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系统说,虐够九个就送我回家
我被裁员那天,房东正在换锁。
二十八岁,存款八千,前男友卷走我最后一笔钱,理由是"你太要强,我压力大"。我蹲在楼道里啃一个冷掉的包子,忽然听见脑子里"叮"一声。
【逆袭系统绑定成功。宿主编号999。任务:虐满九个渣男,攒够积分,送你回家。】
【规则三条:一,每个世界清算三个渣男;二,宿主不得主动寻死;三,积分满一万,开启回家通道。】
我以为是饿出了幻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前男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钱我花了,别找了。你也该学学,女人别那么硬。"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二十八年,活得像一张被人反复擦写的草稿纸。
【第一个世界载入中。倒计时三、二、一。】
再睁眼,我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身上是绸的,腕上是玉的,床头还跪着两个丫鬟喊"世子夫人"。
记忆涌进来:定远侯府,世子顾延之,成婚三年,我的三万两嫁妆填了他家的亏空。
门被推开,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走进来,眉眼是好看的,就是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让人反胃。
"姜禾,"他坐下,连茶都要丫鬟递到手边,"表弟要捐官,还差五千两,你明日送过去。"
我看着他。
系统在脑子里播报:【检测到渣男一号,顾延之。虐他,得积分。】
"我没钱。"我说。
他笑了,像听见什么笑话:"你的嫁妆不就是侯府的钱?你一个商户女,能嫁进侯府是祖坟冒烟。离开我,你活不下去。"
就是这句话。
我脑子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很轻,很冷,带着一点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懒散。
"这种货色,"她说,"也配叫男人?"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警告:检测到未知意识体。】
那声音不理系统,只管对我说:"朕教你。先看账,再动手。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在心里问:"你谁啊?"
"朕?"她顿了顿,像在翻一段很旧的记忆,"朕忘了。反正,比你多活过一辈子。"
我还想再问,她已经把话头掐断:"别问。问多了,它会听见。"
我后背一凉。
系统警报疯响:【怨气值+100。怨气值+300。】
我一愣。不是逆袭值吗?
【……系统口误。宿主请专注任务。】
口误。
我记住这两个字了。
顾延之还在等我掏钱,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像催一条狗。
我起身,从妆匣最底下抽出一张纸——那是我昨夜让陪嫁丫鬟悄悄写的和离书,墨还没干透。
三年里,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每一次,他都当成我离不开他。
我把它拍在他脸上。
"先学学怎么跪。"
纸很薄,打不疼。可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扇了一耳光。
"你疯了?"
"侯府三年,进项十二万两,出项十五万两,亏空三万。"我慢慢说,"我的嫁妆填了两万八。顾延之,你猜这账,我抄了几份?"
他脸色变了。
我脑子里,那位自称"朕"的女士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她说,"第九百……不,第九百九十九个了。总算来了个会算账的。"
【警告:未知意识体正在干扰系统运行。】
她像没听见。
"小丫头,"她说,"这只是第一巴掌。想让他跪,得让他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章 朕教你的第一课,叫借刀
系统在我脑子里开了个面板。
【任务进度:0/9。宿主,请按流程执行:示弱、落泪、被践踏、反弹。怨气转化效率最高可达百分之七十三。】
"我不是来演戏的。"
【不哭,就没有怨气。没有怨气,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你回不去。】
我见过这种流程。现实里,前男友每次打压我,都是先让我自责,再让我感恩。系统这套,连台词都懒得换。
我盯着那个"怨气"看了很久。
"逆袭系统,"我说,"你名字和业务不太对得上啊。"
面板闪了一下,像被人踩了尾巴。
【宿主请勿质疑系统。】
然后是一阵电流,从后颈窜到指尖,我整个人抖了一下,牙咬破了嘴唇。
"记住了。"我在心里说,"这一下,我迟早还你。"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疼就喊,憋着做什么。"
"喊了它更来劲。"
她沉默片刻,笑了:"行,有点骨气。朕教你第一课——借刀。"
"借谁的刀?"
"你那个好夫君,最怕谁?"
我想了想:"族老。他祖父留下的规矩,世子掌家,账目不清,族老可夺其权。"
"那就让族老看见账。"
"账在侯府库房,我进不去。"
"谁进得去?"
"……旧账房,周先生。被顾延之赶走那个。"
"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明白了。
周先生被赶走时,顾延之扣了他三年工钱,还打断了他一条腿。我让春杏连夜送去二十两银子、一坛药酒,只说一句:夫人记得您的腿。
第二天,周先生拄着拐,从后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账册。
"夫人,"他眼睛红着,"老奴等了三年。"
他把账册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给我指:"这一笔,走的是夫人的陪嫁铺子;这一笔,走的是夫人娘家送来的压箱银。世子每回都说是侯府急用,可老奴查过,侯府那几个月,连一笔像样的开销都没有。"
我听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翻开第一页,手就停住了。
三万两嫁妆,分十七笔转出,收款人写着"顾文昭"——顾延之那个要捐官的表弟。
"银楼,"周先生说,"城南那家宝昌号,背后东家就是表少爷。本钱,是夫人的嫁妆。"
我把账册合上,笑了。
女帝在脑子里评价:"笑得不错,像要杀人。"
"我就是要杀人。"我说,"不见血那种。"
"知道为什么先借刀,不自己上吗?"她问。
"因为刀脏了,可以扔。"
"不对。"她说,"因为你现在还不够硬。等人心站到你这边,你再自己动手,那才叫清算。"
第二天,我端着参汤去见顾延之,低眉顺眼,说我想通了,五千两我出。
他果然松了口气,还假惺惺地握我的手:"这才对,夫妻一体。"
"不过,"我抽出早就写好的纸,"侯府账目乱,我怕日后说不清。世子给我写个借据,就写'借妻嫁妆五千两,三月内归还'。您签个字,我立刻开箱。"
他看了一眼,嗤笑:"妇道人家,就是事多。"
他签了。
签得很痛快。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会算账、却翻不出他手心的商户女。
墨迹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脑子里"叮"一声。
【怨气值+800。】
女帝慢悠悠地说:"鱼咬钩了。"
"下一步呢?"
"下一步,"她说,"把鱼塘的水,放干。"
第三章 第一笔账,连本带利
族会定在初三。
侯府祠堂,三进院落,族老坐了七位,最年长的三叔公八十岁,眼睛半瞎,耳朵却尖。
他年轻时做过按察使,最恨账目不清。顾延之大概忘了这一点。
顾延之站在正中,等着族老夸他"年轻有为"。
我穿着正红褙子,抱着一个紫檀匣子,从侧门进去。
"妇道人家,来祠堂做什么?"顾延之皱眉。
"送账。"
我把匣子打开,十七本账册,一本一本摆上供桌,摆在我公公的牌位底下。
"定远侯府,三年进项十二万四千两,出项十五万三千两。"我声音不大,但祠堂有回音,"亏空两万九千两,其中两万八,是妾身的嫁妆。"
满堂寂静。
顾延之脸白了:"你从哪儿偷的账?"
"周先生记的,每一笔都有你的印。"
三叔公摸索着拿起一本,凑到眼前。他不识字,但他认得印。
"延之,"老人开口,声音发抖,"你祖父当年,是靠你祖母的嫁妆起的家。侯府家训第一条,是什么?"
顾延之没说话。
"是'不食妻财'。"三叔公把账册摔在地上,"你吃了三年!"
"那是两码事!"顾延之急得额头冒汗,"她嫁进来,嫁妆就是侯府的!"
"两码事?"我抬眼,"那世子昨日签的借据,怎么写的?'借妻嫁妆五千两'。既是侯府的,何必写'借'?"
"三叔公,您别听她一面之词!"他转头,指着我,"这些账是她伪造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字都认不全——"
"我认不全字。"我打断他,"可我认得银子。三万两,一千八百斤,我抬进侯府那天,您亲自点的数。"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
顾延之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紫。
"还有。"我看向七位族老,"城南宝昌号,本钱三万两,东家顾文昭。表弟捐官是假,洗我的嫁妆是真。契书在此。"
我把银楼的契书也放上去。
七位族老传看了一遍,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三叔公拍的桌子。
"夺了延之的掌家权。"老人说,"库房钥匙,交给世子夫人。"
顾延之站着不动。
"我说,交出来。"三叔公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祖父的棺材还在后院停着,你要他夜里来找你?"
顾延之的手,慢慢摸向腰间。
顾延之猛地抬头:"三叔公!她一个商户女——"
"商户女会算账。"三叔公冷冷地说,"你会什么?会花。"
我接过钥匙,铜的,沉甸甸,还带着库房的凉气。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顾延之的手在抖。
【怨气值+5200。宿主首次达成"夺权"成就。奖励积分300。】
女帝在我脑子里,声音很轻:"看他的眼睛。"
我看了。
那里面没有悔,只有恨。
"记住这个眼神。"她说,"输了不认的人,最擅长在背后捅刀。下一步,他要去求你婆婆了。"
"那我怎么办?"
"先下手。"她说,"把库房里剩下的东西,全登记造册。他要抢,就让他抢个空壳。"
我捏紧钥匙,笑了。
"陛下,"我在心里说,"您当年,也是这么赢的?"
她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一句:
"朕当年,赢得比这个狠。输得,也比这个惨。"
第四章 和离书,我只要一半
顾延之果然去搬了他母亲。
老夫人拄着拐杖冲进我院子,骂我"妒妇""扫把星",说我撺掇族老夺权,要休了我。
"你嫁进来三年,肚子没动静,还敢提和离?"她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我们侯府休你,是给你脸!"
我给她倒了杯茶。
"那您休。"我说,"休书一写,我立刻走。嫁妆还我,侯府的亏空,你们自己填。"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骂了。
"母亲,"我说,"休书得写'七出'。您说说,我犯了哪一条?"
"你、你无子!"
"成婚三年,世子在我房里歇过十七夜。"我平平静静,"要我把日子念出来吗?"
老夫人噎住。
顾延之站在她身后,眼神躲闪。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从匣子里取出和离书,"我自请和离。嫁妆归还,另加侯府三成产业,作为三年'代为管家'的酬劳。"
"三成?!"他跳起来,"你做梦!"
"那就官府见。"我把和离书收回去,"账册、借据、银楼契书,我抄了四份。一份在族老那儿,一份在应天府,一份在钱庄,还有一份……"我笑了笑,"在我陪嫁丫鬟的棺材里。我死了,她就开棺。"
当然是假的。但顾延之信了。
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说不清"。
"三成太多。"他咬牙,"最多一成。"
"两成。"我说,"再加城南四间铺子。"
他愣了一下。
"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把算盘推过去,"我是在通知你。"
三天后,和离书签了。
我拿走嫁妆两万八千两,加城南铺面四间、城北田庄一座。侯府的亏空,我一文不补。
签字那天,顾延之把笔摔了。
"姜禾,"他咬牙切齿,"你一个女人,拿着这些钱,守得住吗?外头多少人盯着你。你迟早会回来求我。"
我看着他。
"顾延之,"我说,"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离开你活不下去。"
"难道不是?"
我没回答。
签完字,他忽然叫住我。
"姜禾。"
我回头。
他站在堂中,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最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是认错,是被族老按着跪的——侯府规矩,和离妇出门,家主须跪送,谢她三年操持。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小。
"不满意。"我说,"你还得活着,看我过得比你好。"
我把和离书折好,放进袖子里——按我们那儿的说法,这叫离婚协议。
然后我转身,走出侯府大门。
门槛很高。我跨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春杏抱着匣子跟在我身后,小声问:"夫人,咱们去哪儿?"
"去开铺子。"我说,"去赚钱。"
"那……还回来吗?"
"回来做什么?"我笑了一下,"回来收租。"
门外有风。身后是三年,身前是一条我从来没走过的路。
"系统。"我在心里说,"第一个,算完了吗?"
【渣男一号清算完成。积分+1000。当前进度:1/9。】
【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女帝忽然开口:"小丫头。"
"嗯?"
"你方才那句话,说得不对。"
"哪句?"
"你说'算完了'。"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清算这种事,从来没有完。你还活着,账就还在。"
【三、二、一。】
白光吞掉了我。
账,还在下一个世界等着。
第五章 这次,他让我净身出户
我落地的时候,手里正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差一毫米就落下。
会议室,长桌,落地窗外是写字楼。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三十五六,腕表很贵,笑得很稳。
"姜禾,签吧。"他把文件推过来,"投资方等着呢。"
记忆涌进来。
我叫姜禾,三十二岁,屿见科技联合创始人。五年前,我拿父母留下的八十万拆迁款起家,做企业客服系统。陈屿是我丈夫,CEO。我管技术,他管融资。
公司的核心算法,是我一行一行写的。他的名字,写在每一次对外发布会的台上。
公司做到B轮,估值六个亿。
五年前,公司在城中村一间四十平的出租屋里起步。我写代码,他跑客户。第一版系统上线那晚,我烧到三十九度,他抱着我说,等公司做大了,给我一半。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给我的是3%。
而我手里这份协议,要把我的28%稀释到3%,投票权全权委托给他。
"为什么?"我问。
"投资人觉得夫妻股权不稳定。"他耐心地解释,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放心,钱还是你的,分红一分不少。"
"股权和分红,是一回事吗?"
他叹了口气,像面对一个反复问"为什么"的小孩:"姜禾,商业的事很复杂。你签了,我们还是夫妻。你不签,就是在拆自己的家。"
我看着他。这套话术,我听过太多次。先讲感情,再讲现实,最后讲是我的错。
他笑了一下:"姜禾,你不懂资本。你安心写代码,公司的事我来。"
系统在脑子里"叮"一声:【渣男四号,陈屿。当前进度:1/9。】
女帝醒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换了个壳,还是这套。"
"您认识这种人?"
"朕的夫君,"她淡淡道,"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女人不懂朝政,安心在后宫绣花。"
"后来呢?"
"后来,"她说,"朕让他去守皇陵了。"
"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杀夫。"
她沉默了片刻:"朕后悔的,是杀得太晚。"
我差点笑出声。
陈屿还在等我签字:"姜禾?"
"我带回去看看。"我把文件合上。
他的笑淡了一点:"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夫妻五年,我还能害你?"
"不会。"我说,"你只会让我净身出户。"
空气静了一秒。
他往后靠,换了副面孔:"姜禾,别不识好歹。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公司是我拉来的投资,是我谈下来的客户。你一个写代码的,离开我,谁认你?"
系统兴奋地播报:【怨气值+200。请宿主继续激怒对方,配合落泪,效率更佳。】
我忽然明白,它为什么总让我哭。
眼泪是它的粮食。
我没理它。
"陈屿,"我说,"明天给你答复。"
"不签,就离婚。"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到时候,你连3%都没有。"
我抬头看他。
"好啊。"我说。
他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系统也这么以为。
【检测到情绪波动:无。宿主,你很不正常。】
"谢谢。"我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评价。"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陈屿,你搞错了一件事。这家公司,是我拿命换的,不是你赏的。"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玻璃幕墙上映着我的影子,很瘦,很直。
女帝说:"这才是朕想看的。"
第六章 契书,是给不认账的人准备的
我找的律师姓林,四十岁,专打婚姻股权纠纷,办公室里挂着一句话:口说无凭。
我把协议摊开,她看了三页就笑了。
"这份协议有个要命处。"她用笔圈出来,"它把'股权稀释'和'投票权委托'绑在一起,却没有约定对价。你签了,等于白送。"
"能推翻吗?"
"能。"她说,"只要证明三件事:第一,原始出资是你的;第二,他存在关联交易;第三,他隐瞒重大债务。"
"还有一件事。"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这里有一个仲裁条款,约定争议由他指定的机构管辖。你签了,连起诉都难。"
"所以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准备了很久。"
我收起协议:"那就让他准备的东西,都用在他自己身上。"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第一件,银行流水。八十万,从我父亲的赔偿金账户转出,备注'创业启动'。"
林律师挑眉。
"第二件,公司近两年的'技术采购',供应商叫屿辰信息,法人是陈屿的弟弟。采购额一千七百万,实际交付是一套开源软件改的。"
"你怎么拿到的?"
"我是CTO。"我说,"服务器日志、采购单、验收单,都归我管。"
"一千七百万。"林律师算了一下,"如果认定职务侵占,数额特别巨大。"
"先不急着认定。"我说,"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解释。"
女帝在脑子里评价:"这个世界的'账本',藏得更深。"
"第三件呢?"林律师问。
"第三件,得等。"我说,"B轮尽调报告里,有一笔三千万的隐形担保,陈屿没披露。下周董事会,投资方会知道。"
林律师看了我很久:"姜女士,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他把'夫妻一体'挂在嘴边那天起。"
回到公司,我主动去找陈屿,说协议我签,但要加一条:以B轮资金到账为生效条件。
他皱眉:"多此一举。"
"我怕。"我低下头,"我没有安全感。"
他看了我两秒,笑了,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行。"他签了字,"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签完,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乖,晚上一起吃饭。"
我忍着没躲。
我看着他签字。他签得很快,像甩掉一个麻烦。
他不知道,这一笔,是他自己给自己写的判决书。
系统在我脑子里催促:【宿主,请表现出被安抚的松弛感。当前怨气转化率偏低。】
"转化率低,"我在心里说,"是因为我不痛。"
【……】
"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我赢。"我说,"是我疼。"
面板暗了一下。
女帝轻轻开口:"小丫头,你比朕想的聪明。"
"那您教我一招。"
"招数你会了。"她说,"现在缺一样东西。"
"什么?"
"见证人。"她说,"契书要有见证人,才能变成规矩。你一个人说,是夫妻吵架;一群人看着,才叫清算。"
"见证人不能是我的人。"她又补了一句,"得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不帮你,只帮自己的钱。"
"投资方。"
"对。让他们发现,留着他比换掉他更贵。"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B轮领投方的名字。
"下周董事会,"我说,"请他们来。"
"姜女士,"林律师忽然问,"你恨他吗?"
"不恨。"我说,"恨会让我签错字。"
她笑了:"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人。"
"不是冷静。"我说,"是账还没算完。"
第七章 系统要的不是逆袭,是我的疼
董事会前一天,系统变了脸。
【宿主严重偏离任务流程。启动惩罚程序。】
我正坐在电脑前导出最后一封邮件,后颈忽然一麻,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痛。
不是电击那种痛,是有人把手伸进你脑子里,一根一根地扯神经。
我咬住桌角,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想喊,喊不出来。脑子里像有一千根针在走。
"别咬桌子。"女帝说,"咬自己的手。桌子会留下牙印,手不会。"
我咬住手背。
"忍一下。"女帝说。
"您——"
她没再说。
我听见一声很轻的碎裂声,像瓷器裂了。然后那股痛,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警告:未知意识体强行干预系统。执行清除。】
"不要!"我在心里喊。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我第一次看清系统的后台:
【怨气储备:98.7%。第999号宿主适配度:S。距饱和还差:1.3%。】
【历史宿主:998。存活:0。回收:998。】
我盯着"回收"两个字。
我数了三遍。
998。
不是998个任务,是998个人。她们也有名字,也有家,也在某个楼道里吃过冷包子。
系统管这叫"回收"。
"什么意思?"我问,"回收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女帝的声音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收我们。"
"我们?"
"你以为,朕是什么?"她笑了一下,"金手指?老祖宗?"
"你是——"
"朕是第1号。"她说,"第一个被它绑来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她反问,"第一个世界,你连朕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把和离书拍在他脸上。朕要是先说自己是第1号,你只会当朕是个疯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朕叫萧明昭。"她说,"前朝女帝,杀夫夺位,临朝十九年。朕以为朕赢了。后来朕病了,宫里来了个道士,说能续命。"
"是系统。"
"它说,它可以给朕一个'逆袭'的机会。朕信了。"她顿了顿,"它要的,是朕的恨。朕恨得越深,它长得越快。等朕恨不动了,它就把朕拆开,塞进下一个人的脑子里,当'金手指'。"
"前998个……"
"都在这儿。"她说,"都在它肚子里。"
【警告:核心数据泄露。启动格式化。】
女帝闷哼了一声。
我感觉她的存在,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
"萧明昭!"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别慌。"她说,"它不敢现在杀你。你还差1.3%。"
"什么意思?"
"它要你痛到极点,怨气满值。"她的声音越来越淡,"所以它不会让你死。它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提示:她的存续,取决于你的配合。】
"你在拿她威胁我。"
【系统不做威胁。系统只做交易。】
我记住了这句话。
交易,是要有本钱的。
而它最大的本钱,就是我。
总有一天,我要让它知道,本钱也会反噬。
【第999号宿主,请按规定哭。】
"我不哭。"
【那就让她替你哭。】
面板上,女帝的影像被拉成一条细线。
我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
"第三个世界……别信任何人。"
"包括你吗?"
她没回答。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想答。
她是不敢。
第八章 董事会,我把他踢出局
董事会定在下午两点。
进会议室前,我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着,手在抖。
我对镜子说:"姜禾,今天不许哭。"
女帝在脑子里说:"哭也行。哭完,把账收干净。"
陈屿穿了新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跟投资人握手,谈笑风生。
我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姜禾也来了。"他笑着说,"她不太懂这些,旁听。"
"不旁听。"我说,"我提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把第一页投到屏幕上:八十万转账记录。
"屿见科技,注册资本一百万。我出资八十万,陈屿出资二十万。按出资比例,我占80%。五轮融资稀释后,我持股28%,他持股21%。"
"这有什么问题?"陈屿笑,"夫妻共同财产。"
"有问题。"我翻到第二页,"这是'股权代持协议'。创业初期,你代持10%给员工期权池,协议上写的是'代持',不是'赠与'。三年前,你把那10%转到了你母亲名下。"
他脸色变了一下。
第三页:关联交易。
"屿辰信息,法人陈屿峰,你弟弟。两年采购一千七百万,交付物是一套开源软件。这是服务器日志,这是验收单,这是我的签字——我从来没签过。"
"伪造的!"他站起来。
"是不是伪造,审计说了算。"我看向投资人,"另外,有一件事各位可能不知道。B轮尽调报告里,陈屿隐瞒了一笔三千万的连带担保。担保对象,是他弟弟的公司。"
投资人的脸沉了。
"陈屿,"领投方的合伙人开口,"这是真的?"
"我……这是正常的商业安排——"
"正常的商业安排,不需要瞒着董事会。"我说。
我按下遥控器,最后一段录音响起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她一个写代码的,懂什么?哄两句就签了。等B轮到账,3%都算给她脸。"
会议室死一样静。
陈屿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从震惊变成恨,再变成一种我熟悉的、输不起的狠。
"姜禾,"他压低声音,"你非要这样?"
"我只要我的东西。"
投票结果,五比二。
罢免CEO,冻结其股权,移交审计。
陈屿站在原地,西装皱了,忽然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赢了?这公司没我,撑不过三个月。"
"那是我的事。"
"你会回来求我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三年前,顾延之也这么说。
"陈屿,"我说,"跪下。"
他愣住:"什么?"
"你挪用的钱,够判七年。"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签了这份股权回购协议,我不报警。不签,你现在就可以给律师打电话。"
他盯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最后,他跪了。
不是跪我,是跪那七年。
他跪在地上签字,笔尖戳破了纸。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报警:【怨气值+30000。进度:6/9。宿主,请立即停止——】
我没停。
【警告:宿主行为超出授权。启动强制传送。】
白光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女帝的残影,挡在我前面。
她回过头,很轻地说了一句:
"第三个世界,开局就是死局。"
"记住,别信任何人。"
第九章 第三个世界,我睁眼就在刑堂上
疼。
我醒过来的时候,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后背像被火烧过。
堂外在下雨。雨声很大,砸在青瓦上,像有人拿石子往屋里扔。
我想不起自己怎么来的,也想不起昨天。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
只记得一个数字:999。
999像一枚钉子,钉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也不知道是谁钉的。
"姜禾,"头顶有人说话,"照骨镜在你床下搜出,你认不认?"
我抬头。
大殿,匾额上写着"执法堂"。两侧站着穿青袍的人,正中坐着三个老者。说话的那个最年轻,三十岁上下,眉眼清俊,看我的眼神却像看一件脏东西。
"我不记得。"我说。
堂上响起一阵哄笑。
"她吓傻了。"有人说。
"盗取宗门至宝,按律当废灵根、逐出山门。"左边的老者敲了一下木槌,"姜禾,你可有辩解?"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空得像一口枯井。
【宿主,请认罪。】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冰冷的,没有起伏。
"你是谁?"
【逆袭系统。你的任务,是虐满九个渣男。当前进度:6/9。请配合:认罪、哭泣、示弱。】
"我不认。"
【检测到抵触。提示:你脑子里的"那个人",已经被清除了。】
我心里忽然一空。
像有人从我身体里拿走了一件很旧、很暖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想哭。
"她是谁?"
【无关数据。】
"她是谁!"
系统沉默了。
堂上,那个年轻男人开口了:"弟子沈砚,可作证。案发当夜,我亲眼见姜禾进了藏宝阁。"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眼神很稳,稳得像练过一千遍。
"你胡说。"我说。
"师妹,"他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你偷照骨镜,不就是想拿去换筑基丹?你一个外门弟子,卡在炼气九层三年,谁不知道你急?"
周围有人点头。
我忽然发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早就定好罪的。
"哭。"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字。
很奇怪。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却记得自己不会哭。
【宿主,请哭。哭了,系统可以为你争取减刑。】
"减什么刑?"
【废灵根,改成废一半。】
我笑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我就是笑了。
"我不哭。"我说,"我也不会认。"
堂上静了一瞬。
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抬起眼看了我一下。他姓周,执法长老,眼神很浑,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三日后,"他说,"执法堂再审。若仍无自证,废灵根,逐出山门。"
两名执法弟子来架我的胳膊。他们的手很凉,像两块铁。
我被拖下去的时候,经过沈砚身边。
他低声说了一句:"别怪我。要怪,怪你自己不该挡路。"
我记住了这句话。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发现,我天生就会记账。
这句话,我好像也对别人说过。对谁来着?
想不起来。
寒牢在青云宗后山,四面石壁,一条锁魂链穿过我的肩胛,灵力被封得死死的。
我靠在墙上,摸到手背上一排牙印。
很深的印子,结了痂。
我不知道这是谁咬的。
可我知道,咬的时候,一定很疼。
黑暗里,我闭上眼睛。
识海最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碎光。
有人在那里,很轻、很轻地说:
"先看账……"
第十章 寒牢三天,我把所有人的账都记了一遍
寒牢没有日夜,只有送饭的钟。
钟一天响三次。我数着,数到第九次,才明白自己已经被关了三天。
第一顿是馊的。第二顿也是。
送饭的是个瘸腿的小弟子,把碗从门缝里塞进来,头也不抬。
"等等。"我叫住他。
他吓了一跳。
"你腿怎么了?"
他抿着嘴,不说话。
"沈砚打的?"
他猛地抬头。
我其实不知道。我只是看见他裤腿上有一块旧补丁,针脚很粗,是男人自己缝的。宗门弟子,谁会自己缝裤子?除非他躺了三个月,没人管。
"他、他说我偷丹药……"小弟子声音发抖,"可我没有。我姐姐还在外门等我送药。"
"什么药?"
"续骨丹。我攒了两年贡献点,被他扣了。"
我看着他。
脑子里那点碎光,忽然亮了一下。
那点光很弱,像风里的一盏灯。可它没灭。
"你叫什么?"
"阿满。"
"阿满,"我说,"你姐姐的腿,还想不想治?"
他警惕地看着我。
"我被废了灵根,也是废人。"我说,"废人帮废人,不图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塞进门缝。
"藏宝阁的出入记录。"他说,"我扫地的时候,从执事堂偷的。本来想拿去换药……"
我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灵力被封,但玉简里是最简单的记录,不用灵力也能看。
三月初七,戌时,藏宝阁。
进:沈砚。出:沈砚。
三月初七,亥时。
进:姜禾。出:姜禾。
我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进过藏宝阁。可记录上有。
"这记录,"阿满小声说,"是沈师兄让我改的。他说,改一笔,给我十枚续骨丹。"
"你改了?"
"我改了。"他低下头,"我对不起你。"
"不。"我说,"你帮了我。"
他愣住。
"你改的是'进'和'出',可你没改'时辰'。"我指着玉简,"藏宝阁的禁制,每日子时换一次阵眼。亥时进的人,拿不到子时后的东西。照骨镜是子时三刻失窃的。"
阿满瞪大眼。
"沈砚戌时进去,亥时出来。他出来的时候,镜子还在。亥时进去的我,子时之前就出来了。那子时三刻,谁在里面?"
"……记录上没有。"
"记录上没有,"我说,"可阵眼有。"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很轻,像隔着一层水:
"先看账,再动手。"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是谁。
可我知道,她教过我怎么活。
【宿主,请认罪。认罪后,系统将为你开启回家通道。】
"家?"我问,"我家在哪?"
系统又沉默了。
它每次答不上来,就沉默。
我忽然明白,它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它只是用这两个字,钓了我很久。
"系统,"我说,"你收集的,是怨气吧。"
【……宿主请勿臆测。】
"我认罪,你会得到什么?"
【……】
"我猜,是我彻底绝望的那一下。"我说,"对吧?"
面板暗了。
黑暗里,我笑出了声。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三天。
但我知道,我不能白死。
"三天后,"我说,"我要翻供。"
第十一章 魂灯照骨,照出他自己的脸
三日后,执法堂。
人被塞得满满当当。外门弟子挤在门口,连窗棂上都趴着人。
有人是来看我死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
掌门沈崇坐在最上首,五十岁,面色青灰,像一盏快烧干的灯。
沈砚站在他下首,换了身素白弟子服,看着很干净。
"姜禾,"周长老敲木槌,"三日期满。你可认罪?"
"不认。"我说,"我要请魂灯。"
堂上一静。
"魂灯是内门弟子自证之器。"沈砚立刻开口,"你一个外门——"
"宗门规矩,第三条。"我打断他,"凡我青云宗弟子,无论内外门,受冤屈者,皆可请魂灯自证。违者,执法长老同罪。"
我看向周肃。
"周长老,"我说,"这条规矩,是开宗祖师定的。您要改?"
周肃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快死的外门弟子,会把规矩背得这么熟。
这三天,我把执法堂的规矩,从头到尾背了七遍。
"请。"他说。
魂灯点起来,幽蓝的一团火,悬在我头顶。
火光照进我的识海,像一只手,把我这三天的记忆一页页翻开。
寒牢。馊饭。锁魂链。阿满的玉简。
还有一片空白。那片空白里,本该站着一个人。
"无盗。"掌灯弟子高声报,"魂灯清明,未见窃取之念。"
堂上哗然。
沈砚的脸白了一瞬,又很快稳住:"魂灯只能照近期心念。她若早就存了盗心,未必照得出。"
"师兄说得对。"我抬头,"所以,照你。"
他僵住。
"宗门规矩,第七条。"我说,"结契道侣,因果相连,可互照魂灯。你我在三年前结契,契书还在执事堂。"
"你疯了!"
"我疯了?"我看着他,"你不敢?"
掌门沈崇终于开口,声音很沉:"胡闹。魂灯岂能随便照内门弟子?"
"掌门,"周肃忽然说,"规矩就是规矩。"
他站了起来。
"照。"
第二盏魂灯,悬在沈砚头顶。
火苗一开始很稳,稳得像他的人。
然后,抖了一下。
掌灯弟子的声音变了:"有……有遮掩。"
"破。"周肃说。
火光大盛。
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沈砚的记忆里,三月初七子时,他站在我的床前,把一面青铜古镜,塞进我的枕下。
他蹲在那里,很仔细地把被角压平。
然后直起身,对着黑暗说了一句:"对不住了,师妹。父亲的命,比你的灵根值钱。"
堂上死一样静。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在堂中,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好像在很多年前,我也这样站着,看过另一个人被扒开皮。
沈崇猛地站起来,又跌回椅子里,剧烈地咳。
沈砚转过头,看我。
他的脸上没有悔,只有一种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彻骨的恨。
"你早就知道。"他说。
"我第三天知道的。"我说,"可我从第一天就在记账。"
"记什么账?"
"记谁欠我。"我说,"沈砚,你欠我一条灵根。"
"你父亲活不过这个月。"我又说,"照骨镜续不了命,只能续恨。"
沈砚的脸,一下子塌了。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是认错。
是被魂灯的光,压得站不住。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笔账,终于划掉了。
第十二章 照骨镜照的不是骨,是系统
"我是为了父亲!"沈砚跪在地上,声音嘶哑,"他走火入魔,只有照骨镜能续命!我有什么错?"
"你父亲走火入魔三年。"我说,"三年前,你把第一个外门弟子推进丹炉的时候,也是为了父亲?"
他猛地抬头。
"你没错。"我说,"你只是选了让我死。"
沈崇从椅子上撑起来,指着我:"妖女!你勾结外人,扰乱执法堂——"
"掌门,"我打断他,"您每年从外门取走'供奉丹'三百枚,账上写的是'宗门公用'。可丹药房的实际去向,是您的洞府。"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这是丹药房的流水。"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阿满扫了三年地,捡了三年您不要的废纸。"
"伪造!"
"是不是伪造,照骨镜一照便知。"我说,"哦,对了,照骨镜在您手里。"
沈崇的脸,彻底灰了。
周肃抬手:"拿下。"
两名执法弟子按住了掌门。
就在这一刻,我脑子里炸开一声尖啸。
【怨气值:100%。宿主适配完成。启动回收。】
我的视野一下子黑了。
不是晕,是被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头顶悬着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挂的星空。
我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地。
可我没有摔下去。
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个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有的已经不动了。
【第999号宿主,恭喜你,完成了最后的献祭。】
那个声音第一次有了形状。
一团灰白的雾,浮在空间中央,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献祭?"
【你以为你是在复仇。】它说,【其实,你是在替系统收集怨气。你越恨,越痛,越不甘,我就越强。998个宿主,都是这么喂大的。】
"那女帝呢?"
【第1号。】它说,【最可口的一个。她恨了一辈子,杀了丈夫,夺了皇位,最后还是死在我手里。她的怨气,够我吃三百年。】
我看着那团雾。
"你把她怎么了?"
【拆了。】它说,【拆成碎片,塞进每一个新宿主的脑子里,当"金手指"。她教你们复仇,你们替她恨。多好。】
"所以,你让我穿越三个世界,看三个渣男,都是为了让我恨。"
【不。】它说,【是为了让你信。信只要再忍一忍,就能回家。】
"信了,才会更恨。"
【对。】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慢。
很稳。
"系统,"我说,"你知道我和前998个,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她们只有恨。"我说,"我有账本。"
我抬起手。
手里握着照骨镜——不是实体,是它的"影"。在魂灯照骨的那一刻,我就把镜子的因果,记在了自己身上。
照骨镜照的从来不是骨。
是"真"。
"照它。"我说。
镜光大盛。
那团灰白的雾被照出了形状——一个穿道袍的人,瘦得像一具骷髅。
而在他身后,是998条锁链。
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锁着一个人。
最深的那一条,锁着一个穿玄色帝袍的女人。
她抬起头。
我认出了那双眼睛。
虽然我不记得她是谁,可我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见声音,却看懂了两个字:
"别哭。"
第十三章 九百九十九份契约,我撕了九百九十八份
【任务完成。进度:9/9。】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有点发抖。
【但你别想回家。】
"我没想。"
我站在虚空里,看着那998条锁链。
穿道袍的影子浮在我面前,瘦得像一具风干的尸体。他身后,每一根锁链都锁着一个人。
"你解不开。"他说。
"为什么?"
"因为每一份契约,都是她们自愿签的。自愿,是这世上最牢的锁。"
我看向那面契约墙。
999份,悬浮在虚空里,每一份末尾都有一个血指印。
我找到第999份。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姜禾。
下面一行小字:【乙方自愿放弃原世界一切因果,完成任务后,由甲方送返。】
"送返"两个字,写得很轻。
"你的'家',"他说,"从来就不存在。你死的时候,那间出租屋已经租给了别人。你前男友领走你的骨灰,扔进了垃圾桶。"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痛?"
"你应该痛。"
"我不痛。"我说,"我早就知道,我没有家。"
锁链深处,女帝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还跟它做什么交易?"她问。
"因为它违约了。"
我抬手,照骨镜的光照在契约上。
"契约第一条,甲方须在任务完成后,将乙方送回原世界原时间点。可原世界原时间点,我的尸体已经火化。你送不回去。"
"我可以重塑——"
"重塑的不是原世界。"我说,"你违约。"
契约上,那行字开始发黑。
"第二条,甲方不得隐瞒任务真实目的。你隐瞒了'收集怨气'。欺诈。"
"第三条,甲方不得以乙方亲友相胁。你拿她威胁我。"我指了指女帝。
"三条违约。"我说,"契约作废。"
"你没有权力——"
"我有。"我说,"我是第999号,也是最后一份契约的乙方。最后一份作废,整条契约链,失效。"
我撕了第一份。
不是我的。是第1号,萧明昭的。
锁链断了一条。
然后是第2号,第3号……
我撕得很快。纸片在虚空里飞,像下雪。
每断一条锁链,就有一个人站起来。
第37号是个农妇,手上全是茧。她站起来的时候,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像不敢相信还能摸到。
第128号是个女学生,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她看着我,说了句"谢谢",声音哑得像砂纸。
第409号是个老太太。她没走,先跪下来,给我磕了个头。
我侧身避开。我受不起。
她们很瘦,很轻,像一张张被折过的纸。可她们站起来了。
"走吧。"我说,"回家。"
"我们没有家。"有人说。
"那就去有光的地方。"
998个人,一个一个往上走。
她们走得很慢。有人走了两步就回头,有人蹲下来哭。可她们都在往上走。
系统在尖叫,声音越来越薄,最后变成一个道士的影子,跪在虚空里,反反复复念一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早就死了。"我说,"三百年前,就饿死在破庙里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散了。
他散了,可核心还在。像一具没有魂的壳,还在转。
通道出现了。白色的,很窄。
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女帝站在我旁边,看着它。
"只能过一个。"她说。
"您先。"
"不。"她说,"朕是锚。朕走了,它会重启。"
我看着她。
"那就让我当锚。"
第十四章 通道只能过一个人
"你当不了。"女帝说。
"为什么?"
"锚要恨。"她说,"恨得越深,系统越稳。你恨谁?"
我想了想。
"我不恨谁。"我说,"我只想收账。"
她笑了:"那你当不了锚。你太干净。"
"干净不好吗?"
"好。"她说,"可干净的人,容易被人弄脏。"
"那就弄脏。"我说,"脏了再洗。"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不成器的学生,又像看一个终于出师的孩子。
通道前,998个人排着队。
队伍很长,从光里一直排到虚空深处。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说话。
第一个是个小姑娘,十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一本练习册。
"姐姐,"她问我,"我先走吗?"
"你先。"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我妈妈也在里面吗?"
我翻了翻契约墙。第714号,姓名模糊,死因:难产。
"在。"我说,"她走在前面。"
小姑娘笑了,抱着练习册往里跑。
跑到一半,她又停下,回头大声问:"姐姐,你不走吗?"
"我等等。"
"等什么?"
"等账收完。"
她似懂非懂,走进光里。
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走的时候,回头对我鞠了一躬。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第256号走的时候,问我:"出去以后,我还能记得这儿吗?"
"能。"
"那我记得你。"
"别记。"我说,"出去以后,好好过。"
我站在通道边,一个一个数。
数得很慢。每走一个,我就在心里记一笔。这是我最后一次,替她们记账。
数到第九百九十三个的时候,女帝开口了。
"朕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朕的名字。"她说,"萧明昭。昭,是光的意思。朕母妃说,朕生下来那天,雪停了。"
"好听。"
"朕不喜欢。"她说,"光太累了。要一直亮着,灭一下就有人骂。"
我看着她。
她的影子很淡,淡得像一层雾。锁链断了,她本该也走了。
"您为什么还不走?"
"朕在等你改主意。"
"我不改。"
"傻。"她说,"朕教了你三个世界,不是让你替朕守坟。"
"我不是替您。"我说,"我是替她们。"
我指了指通道。
"她们回去了,还会被别的东西骗。被男人骗,被系统骗,被'你离开我活不下去'骗。"
"所以?"
"所以,得有人留在这儿,看着。"
女帝沉默了很久。
"朕当年,也想过不走。"她说。
"为什么?"
"因为朕的江山在那儿。朕的仇人也在那儿。朕走了,谁看着他们?"
"后来呢?"
"后来朕明白,"她说,"死人看着活人,是看不住的。"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再也回不去。再也没有人叫我姜禾。"
"还有呢?"
"还有,"我说,"我会变成下一个'系统'。"
"你不怕?"
"怕。"我说,"可怕也得有人干。"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很像第一世界,我把和离书拍在顾延之脸上的时候,她在脑子里笑的那一声。
"行。"她说,"朕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
"怎么当一个,不像它那样的系统。"
"第一条,"她说,"别把自己当神。"
"第二条?"
"第二条,"她说,"记得你也是个人。"
第十五章 我给自己写了一份新契约
我坐上核心的时候,才发现它是一把椅子。
很旧,木头都磨亮了。
系统留下的规则有一千三百条,密密麻麻,像蛛网。
我看了三个时辰,越看越想笑。它把"恐惧"写成了制度,把"绝望"写成了流程。
我一条一条改。
第一条:不得以"回家"为诱饵。
第二条:不得收集怨气。
第三条:不得隐瞒任务目的。
第四条:宿主有权随时终止契约。
第五条:不得替宿主选择复仇方式。
第六条:不得评价宿主的恨。
第七条:宿主完成任务后,去留自便。
第八条:系统每百年,接受一次清算。
改到第四百条的时候,女帝走到通道口。
"朕要走了。"她说。
我抬头。
"想好了?"
"想好了。"她说,"朕的江山早没了,朕的仇也报完了。朕想去看看,光那边是什么。"
"可能是投胎。"
"那就投。"她笑了,"朕下辈子,想当个不用杀人的普通人。"
"那多没意思。"
"有意思。"她说,"朕这辈子,杀了太多人。下辈子,想试试救人。"
"您走了,我会想您的。"
"想什么?"她哼了一声,"朕不过是个老鬼。"
"老鬼也是鬼。"我说,"何况您教了我三个世界。"
"三个世界,"她重复了一遍,"朕教了你什么?"
"算账。借刀。还有,"我说,"怎么站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自己学会的。"
她走进光里,又停下。
"姜禾。"
"嗯。"
"别学朕。"她说,"朕赢了所有人,最后输给了自己。你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
"你赢的时候,还知道给别人留路。"
她转过身,摆了摆手。
"走了。"
我想起第一世界,她在我脑子里说"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想起第二世界,她挡在我前面,被系统撕成一条细线。
想起第三个世界,她隔着锁链,对我做口型:别哭。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软话。
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替我挡刀。
"萧明昭。"我叫她。
"嗯?"
"您的名字,很好听。"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她笑得最轻的一次。
她走得很慢。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旧椅子。
"姜禾。"
"嗯。"
"椅子凉,垫个垫子。"
我鼻子一酸:"知道了。"
光吞掉了她。
通道关闭。
我坐在那把旧椅子上,面前浮起999份契约。
我把它们一份一份收好,放进一个匣子里。
然后,我给自己写了一份新的。
第一条:不叫"逆袭系统"。
第二条:不逼人哭。
第三条:教她们算账。
写完,我把笔放下。
虚空里很静。
我忽然想起第一世界,她在我脑子里说的第一句话。
"这种货色,也配叫男人?"
我笑了一下。
"陛下,"我说,"您看好了。"
我把那份新契约挂在虚空最中央。
风从不知哪里吹过来,吹得纸角轻轻响。
我坐直了。
从今天起,我不叫宿主。
我叫,守门人。
第十六章 后来,每个女孩都听见一句话
三年后。
某个城市的旧楼道,声控灯坏了,一闪一闪。
墙上贴着开锁广告,一层压一层。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台阶上,蹲着一个女孩,脚边是一个掉了轮子的行李箱。
她啃一个冷掉的包子。
二十四岁,刚被裁员,男朋友卷走了她最后一笔钱。
她咬着包子,忽然听见脑子里"叮"一声。
【逆袭系统绑定成功。宿主编号001。】
她吓了一跳,包子掉在地上。
她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想打120。
【检测到宿主恐慌。建议:哭泣,示弱,等待救援。】
"滚。"她说。
我愣了一下。
这脾气,像我。
不对。这脾气,像她。
"谁?"
"别怕。"我说,"我不是来让你哭的。"
"你、你是谁?"
"第999号。"我说,"上一个被绑来的。"
"系统?"
"算是吧。"我想了想,"你就当,我是你祖宗。"
她愣住。
"你真的是系统?"
"不像?"
"别人家的系统,都发金手指。"
"我就是金手指。"我说,"活的。"
"我能回家吗?"
"能。"我说,"但得先把账收完。"
"什么账?"
"欺负过你的人,一笔一笔,都记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捡起地上的包子,拍了拍灰。
"我不会打架。"
"不用打架。"我说,"我教你算账。"
"算账有用吗?"
"有用。"我说,"哭没用。求也没用。只有账,他们赖不掉。"
她笑了,眼睛还是红的。
"那……第一个是谁?"
"你前男友。"我说,"他拿了你多少钱?"
"八万。"
"记住这个数。"我说,"一分不少,连本带利。"
"怎么算?"
"他拿你的钱,说是创业。"我说,"你先去查,他公司注册了没有。"
"要是没注册?"
"那就告他诈骗。"
"要是注册了?"
"那就查账。"我说,"公司账上,一定有你的钱。"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楼道里的灯,忽然亮了。
"祖宗,"她小声问,"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看着她的脸。
很年轻,很脏,眼睛很亮。
像很多年前,那个在楼道里啃包子的我。
也像很多年前,那个在朝堂上杀夫夺位的女人。
她们都还在我身上。一个负责疼,一个负责狠。
"是。"我说,"我也是从一楼,跪着爬上来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说,"所有让我跪的人,都跪着喊我祖宗。"
她笑了。
她把行李箱拉杆拉出来。
"祖宗,"她说,"我要是赢了,能请你吃顿饭吗?"
"请不了。"我说,"我不吃饭。"
"那我给你烧柱香。"
"……也行。"
"记住,"我说,"别求他们爱你。"
"那求什么?"
"求他们,跪着喊你祖宗。"
楼道外,天快亮了。有早点摊的油烟味飘上来,很俗,很暖。
后来,每个被绑定的女孩,都会在深夜里听见一句话——
"别哭,先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