃来了。

她穿一身藕荷色宫装,头上的步摇叮叮当当,进门先冲萧烬福了福身子,声音甜得发腻:“陛下批折子辛苦,臣妾亲手熬了鸽子汤,给陛下补补身子。”

她身后的宫女端着一个白瓷汤盅,盖子揭开,香气往外冒。

我盯着那碗汤,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萧烬看了一眼汤,眉头皱起来:“腥。”

来了。

原书一模一样的台词。

我腿肚子开始转筋。

萧烬的手指往我这边一点:“赏你了。”

淑妃眼睛一亮,转过头冲我笑:“还不快谢恩?陛下赏的,是你的福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

淑妃笑容僵了僵:“怎么,你一个奴婢,还敢嫌弃本宫的汤?”

我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笑:“奴婢不敢。”

我走过去,端起汤盅。

汤很烫,烫得我指尖发红。

淑妃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端着汤,往嘴边送。

送到一半,我脚下一绊。

“哎呀!”

汤盅脱手,整碗汤泼了出去。

泼在了淑妃那只白得发光的波斯猫身上。

那猫是淑妃走哪儿抱哪儿的心肝宝贝,刚才被宫女抱着蹲在门边。

热汤泼上去,猫惨叫一声,蹿出去两步,舔了舔身上的毛。

然后它抽搐起来。

四条腿一蹬一蹬,嘴里往外冒白沫。

不到十息,没动静了。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静。

淑妃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她身后端汤的小宫女膝盖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萧烬慢慢放下手里的折子。

他的视线从猫身上,挪到淑妃脸上。

“爱妃,这是什么汤?”

淑妃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尖得变了调:“陛下!臣妾不知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御膳房的人动了手脚!”

她突然扭头,手指戳向我:“是她!是这个贱婢!她故意摔的!她早就知道汤里有毒!”

我心里冷笑。

你倒是反应快。

我扑通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娘娘冤枉奴婢,奴婢要是知道有毒,刚才还会往嘴里送吗?奴婢是被门槛绊的,娘娘不信去看,门槛上那块砖是松的!”

福安公公跑过去一看,门槛下面的砖确实松了一块。

是我昨天晚上拿簪子撬的。

萧烬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淑妃面前,低头看她。

淑妃浑身发抖,抓着他的衣摆:“陛下,臣妾跟了您三年……”

“查。”

萧烬抽回衣摆,只说了一个字。

淑妃被宫人扶回去禁足的时候,回头看我那一眼,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抖着手擦掉眼泪。

活过第三章了。

我真的活过来了。

当天夜里,我溜去御膳房啃鸡腿压惊。

啃到一半,老周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阮姑娘,你知不知道,冷宫那边这几天半夜总有人送饭?”

我嘴里的鸡腿停了。

冷宫早就没人住了。

谁在那儿吃饭?

我吃瓜的心压不住了。

子时,我揣着半个馒头,猫着腰摸到冷宫墙根底下。

窗户纸上透出一点光,里面有人说话。

我舔破窗户纸往里看。

一眼,我手里的馒头掉了。

屋子里坐着三个人,捧着碗吸溜面条。

一个是被判了斩刑、关在天牢的礼部侍郎赵明远。

一个是上个月据说被萧烬凌迟了的兵部郎中。

还有一个,是三个月前被抄家灭门的御史大夫。

全是原书里“被暴君残杀”的忠臣。

全都活着。

我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口。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耳边响起一个凉凉的声音,带着热气钻进耳朵里。

“看够了?”

是萧烬。

【第四章】

我的魂都快吓飞了。

萧烬一只手捂着我的嘴,一只手箍着我的腰,把我拖进了冷宫旁边的柴房。

门一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得肋骨疼。

他松开手。

我张嘴就要喊,他手指抵在我嘴唇上。

“喊一声,你就跟他们一样,以后只能在冷宫吃面条。”

我把嘴闭上了。

他的手指没拿开,在我嘴唇上停了停。

我喉咙发干,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冰凉的柴火垛。

“陛下……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

“奴婢夜盲。”

黑暗里,他轻笑了一声。

“阮栗,你这张嘴,一天能说几句真话?”

我不吭声了。

他也没再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

“因为奴婢递刀递得好?”

“因为你是这宫里,唯一一个看朕杀人时,眼睛里没有恨的。”

我愣住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别人跪着求情,眼睛里全是怨毒。你递刀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你想活。”

我鼻子一酸。

可不是嘛。

我就是想活。

他退开一步,柴房门开了一条缝,月光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回去睡觉,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连滚带爬跑回了住处。

一夜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张啃面条的脸。

暴君杀的人,全是假死。

那他到底在演给谁看?

第二天,我答案还没想出来,麻烦先来了。

淑妃被禁足才一天,就被她爹柳丞相保了出来。

柳崇是三朝老臣,手里握着半个朝堂。

他往金殿上一跪,说女儿是被人陷害的,萧烬就把禁足撤了。

淑妃一出来,直奔御书房。

她这回没带汤。

她带了一群人,还有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

“陛下,臣妾这几日在宫中查访,查出一件大事。”

她揭开红布。

托盘上躺着一个布娃娃,胸口扎满了银针,背后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这是从阮栗床底下搜出来的巫蛊娃娃!上面写的,是陛下的生辰!”

满屋子宫人倒吸一口凉气。

巫蛊之罪,诛九族。

两个太监冲上来,一左一右扭住我的胳膊,按着我的头往地上磕。

额头撞上金砖,咚的一声,眼前一黑。

淑妃居高临下看着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小贱人,上回让你躲过去,这回本宫看你怎么死。”

我脑子里嗡嗡响。

这一段原书里没有。

是我改了情节,淑妃狗急跳墙了。

我额头火辣辣地疼,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一片红。

萧烬从龙案后面站起来。

他走过来,弯腰捡起那个娃娃,翻过来看了看背后的黄纸。

看了很久。

淑妃在旁边添火:“陛下,此女心肠歹毒,留不得!”

萧烬抬起头。

“爱妃,朕是几月生的?”

淑妃一愣:“陛下是……是腊月初九。”

“这上面写的也是腊月初九。”

淑妃松了口气:“所以——”

“可朕是十月生的。”

淑妃的笑僵在脸上。

萧烬把黄纸撕下来,捏在指间晃了晃:“腊月初九,是先帝为了避讳改的日子,只写在玉牒上。真正知道的人,满宫不超过三个。”

他把黄纸往淑妃脸上一拍。

“阮栗一个洒扫宫女,从哪儿知道玉牒上的日子?”

淑妃嘴唇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爱妃,柳丞相管着宗人府,玉牒就锁在你家后院的库房里,对吧?”

扑通。

淑妃跪下了。

【第五章】

淑妃没死。

萧烬罚她抄经三个月,降成了嫔。

我捂着额头上的伤,坐在御书房的台阶上,福安公公给我上药,疼得我直龇牙。

“公公,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办了她?”

福安公公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阮姑娘,有些话,不该问。”

“我就是好奇。”

“好奇会死人的。”

我闭嘴了。

可我心里清楚。

原书后半段,柳崇谋反,把萧烬逼死在金殿上。

萧烬现在不动柳家,是因为动不了。

柳崇手里有禁军副统领韩彪,有京郊大营的三万兵马,还有朝堂上一半的门生。

萧烬装疯杀人,是在把柳家盯上的忠臣一个个藏起来。

他在等。

等一个能一刀砍死柳崇的机会。

我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御书房里那个低头批折子的背影。

原书里,他死得很惨。

被乱刀砍死,尸体挂在城门上三天。

那时候我看书还骂他活该。

现在想想,他身后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心口闷了一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按下去了。

我是来躺平的。

不是来送命的。

结果没过两天,命自己送上门了。

早朝上,柳崇突然出列,跪在金殿中央,声音洪亮:“陛下,老臣有本要奏!御前宫女阮栗,妖言惑众,乃是妖孽转世,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我端着茶站在屏风后面,手一抖,茶洒了一半。

柳崇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我能预知未来,上回猫被毒死,我提前知道汤有毒。

说我能知道玉牒上的日子,必是有鬼神附体。

说宫里有人听见我半夜说梦话,说“陛下早晚死在金殿上”。

最后这句,满朝文武全变了脸色。

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我前几天晚上啃鸡腿的时候嘀咕的。

被人听见了。

柳崇身后,十几个大臣齐刷刷跪下:“臣等附议!请陛下诛杀妖女!”

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我手里的茶盘端不住了,咣当砸在地上。

满殿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屏风。

萧烬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额头。

“阮栗,出来。”

我腿软得走不动,是福安公公扶着我出去的。

一走到殿中央,几十道目光扎在我身上,有恨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柳崇斜着眼看我,眼底全是得意。

“妖女,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张了张嘴。

说什么?

说我是穿书的?

那我死得更快。

萧烬站起来,走下台阶。

他走到我身边,停住。

“柳相说你是妖孽。”

我抖着声音:“奴婢不是。”

“你说朕早晚死在金殿上?”

我闭上眼睛,豁出去了:“奴婢说了。”

满殿哗然。

柳崇大喊:“陛下您听见了!她亲口承认!”

我睁开眼,直直看着萧烬:“奴婢说的是,陛下若是早朝不吃饭,早晚饿死在金殿上。”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个年轻的翰林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萧烬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柳崇。

“柳相,你府上的人,偷听朕宫女说梦话?”

柳崇的脸色变了:“老臣……老臣只是听人说起……”

“谁说的?”

“这……”

“御前宫女住在乾清宫后殿,夜里有禁军守着。柳相的人能听见她说梦话,那就是柳相的人,能进乾清宫。”

萧烬一字一句:“柳相,你想干什么?”

柳崇额头上的汗刷地下来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附议的大臣,一个个低着头,往后缩。

柳崇咬着牙,重重磕了个头:“老臣失察!老臣回去必定严查!”

萧烬没再理他。

他拉起我的手腕,当着满朝文武,把我拉出了金殿。

他的手很烫。

我被他拽着走了一路,手腕被攥得发疼,却一声不敢吭。

一直走到御花园没人的地方,他才停下。

他转过身,低头看我。

“你到底知道多少?”

【第六章】

我没答。

那天他也没逼我。

可从那天起,萧烬变了。

他批折子的时候,会把奏章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人,能不能用?”

我装傻:“奴婢不识字。”

“那你上次怎么知道户部尚书是右撇子?”

“奴婢看他拿筷子的。”

“他在朕面前用过筷子?”

我卡住了。

萧烬也不拆穿我,把奏章收回去,嘴角挂着一点笑。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更敷衍了。

他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我说陛下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问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我说陛下穿麻袋都好看。

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奴婢不敢想。

转头我就去御膳房啃了一整只烧鹅。

直到那天晚上。

我端着安神茶进寝殿,萧烬靠在龙床边上看书。

我把茶放下,转身要走。

“站住。”

我站住了。

“过来。”

我磨磨蹭蹭挪过去。

刚走到床边,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拽。

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跌进了龙床里,后脑勺砸在软枕上,眼前金星乱冒。

萧烬撑在我上面,两只手按着我的手腕,压在枕头两边。

他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呼吸都停了。

“陛……陛下……”

“朕发现,你每天都在敷衍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黑沉沉地盯着我。

我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

完了。

暴君要动真格的了。

我吸着鼻子:“奴婢没有……”

“没有?”

他松开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账册,啪地拍在我脸边上。

我扭头一看。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御膳房账。

我眼前一黑。

萧烬慢条斯理地翻开:“三月初七,烧鹅一只,御用。三月初八,蟹粉狮子头四个,御用。三月初九,燕窝一盅,糖蒸酥酪两碗,御用。”

他每念一样,我就往枕头里缩一点。

“三月初十,满汉全席,御用。”

他抬起眼皮:“阮栗,朕那天夜里在冷宫跟赵明远吃的是清汤面。”

“这满汉全席,谁吃的?”

我眼泪哗哗往下流,鼻涕都快出来了:“陛下饶命……奴婢就吃了一口……”

“一口?”

“……十口。”

萧烬盯着我。

我以为他要掐死我了。

结果他伸出手,拇指按在我眼角,把眼泪擦掉了。

动作很轻。

我愣住了。

“别装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你每晚在御膳房偷吃的满汉全席,账都记在朕头上了。朕替你背了三个月的锅,户部天天上折子说朕奢靡。”

“朕挨了这么多骂,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朕说?”

我的眼泪停住了。

他撑在我上面,离得很近,近得我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这个人,已经好多天没睡好觉了。

我张了张嘴:“陛下……”

“柳崇要反了。”

他打断我。

“朕手里的人不够。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动手。可是你知道。”

他盯着我的眼睛:“对不对?”

我心跳得厉害,砰砰砰,震得耳膜发疼。

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说,他会死。

挂在城门上三天。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太后寿宴。”

萧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个月十五,太后寿宴,韩彪会在酒里下药,柳崇的人从西华门进宫。”

我一口气说完,嗓子都哑了。

萧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为什么告诉朕?”

我吸了吸鼻子:“因为陛下死了,御膳房的账,就没人背了。”

他笑出了声,胸口一震一震的,震得我的骨头都发麻。

【第七章】

太后寿宴那天,宫里张灯结彩。

我换了一身新宫装,跟在萧烬身后,手心全是汗。

萧烬侧过头,低声说:“怕?”

“怕。”

“怕就站朕身后。”

“奴婢站陛下身后,刀先砍陛下,奴婢还能跑。”

萧烬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缩缩脖子。

寿宴摆在慈宁宫,太后坐在上首,柳崇坐在百官之首,淑妃,现在是柳嫔了,坐在太后下手,穿一身大红,头上的金簪子闪得人眼睛疼。

她看见我跟在萧烬身后,眼神淬了毒。

酒过三巡。

韩彪端着一壶酒站起来,走到殿中央:“末将恭祝太后千岁,这是末将从塞外带回来的葡萄酒,特来孝敬太后与陛下。”

我盯着那壶酒,手指掐进掌心。

就是它。

原书里,萧烬喝了这壶酒,浑身瘫软,柳崇的人冲进来,乱刀砍死。

萧烬接过酒杯。

我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们说好的,他不喝,拖到西华门那边的人动手。

可萧烬端着酒杯,看了一眼韩彪,突然笑了。

“韩统领一片孝心,朕不能独享。”

他把酒杯一转,递向柳崇。

“柳相劳苦功高,这第一杯,赏你。”

满殿的人都看向柳崇。

柳崇的脸僵了。

他接过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抖了一下。

“老臣……老臣不胜酒力……”

“柳相不喝?”萧烬的声音冷下来,“是嫌朕的赏赐不够好,还是这酒有什么问题?”

柳崇的嘴唇动了动。

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柳嫔突然站起来,娇声笑道:“陛下,父亲年迈,喝不得烈酒,臣妾替父亲饮了吧。”

她伸手去拿柳崇手里的杯子。

我心里一凉。

她要把杯子摔了,借机发难。

我想都没想,冲了出去。

“娘娘小心!”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过去,正好撞在柳嫔身上。

柳嫔被我撞得往后一倒,手里那杯酒,全泼在了韩彪的脸上。

韩彪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三息之后。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软……软筋散……”

全场炸了。

太后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柳崇噌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翻了。

“来人!护驾!”

他喊的是护驾,可从殿门外冲进来的,是一队穿着禁军服色的人,刀全拔出来了。

刀尖对着的,是萧烬。

柳崇的脸上再也没有一点老臣的样子,眼睛通红:“昏君!你滥杀忠良,残害百官,老夫今日替天行道!”

我被柳嫔一把揪住头发,拽了起来。

头皮撕裂一样疼,我疼得眼前发白。

一把冰凉的簪子抵上了我的脖子。

柳嫔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尖得发颤:“小贱人,都是你!要不是你,本宫早就当上皇后了!”

簪子扎进皮肉,一道热流顺着脖子往下淌。

萧烬的脸色变了。

【第八章】

那是我第一次见萧烬慌。

他往前跨了一步,柳嫔尖叫:“别过来!再过来我扎死她!”

簪子又往里进了一分。

我疼得浑身发抖,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萧烬停住了。

柳崇大笑:“好!好!陛下原来也有软肋!”

他一挥手:“拿下!”

几个持刀的禁军冲上来,萧烬站着没动。

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跑啊!你傻站着干什么!”

萧烬看着我,一字一句:“朕不跑。”

刀架上了他的脖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西华门那边呢?

我们安排的人呢?

柳崇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阴恻恻地笑:“小丫头,你是不是在等西华门的人?”

他拍了拍手。

一个侍卫拎着一颗人头走进来,往地上一扔。

那颗人头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

是萧烬安排在西华门的那个将领。

我胃里一阵翻涌,酸水冲到喉咙口。

“老夫做事,从来留后手。”柳崇捋着胡子,“西华门是幌子,老夫的人,早就从东华门进来了。”

我浑身冰凉。

原书里写的是西华门。

是我改了情节。

柳崇察觉到不对,换了路子。

是我害了他。

我腿一软,要不是柳嫔揪着我的头发,我已经瘫在地上了。

柳崇走到萧烬面前,伸手拍了拍萧烬的脸:“陛下,老臣伺候了你萧家三代,你爹在我面前都要叫一声老师。你算什么东西?”

萧烬没说话,任由他拍。

柳崇更得意了,转过头看我:“至于这个小妖女,老夫倒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太后寿宴的?谁告诉你的?”

我咬着牙,不吭声。

柳嫔揪着我的头发往后拽,簪子在我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说!”

疼。

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喘着气,突然笑了。

柳嫔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蠢。”

我抬起头,看着柳崇。

“柳相,您说您留了后手,从东华门进来。”

“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东华门那么容易进?”

柳崇脸上的笑停住了。

“您以为陛下杀的那些人,真的都死了吗?”

柳崇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直直看着萧烬。

他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说了两个字。

“栗子。”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最好看的一个笑。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慈宁宫的偏殿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了。

【第九章】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礼部侍郎赵明远。

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手里捧着一摞账册。

第二个,是被“凌迟”的兵部郎中,身后跟着两百个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齐刷刷对准殿中那一队叛军。

第三个,是被“灭门”的御史大夫,手里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是柳崇的亲儿子,柳嫔的亲哥哥,京郊大营的督军柳承业。

柳崇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张着,下巴哆嗦,半天发不出声音。

“你……你们……你们不是死了吗……”

赵明远冲他拱了拱手,笑得和气:“托柳相的福,下官在冷宫吃了三个月面条,胖了八斤。”

兵部郎中接上:“柳相的三万京郊大营,昨夜已经被下官收了,令郎带着兵符来降的。”

柳承业跪在地上,鼻青脸肿,冲柳崇哭喊:“爹!我不想死!我全招了!”

柳崇的脸,一寸一寸地灰下去。

萧烬脖子上的刀还没拿开。

他偏过头,看着那几个架刀的禁军,声音很淡:“还不放下?”

几个禁军对视一眼。

最前面那个,手一抖,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一殿的叛军,跪了一地。

柳崇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柱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谋划了十年……”

他眼睛通红,嘴里喃喃地念:“十年……十年……”

御史大夫走上前,把一摞信件扔在他脚下。

“柳崇,这是你十年来和北狄往来的书信,私通外敌,倒卖军粮,你府上库房里藏了三百万两白银,账本在这。”

他翻开一页:“永和三年冬,北境大雪,你扣了二十万石军粮,饿死守边将士八千人。”

殿里一片抽气声。

几个老臣腿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柳崇的嘴唇抖着:“是……是他们该死……他们不肯投靠老夫……”

“该死?”

萧烬推开脖子上的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八千条人命,你说该死?”

柳崇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冒出光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陛下!陛下饶命!老臣是你父皇的老师!老臣是三朝元老啊!老臣一时糊涂!都是韩彪那个畜生撺掇的!”

地上瘫着的韩彪嘴歪眼斜,含糊地骂:“老……老匹夫……”

萧烬低头看着柳崇。

“你刚才说,朕的父皇见了你,都要叫一声老师。”

“是……是……”

“朕父皇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柳崇抱着他腿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瘫在地上,两条腿蹬了蹬,裤裆里湿了一片,一股骚味散开。

“不……不是老夫……不是……”

他翻来覆去只会念这一句。

眼神散了,嘴角流着口水。

我还被柳嫔揪着头发。

柳嫔已经抖得握不住簪子了,簪子从我脖子上滑下去,叮当掉在地上。

她松开我,踉跄着往后退:“爹……爹你起来啊……你不是说……你不是说我会当皇后吗……”

没人理她。

她看着地上神志不清的柳崇,又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哥哥。

突然尖叫一声,扑向我。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

她的指甲冲着我的眼睛抓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一只手横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一声。

柳嫔的惨叫声刺得我耳朵发疼。

萧烬甩开她,她摔在地上,抱着变了形的手腕打滚。

萧烬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蹲下来,捧住我的脸,拇指按在我脖子上的伤口上。

他的手在抖。

“疼不疼?”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下来了。

“疼。”

“疼你还往上冲?”

“我……我怕你死……”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你死了……就没人替我背账了……”

萧烬看着我,眼眶红了。

他一把把我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我骨头都疼。

我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跟我的一样快。

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哑得厉害:

“朕替你背一辈子。”

【第十章】

柳家倒了。

柳崇私通外敌,弑君谋逆,凌迟处死,这回是真的。

行刑那天,他已经疯得认不出人了,一路上嘴里念着“十年”,被扔进囚车的时候还在冲路边的乞丐磕头喊陛下。

柳承业流放三千里,柳嫔被废为庶人,送去了钱嬷嬷待的浣衣局。

听福安公公说,钱嬷嬷见了她,二话不说先扇了两巴掌,骂她连累自己挨了板子。

两个人天天在浣衣局里撕头发。

我听完,在御膳房啃着鸡腿笑得直拍桌子。

老周在旁边默默记账:“鸡腿一只,御用。”

“老周,以后不用记了。”

背后有人说话。

我嘴里的鸡腿掉了。

萧烬靠在御膳房门框上,一身玄色龙袍,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老周扑通跪下,我也想跪,膝盖刚弯下去,被他一只手捞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

“来抓贼。”

他把那串钥匙塞进我手里。

钥匙沉甸甸的,冰凉。

“这是什么?”

“御膳房的钥匙,还有内务府、尚食局、各宫小厨房。”

我愣住了:“给我干什么?”

“给你管。”

“我管不了。”

“管不了就吃。”萧烬低头看着我,“从今天起,你想吃什么,自己开门拿,不用偷。”

我捧着钥匙,鼻子又酸了。

“陛下,这不合规矩……”

“合。”

“哪里合了?我是个宫女。”

萧烬伸手,把我嘴角沾的鸡油擦掉。

“明天就不是了。”

我没听懂:“啊?”

福安公公从后面颤颤巍巍递上一卷明黄的圣旨,双手捧到我面前。

我展开一看,手开始抖。

前面一大串文绉绉的字我看不懂,最后一行看懂了。

“册阮氏为后。”

我抬起头,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我……我当皇后?”

“嗯。”

“我不会当皇后!我只会吃!”

“朕知道。”

“我还懒!我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竿!”

“朕知道。”

“我还贪财!我偷偷攒了三十两银子藏在枕头里!”

萧烬的眉毛挑了挑:“三十两?”

“……五十两。”

他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阮栗,朕的国库有三千万两。你那五十两,留着当私房钱吧。”

我捏着圣旨,脑子嗡嗡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可是……可是我本来只想躺平的……我只想活到第四章……”

萧烬没问第四章是什么。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那就躺。”

“朕在前面挡刀,你在后面吃瓜。”

“天塌下来,朕扛着。”

我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龙袍湿了一大片。

老周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手里的笔在账本上抖了半天,最后写了一行字。

“满汉全席一桌,皇后用。”

萧烬瞥见了,把账本抽过去,提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记朕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坤宁宫的屋顶上,抱着一整只烧鹅。

萧烬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碗清汤面。

我撕下一只鹅腿,塞进他碗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鹅腿,又抬头看我。

“给朕的?”

“嗯。”

“为什么?”

我啃着另一只鹅腿,含糊不清地说:

“因为陛下以后,不用再吃清汤面了。”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鹅腿。

月亮很圆,照在他脸上。

我第一次看见暴君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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