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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4:02:43

第01章 相亲桌上,她连菜单都懒得看

江城,云顶轩餐厅,二十六层。

陈默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倒不是他积极,主要是他的电动车在楼下充电桩抢到了最后一个位子。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人这辈子,能抢到的机会不多了,一个是一个。

他穿着柜子里最体面的一件衬衫,三年前面试时买的。当时销售小哥拍着胸脯说:穿这件,成功离你只差一个面试。

三年过去了。

成功没来,销售小哥跑路了,领口先旧了。

服务生递上菜单,他看了一眼价格,面不改色地合上,动作沉稳得像个常客。

人均两千八。

他这个月的工资,六千。

换句话说,这顿饭如果按收入折算,等于吃掉了小半个月的人生。要是再点个虾,那就是吃掉了人生,虾兵虾将都不带吐壳的。

"小陈是吧?"

"这是周雨桐,银行的客户经理,今年二十六,条件好得很。"红娘王姐踩着高跟进来,风风火火,身后跟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姑娘。她压低声音,冲陈默挤了挤眼:"人家手里管着上百个VIP客户,年薪几十万呢。"

陈默刚要起身握手,王姐已经一屁股坐下,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陈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简历"被啪地拍在相亲桌上。

他想拦。

没来得及。

"来,雨桐,阿姨给你念念。"王姐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投标现场开标,"月薪六千,宏远公司小职员,存款三万,无房无车,老家县城——"

每念一个词,王姐就抬眼看一次周雨桐的反应,敬业程度堪比证券分析师盯盘。

周雨桐的眉头跟着语速一路上涨。

念到"存款三万",眉头一颤。

念到"无房无车",眉头二颤。

念到"老家县城",周雨桐的眉毛已经越过发际线,完成了从"相亲"到"杂技"的艺术转型。

"王姐。"周雨桐站起身,把椅子推得优雅又决绝,"我朋友喊我,恒隆新开了家店,再不去排队就排不上了。"

"哎哎,人还没聊呢——"

"聊什么呀。"周雨桐路过陈默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包间都能听见,"这种条件也把我照片挂出来,属于虚假宣传。我这是被骗来的,回头我要给平台打差评的,一星,带图的那种。"

高跟鞋声哒哒哒地远了。

包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以及陈默内心碎裂的音效。

碎的不止是心,还有他对相亲平台仅存的一点信任。

王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始上课:"小陈啊,不是阿姨说你。二十七了,月薪六千,你让阿姨怎么给你张罗?隔壁老李家的儿子,开滴滴的,人家好歹有辆车啊——虽然车是租的,但人家敢租啊!这叫什么?这叫有想法!"

陈默:“……”

好家伙。

在这个评价体系里,租车公司的风控部门都比他有人生规划。

他垂着眼没说话。分手三个月了,前女友林婉走的那天说:陈默,我不是拜金,我只是看不到未来。

现在他信了。

看不到未来的人,连相亲桌都坐不稳,还要被滴滴租车流的同行降维打击。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点份最便宜的素面、吃完就跑路的时候——

【叮!】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尊严受损。】

【郁气值:爆表。】

【神豪系统,绑定成功。】

陈默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头。没人看他。王姐还在痛心疾首,唾沫星子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抛物线,闪闪发光,像在为他的人生播放弹幕。

【系统说明:宿主完成消费任务,奖励金=消费金额×10。】

【任务超时失败,清空全部奖励金。】

【新手任务:一小时内,消费满一千元。任务失败:永久回收系统。】

【温馨提示:本系统不生产奇迹,本系统只生产钱。】

陈默盯着脑内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消费一千,奖励一万?

消费十万,奖励一百万?

那他要是消费一个亿,岂不是……想都不敢想,先从一千块开始做梦。

他试探着在心里问:喂,在吗?有客服吗?我质疑一下这个汇率。

【客服通道需充值一万元开通。】

【温馨提示:质疑本系统,属于低消费行为。】

……好一个神豪系统。

别家系统是金手指,它家系统是无良商家,客服按氪金分层,连质疑都要收费。

但一千块,他是真花得起。

陈默的视线缓缓扫过菜单,扫过王姐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一个大胆的、离谱的、罪恶的念头,噌地从心底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一千块是花。

两万六也是花。

反正任务只说"满一千",没说"最多一千"。

这叫什么?这叫钻系统空子。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商业头脑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服务员。"他抬手。

王姐的白眼翻到一半卡住了:"叫什么服务员,你看那菜单上的价——"

话音未落,穿马甲的领班已经快步走来:"先生您好。"

陈默站起身,抚平旧衬衫的下摆,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一字一句:

"这一层,今晚所有的消费,全部记在我账上。"

"先刷两万六千八——给这一层还没上桌的客人,每桌都开一瓶店里最贵的酒。"

包间瞬间安静。

领班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大型演化现场直播:礼貌微笑 → 疑惑 → 凝神屏息 → 眼神疯狂给经理发信号弹。

他熟练地掏出对讲机:"赵经理,二十六层,有位先生……对,全层……对,两万六千八……您的意思是——以客人为准?"

陈默:“……”

行吧,不愧是高端餐厅,风控意识拉满,把每个穿旧衬衫的客人都当成潜在骗子来接待。

这待遇,跟银行柜台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先生,全层包场两万六千八,您确定吗?"领班收回对讲机,腰弯得比刚才低了十度。

"确定。"

陈默掏卡。手抖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是真的怕卡里那三万块关键时刻掉链子——万一人设没立住,卡先立不住了,那他今天就得从二十六层跳下去,不是跳楼,是社死坠落。

"小、小陈!"王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音量直接拉到广场舞档次,"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啊!你那三万存款!全层包场要两万六!你剩下四千块喝西北风吗?!喝什么牌子的西北风?!"

"王姐。"陈默把POS小票捏在手里,语气平静,"三万块,也是钱。"

话音未落——

【叮!消费26800元。】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金268000元,已自动转入宿主绑定账户。】

【温馨提示:恭喜宿主,脸没白肿,肿得其所。】

【温馨提示:本系统温馨提示,下次可以花得更狠一点。】

手机在同一秒震动。

【您尾号6688的账户入账268,000.00元,当前余额291,200.00元。】

二十九万。

三分钟前,他的全部身家是三万零二百块。

三分钟后,二十九万。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微微发抖——这条入账短信的金额,比他半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他这辈子第一次对银行短信产生了感情,恨不得截图设成屏保,配文:仅限今日欣赏。

而包间门口,折返回来的周雨桐僵在原地。

她刚在门外围观了全程。POS机刷了三次才过——不是额度不够,是机器一次只能读五位数,最后那位"8"是分行机补刷的。

银行客户经理对数字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此刻看陈默的眼神,已经从"看骗子"变成了"看顶级骗子",中间隔着一整个职业素养。

"你……你哪来的钱?"她声音都变了。

"刚发的工资。"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外套,从她身边走过。

涨了九十六倍而已。

大惊小怪。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补了一刀:

"对了,这一层的单我买了,你们慢慢吃,吃好喝好。就当——交个朋友。"

顿了顿,他看向王姐,露出一个真诚到发光的微笑:

"王姐,下回介绍对象,资料能别当着人面念吗?"

"我这人心理素质一般,刚才差点就自卑了。"

"差点?"

"嗯,差一点,大概差了两万六千八那么一点。"

王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做红娘十五年,她头一回见到被念完资料还笑着出门的男的,笑得她后脖颈发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工资卡。

电梯下行,霓虹一层层漫上来。

电梯里只有陈默一个人。他终于没绷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出了声,笑到一半觉得不对,飞快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哈哈哈哈哈——"他扶着电梯扶手,笑得像个刚中彩票没去领奖的疯子,"三年!我忍了三年!"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密闭空间嘲笑命运。】

【系统提醒:命运记仇,且小心眼。】

【系统升级中……】

【检测到宿主资质优秀,任务难度上调。】

【新任务:二十四小时内,消费满十万元。】

【任务失败:清空全部奖励金,及宿主个人存款。】

【倒计时开始:23:59:58。】

陈默的笑声,戛然而止。

“……”

刚到手的二十九万,热乎气还没散。

现在它不但要被收回,还要连坐他幸存的三万存款。

陈默盯着脑内那行猩红的倒计时,缓缓吐出一口气,由衷感叹:

"好家伙。"

"天使的面孔,高利贷的心。"

"而且还是不用审批、秒放款、催收直接进脑子的那种。"

二十九万在账,十万任务压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朋友圈刷新——前女友林婉官宣了。配图里的男人站在一辆迈巴赫旁,定位显示"江城陈氏集团"。配文:遇见他,才知道什么叫男人。陈默盯着那个定位看了三秒,笑了:巧了。我也姓陈。

第02章 前女友官宣了

早上八点,陈默睁眼第一件事,摸手机。

不是看闹钟,是看余额。

【当前余额:291,200.00元】

数字还在。他盯着看了十秒,确认不是做梦,也不是银行系统故障——虽然按他过去的运气,更可能是后者。

【温馨提示:任务剩余时间13小时42分钟。消费满十万,否则清空全部奖励金及个人存款。】

【温馨提示:倒计时不等人,倒计时只等钱。】

陈默:"……"

这系统昨晚一定偷学了什么催收话术,一句话里有威胁、有时间、还押韵。

他刷了牙,出门,直奔老城区。

不是去消费,是去吃面。张记牛肉面,十八块,加蛋二十,全江城性价比之王。都火烧眉毛了,人总得先吃饱——这是他社畜三年悟出来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张记面馆开在街角,门脸不大,蒸汽一年四季往外冒。老板老张头六十岁,系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见了他就笑:"小伙子,今天脸色比昨天差点,加个蛋。"

"张叔,我脸色差是加班加的,不是缺蛋。"

"蛋不补脸,补心。"

陈默刚把面挑起来,店里进来两个人。领头的三十来岁,金链子,公文包,进门就用鼻孔扫视了一圈:"老张,最后说一遍,月底腾房。我爹要把这铺子租给奶茶店,人家一年给二十万,你一年才给四万。"

"李经理,我这店开了二十年,街坊都……"

"街坊喝奶茶吗?"

老张头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那块抹布用了多少年,陈默不知道,但他看见老张头的手背上全是老茧,指关节比面团还粗糙。

二十年的面馆,一个月的奶茶店。

陈默低头,吸溜了一口面。

真香。十八块的面,比昨晚两千八的相亲餐强多了。

他把碗一放,站起来:"李经理是吧?这店,多少钱你愿意留给张叔?"

金链子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跑腿的。"陈默面不改色,"张叔的常客,看不下去。你说个数。"

"十万,今天到账,铺子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成交。"

金链子愣了三秒,掏出POS机——这年头催迁的都自带POS机,敬业得让人想给他颁个奖。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叮!消费100,000元。】

【任务完成。】

【奖励金1,000,000元,已到账。】

【温馨提示:宿主的消费眼光,从一碗牛肉面升级到了一条街。系统很欣慰。】

老张头整个人懵在蒸笼后面,锅铲当啷掉进汤锅里,溅起的水花烫了他自己一下都没反应:"小、小伙子,你这是干啥?我可听说了,现在骗子都升级了,专骗我们这种开店的——你是不是搞传销的?还是拆迁办的?"

"张叔,都不是。"

"那就是想学手艺?学徒费可不少收啊。"

"我买你这店十年的租,剩下的你自己开,想开到八十岁就开到八十岁。"陈默把手机收回兜里,"就一个条件,我这辈子来吃面,你得给我加蛋。"

"加蛋免费!"

"那不行,加蛋二十,规矩不能坏。"

老张头眼眶红了,转身进后厨,半天不出来,出来时端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牛肉面,牛肉铺得跟不要钱似的:"吃!这碗算店里的开业酬宾!"

陈默埋头吃面,吃得鼻尖冒汗。

银行卡余额:1,191,200元。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碗面,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银行短信,是高中同学群。

王浩发了条消息,附了林婉朋友圈的截图,配文:"兄弟们看看,林婉姐找到真爱了,人家男的可是陈氏集团的少爷!@陈默 默哥也该向前看啊哈哈哈,回头哥几个组织个聚会,给你冲冲喜!"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默哥加油!"

"下个更乖!"

"陈氏少爷是啥级别?有迈巴赫那个吗?"

陈默看着屏幕,嚼着最后一口面,慢条斯理地打了一行字:

"好啊,聚会我来订地方。"

群里安静了三秒。

王浩:"默哥大气!那地方我来订,你别客气,找个实惠的,人均一百的烤肉怎么样哈哈哈。"

陈默:"行,听你安排。"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喝面汤。

不急。

有的人的优越感就像奶茶,摇一摇就散。他现在有的是耐心——毕竟系统说了,他以后摇一摇,散的是别人的。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系统提示:不要高兴得太早。】

【另:扫描到宿主周边出现"气运之子"气息,隐藏任务已解锁,详情后续推送。】

【温馨提示:气运之子,即天选之人。系统建议宿主遇上了绕着走,或者——碾过去。】

陈默刚喝进嘴的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

前半句还像正经系统,后半句直接图穷匕见。

这到底是神豪系统,还是黑帮系统?

他一边擦嘴一边点开搜索软件,输入五个字:江城陈氏集团。

官网跳出来,首页挂着集团介绍:江城本土企业,主营地产与商贸,创始人陈万山,身家保守估计六十亿。

陈默往下划,划到创始人简介那张老照片——

手指停住了。

照片是三十年前的,黑白的,一群人站在工地前合影。正中间那个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头,是陈万山。

而陈万山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眉眼——

陈默把脸凑近屏幕,又摸出自己的身份证看了一眼。

像。太像了。像到那个年轻人的下巴,跟他爸陈建国的下巴,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爸在老家县城,种了一辈子地,没提过什么陈万山。

陈默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有点意思。"

【温馨提示:好奇心会害死猫,但能让宿主发财。】

【隐藏任务推送倒计时:三天。】

银行卡里躺着一百一十九万,同学群里等着看笑话,而他爸的老照片,出现在江城顶级富豪的合影里。陈默关掉手机,只觉得这个周末,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03章 这块表,你们店长配看吗

"先生,一楼有电子表专区,儿童电话表这周买一送一。"

陈默:"……"

他今天没穿昨晚那件衬衫——那件已被叠进衣柜最底层,享受退休待遇。他穿的是备用的第二体面件,但在店员小蒋眼里,两件区别不大,都属于"建议先去一楼看看"的段位。

尊皇表行,江城老牌名表行,两层。一层卖入门,二层卖人生。

陈默上二层的理由很朴素:周六要参加同学聚会。银行卡余额一百一十九万,外表还是那个月薪六千的陈默。人靠衣装马靠鞍,表得靠别的表衬——他手腕上那块九块九包邮的电子表,夜光模式一开能当手电筒。戴着它去聚会,王浩能拿它编三年段子,编成连续剧,还能出第二季、拍电影版。

出门前他对着衣柜纠结了十分钟。系统适时弹出一句:

【温馨提示:宿主的衣柜正在拖气场的后腿。】

【预算建议:先把最显眼的地方武装起来。手腕,是男人的第二张名片。】

"你这消费主义学得挺扎实。"

【本系统只负责发钱,不负责三观。】

柜台后的小蒋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袖口,磨的;皮鞋,上个年代的流行款;手腕,电子的。

三堂会审完毕,他脸上挂起职业微笑:"先生想看点什么?"

"中间那块。"

"哦,这款啊。"小蒋笑了,笑得很体贴,"本店镇店的宝贝,三十九万八。这款我们一般不让试的,指纹印上去,重新保养一次八百。您要是感兴趣,我给您拿本画册?图片和实物,看着差不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刀上还裹着棉花:

"而且说实话,我们这里的表,您可能消受不起。不是瞧不起您,是这表认主人。它走时很贵,您戴它,它委屈。"

陈默挑了挑眉。

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势利眼还能包装成玄学的。照这个说法,表不但认主人,还有情绪,还得哄。

"有折扣吗?"他随口问。

"这款是全国统一价。"小蒋的笑容里透出一丝怜悯,"不过先生要是诚心,我可以帮您问问一楼的儿童款,周末有活动。"

"不用了。"陈默说,"擦干净点,我买。"

小蒋笑容不变,音量提高半度,往里间瞟了一眼,用眼神发射信号弹:疑似可疑人员,请求支援。

里间出来的却不是保安,是店长。五十来岁,微胖,姓秦。他本来是过来送客的,脚步都带着赶人的节奏,结果走近看清陈默的脸——

秦店长当场定格,随即裂开一个大笑:

"哎呀!!是您!上礼拜云顶轩!二十六层!我就坐在靠窗第三桌!您免的那瓶酒,酒瓶现在还在我家酒柜C位供着呢!"

陈默:"……"

给酒瓶留C位,这是什么级别的粉丝行为。

"小蒋!!"秦店长音量陡然拉到广场舞档,震得小蒋一哆嗦,"愣着干什么?恒温柜拿块新的!泡茶!用会客室那套紫砂的!"

小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表情经历了大型演化现场直播:职业微笑→瞳孔地震→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弯了下去。

"店、店长,我刚才跟这位先生开玩笑呢,我们这行讲究幽默感——"

"你那叫幽默?你那叫提成不要了!"

五分钟后,会客室。紫砂壶冒着热气,秦店长亲自倒茶,双手把表盒推过来,附赠一整套服务:终身免费保养,终身免费洗油,VIP贵宾编号,店里喝茶永久免费,表带终身免费换新。

"先生您刷卡还是转账?三十九万八,我给您抹个零——三十九万八,一分没抹,我瞎说的,不能抹!"

秦店长又转头训小蒋:"愣着干嘛?办VIP卡!最高那档!再把我私人那张贵宾停车证拿来——先生以后来,楼下随便停,停我车位上!"

小蒋一路小跑,跑出了一种将功赎罪的悲壮。

陈默刷卡。POS机"嘀"的一声,干脆利落,一次就过。

手机同步震动:

【您尾号6688的账户支出398,000.00元,当前余额793,200.00元。】

【叮!消费398,000元。】

【本笔消费无任务关联,无奖励金。纯消费,不返现,概不退换。】

【温馨提示:按宿主原月薪六千计算,这块表等于六十六个多月的工资。系统建议宿主以后少看工资条,多看表,防止破防。】

陈默把表戴上,抬腕看了一眼。表针走得很稳,比他的心跳稳多了。

"秦店长,谢了。"

"您常来!"秦店长一路送到门口,腰弯成一张弓。路过小蒋时,小蒋"先生慢走"喊得比谁都响,声音里透着一种痛失大单的惨烈。

出了表行,陈默没急着走,先去老城区吃了碗面。

不是抠,是习惯。张记牛肉面十八块,加蛋二十,全江城性价比之王。这么多天了,不管账上是三万还是一百一十九万,这碗面的味道没变过——他如今最信任的东西,除了系统,就是这口汤。

老张头看见他手腕,锅铲都停了:"小伙子,这表……得十八碗面吧?"

"六十六个月工资那碗面。"

"那你还来吃我这十八块的?"

"张叔,"陈默坐下,"贵的饭吃的是排场,你这儿吃的才是饭。加蛋。"

"加蛋免费!"

"那不行,加蛋二十,规矩不能坏。"

老张头笑着骂了句什么,转身给他卧了个蛋。面端上来,热气糊了陈默一脸。

吃到一半,老张头擦着手过来,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牛肉,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默,那十万……叔记着呢。叔没啥本事,往后你来吃面,叔就一个要求——常来。店在,人就得在。"

"张叔,"陈默摆摆手,"我要是想听人跟我说谢谢,就不来你这儿了。你这儿最值钱的是不废话。"

老张头哈哈大笑,笑得围裙上的面粉都在飞。他埋头吃了半碗,手机在桌上震了震——

【叮!】

【检测到"气运之子"气息+1。】

【坐标:张记面馆以西300米。】

【气息强度:中等偏上。系统建议:先看,别碰。】

陈默喝汤的动作停了。

他抹抹嘴出门,往西走了几十步,站在路口往远处看。天刚擦黑,路灯次第亮起,人行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六七个人的队。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就在他眯眼辨认的时候——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路口冲了出来,贴地飞行,排气声炸得整条街的电动车报警器齐声合唱。车过之处,把环卫洒水车刚铺的一层水整片掀起,糊了奶茶店排队的人一身。骂声四起,车尾灯一拐,消失在街角。

【气息源正在远离。】

【出行方式:迈巴赫。尾气浓度:嚣张。】

陈默站在原地,眯眼记下了那块车牌的尾号。

系统说,遇上了绕着走,或者碾过去。

他倒想先看看,这位气运之子,踩的是油门,还是别人的脸。

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温馨提示:有些车,还会再遇到的。命运记仇,路况也记仇。】陈默把车牌尾号存进备忘录,转身回家。他还不知道,明天,那滩水会精准地找上他。

第04章 陈少爷的洒水车

水是先到的。

陈默本来只是想溜达。昨晚那"三百米"像个鱼钩,挂在他脑子里一整夜。下午办完事,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那个路口,沿着奶茶店往西,慢慢晃。

然后水花糊上了脸。

等他抹掉脸上的水看清车尾,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急刹在前方三十米,正倒车回来。

没错,倒车回来的。

陈默站在原地,新衬衫、新表、新裤脚,浑身上下写着"落汤"两个字。他冷静地做了个判断:这车倒回来,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欣赏的。

车窗降下来。墨镜男,三十上下,手腕上的表比陈默那块贵四倍,限量款。

"哥们,洒水车刚过不知道躲?"墨镜男嚼着口香糖,笑得很大方,"哦,忘了,你这身也不像有洗衣机的。"

他从车里甩出两张红票子,指尖夹着,像施舍:

"拿去干洗。别谢,我心善。也别讹我——我车,比你这辈子值钱。"

副驾坐着个举手机的女生,正在直播,镜头对准陈默,攒"霸总街头施舍"的素材。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两张红票子。

他本来打算算了。一身水而已,他现在是个有百万身家——好吧,十一万三身家的人,不跟自来水一般见识。

直到墨镜男的电话响了,他接得毫无防备,免提没关,嗓门贯穿半条街:

"宝宝!周六等我!带你见世面——去陈家老宅吃饭,我们陈氏集团自己人聚聚,我大伯是集团副总裁,随便拎个叔叔都是几个亿的身家……你那些姐妹不是想见识见识吗?我让司机开迈巴赫去接你,咱们车队过去,给她们开开眼!"

陈默:"?"

陈氏集团?林婉官宣的那位"陈氏少爷"?

可这通电话往下听,也听不出半个何字。

他掏出手机,当着全街的人,慢条斯理地开始查。

第一条,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搜"何俊"。结果干净得像刚洗过:名下零公司、零股份,最近一条记录是三年前某奶茶店的监事,那家店已注销。

第二条,他绕到车尾,指着门把手下方一张不起眼的二维码:"这是什么?"

墨镜男脸色一变:"看什么看!"

陈默已经扫完了。页面弹出来,金光闪闪——

【尊享豪车租赁·镇店之宝·迈巴赫S680】 【日租8000元,押金50000元】 【该车已出租23次,好评率100%,租过都说豪!】

首页轮播图,正是眼前这一辆,连车牌都一样。

围观人群"轰"地笑了。不知哪位热心市民手比脑子快,图已经发出去了。一位买菜路过的大妈挤进来,认认真真问了一句:"小伙子,这车包月多少钱?接送孩子划算不?"

"各位。"陈默把手机转过来,音量不大,刚好人人听清,"这车扫码能租,一天八千,押金五万。这位'陈氏集团少爷',本姓何,名俊,名下零公司零股份。他那位'副总裁大伯'——陈老板,江城陈记汽配,两家门店,主营机油和脚垫。"

"至于陈氏集团跟他的关系——大概相当于迈巴赫跟共享单车的区别。"

骗子这一行,产品从来不是车,是姓。姓陈,就能碰瓷六十亿的集团。可惜这年头,姓是能查的。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拆穿"气运之子"相关人设。】

【温馨提示:拆得好。不过系统建议宿主悠着点——气运之子的气运,不一定长在他自己身上。】

陈默挑眉。这话什么意思?这破系统难得说人话,偏偏挑这种时候说。

何俊脸涨成猪肝色:"你谁啊?!造谣!我告你——"

"不用告。"陈默指了指他还没挂的电话,"免提开着呢,'陈家老宅''我们陈氏集团',全街都帮你听完了。需要我复述一遍吗?一字不差那种。"

人群爆发出今天最大的笑声。直播女生非常识时务,镜头一转,标题从"霸总日常"光速改名"大型翻车现场",在线人数一路狂飙。

"陈少爷!"有人喊。

"不对,"另一个人纠正,"是陈租租!"

人群里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扫码,现场研究起租车流程,回头冲同伴喊:"还真行!押金五万,拼一拼咱仨也能开一天!"笑声更响了。

何俊脸白一阵红一阵,指着人群想骂,又发现骂谁都是给直播间添热度,最后把话咽了回去,钻回车里,关窗、挂挡、油门到底,跑得比来时还横——倒车时撞飞一个锥桶,都没敢下来扶。

当晚,#陈少爷的迈巴赫扫码可租# 冲上同城热搜第二。第一是"江城今天为什么这么堵"。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转身,身后就是保时捷中心,落地玻璃里停着一台帕拉梅拉,车漆亮得理直气壮。

他看看车,再看看自己一身水。行吧,进店躲个太阳。

销售小康迎上来,目光在他湿透的衬衫上停了半秒,职业素养艰难地压过直觉:"先生随便看,有需要叫我。"

"那台帕拉梅拉,全款。"陈默说,"今天能定吗?"

小康愣住,第一反应是遇到同行探价的,第二反应是叫经理。经理下来,报价、验车、刷卡,一气呵成。POS机这次很争气,"嘀"一声就过——六十八万,机器读得毫无压力。

手机震动:

【您尾号6688的账户支出680,000.00元,当前余额113,200.00元。】

【叮!消费680,000元。】

【温馨提示:两天前,宿主还在为怎么花一百一十九万发愁;现在,宿主终于可以专心致志为十一万发愁了。】

【温馨提示:忧愁没有消失,只是完成了提纯。恭喜宿主。】

陈默盯着弹窗:"你礼貌吗?"

【本系统只礼貌收钱。】

合同签得很快。销售经理亲自盖章,全店的销售都出来围观交定金仪式,看他的眼神整齐划一:原来湿着衬衫进来的人,不能只看衬衫。

签字的时候,陈默忽然想起林婉那条官宣——"遇见他,才知道什么叫男人"。

他倒不是心疼。就是觉得挺巧:她千挑万选的"陈氏少爷",开着租来的迈巴赫,今天下午刚对着全街直播社死。

这算不算另一种眼光独到。

经理正安排下周交车,楼上监控室的老板坐不住了——他在屏幕里看了全程:湿着衬衫进来,六十八万出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下楼,身后跟着大堂经理和两个销售,阵仗像迎领导。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双手递上一张烫金请柬,封面三个字压着暗纹,沉甸甸的——

汇珍阁。

"兄弟留步。"唐装男人笑得热络又克制,"鄙姓关,这店是我的。半个月后那个周六,汇珍阁有个场子,来的都是懂行的朋友。"

"您这样的客人,应该到场。"

陈默捏着请柬掂了掂,忽然想起系统那个还没推送的隐藏任务,和一天天逼近的"气运之子"。

【温馨提示:好戏开场前,票一般先到。】

陈默翻开请柬,内页除了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小字:凭柬入场,现场验资五百万。他看看请柬,再看看银行短信里那串113,200.00,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第05章 同学聚会的规矩

王浩有套人生理论:饭桌上谁抢着买单,谁就是这桌混得最差的。

靠这套理论,他毕业五年从没当过最差的那个人。方法很简单:他组局,订店,吃完起哄AA,AA完再自掏三十八块加个果盘,换来全桌一句"浩子讲究"。

花小钱,办别人的事,赚大的面子。

但这次的王浩,心里装着更大的局。

原因有二。第一,同城热搜那个"云顶轩包层神秘人"传到同学群里,被人含含糊糊指认像陈默。王浩盯着照片研究了十分钟,得出结论:绝无可能。月薪六千的人,包两万六千八的层?除非餐厅老板是他爹。

第二,正因为不可能,才要验证。真发了,让他出血;装的,当众撕穿。横竖他不亏。

于是有了这次聚会。地点:老灶烤肉,人均一百——王浩对象亲弟弟马小飞的店,账单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周六晚六点,十二个人到齐。

陈默进门时,王浩的眼睛第一站就是他手腕。

远看,像真的。

王浩自己腕上那块"金劳"产自华强北,对表的真假,他有职业级嗅觉。他把陈默那块表放大、分析、比对,最终得出鉴定结论:顶配高仿,做工是真他妈好。

他放心了,笑容也大了:"默哥!来来来,主位给你留的!"

主位是靠厕所的背光位。陈默坐了,坐得四平八稳。

菜上得很快,冻卷牛肉薄得能透字。胖子李伟夹起一片对着灯看了看,小声嘀咕:"这肉卷比我们公司打印机还薄。"被王浩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酒是重头戏。王浩一拍手:"小飞!把哥存的那两瓶'十五年陈酿'拿来!今天默哥难得聚齐,喝点好的!"

马小飞捧着酒进来,瓶身锃亮,烫金的"十五"熠熠生辉。

做烟酒生意的刘壮凑近闻了闻,没说话,默默拍了张照。

王浩起身致辞,主题是他的创业史:"……我这供应链金融,说白了就是帮小厂盘活资金,上个月刚谈成个八位数的单子。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李伟在底下嚼着肉含糊接话:"浩子,你那个仓库我看过了,就一百来平……"

"那是周转仓!"王浩脸不红心不跳,"懂行的人都懂,轻资产!"

酒过三巡,第一轮试探开始。

"默哥。"王浩给陈默倒上,笑得体贴,"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别有压力啊。"王浩摆摆手,语气真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现在这样,落魄都落魄得很稳定,兄弟们都能接受。"

全桌笑。

学习委员孙悦捂着嘴笑,笑完补刀:"默哥,你那辆电动车还在吧?散场顺路捎我一段,我最近腿疼。"

"腿疼坐电动车?"李伟说,"悦姐你是想吹风吧。"

笑声里不知谁起的头:"哎默哥,林婉那事你刷到了吧?陈氏少爷!迈巴赫!"

全桌突然安静两秒,十二双眼睛齐刷刷聚焦过来,眼神里整整齐齐写着四个字:快难堪给我看。

陈默夹了片肉,烤了,吃了,咽了。

"挺好的。"他说,"替我谢谢她。官宣帮我省了一笔随份子的钱。"

众人:"?"

"当年他俩的事咱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人翻出旧账,"高中就传过绯闻,好家伙,绕了一圈还是绕回去了。"

"缘分呐。"王浩摇头晃脑,"所以说,人得认命。默哥你说是不是?"

"是。"陈默点头,"认命挺好的。我最近就挺认命的。"

王浩咳了一声,把话题往回拽:"对了,上礼拜热搜那个云顶轩神秘人,一晚上包一层,两万六千八!默哥你猜是谁?你要认识可好了,跟着沾沾光,哈哈。"

"认识。"陈默说,"不太熟。"

"两万六啊默哥!那是你两年工资!"

"嗯。"陈默又夹起一片肉,"所以结账的时候,POS机刷了三次。"

王浩没听懂,全桌也没听懂。只有刘壮看了陈默一眼,端起了酒杯。

王浩不死心,端着杯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默哥,跟哥说实话——那人不会就是你吧?你要真发了,哥替你高兴;你要没发,也没人笑话你。咱哥俩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过命的交情啊!"

"嗯。"陈默碰了下他的杯子,"过命的交情,那待会儿账单来了,你可别让我把命过了。"

王浩笑容一僵,随即大笑:"瞧你说的!哈哈哈,喝喝喝!"

他心里却在飞快记账:这人要么真发了,要么在死撑。不管哪种,最后那张账单都是试金石——穷,装不出大方;富,藏不住手感。

上菜的马小飞给他递了个眼色:账单好了,随时能端。

王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三轮,把气氛抬到最高点,这才让车钥匙登场。

酒过三巡,王浩的车钥匙"不小心"从手里滑出来,啪地拍在桌上,车标朝天——宝马新三系。

"代步而已,别在意。"他冲全桌摆手,摆手的幅度经过精确计算,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车标。

有人捧场:"浩子现在混出来了啊!"

"一般一般。"王浩嘴上谦虚,下巴却先骄傲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默身上,像钓鱼佬看见浮漂动了:"默哥呢?现在……还在宏远?"

"还在。"

"哎,稳定也好,稳定也好。"王浩语重心长,拍着陈默的肩,那力道像是拍在自家台阶上,"兄弟们不嫌弃你。回头谁家有事,你随个百八十的心意就行,没人挑你理。"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他见过钓鱼的,没见过鱼饵先夸鱼上钩姿态好看的。

马小飞察言观色,知道正戏到了。他亲自端着平板过来,弯腰,翻面,音量饱满:

"各位哥姐!今天承蒙照顾,本店给个惊喜——一共,八万八!"

全桌安静了。

人均一百的店。十二个人。八万八。

平板在王浩手里"恰好"没拿稳,屏幕一转,账单明细大方地面向全桌:酒水"十五年陈酿"两瓶,56,000;包间费12,000;服务费8,800;烤肉及配菜11,200——这串数字倒是货真价实,肉是真的,只是薄。

"酒怎么回事?"李伟挠头,"两瓶酒五万六?"

"废话,"王浩眼皮都没抬,"十五年陈酿,有价无市。"

刘壮低头抿了口酒,没吭声,又拍了一张照。

"哟。"王浩一拍脑门,"这……本来安排AA的,但是——"

他把账单往陈默面前一推,笑眯眯的,眼睛里全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动静:

"听说默哥发达了。云顶轩都包得起的人,这单,你请呗?就当给兄弟们接个风。"

"默哥大气!"

"默哥发财了可不能忘兄弟!"

起哄声一层高过一层。有人真起哄,有人看戏,还有人已经在心里算陈默掏完这八万八,下个月吃不吃土。

陈默放下筷子,看着那串88,000。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王浩笑眯眯地等着,等他脸红,等他手抖,等他掏卡时那零点五秒的迟疑。陈默抬起头,笑了笑:"行啊,我请。"顿了顿,他抬手叫住刚要转身的服务员——"先别忙。把你们老板叫来。"

第06章 不好意思,全场我包了

八万八这个数字,落在人均一百的烤肉店里,像一头鲸鱼落进了澡盆。

十二个人屏住呼吸,等陈默的脸红。

"老板来了!"马小飞一路小跑冲过来——他就是老板,接到传唤的第一反应是扯平围裙、正了正衣领,跑得比消防演习还积极。

陈默看了他一眼:"今天店里,一共多少桌?"

马小飞一愣:"六、六桌。"

"这么着。"陈默把账单推回去,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站得笔直,"这单我买。顺便,全场我包了——今天店里所有客人,这一顿,全部免单。"

"什么?"

"免、单。"

马小飞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飞快心算:六桌满打满算四千多块,心疼刚冒头,算盘珠子立刻掉头反向运转——眼前这位,八万八的账单眼皮都没抬一下。四千块,换这位爷一句"以后常来",这买卖连期货都算不上,这是白捡。

他的腰当场弯出弧度:"哎哟哥!那几桌算店里请的,算小飞我敬您的!您这八万八,一分不多收!"

他扭头冲大堂吼:"今天全场!免单!默哥包的!"

邻桌齐刷刷站起来鼓掌,鼓得像毕业典礼。那五个人是穿校服的大学生,桌上三盘素菜两瓶啤酒,一到期末考完出来犒劳自己的那种。陈默抬手:"等等,再给那桌上一万块钱的酒和肉,记我账上。"

马小飞:"哥,他们没点贵的……"

"我知道。"陈默说,"就当庆祝他们考完了。"

大学生那桌直接炸了,欢呼声惊动了隔壁奶茶店。领头的班长激动地举杯遥敬:"社会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而主桌,王浩端着杯子,杯里的酒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筹备了半个月的局:人均一百的店,小舅子的账单,十五年陈酿,车钥匙,每一环都算好了,就等陈默当众吐血。结果对面这人反手一个全场免单,把他精心搭建的"饭桌规矩"掀了个底朝天——

他算的是八万八怎么让陈默疼。

陈默算的是八万八怎么花得响。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物种区别。

陈默倒是心如止水。八万八的账单,他一眼就看见了猫腻:人均一百的店,包间费一万二,服务费百分之十往上加,两瓶"陈酿"五万六。拆穿?拆穿了无非是王浩社死、马小飞赔笑、这顿饭吃成一地鸡毛。

不值得。他有更好的花法——钱要花在明处,账要算在暗处。今天这八万八,买的是十二张嘴,和往后半个月同学圈里的话筒。

"默哥……"王浩嗓子发干,还想挽尊,"不至于吧,这多破费,你要是手头紧——"

"不紧。"陈默说,"今天心情好。"

全桌风向变了,变得比烤肉翻面还快。五分钟前喊"下个更乖"的人,现在喊"默哥带带我";说"落魄得稳定"的那位,正埋头把"默哥当年就仗义"编成三段论;孙悦的电动车捎路请求,自动升级成了"默哥哪天开着车捎我一段"。

刘壮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刚才那两瓶'十五年',进价小三百。有渠道,您要不要——"

"要什么。"陈默摆摆手,"让浩子高兴会儿。"

刘壮竖了个大拇指,懂了:不是没看破,是不屑于看破。

王浩还想抢救一下,把车钥匙往前推了推:"默哥,下回哥带你去兜兜风,我那台——"

"浩子,"李伟嘴里塞满了肉,含糊打断,"你先看看默哥的手腕。"

全桌的目光第三次聚焦。这一次,王浩也看了。他盯了足有五秒钟,越看越觉得不对——那块表的成色,华强北的顶级工艺也做不出来。

他把到嘴边的"高仿"两个字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默哥,这表不便宜吧?"

"还行。"陈默说,"朋友送的。"

刘壮差点把酒喷出来,赶紧举杯伪装成咳嗽。

结账,八万八,一分不少。陈默刷完卡,把小票折了两折揣进兜里。

临了,马小飞凑过来递烟,递的是软中华,看得出今晚他把自己都舍得上了:"哥,认识个拆迁办的兄弟吗?我这店明年租约……"

"不认识。"陈默拍拍他肩膀,"但今天你这顿免单,值回明年房租了。回头把肉切厚点,比什么都强。"

马小飞如获至宝,回去就吼后厨:"肉!切厚点!默哥说的!"

手机震动:【叮!消费88,000元。】

【当前余额:25,200.00元。】

【检测到宿主余额低于三万。】

【系统陷入回忆:宿主好像三天前也这个数。】

【温馨提示:宿主的财富实现了完美闭环。建议宿主再接再厉,别让系统下一个任务饿着。】

"是四天前。"陈默在心里纠正,"还有,你数学谁教的?"

【温馨提示:本系统的数学随宿主余额浮动。余额越低,算得越准。】

陈默起身,拎起外套,冲全桌点头:"各位,慢慢吃,单我买了。"

马小飞抱着一箱"十五年陈酿"追出来要送,还有一摞跪舔话术在喉咙里排队:"哥,以后您来我这儿,永久免单!"

"免了。"陈默摆手,"该多少是多少,规矩不能坏。"

他路过王浩身边时停了半步,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浩子,这顿算我请。下回你请的时候,记得让你小舅子把酒名里的'十五年'改成'十五年以内'——工商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王浩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陈默推门走进夜色,背影潇洒得像个刚做完慈善的退休富豪。

当晚,同学群炸了。

照片、视频、语音条轮番轰炸:"默哥八万八眼都没眨!""还全店免单!""那个班长都喊上社会大哥了!"有人把马小飞发的朋友圈也截了图——配文九个字:"本店今日,与有荣焉。"

云顶轩的旧传闻被人翻出来一对——对上了。"隐形富豪"四个字从同学群出发,一路蔓延进各自的公司群、小区群,还有人的丈母娘群。

李伟发言最积极:"我早说默哥深藏不露!当年上课睡觉,人家那是在思考资产配置!"

孙悦私聊陈默:"默哥,你缺女朋友吗,会心疼人的那种。"

陈默回了个"哈哈",没接。他前女友官宣陈氏少爷的事还没凉,这会儿谈恋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王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深夜十一点半,有人发现他把陈默的备注,从"穷默"改成了"默哥"。

改完,他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云顶轩,八万八,还有那张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的手腕——高仿做不到那个成色。

他摸出手机,搜了搜那块表的官方图。

搜完,他把手机扣在了枕头底下。

陈默哼着歌回到老小区,爬上四楼,声控灯应声而亮——门口站着两个人。

大伯陈建军,五十五岁,啤酒肚,手里盘着串,见他回来先堆起笑;大娘拎着果篮,笑得比大伯还早。果篮里有车厘子,进口的,这是大娘家办事的最高规格。

"小默啊,吃了没?大娘给你炖了汤。"大娘把果篮塞进他怀里,动作热情得不由分说。

"小默,是这样。"陈建军开门见山,盘珠子转得飞快,"你堂哥陈亮谈了个大项目,新能源合作,谈成了一单顶过去三年。现在就差一步——谈生意得有排场,他看中一台车,落地八十来万,手里差五十万。都是一家人,大伯跟你借五十万,周转周转,就周转俩月。"

大娘在旁边敲边鼓:"你大伯当年多疼你!你上大学的学费,还是大伯张罗的呢!"

——其实是陈默的助学贷款。大娘记性一向很有选择性。

陈默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手机。

银行短信还躺在通知栏里:余额25,200.00元。

大伯要五十万。他卡里,两万五。

第07章 大伯的算盘

"小默!开门!"

门被拍得山响,大娘的嗓门穿透防盗门,直奔整条楼道:"我们是正经亲戚!不是查水表的!"

隔壁602的大爷闻声开门,探头喊了一嗓子:"查水表的?我家水费刚交了啊!"

陈默开门的时候心想,得亏不是查水表的。查水表的都没这气势。

大伯陈建军五十五岁,皮带勒着一个滚圆的肚子,进门先环视一圈这间出租屋,目光在四十平米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墙上那台二手空调上,眉头拧成了麻花。

"小默啊,"他叹气,"不是大伯说你,这房子,还没你亮亮家的车库大。男人混成这样,唉。"

大娘跟在后面进屋,一屁股坐下,把手腕上那只足金镯子往桌上一搁,镯子磕在桌面上,当啷一声,像敲了个开场锣。她摇了摇手腕:"你大娘这镯子,二十年没离过身。金子这东西啊,认人。"

陈默没接话。金子认不认人他不知道,反正这镯子今天来,八成不是认亲的。

"大伯,坐。您大老远上门,不会就为了点评我家的车库——哦不,我家吧。"

大娘开门见山:"是这样。你亮哥要谈大生意了,开着他那个五菱宏光去,人家客户一看车,扭头就走。得换辆像样的,奔驰E,落地五十来万。"

"家里周转不开,"大伯接过话,语气像在施舍,"你先借五十万。记着,是借,大伯给你打欠条。"

陈默没接"欠条"两个字,先问了个问题:"亮哥谈的什么大生意?"

"直播卖建材。"大娘抢答,语气豪迈,"上一场卖了二十单!"

陈默心算了半秒:二十单,一单按五十块算,营业额一千,除去退货——

这格局,确实需要一辆奔驰E来撑。不然客户坐进去,连退货的理由都找不到。

"我没五十万。"陈默说。

屋里静了一秒。

"没五十万?"大伯忽然笑了,慢悠悠指了指窗外,"楼下那辆帕拉梅拉,我跟你大娘昨天在小区门口堵了它半个钟头,车主下来,可不就是你吗。都开上保时捷了,五十万不肯帮衬家里?"

大娘立刻接上,声调拔高:"我们又不是不还!亮亮的公司明年就上新三板,到时候给你一成股份——一成啊!你自己算算值多少!"

"一成多少股?"

大娘卡壳了,扭头看大伯。大伯咳嗽一声:"这个嘛,上板以后按比例折算……总之亏不了你!"

好家伙。画饼画到新三板了,就是饼上没写克数。

"你亮哥发达了能忘了你?"大娘把话锋一转,开始翻旧账,"你爸当年就是没本事,才守着老家那几亩地刨食,一辈子闷葫芦一个,过年家宴坐桌角,说话都没人接。你打小要跟着亮亮学学做人做事,何至于现在住在车库大小的房子里!"

"我爷爷临走前,"陈默慢条斯理地开口,"说的话可不是这个。他老人家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把老二那两亩地,还回去。"

"大伯,那两亩地,现在在亮亮名下吧?"

大娘的声调当场卡了带:"小、小孩子家家的,提什么地!"

大伯脸上的慈祥撤了,一拍扶手站起来:"陈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钱来路不明!一个月薪六千的小职员,包场、买表、提保时捷,你当我老眼昏花?我告诉你,纸包不住火!"

"大伯。"

陈默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

"我的钱,来路是合法劳动所得,合法得很。"

"倒是您,开口就借五十万给堂哥买车撑门面——您公司的账,经得起'合法得很'这四个字吗?"

大伯的表情,像被人当众翻开了体检报告,还是没打码的那种。

"走!"他摔门而去。大娘的拖鞋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像两只落荒而逃的鸭子。602大爷在门口目送全程,回头冲陈默竖了个大拇指,嘴型看的像是:退货退得好。

门关上,陈默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爽是爽了。可爽完了得看账。他点开手机银行——余额,两万五千二百块,小数点后面跟着六个零,全是零。

刚在同学聚会结完八万八的账,神豪系统的账本比他的脸还干净。

而大伯那句"周转不开",他听得懂。公司要真周转得开,谁家话事人肯放下身段,带着老婆堵一个"月薪六千的"上门?这不是借钱的口气,这是资金链在楼下烧火的味道。

【叮!】

【检测到宿主现金流枯竭。系统 Version 7.0 升级完成。】

【新增服务:任务启动金。】

【新任务:72小时内,消费满1,000,000元。】

【发放启动金:1,000,000元,随任务同步到账。】

【任务完成:启动金免费赠予宿主,另发放奖励金=消费金额×10。】

【任务失败:启动金连本带利收回,并从宿主个人存款中扣除违约金。】

【详细条款请查阅《启动金服务电子合同》。】

陈默点开合同。甲方:神豪系统。乙方:陈默。

第三条第五款:任务失败后,启动金按日息千分之五计息,利滚利。

他往下滑,越滑头皮越麻——

第四条:提前归还,收取手续费;

第五条:逾期催收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弹窗、短信、梦境循环播放;

第六条:宿主失联的,视为放弃抗辩权,系统将自行决定后续安排,具体安排届时通知;

第七条: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没有。

【温馨提示:本系统白纸黑字,童叟无欺。比某呗良心,比某东贴心,比宿主的前途靠谱。】

【温馨提示:签约即放款,不设冷静期。】

陈默盯着"日息千分之五"看了三秒,由衷感叹:之前还叫它高利贷,是我格局小了。这哪是高利贷,这是把催收部门直接安装进了他脑子里,还附带电子签。

"我犹豫一下行吗?"

【温馨提示:犹豫超过十秒,视为认同本合同全部条款。现在是第九秒。】

"我签我签!"

【叮!签约成功。】

【启动金1,000,000元,已到账。】

【当前余额:1,025,200.00元。】

一百零二万五千二。

五分钟前他还在为两万五捶胸顿足,五分钟后,银行短信的每个字都透着富贵气。

陈默躺在沙发上盘算:一百万,七十二小时。房子他看了小半年,中介发来的楼盘链接在收藏夹里落灰都落了三层,再不点开,中介该给他发"哥,在吗"的灵魂拷问了。

该上车了。

【叮!检测到宿主家族资产波动剧烈。】

【建议:先富带后富。】

【或者,先富看后富哭。】

陈默:"……"

这系统给建议,永远给一半。另一半全是刀。

家族资产波动?大伯摔门而去时那句话忽然又冒出来——"纸包不住火"。陈默盯着余额里那一百万启动金,越想越不对劲:这钱不像是让他花的,倒像是当鱼饵的。

第08章 那套房,全款

九十八万。

在中介小哥的嘴里,这个数字有个专业的名字,叫"上车价"。

在售楼处小姐姐的嘴里,这个数字还有个更专业的名字,叫"您先坐,我帮您问问"。

周六上午十点,陈默出现在江景一号售楼处门口。他没开帕拉梅拉——车停在了两条街外的商场地库,人是骑共享单车来的。

倒不是省钱。主要是想验一验这楼盘的势利眼浓度。毕竟买房子跟找对象一个道理:得先看看它对你穷的时候什么态度。

验出来的浓度,超出预期。

门口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两遍,视线在他那块三十九万八的表上停了半秒,然后顺利地没认出来——不怪保安,这表低调得跟它的价格完全不符,属于"懂行的看了沉默,不懂的看了让他让路"的款式。

前台的目光在他身上滑了一下就滑走了。沙盘区三个销售在玩手机,唯一位给他递水的姑娘叫娜娜,笑容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

"先生想看多大的?"

"平层,一百平上下,楼层好点的。"

"有有有!"娜娜热情地把沙盘从江景那面转到背面,"这边有两栋特别实惠的,虽然看不见江,但是采光——"

"十五楼那套江景平层呢?"

娜娜脸上的笑容抖了一下:"那套是清盘尾货,九十八万。先生,咱们这边首付三成起,月供压力也不大,您要是预算紧张——"

"全款。"

娜娜:"您是说……首付全款?"

"是全款。全款。"

娜娜脸上的笑容碎了,碎完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浇筑,浇筑成一朵更大的花。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惨叫:

"全、全款!王总监——!王总监!!"

那一嗓子,喊出了售楼处八年未见的血性。

三十秒后,前台全员起立,动作整齐得像军训汇演。沙盘区三个玩手机的销售同时放下手机,腰杆笔直,像听到了冲锋号。广播里居然真的响了一声:"销售部请注意,十五楼江景平层,全款客户一位——重复一遍,全、款、客、户!"

茶水间飘出一股新茶的香气。陈默后来才知道,那罐茶叶是王总监抽屉里的私藏,供着,平时只拿出来闻。

王总监小跑过来,亲自倒水。

第一杯,纸杯,倒了半杯,是职业习惯;

第二杯,骨瓷杯,倒了九分满,是职业觉悟;

第三杯,紫砂壶现沏,双手奉上,杯垫垫了两层,是职业信仰。

"先生,十五楼这套一百一十平,南向看江,业主急售,九十八万,产权干净,今天就能签!"王总监的声音里带着颤。那不是激动,是怕飞了。

旁边那对刚才被晾在角落里砍价的小夫妻,看陈默的眼神已经从"这人谁啊"变成了"这人我们刚才是不是还问他借过充电宝"。

陈默喝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

明前龙井。他不懂茶,但他懂态度——半小时前他进门,前台连头都没抬全;现在这杯茶,烫得他手指发麻,他却觉得格外顺口。

合同签得飞快。POS机刷了两笔,笔笔干脆。娜娜全程站在旁边,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帮您问问"升级成了"哥,您还缺销售顾问吗,会冲咖啡那种",临了还小声问了句:"哥,您哪个单位的呀?"

"宏远公司。"

娜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真去搜了。搜完发现是个注册资本三百万的小公司,她选择相信这是 Associates 的中文译名。

手续间隙,陈默走到走廊尽头,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买房了。江边,全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默默,"他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痛,"你是不是被骗进传销了?你听妈说,凡是催你赶紧交钱的,都是先把你养肥——"

"妈,我有钱。"

"有钱更危险!"他妈的音量陡然升高,背景里传来他爸的声音:"是不是网赌?赢了想跑?跑不掉的!人家就等你收网!"

"……爸,妈,我真的没赌没传销。我工作涨薪了,奖金高。"

"涨薪能全款买房?"他妈冷静下来了,开始算账,"贷款了吧?贷了多少?默默,贷三十年可就还到五十七了,你到时候相亲——"

"全款。一次付清。九十八万。"

这次沉默了五秒。

"九十八万?"他妈的声音都劈了,"咱县城那套三室才三十八万!你那房子是金子砌的?"

"江景房,江城,妈,不是咱县城。"

"……那妈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得像反诈中心接线员,"你手机上妈给你装的那个国家反诈中心APP,怎么没报警?"

"妈,它是拦诈骗的,不是拦我发财的。"

"那就怪了。"他妈嘀咕,"它连你二舅婆的保健品讲座都拦。"

他爸的声音凑近了:"儿子,实话跟爸说,是不是把不该碰的碰了?实在不行把房退了,咱不要了,爸这儿还有四千二,够路费。"

陈默捏着手机,在走廊里笑了,眼睛却有点热。

"爸,妈,明天我视频给你们看房本。真的,就是挣钱了。"

"那……"他妈迟疑了一下,"房本上写谁的名?"

"写我。"

"那就行!"他妈一锤定音,"是我的儿子,错不了!你爸就是瞎操心!"

陈默:"……妈,这个逻辑很危险。"

回到签约台,王总监的笑容比刚才又厚了一层。就在他低头签字的时候,旁边两个中介小哥在茶水台边小声聊天,聊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对面写字楼那家陈氏建材,要完了。"

"银行抽贷了,一抽就是大几百万,期限一周。供应商天天堵门要账,听说老板被人堵在办公室里,两天没敢出来。"

"他家不是本地大户吗?"

"大户顶什么用,账上没钱就是纸糊的。哎你别说,这消息可是他家仓库主任亲口说的,错不了。听说他家少爷还搁网上直播卖建材呢,评论区全是催债的,火得一塌糊涂。"

陈默签完最后一笔,笔尖顿了半秒。

陈氏建材。

他大伯的公司。

【叮!消费980,000元。】

【任务完成。】

【奖励金9,800,000元,已到账。】

【温馨提示:启动金980,000元按约赠予宿主,白送,分文不取。系统说话算话的次数不多,请宿主珍惜。】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跟进——

【您尾号6688的账户入账9,800,000.00元。当前余额:9,845,200.00元。】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一百零二万五千二,花掉九十八万,奖回来九百八十万,剩九百八十四万五千二。

数学没毛病。人生有毛病——上午他还是个被沙盘转到背面接待的人,下午他卡里的零头,够把整个售楼处的沙盘连桌带房买下来。

而大伯那几百万的窟窿,在他这九百八十万的奖励面前,薄得像一张面巾纸。

系统那句"检测到宿主家族资产波动剧烈",原来不是玄学,是剧透。陈默把房本揣进包里,忽然特别想给大伯打个电话——倒不是要借钱给他,主要是想知道,被人堵在办公室里两天没出来的滋味,怎么样。

第09章 求人的姿势要摆对

陈建军这辈子没求过人。

这话是他自己逢人就说的,说了三十年。如今报应来了——这辈子的第一次求人,要连着来七次,还是加急件。

第一家,城东商业银行。信贷经理的笑容堪称教科书,从进门笑到出门,全程没给一个字的钱。中间还抽空给他推销了二十分钟理财:"陈总,您看这款产品,年化三点八……"陈建军说我都要破产了你跟我聊三点八?经理笑容不变:"那您看四点二的?"

临走经理总算给了句实话,理由说得婉转:"陈总,系统评分差一点点。"陈建军追问差多少,经理把屏幕转过来——那一栏红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关联人征信异常。

异常来源:其子陈亮,网贷十四笔,车贷一笔,逾期记录齐刷刷挂到了担保人头上。

陈建军当场给陈亮打电话,陈亮正在直播,回到:"爸,直播间的兄弟们都在,回头说哈!"背景音里几十个"老铁666"此起彼伏,还有个刷火箭的喊:亮哥,欠我们厂的水泥钱啥时候结?

第二家银行,第三家银行,答复高度统一,像是提前对过词。第四家最有创意,建议他"先处理一下关联人征信再来"——翻译过来就是:先管好你儿子。

亲戚那条线更精彩。

二叔的电话打过去,二叔说自己在山里,信号不好,说话断断续续——背景音里《最炫民族风》的鼓点清晰可辨,还有一群老太太整齐的呐喊。陈建军听了半分钟,把电话挂了。四十年的兄弟情,输给了广场舞的C位。

大姑的视频电话倒是秒接,听完来意,笑容逐渐凝固,最后以"你家Wi-Fi怎么卡了"为由挂断,再打,忙音。忙音持续到晚上九点。

老友老周那边最体面,体面到残忍:"建军啊,孩子明年留学,家里一分闲钱没有。你要不……再问问别人?"

公司那边也在垮。水泥厂的老李带着人堵办公室,一天三趟,比上班都准时:"陈总,要么给钱,要么给水泥钱——哦对,是一回事。那你给一样就行。"

陈亮倒是给陈建军指过一条"明路":把公司股份分批挂到他直播间卖,主打一个"抄底老爷子的人生"。陈建军听完,头一回动了打断陈亮腿的念头。

大娘把陪嫁的镯子拿去当了。当铺给的报价,让她在柜台前骂了半个钟头,最后含泪成交,出门的时候手镯印还在手腕上,白生生一圈,像给别人戴过又还回来的。

挂了老周的电话,陈建军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得出一个荒诞的结论:

他求遍了全江城,发现全江城他最瞧得起的人,都瞧不起他;而全江城唯一有实力的,是他最瞧不起的那个人。

周六下午,他拎着两条烟两瓶酒,出现在宏远公司楼下。倒不是上门——是堵人。他在门口蹲了半小时,终于看见陈默从楼里出来,身后呼啦啦跟着七八个同事。

"默哥,那真是帕拉梅拉?我刷到过视频!"

"默哥,你那表哪儿买的,借我摸摸呗,就摸一下表盘。"

"默哥晚上请客呗!"

陈默被围在中间,步伐稳定,像一头被迫营业的熊猫。

"陈默!"陈建军挺直腰板走出去,先摆架子,后递礼盒,"大伯来了,连句大伯都不会喊?"

同事们齐刷刷安静,齐刷刷后退半步,自动围出一个标准的围观圈。小公司没有秘密,公司群里早就传遍了:默哥家里来亲戚了,就是传闻中堵过豪宅大门的那种。

"大伯。"陈默停下脚步,看了眼礼盒,"烟酒就不必了,我不抽不喝。"

"跟你客气什么!"陈建军把礼盒往他怀里塞,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个长辈特有的笑,"小默,大伯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尿床,还是大伯给晒的被子。上次的事,是误会,大伯最近手头紧,你也知道,公司账上一时周转——"

"大伯。"

陈默接过礼盒,没抱住,任它悬在两人中间。

"您上次说,我的钱来路不明。"

"现在,还想借不明来路的钱?"

陈建军脸上的笑,像被人当众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那、那是气话——"

"我的钱合法得很,借出去也合法得很。"陈默把礼盒轻轻塞回他怀里,"但借给谁、借多少、什么条件,得看这个人值不值。"

"我是你大伯!"

"嗯。"陈默点点头,"所以礼盒您拿回去,被子的事我记着,账我也记着。"

"小默,"陈建军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压低声音,"大伯跟你说句掏心窝的——你这一步一步走得太快,快得吓人。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现在听大伯一句劝,把来路说清楚,大伯还能帮你把关……"

"大伯。"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您这意思是,帮我把关合法,还是把关我的合法?"

"我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从骂我来路不明开始,到借我的钱结束。"陈默把礼盒轻轻塞回他怀里,"您这份关心,利息比银行高多了。"

他绕过大伯,跟同事往地铁站走。走出十几米,身后还杵着那个滚圆的背影,抱着一盒烟酒,像一尊被退货的菩萨。

陈建军没走。

他退到花坛边上,本来想抽根烟压压惊,烟还没点着,那几个没跟上的年轻员工从他身边路过,聊天声一字不落地灌进他耳朵——

"哎,你们说默哥到底多有钱?"

"我表哥在中信干,说最近有个神人卡里九位数!全江城就那么几个,我赌是默哥!"

"九位数算什么,他那表三十九万八!专柜经理点头哈腰那种!"

"帕拉梅拉是全款提的,4S店老板亲自下楼送的车,视频全网都传遍了!"

"重点错了吧!他昨天在江景一号全款拿了套平层!九十八万,眼都不眨!听说是江景房,比我老家一栋楼都贵!"

"要我说啊,人家爸妈在县城有地,是隐藏大佬,住惯了不显摆。"

啪嗒。

陈建军手里的烟盒掉在了地上。

九位数。三十九万八的表。全款帕拉梅拉。江景一号。

他扶着花坛,腿肚子转了筋。这半个月他点头哈腰的银行,赔笑脸的亲戚,递烟的老友,全是小虾米;而真正的大鱼,被他指着鼻子骂了"来路不明",被他带着大娘堵在门口,被他亲手推出门去。

他不是来求人的。

他是来给隐藏大佬递简历的——还是递完简历当场撕了的那种。

陈建军在花坛边站到天黑,礼盒里的酒都凉透了。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陈默(老二家的)"。盯了足足五分钟,他做了这辈子最艰难的一个决定:把备注改成"陈默(大老板)",然后按下了删除键。求人这种事,微信不够分量。他得等他下班。当面。

第10章 跪下来,我考虑考虑

陈建军在宏远公司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整个下午。

烟抽了一包半。中午啃了自带的面包,就着自来水。期间他试着给陈默发微信——发不出去,红色感叹号,人家把好友删了。打公司前台电话,报上名字,前台说"陈先生开会",然后能听见电话那头明晃晃的键盘声,噼里啪啦,敲得理直气壮。

保安大爷巡视时劝了三次:"大哥,您再坐下去,物业该给您办年卡了。"

陈建军理都没理。他这辈子的脸面,前天在公司门口已经用完了,今天出门前特地没刮胡子——一个要下跪的人,得先把自己弄狼狈点,姿态才可信。这是他打电话问老周学的,老周说:求人要趁早,趁脸还在。

晚上六点半,天擦黑,下班的人流涌出来。

陈默一露面,陈建军就冲了过去。

冲到一半,他停了半步,先用袖子把台阶擦了擦——这个动作后来被同事发到公司群,配文:叔叔下跪前的职业素养,比我们做PPT都认真。

然后,五十五岁的陈氏家族话事人,当着全公司下班人员的面,扑通一声,跪了。

"小默!大伯求你!救救公司!"

整条街安静了两秒,随即炸锅。有人掏手机,有人倒吸气,保安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得聚精会神,还顺手把对讲机音量调小了——怕影响录制。

有热心同事上前想扶,被陈建军一把挥开:"别扶!扶了就不算跪了!"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这位大伯。

以前过年家宴,这个人坐在主位,杯子一举,他爸就得带着全家先敬三杯。现在这个人跪在他面前,头发花白了一半,膝盖上的灰蹭了一片,胡子上还沾着面包渣。

"起来说。"陈默说。

"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陈建军跪得斩钉截铁,中气十足,"公司要完了!银行抽贷六百万,限期一周!供应商堵门,货款欠着四家——水泥厂老李一百八十万,钢材行三百二十万,还有两笔加起来九十多万!员工俩月工资没发!你大娘把镯子都当了!"

报账的时候他眼都不眨,专业素养拉满。平时给人报这些数,他都是加三成往上报的,今天难得说了回实话。

"跪着解决不了抽贷。起来,江城这么大,你跪给谁看?"

"跪给你看!"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的表情管理集体失败。

陈默揉了揉眉心。他原本准备了十八个回合的拉扯,没想到大伯直接掀了棋盘。

"行。"他说,"三个条件。做到了,钱的事我来安排。"

"你说!十个都行!"

"第一,"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回老家,当着全村人的面,向我爸赔礼道歉。你压制他三十年,逢年过节让他坐桌角,当众说他是家族里最没出息的——这些账,一笔一笔,当众认。"

陈建军的膝盖在地砖上挪了一下:"当着全村?!祖宗的脸面……能不能视频里道?我给他录一段,配字幕带背景音乐的那种——"

"可以。"陈默点头,"视频发我,我顺手转你们村的村群。"

"当面!当面道!"陈建军的回答速度,比抢红包都快。

"第二,以后家族事务,我爸一脉占一半话语权。大事投票,账目公开,谁管钱谁记东西一家说了算的事,到此为止。"

"四九……"陈建军咬了咬牙,"四十九行不行?"

陈默转身就走。

"占!占一半!"身后的声音立刻拔高,"占一半还带零头都行!"

"第三。"陈默停下,回头,"以后谁再敢说我这钱来路不明,前面两条自动作废,一个字都不再谈。"

"没人说!谁说谁是孙子!"

围观的同事里爆出一阵憋不住的笑。有人小声嘀咕:"叔叔这觉悟,比我们组周报写得都有条理。"

三个条件谈完,陈默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他中午在公司打印的,标题工工整整:《道歉确认暨家族事务补充协议》。条款细到道歉时要不要鞠躬、鞠几个,违约方承担全部责任,最终解释权归甲方,乙方没有。

陈建军接过来看了两眼,越看越眼熟,忽然打了个寒颤:这条款的狠劲,怎么跟那晚梦里循环播放的催收合同一个味儿。

他没敢细想,签了。签字的时候手抖,签出来的名字跟心电图似的,三个人里得有俩认不出来。签完抬头,声音哑了:"小默,钱……"

"先道歉,后打款。"陈默接过协议,折好,收进包里,"钱我来安排。但我得说清楚一件事。"

他看着大伯,一字一句:

"我不是帮你。"

"我是替我爸收利息。"

三十年。桌子角的座位,敬酒时先弯下去的腰,村里人那句"老二家的可真老实"。这些账,他爸从来不会算,也不好意思算,咽进肚子里就成了性格。

那就算在当侄子的头上。利息照收,童叟无欺。

陈建军跪在原地,半天没起来。这次没人扶,也没人催。路灯亮起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中间隔着三十年的账。

保安大爷从岗亭里踱出来,给陈建军递了瓶水,语重心长:"大哥,台阶凉,跪久了伤膝盖。要我说,该认的错早点认,认完早点回家——这句不收费。"

陈默走进地铁口前,手机震了一下。公司群里,拍视频的同事发了条消息:今日份豪门恩怨已拍摄完毕,求默哥出道。下面齐刷刷跟着一排"+1",和一张他把大伯扶起来的假想图。

他没回,关了屏幕。

出了地铁,他站在江边吹了一会儿风,然后拨了个电话。响到第四声,那头接了。

"爸。"

"嗯。"

"没事,就是想说,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和妈出去转转。"

"嗯。"

"还有,大伯那边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

"嗯。"他爸最后说,"吃饭没有?"

"吃了。"陈默说,"吃的面。"

"面好。"他爸说,"省事。"

回到家,陈默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鎏金卡片——4S店老板送的那张汇珍阁拍卖会VIP请柬,验资五百万门槛的那种。他把请柬对着灯看了两眼,脑内突然弹出红字:【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气运之子"气场范围。】【隐藏任务已推送:目标区域——汇珍阁拍卖会。任务内容:???(气运之子身份信息加密中)】【建议:低调。或者,高调到别人低不了调。】

第11章 周雨桐的转变

陈默正在张记面馆嗦面,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申请:周雨桐。

验证消息只有一行字:上次,是我不对。

比卖茶叶的电销都直接。电销好歹先夸你两句。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通过了好友申请。对面秒回:"方便见一面吗?地点你定。"

陈默抬眼看了看熟悉的蒸汽、熟悉的折叠桌、熟悉的老张头,回了三个字:"张记面馆。"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回了句:"好,我到得早,先点。"

半小时后,周雨桐出现在面馆门口。

米色风衣换成了普通的灰色外套,高跟鞋换成了小白鞋,进门先在蒸汽里眯了半天眼,才找到陈默。她桌边已经摆了两碗面,牛肉铺得冒尖,都加了蛋。

"我提前点的。"她把一碗推过去,"十八一碗,加蛋二十。你上次说过,规矩不能坏。"

陈默挑起一筷子面:"周经理消息挺灵通,连我买店的价目表都背下来了。"

"我不光背了这个。"周雨桐定了定神,像是要把背诵材料一次交齐,"云顶轩那天,你那层包场的流水,我托人看过。同学聚会那家烤肉店,八万八的账,我也听说——"

"周经理。"陈默打断她,放下筷子,"上班时间查私人客户流水,合规吗?需不需要我现在打你们行风热线,帮你留个业务记录?"

周雨桐的脸腾地红了。

红完,她反倒坐直了,把话接了下去:"不合规。所以我不是以客户经理的身份来的,我是以……那天那个周雨桐的身份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妈这半年给我安排了十一个相亲对象。有卖茶叶让我先囤十万的;有开口就问我们家拆迁分几套的;有一位全程给我讲他认了八个干爹,讲到第七个的时候我借口上厕所,再没回去;还有一位最好,见了面先给我看了他精心准备的家庭资产PPT,翻到第三页我发现负债那一栏是空的——我问他负债呢,他说'咱们才刚认识,谈钱伤感情'。"

陈默差点被面呛到。

"我烦透了。"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烦到最后我发现,我自己那天干的事,跟他们没什么区别——看一眼条件,就给人判了死刑,还判得理直气壮。我妈说,过了三十就把我打包处理。我不想被处理,也不想处理别人。我想凭自己活。"

"那天的羞辱,我道歉。是真心的那种。"

面馆里的蒸汽咕嘟咕嘟往上冒。老张头在后厨探出头张望了一眼,又很有眼色地缩了回去。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

"道歉我收下了。"他说,"原不原谅,另说。"

"我明白。"周雨桐点头,"我今天来也不是求原谅的。就是……有个地方我想不通。你包场那天,我一直以为你是装的,赌一口气。可后来买面馆、提车、买房——没人能连着赌六把还全赢。你到底是……"

"合法劳动所得。"陈默面不改色,"合法得很。"

周雨桐:"……"

这句话听着就没打算让人信。但对方不想说,问也白问。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吃面。

这顿面吃得意外平静。吃完,周雨桐起身要买单,陈默按住桌子:"我请。就当我请你认清现实——十八块的面,也比两千八的相亲局好吃。"

周雨桐走了。临出门她回头问:"微信……能留着吗?"

"留着。"陈默说,"有事说事。别查我流水,别送锦旗。"

老张头过来收盘子,试探着问:"小伙子,刚才那闺女,对象啊?"

"债主。"

"债主能给你加蛋?"

"所以说是好债主。"

【叮!】

【新任务:72小时内,消费满5,000,000元。】

【发放启动金:5,000,000元,同步到账。】

【违约条款与《启动金服务电子合同》一致,恕不赘述。】

"这次的日息还是千分之五?"

【温馨提示:是。】

"能砍价吗?"

【温馨提示:不可以。本系统只有价格,没有人情。】

【当前余额:14,845,200.00元。】

五百万启动金压在账上,陈默的视线穿过蒸汽,落在面馆窗外——这条老街他吃了三年。斜对面修鞋的铺子、五金店、花圈寿衣一条龙,还有那家常年挂着"旺铺转让"的裁缝店——招牌褪成了白色,转让俩字倒是红得一如既往,像挂了三年的促销。

家家门脸斑驳,家家都在硬撑。

一百万他盘过一个店。

五百万,够盘一整条街。

接下来几天,他跑街道、找产权方、请评估。十四间铺面,七个产权方,其中卖五金的老赵坐地起价,开口就要翻倍,结果被隔壁修鞋的、开面馆的、挂了三年"旺铺转让"的裁缝店王婶围住教育了半小时——王婶的结论言简意赅:"这条街要活了,你那铺子才值钱;这条街死了,你翻十倍卖给谁?"老赵当场把价签咽了回去。

最后签下来:十四间铺面二十年租约,外加统一改造预算——刷墙、换招牌、理线、加装雨水棚,一笔一笔,卡着五百万的线走。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他把老张头请到桌边:"张叔,街道那边定了,这片改造后归咱面馆统一牵头。您当街长。"

"街长?"老张头围裙都没解,眼珠子瞪得比牛肉丸还圆,"我这把年纪,还带编了?"

"带编。工资面议。"

"管多少人?"

"十四间铺子。福利是全街的面条,您随便吃。"

"那不亏死——"老张头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拍大腿,"等等,我是卖面的,我吃谁的面?"

"张叔,重点是带编。"

"……行!我干!"老张头当场走马上任,站在门口发表了就职演说,就一句话:"本街长上任第一政——全街吃面,加蛋免费!"

"张叔,"陈默扶额,"加蛋二十,规矩不能坏。"

"那……加蛋半价!"

"成交。"

【叮!消费5,000,000元。】

【任务完成。】

【启动金5,000,000元,按约赠予宿主。】

【奖励金50,000,000元,已到账。】

【当前余额:59,845,200.00元。】

陈默看着短信里的数字,从九百八十四万五千二,到五千九百八十四万五千二。

一整条街换五千万,这买卖,系统干得比谁都像慈善家。当然,前提是你别失败——失败的话,它翻脸比谁都像催收。

晚上,陈默在家整理周六去汇珍阁的东西。那张鎏金请柬从抽屉里抽出来时,他忽然发现不对——请柬背面,多了一行钢笔小字,笔锋利落,力透纸背:"陈先生,赛场上见。"落款只有一个字:黄。

第12章 出价这块,你们太慢了

"先生,麻烦让一让,汇珍阁今晚不收外卖,也不收闪送。"

保安拦人的姿势很标准,眼神却一个劲往陈默身后瞟——那里停着一辆帕拉梅拉,车牌还是靓号。

意思很明显:车是好车,但应该是你老板的。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验资。"

保安瞄了一眼屏幕:59,840,000.00。

他保持着拦人的手势愣了八秒,然后扭头用百米冲刺的嗓门喊经理:"李经理!帕拉梅拉那位是贵客本人!他自己是走进来的!步行!"

经理小跑过来,点头哈腰把人往里引。穿马甲的接待员从旁边路过三次,每次都礼貌发问:"先生,您等哪位老板?"第三次的时候,经理在后面对讲机里压着嗓子咆哮:"别问了!他谁都不等,他等我们上班!"

汇珍阁,验资门槛五百万。

陈默不光过了门槛,还顺手把门槛踩平了。

门口排队验资的老板们目瞪口呆。前头那位开迈巴赫来的刘总,验资材料交了三遍都没过,此刻正踮着脚往里看,念念有词:"穿旧衬衫的先进去了……我材料改到第三遍了……"

刘总的助理小心翼翼:"总,要不……咱也试试旧衬衫?"

"闭嘴。"

刚在大厅落座,系统准时开业。

【叮!新任务发布:今晚拍下任意单品,消费满30,000,000元。】

【启动金30,000,000元,已发放。】

【任务失败:启动金连本带息收回,另按日息千分之五加收滞纳金。】

【温馨提示:本系统利率公开透明,从不暴力催收——催收直接进脑子,省了暴力这个环节。】

账户余额:89,840,000元。

陈默在心里把这串数字过了一遍,得出结论:系统这不叫发钱,这叫发高利贷,还是不用签合同的那种。

拍卖开始前,香槟区。

"陈先生?"

来人三十岁上下,深灰西装,袖扣低调,笑容高调,伸手的幅度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从小练握手的。

"黄天成。"他笑着自我介绍,"久闻宏远有位陈先生,出手从不眨眼。黄某一直想请教,是怎么个不眨眼法。"

陈默认出他了。江城黄氏第三代,圈子里都喊黄少。传闻里这位从来不发火,因为发火解决不了的事,他的存款能解决。

"黄总客气。"

"别客气。"黄天成端着香槟,目光在他衬衫上停了半秒,"黄某有个爱好,猜人。这件衬衫,年头三年以上,但熨得很平;车,八十多万那款帕拉梅拉,全款。开八十万的车,穿三百块的衬衫——这种人,黄某管他叫藏家。"

他目光往下一扫,落在陈默腕上:"还有这块表,三十九万八,去年的款。戴得起的人不少,戴明白的不多。"

情报做得比人事部查岗还细。陈默默默认可了这个对手的敬业。

他轻轻晃了晃杯子,笑意加深:"不过藏家也分档次。今晚压轴那件,是给真正的买家备的。陈先生坐前排,开开眼,也不算白来——就当,做个陪衬。"

话说得客气,刀藏在冰块里。

陈默笑了笑:"黄总,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让我开开眼的时候,我总忍不住让别人闭闭嘴。"

黄天成挑了挑眉,没接话,举杯的手却停了半拍。半拍,是意外;再长,就是修养不够。他修养很好,所以他只是笑着举了杯:"那今晚,黄某等着看。"

陈默还没接话,系统先炸了。

【叮!气运之子识别完成:黄天成。】

【天选光环:锦鲤附体,买啥涨啥。】

【档案摘要:去年随手三千万拍了块荒地,三个月后地铁规划公示,地价翻四倍;前年陪母亲买镯子,店家赠品料子里开出一支满绿镯芯。天选之人连小票都带彩蛋。】

【隐藏任务公布:在气场对决中正面碾压气运之子。完成奖励:本次消费的奖励系数×2。】

【系统建议:让天选之人见识一下钞能力。】

【温馨提示:光环只护财运,不护脸面。请宿主放心碾压。】

陈默:"……"

别的系统给主角发外挂,他家系统给主角发打人指南,还附赠免责声明。

拍卖开始。前排小件过场,第三件是清中期竹雕笔筒,起拍八十万。左边十几号牌和一位穿唐装的老板缠斗到一百二十万,眼看要落槌,陈默举了牌。

"一百五十万。"

拍卖师精神一振,节奏顿起:"一百五十万一位!一百六十万——"

"停。"陈默打了个哈欠,"别十万十万加了,浪费大家时间。我出一百八十万,一次到顶。"

拍卖师张着嘴,卡了整整两秒。干了二十年拍卖,他头一回被买家嫌节奏慢,二十年的职业仪式感当场碎了一地。

全场回头。黄天成放下酒杯,不紧不慢举牌:"两百万。"

俩人这就杠上了。唐装老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默默把牌收了——他看不懂这两位在争什么,但看得懂这两位都不差钱,惹不起。

"二百六十万。"陈默跟得毫不犹豫。

黄天成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陈先生,这样加价,面子有了,里子伤身。"

"谢谢关心。"陈默说,"我的里子,比你想象的厚。"

黄天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隔了三秒,才慢慢抬起牌:"三百万。"

"三百万一次,两次——成交!"落槌声干脆利落。

黄天成转过头,隔着半个厅遥遥举杯,声音不大,刚好够前排听清:"陪陈先生练练手。这件,送我母亲。"

陈默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

刘总不知什么时候也验资过了,挤到旁边,小声说:"陈先生,一个小笔筒而已,何必跟黄少较劲?"

"不较劲。"陈默说,"练手。"

练手。刘总咂摸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今晚的江城拍卖圈,要出大事。

输了局还顺手秀孝心,可恶,这个反派真的很会。

他坐下没动。三百万买个心眼够了,压轴那件,才是今晚的正餐。

灯光渐暗,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今晚压轴——陈万山先生旧藏,和田玉扳指。玉质温润,包浆自然,起拍价,两千万。"

托盘打开,射灯落下,那枚扳指安安静静躺在红绸上。

陈默莫名坐直了。

"这件藏品,"拍卖师的语气带上了敬畏,"陈老先生生前托付时——呃,特意交代过,'这件东西,要等一个姓陈的年轻人'……"

台侧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拍卖师额头见汗,慌忙收尾:"咳,预祝各位,竞拍愉快!"

姓陈的年轻人。

整个汇珍阁,姓陈的买家,据陈默所知——就他一个。

起拍价两千万,够陈默过去不吃不喝挣四百多年。可他盯着那枚扳指,心里冒出来的不是价,而是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我爸压在箱底的那一枚?

第13章 一次举手,全场安静

"两千一百万!"

三号牌的胖子第一个举手,动作幅度大得像抢红包。谁也没想到,一件起拍两千万的扳指,第一个出价的竟是个穿polo衫的。

"两千两百万。"五号牌,黄天成。他连手指头都懒得离开杯壁。

"两千三百万!"胖子咬着牙。

"两千四百万。"

黄天成的报价像在菜市场还价。胖子回头看了看五号牌的方向,又看了看大屏,默默把号牌扣了——跟黄氏掰腕子,他的会计师会哭。

这件扳指,黄天成是志在必得的。黄家跟陈万山有旧,当年老爷子六十大寿,黄老爷子亲自拎着礼去的。拍下这件旧藏送回去,是份滴水不漏的人情——黄天成打的算盘,隔着半个厅都能听见响。

而陈默志在必得的理由简单得多:这东西,像他爸的。

然后,八号牌举起来了。

"两千五百万。"

黄天成终于转过头,隔着半个厅打量那张生面孔,笑意不变:"陈先生好手笔。不过黄某提醒一句,两千万的东西,抬到这个价,再抬就不是抬价,是抬杠了。"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这句话应该由你来说才合适——两千六百万。"

前排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黄天成盯着他看了两秒,举牌:"两千七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两千九百万。"

两人的回合越打越快,拍卖师的报价完全跟不上趟,最后干脆闭嘴,让价牌自己说话。全场没有第二个人举牌,大屏上就剩俩数字打架。

然后,陈默举了手。

没犹豫,没试探,就是很平静地把手举起来,报了个数。

"三千万。"

会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礼仪性的安静,是连空调风声都开始加班的安静。刚才还在拍照的财经记者停了手,倒香槟的服务生定在半空,三号牌的胖子保持着看热闹的姿势,脖子忘了转回来。

拍卖师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三千万……第一次。"

台下有位财经记者手抖着按快门,标题都想好了:《江城拍卖史今晚改写:两个男人,一亿的脸面》——不对,三千万。他激动得连标题都算不明白。

黄天成没有举牌。

他盯着陈默,一动不动。十秒。陈默在心里默默数着,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在原地下载什么大型文件吧,连个缓冲圈都不给。

第十一秒,黄天成笑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冲陈默端端正正抱了个拳,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陈先生。我黄家欠陈老爷子一个人情,今天,买不过你。"

"改天喝茶。黄某的茶,不比这件扳指便宜。"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输了三千万的脸面,愣是走出了赢家的台风。后排有人小声嘀咕:"黄少都认了……"嘀咕的人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黄天成的助理追出去两步,小声问:"少爷,就这么算了?都抬到这份上了……"

"闭嘴。"黄天成看着台上,忽然笑了,"你没听懂主持人那句口误?'要等一个姓陈的年轻人'——陈老爷子把话递到这份上了,黄某再抬,就是往人情上踩。这笔账你算不明白,我来算。"

助理似懂非懂。反正少爷从不做亏本买卖,这句话他信了十五年。

"三千万两次,三次——成交!"

落槌。

【叮!消费30,000,000元。拍卖任务完成。】

【奖励金300,000,000元,已到账。】

【隐藏任务结算:正面碾压气运之子——完成度200%,超额碾压。系数×2。】

【本次实际到账:600,000,000元。】

【温馨提示:黄天成起身抱拳那一瞬间,气运光环破裂音效已播放。音效属付费项目,本次免费——系统也有大方的时候。】

【再温馨提示:任务奖励与隐藏奖励均已入账,宿主不必谢,谢也不退。】

陈默在心里问:碾压系数×2是什么意思?超额完成怎么算的?

【系统说明:碾压系数,等于宿主把气运之子的心理阴影面积换算成的倍率。保留两位小数,四舍五入,概不解释。】

行,连规则都靠猜。这家系统的产品说明书,怕是刻在鸡毛掸子上了。

陈默摸出手机。

【当前余额:659,840,000.00元】

六亿五千九百八十四万。

他数了三遍零,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通货膨胀。

上个月这个时候,他还在为三千块的房租跟中介磨价。现在,他花三千万买了枚扳指,心理活动和买煎饼果子加个蛋差不多——就是手心出汗多一点。

而会场里,风向已经彻底变了。刚才还在掂量他成色的老板们,此刻排着队端酒杯过来,笑纹深得能夹住名片。

"陈先生,年轻有为!"

"陈先生,改天我那点小买卖,请您把把关!"

第三位端着杯子过来的是本地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敬完酒不走,压低声音:"陈先生,实不相瞒,我手里有块地,想请您——"

"王总。"陈默抬手打断,指了指大屏,"拍卖刚结束,今晚不谈生意。"

"懂!懂!"董事长连连点头,退下去时脚步都是飘的——不是被拒绝飘的,是被"今晚不谈生意"这五个字的口气飘的。

隔壁桌的王总让助理现场查人。三分钟后,助理凑过来,声音发飘:"王总,查到了。宏远公司……普通职员。"

"你再查查,是不是同名同姓。"

"我怀疑这个'职员'名下的数字,是我这辈子挣不到的那个。"

陈默对敬酒来者不拒,浅浅抿一口,微笑得体,脑子里想的却是手上的扳指。

玉质温润,越摸越沉。他借着灯光翻过内圈——针尖大的地方,刻着一个"山"字。

陈万山的旧藏,刻个"山"字,正常。

可他小时候见过父亲一枚旧扳指,裂了口,用红布包着压在樟木箱底,谁碰跟谁急。那枚扳指的形制、磨损的位置,跟手里这枚,一模一样。

他爸,是老家种了一辈子地的陈建国。

那枚裂口扳指的来历,他从没问过。问过一次,他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干什么。"从此家里没人再提。

穷人家的一件旧物,护得比存折还紧。现在,它的"双胞胎"出现在江城首富的旧藏里,起拍价两千万。

【温馨提示:解答身世类问题属客服业务。客服通道需充值一万元开通,今日号已约满,明日请早。】

连系统都在踢皮球。

陈默把扳指戴上,松紧刚好,像是照着他的手量着做的。

周一早上,陈默刚打完卡,前台小姑娘举着个信封小跑过来:"陈默!你的信!烫金的!"一封婚礼请柬在宏远公司传开了:何俊、林婉,本周六,滨江壹号宴会厅。请柬末尾还有一行手写小字:"默,来喝喜酒呀。"

第14章 一张婚礼请柬

一张烫金请柬,在宏远公司旅游了整整四十分钟。

第一站前台,惊呼声分贝六十;第二站财务部,分贝七十五,因为财务大姐认出了酒店——"滨江壹号!一桌一万八起步,这得摆多少桌!"第三站销售部,分贝直接爆表。

"新郎何俊?就是那个'陈租租'?!"

"新娘是不是陈默的前女友?!"

全办公室齐刷刷回头,看陈默的眼神,像在看一部即将上映的连续剧主角。

陈默端着枸杞茶,稳如老狗:"围观免费,剧透收费。"

有胆大的追问:"陈哥,你随份子吗?"

"随。"陈默说,"随个大的。"

众人肃然起敬——好家伙,被撬了女朋友还这么大气,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只有陈默自己知道,那个"大",按系统汇率折算,后面跟着十个零。

销售部主管把眼镜擦了三遍,语重心长:"小陈,去了也别怂。要大哥说,你就大大方方吃席,吃回本!"

财务大姐算得更快:"一桌一万八,摆十桌就是十八万,这喜酒喝的是一套学区房首付……"

前台小姑娘举着手机查酒店:"妈呀,这酒店婚车要提前半年订,人家新郎用的是迈巴赫车队!"

陈默:"……"信息量有点大,主要是迈巴赫那段。

班级群里更热闹。王浩抢在所有人前面发了消息,附请柬照片:"兄弟们!周六我受邀出席江城顶配婚礼!全程直播,给家人们开开眼!@陈默 默哥,你也收到请柬了吧?到时候哥给你个特写,让大家看看什么叫格局!"

底下一串起哄的。

陈默回了四个字:"收到了。美颜记得开。"

王浩:"……默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群里另一位高中同学帮腔:"浩哥,听说这场婚礼摆了六十桌,江城有头有脸的都去,直播给个位啊!"

王浩立刻来了精神:"必须的!新郎敬酒环节,哥冲第一排!要是能拍到陈氏集团的人,这波流量直接起飞!"

陈默看着屏幕,慢悠悠打了四个字:"祝你好运。"

王浩回了个狗头。他不知道的是,这四个字,很快就不是祝福了。

陈默没再回。他的注意力,全在请柬右下角那行小字上——

婚宴承办:俊达商贸。

何俊的公司。帕拉梅拉溅过他一身水的那家。

说起来,何俊这人是有点小聪明的。三个月前冒充"江城陈氏少爷",被陈默当众揭穿,社死全网,"陈租租"三个字挂了半个月热搜。换别人早改名换姓了,他倒好,愈挫愈勇,转头娶了林婉,还要把婚礼办成江城年度大秀。

要么是真有本事翻身,要么是疯了。

陈默倾向后者。但工商信息告诉他——可能,两者都是。

陈默打开企业信息软件,手指往下划,眉头越挑越高。

俊达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参保人数三人——其中包括何俊他妈。就这么个皮包壳子,渠道一栏却挂着"陈氏集团商贸体系独家经销商"的名头;再往下翻,工商变更记录里躺着一条上周的记录:

俊达商贸名下,新增一笔陈氏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原始股。

陈默坐直了。

这批股的来路他听说过——陈氏当年改制留下的员工激励股,流落在外二十年,财经自媒体吹了半个月:谁把这笔股收进囊中,谁就自动进陈氏的股东名册。各路资本找疯了,愣是没找到卖家。

现在,它在何俊手里。而坊间都在传:陈氏集团股东名册即将迎来一位"神秘新股东",身份成谜,出手诡秘。

财经自媒体已经列好了候选名单:某境外基金,某港股大佬,某身家百亿的隐世家族——名单列了十七个,没有一个姓何。

更没人往一个注册资本五十万、参保三人、含他妈的小公司身上想。合理,换成陈默,他也不信。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参与的企业并购,与本场婚礼强相关。】

【温馨提示:命运的狗血,往往一环扣一环。】

陈默:"……"

"一环扣一环",说得轻巧。翻译过来就是:前女友的婚礼、仇人的公司、还有一笔全城资本抢破头的股份,全拴在同一个新郎身上。

去还是不去?

这还用问。

但他不是去砸场的,砸场多俗。他是去收账的。账本他都列好了:何俊,欠一瓶矿泉水——帕拉梅拉泼身上那次,按进口气泡水市价,八十八块;欠一次社死——精神损失费,市场价面议;林婉,欠他一句"再见"——分手那天跑得太快,没说完。

利息他也算好了,按日息千分之五——跟系统学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叫师夷长技。

"周六。"陈默关掉手机,"我去把账收了。"

【叮!终极任务发布:婚礼当天24点前,消费满100,000,000元。】

【启动金100,000,000元,已发放。】

【任务失败:清空宿主全部资产。含存款、不动产、股权,及那枚玉扳指。】

【温馨提示:本次任务与宿主的过去清算,也与其未来开张。】

陈默盯着"清空全部资产"五个字,又看了看刚到账的一亿启动金,缓缓开口:"系统,你这不叫发钱,这叫发考卷。"

【温馨提示:考卷可以不会做,但不能不交。】

陈默追问:消费的定义是什么?买资产算不算?赞助算不算?随份子算不算?

【客服通道需充值一万元开通。】

【友情提示:距任务截止还有五天,宿主可以把问题攒一攒,凑个包月套餐。】

黑店。这家店迟早被投诉到监管部门——前提是监管部门查得到它注册在哪。

账户余额:759,840,000元。

七亿五千九百八十四万,听起来很多。

可任务要求是,周六24点之前,把它花出一个亿——而且是"消费",不是"投资",是那种花出去就不指望回来的花法。

陈默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同事以为他在酝酿失恋的悲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翻一个新郎的底。

翻着翻着,他笑出了声。

手机震了一下,周雨桐发来微信:"周六有事吗?我们行里搞VIP沙龙。"

陈默回:"去喝喜酒。"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回来两个字:"谁的?"

"林婉的。"

这回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她发来一句:"……需要带律师吗?我们行法务很专业。"

陈默盯着屏幕笑了。这姑娘对他的风险评估,已经从"骗子"升级到了"高危人士"。

进步很大。

周四晚上十一点,陈默拨通一个电话:"郑律师,睡了吗?没睡最好,睡了叫醒。接个案子——明天签约,后天交割。对方公司多大?不大,注册资本五十万。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值一个亿。"

第15章 终极任务:一个亿

周六,早上七点。

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十七个小时。陈默的闹钟备注只有四个字:今天花钱。

【温馨提示:启动金到账五天,消费进度0%。宿主,钱不是拿来欣赏的。】

陈默对着镜子系扣子,语气平静:"急什么,货已经在路上了。"

镜子里的男人,衬衫还是那件三百块的,扳指却换了新的。整体画风,像一个中了彩票还坚持骑电动车上班的狠人。

货,是俊达商贸百分之百的股权。

事情得从周四深夜说起。电话里郑律师的第一反应是:"陈先生,收购一家注册资本五十万的公司,用得着动用我们全所吗?"

"用不着。"陈默说,"用得着的是你们所的速度。明天签约,后天交割,大后天我要在婚礼上用它。"

郑律师沉默两秒:"……您这是要赶在人家敬酒之前过户?"

"差不多。"

后来的事实证明,郑律师低估了甲方,也高估了"周末"这个词在工商加急窗口的分量。他带着团队熬了一个通宵,周五早上八点,尽调报告拍在陈默桌上,报告附赠两个黑眼圈和一句感叹:

"陈先生,我从业十五年,见过饭桌上收购酒庄的,见过高尔夫球场收购球队的,头一回见赶在新郎婚礼前一天收购新郎的。"

"所以说头一回,你们所要创造历史。"

尽调结论很漂亮:俊达商贸账面惨不忍睹,注册资本五十万,趴着一辆按揭的帕拉梅拉和一堆婚礼预付款。但它握着陈氏商贸版图最肥的一段独家渠道,名下还躺着那笔百分之零点五的陈氏原始股。郑律师原话:"按账面,这公司值五十万;按渠道和那笔股,一个亿,是何俊烧了高香才捂到今天的价。"

那笔原始股的来历也顺带查清了:当年陈氏改制的员工激励股,几经倒手,落在何俊他妈一位远房表哥手里。去年表哥堵伯欠债,半卖半抵债给了何俊。何俊拿它当传家宝供着,逢人就吹"我跟陈氏有关系",吹着吹着,把林婉也吹进了本周六的婚礼现场。

一个亿,正好卡在任务线上。

问题是,何俊不卖。这小子正筹备人生巅峰,巴不得公司估值再吹高十倍。正常谈判?一个月起步。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陈先生,何总不缺买家,缺排场。我们准备了一份'婚礼赞助协议'——综合支持一个亿,含现金与资源,签字即到账。"

"最后一页呢?"

"工商变更全套。"

"签名栏做大点。"陈默说,"他眼神不好。"

周五下午,婚礼彩排。何俊正被主持人指挥走位,郑律师递上一沓合同:"何总,赞助协议。今天签字,婚礼前到账。"

何俊手都抖了,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这页怎么这么多格子?"

"电子备案用的,工商局的新规矩。"

"哦。"

签字,按手印,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九秒。旁边婚礼策划师还在喊:"何总!走位!看镜头!"他一边签一边应:"来了来了!"签完把笔一扔,双手插兜上台去了,背影意气风发。

他这辈子签得最贵的字,是在跑场子的间隙完成的。

郑律师收文件时由衷感慨:"我见过最快的签约,属于毫无阅读能力的信任。"

周六上午九点,工商局加急窗口。

"变更法人?股权百百转让?材料这么齐?章都提前盖好了吧——"窗口小姐姐抬起头,看清了排队的阵仗:四个律师,两箱文件,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行了行了,我什么都没问。"

小姐姐飞速敲键盘,敲到一半又忍不住抬头:"那个……新股东叫什么来着?"

"陈默。"

"好的。"她面无表情地点头,内心已经截图发进了闺蜜群。

走廊里,郑律师给团队群发消息:"各位,交割完成,散会,回家睡觉。"群里零点零三秒刷出一排"收到"——没一个人问为什么不等周一,大家心照不宣。

十点二十,新执照出炉。十点半,一亿元股权转让款按协议打入俊达商贸对公账户。

【叮!消费100,000,000元。】

【终极任务完成。】

【奖励金1,000,000,000元,已到账。】

【温馨提示: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四小时,宿主的日程表上只剩一件事——观礼。】

陈默心里点了个赞。这系统催收的时候像高利贷,报销的时候倒像个财务,一个亿的对账单,连手续费都没收。

【温馨提示:不是没收,是缓收。系统的账,从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收回刚才的点赞。

陈默打开银行APP。

【当前余额:1,659,840,000.00元】

十六亿五千九百八十四万。

他数了三遍零,又搜了一遍"十位数是多少",怀疑搜索软件跟系统串通好了通货膨胀。

盘点一下战果:俊达商贸百分之百股权,含陈氏渠道和那笔原始股——往后陈氏的股东名册上,那位"神秘新股东"有名字了;账上现金十六亿多,其中十个亿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至于那一个亿转让款,此刻正躺在俊达的对公账户里——而俊达,是他自己的。

"郑律师,"陈默盯着账目,"这一圈下来,我好像是用他自己的钱,买了他自己的公司?"

"法律上,是您支付了一亿对价。"郑律师面不改色,"至于钱在谁的账户里流转——陈先生,您现在是董事长,别问财务问题,会显得不专业。"

陈默没再问。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给今天记了一笔:俊达商贸,含金量最高的五十万注册资本,前无古人。

下午三点,滨江壹号。

红毯,花墙,香槟塔。请柬上印着"何俊 & 林婉",烫金大字,喜庆得晃眼。

陈默穿着那件三百块的衬衫,把玉扳指往无名指上一套,领了张席位卡。

领位员核对了三遍请柬,才敢把他往里领——不是请柬有问题,是这位的衬衫跟宴会厅的装修风格打架。

最后一排,靠墙,视野良好,退场方便。陈默对位置很满意:看戏,这个角度最好。

他说过,他不是来砸场的。

他是来收账的。

账本他带了——存在脑子里,一共三笔:矿泉水八十八,精神损失面议,还有一句没说完的再见。

今天,全部结清。

台上音乐渐起,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主持人激情开麦:

"下面,有请我们俊达商贸的何总,为新娘戴上戒指——何总,跟大家打个招呼!"

何俊一身白色西装,牵着林婉的手走向舞台。

最后一排,陈默慢悠悠地,鼓起了掌。

掌声里,何俊下意识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脸上的笑容卡成了幻灯片。那个穿着旧衬衫、戴着玉扳指、鼓掌鼓得心平气和的人,他认识。何俊这辈子最不想在婚礼上见到的人,坐他自己花钱买的宴会厅里,冲他举了举手机,像在举杯。

第16章 新郎的老板是谁

"家人们!江城顶配婚礼!这花墙,进口玫瑰,一平米三万!"

王浩举着手机往前拱,西装是租的,领结歪的,直播间人数:417。

为了这场直播他准备了一个星期:标题写了八版,最后定的是《江城顶配婚礼,前男友会来吗?》。标题党,但流量就是这样,不要脸,来钱快。

"家人们,新娘马上入场!"他把镜头怼向红毯,"听说是全网公认的神仙姐姐,当年咱们陈默同学追了三年——"

417人,涨到632。

林婉入场了。鱼尾婚纱,头纱三米,她挽着何俊的手臂走过红毯,走的是练习了三个月的步子。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很稳——稳得像这几年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甩掉月薪六千的前男友,嫁给"陈氏系"的新郎,今天,全城见证。

"家人们!"王浩激动解说,"这就是逆袭的尽头!"

他的直播间还不知道,"逆袭的尽头"四个字,马上要改成"牛市尽头"。

台上,交换戒指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把话筒递向何俊:"何总,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能跟大家分享一下贵司的未来规划吗?"

何俊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全是膨胀的气泡:

"我们俊达商贸,背靠陈氏集团!未来三年,渠道翻三倍,营收过十亿!在座各位的手机,将来都得从我们俊达的渠道里走一遍!"

台下掌声雷动。何俊被掌声托着,又拔高一度:"说白了——我们背后,有陈氏集团撑腰!"

这话他排练过。排练的时候策划师劝他低调点,何俊大手一挥:"低调?我结婚就是来高调的!"

策划师心说好的好的,等会儿主持人问规划,您可别把牛吹破了。

何俊没听见。他正沉浸在人生最膨胀的三分钟里,完全没注意到,掌声的最后一排,有一双手鼓得不紧不慢。

最后一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巧了。"陈默站起身,声音不大,全场都听见了,"我也有话要说。"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王浩的镜头猛地摇过去,破音了:"家人们!!那是陈默!新娘的前男友!!他怎么进来的?!"

直播间人数从一千零八十七,一路跳到五十八万,弹幕快得糊成一片。

何俊脸上的笑容卡成了幻灯片:"你、你来干什么?!"

"喝喜酒。"陈默往前走,"顺便,办点过户手续。"

过户?

音乐停了。全场只有皮鞋踩地毯的声音。陈默身后跟着一个推投影仪的男人——郑律师,西装笔挺,黑眼圈还在,敬业程度令人心疼。

婚礼现场,放起了PPT。

大屏亮起,第一页:工商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

第二页:股权结构图。箭头从"陈默"出发,指向"俊达商贸100%",再连向陈氏渠道和那笔原始股。图表做得清晰直观,配色还是红金的——郑律师特意让助理改的,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主持人举着话筒僵在台上,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微笑,笑容逐渐裂开。

"俊达商贸有限公司。"郑律师的播音腔字正腔圆,"昨日,股权变更核准生效:原股东何俊,出让百分之百股权;新股东、新法定代表人——陈默。"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何俊炸了:"不可能!我签的是赞助合同!"

"最后一页。"郑律师微笑,"麻烦您回忆一下,格子很多的那页。"

大屏放大:变更书签字栏,何俊的签名,红手印,旁边还贴心地附了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从拿笔到按印,全程九秒。

婚礼现场爆发出今晨最大一阵哄笑。何俊手忙脚乱去翻自己那份合同复印件,越翻越白,翻到最后,那页格子上他的签名正冲着他笑。

他想抢过话筒澄清,主持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主持人的职业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子,话筒已经不是他的了。

"这也算数?!我怎么知道最后一页是——"

"您没看。"陈默说,"所以现在,俊达是我的了。渠道是我的,那一亿赞助款是我的,连您名下那笔陈氏的股份,也是我的。"

林婉手里的捧花,啪嗒掉在了红毯上。

她准备的这场婚礼花了三个月:请柬发遍全城,朋友圈预热三连,姐妹群里她说的原话是"俊达是陈氏系的,何俊现在身家过亿"。此刻大屏上,是她丈夫九秒签下的卖身契,直播间人数八十二万,弹幕齐刷刷飘着同一句话:

"新郎的老板是谁?"

观礼席第一排,何俊他妈手里的红包散了一地。她儿子昨天签的是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儿媳妇朋友圈刚发的那条"嫁给了爱情和事业",四分钟前还在,现在没了。

林婉的姐妹群也炸了锅。有人发了个问号,有人发了张截图,还有人默默撤回了自己上次那句"婉婉好眼光"。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出来。三个月前她对陈默说"我看不到未来",现在好了,她连现在都看不见了。

"默哥!"何俊扑通跪了,膝盖砸在红毯上,声音都劈了,"是我不识货!公司给你,钱给你,求你给我留条活路——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啊!"

王浩的镜头怼得极近,弹幕齐刷刷:"跪了跪了!""新郎给前男友下跪,什么地狱笑话!""姐夫快跑,不对,姐夫已经无路可跑了!"

"大喜的日子,好啊。"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全场,语气像在聊天气:

"公司我可以留着,婚你们接着结。酒席的账——记我头上,就当我最后一次给前任随礼。"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何俊,补了半句:

"对了,何先生。以后签合同,记得看最后一页。"

台下不知谁带的头,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越响越大——不知道是给这手漂亮的商战,还是给那句"最后一次随礼"。

林婉站在台上,婚纱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说完,他往外走。热搜已经挂了,#新郎的老板是谁#,热搜第三,还在爬。王浩的直播间冲到两百一十万人,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家人们我不播了——不对!我更要播了!"

弹幕已经疯了:

"前男友收购了新郎的公司??"

"这是我看过最贵的随礼。"

"楼上的,一个亿的随礼,你管这叫随礼?"

"王浩别光喊,拉近镜头!我想看新郎的表情包!"

王浩抖着手拉镜头,心想这波流量,够他吃三年。

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破了音的一句:"陈默——"

陈默没回头。

有些账,当面收完,就没有下文了。

走出婚礼大厅,江风扑面。手机连震三下,新闻推送炸开:【陈氏集团创始人陈万山公开发声:寻找三十年前救命恩人"陈建国"的后人,凭物相认,附老照片一张。】照片是三十年前的工地合影,陈万山身边的年轻人,下巴和陈默他爸一模一样。陈默把照片放大,呼吸停了半拍——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的手上,戴着一枚扳指。和他手上这枚,一模一样。

第17章 我不给,你就不能抢

婚礼视频挂上热搜第三天,何俊的道歉视频也挂上了。

陈默是在张记面馆刷到的。老张头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里何俊穿着黑T恤,坐得端端正正,头发梳得比婚礼那天整齐——大概造型师换成了他自己。

"大家好,我是何俊。关于婚礼上发生的事,我有义务向大家说明。"

视频全长七分四十二秒。前七分钟讲俊达商贸的股权结构,讲到"公司目前由陈默先生全资持有"时,弹幕齐刷刷飘过一排"老板好"。最后四十二秒,他起身鞠躬,弧度标准得像拿尺子量过:"对不起,我消费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姓氏。"

陈默吸溜一口面:"这个躬,比他签股权转让协议那天鞠得深。"

条件是陈默提的。放过俊达商贸可以——不裁员、不发难、照常经营——但何俊必须公开道歉。至于林婉,她得亲口把三个月前分手的真实原因讲清楚。

不是"性格不合",不是"聚少离多"。

是虚荣。

第二天晚上,林婉的视频也发了。她坐在自家沙发上,妆很淡,念到一半把稿子放下了。

"我和陈默分手,不是因为他看不到未来,是我只看到了他的余额。"她停了两秒,"我以为我跳上了一条快船,后来才知道,那条船是租的,日租一千八。对不起。"

评论区当场开成大型喜剧现场。

热评第一:"看完何俊道歉去看林婉忏悔,看完忏悔又回来重温婚礼社死,一下午三刷,比追剧充实。"

热评第二:"何俊说消费了不属于自己的姓氏。网友追问:迈巴赫日租一千八,退了吗?"

热评第三:"月薪六千的时候你看不上,身家十亿的时候你忏悔。姐,问题不在钱,在你那双眼睛只装了验钞功能。"

热评第四是条神回复:"别人分手撕破脸,人家分手撕出市值。建议民政局门口挂横幅:好聚好散,防止被收购。"

陈默一条没转,一个赞没点,看完就关了。

面馆里,李婶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撇撇嘴:"这姑娘长得怪俊的,就是眼神不好。"

旁边的王大爷接话:"眼神好有什么用,心不好。"

老张头端着醋壶点头:"咱这条街的规矩——看人不看钱,看钱不看人,都得拉黑。"

陈默:"……叔,你这规矩听着像在说我。"

"说你啥?"老张头把醋壶一放,"你小子就是我看着来的,我看你,从来就没看过钱。"

陈默端碗的手停了半秒。

这句话要是三年前有人说,他能高兴一宿。现在有人说,他只想给老张头涨退休金——哦,已经涨了。

第二天到宏远公司,同事们已经把婚礼视频列为午间下饭必看,一遍不够,得配两碗米饭。部门主管特意找他谈话,态度空前和蔼:"小陈啊,以后上班时间随便看视频,别学坏就行。"

下午,红娘王姐的电话也来了,声音透着心虚:"小陈啊,阿姨看了那个视频……阿姨这还有个新姑娘,条件一般,就是工资比你高点,你看要不——"

"王姐。"

"哎!"

"下次念资料,还当着人面念吗?"

"不念了不念了!我把它裱起来供着!"

陈默挂了电话。有些人的道歉不用听内容,听语气就知道是真心怕了。

老张头凑过来:"小默,真不往死里整?"

"整过了,叔。"陈默喝完最后一口汤,"整人跟放盐一个道理,够味就行。多放,齁得慌。"

俊达商贸那边,人力总监是哭着来的,进门腿就软:"陈总,网传您收购我们是要清算,我们是不是下周集体毕业?"

"不裁人。工资照发,年假照放,业务照跑。"陈默翻着报表,"何俊个人欠的按合同走,别的我不加。"

人力总监愣了十秒,出门时步子轻快得像刚刮出五百万。

临走前,何俊约他见了最后一面。

地点是俊达商贸楼下的大排档。何俊要了两瓶啤酒,自己先干了半瓶。

"陈总,我服了。"何俊说,"不是服你的钱,是服你从头到尾没冲我吼过一句。"

"吼你干嘛。"陈默说,"公司是你签给我的,字是你自己签的。"

何俊自嘲地笑:"下个月我去深圳,从头干销售。这回不用别人的名字了。"

"挺好。"陈默碰了碰他的瓶子,"用自己名字签的第一份单,祝你提成翻十倍。"

何俊愣了愣,把剩下半瓶酒一口闷了。

当晚,系统弹窗来了。

【叮!"前任清算"全套服务,结算完毕。】

【清单:相亲羞辱一次——包场还礼;官宣炫耀一次——百万还礼;婚礼请柬一张——十亿还礼。】

【本系统友情提示:前任虽好,可不要贪打。】

【温馨提示:宿主全程未爆一句粗口,授予称号"文明分手推广大使"。奖品:无。称号:口头的。】

陈默:"……"

连称号都舍不得做成实体徽章,这系统办慈善都嫌掏钱。

三天后的傍晚,他又晃去了张记面馆。还没进门就发现店里比平时热闹——七八个老头老太太坐了一屋子,中间支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个小喇叭。

周雨桐站在折叠桌后面。

她没穿银行制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举着小喇叭讲:"叔,婶儿,记住喽——凡是让您把养老钱转到'安全账户'的,您先让他把'安全'俩字写清楚,写不清楚的,全是骗子!"

满屋子老头老太太笑作一团。李婶举着手机记笔记,王大爷举手提问,场面比街道办开会还正规。

王大爷举手:"那我孙子让我买的养老保健品呢?"

"问他要营业执照和退款电话。"周雨桐说,"要不出来,孙子是假的,钱是真的。"

满屋子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掏出小本本。李婶拉住老张头:"这姑娘实诚!比电视上讲的明白!"

老张头很得意,仿佛这姑娘是他招来的女婿。

"张叔,您上月是不是接了个电话,说孙子出事了要汇钱?"

老张头一激灵:"你怎么知道?!"

"您孙子自己跟我说的。他说爷爷差点把攒了半年的鸡蛋钱汇出去,让我务必来一趟。"

老张头臊得直摆手,转身去端面,端着面又忍不住回头:"姑娘,你这一下午,收多少钱?"

"不收钱。"周雨桐把小喇叭关了,"这条街老商户多,骗子爱盯着这儿。"

"那你怎么想起来是这条街?"老张头问。

周雨桐擦桌子的手停了停:"这条街的账,我最熟。"

老张头端面过来,压低声音跟陈默说:"我寻思她是来找你的,一问,不是。人家是自愿来的,盘子帮着端了一下午。"

陈默端着面碗,站在原地没动。

周雨桐也看见他了,就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讲课,没过来。

三年前那张相亲桌上,她拿余额给他标价,一星差评,不带犹豫。今天她站在这条街上,教一整条街的老人捂紧养老钱,分文不收。陈默低头看着碗里十八块的牛肉面,忽然觉得,加蛋这事——好像得重新议一议。

第18章 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十八块的牛肉面,陈默这周已经吃了五顿。

第六顿的时候,他终于承认——他不是来吃面的。

周雨桐每天下午四点来街口,支一张折叠桌,牌子是手写的:免费金融咨询,只收问题,不收钱。

她给街上的小商户做方案:修车铺老刘想换台举升机,她算出三家的低息贷,月供列得明明白白;裁缝铺陈姨想扩个门面,她把政策补贴一条条翻出来,翻得比税务局还熟。

陈默端着面,坐在店里最靠窗的位置,看了五天。

第六天,周雨桐把一张椅子搬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再这么蹲下去,老张头要收你桌位费了。"

"我乐意。"陈默挑起一筷子面。

"我知道你乐意。"她盯着他,"所以把话说在前面——家里上周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富二代,开保时捷。我妈说我眼高手低,银行放着好好的班不上,跑去给小商户跑腿,工资砍一半,图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我去相了。"她顿了顿,"人挺好的,全程给我讲了四十分钟他家车库有几辆车。我买单走的,咖啡二百四。"

陈默差点被面呛住:"你听富二代讲车,还让人家买单?"

"我只是没拦着而已。"周雨桐面不改色,转着手里的笔,"我妈骂了我半小时,末了问我:那富二代家里有矿,你到底图什么?我说我图眼瞎治好了。"

陈默憋笑憋出了内伤。

"说正经的。"她收了笑,"我在银行干了四年,见过的VIP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有钱的那批人,谈的是收益;最缺钱的那批小老板,谈的是活下去。我想帮后者算账,就这么简单。"

"陈默,问你个事。三年前相亲,我看错你了,这个我认。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看错吗?"

"因为我余额三万。"

"因为你只有三万,我就只看了三万。"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站得笔直,"我当时看错你,是因为我只看了你的余额。现在我不看余额了——"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

"你怎么证明,你值得我看?"

好一记回马枪。

三年前是陈默被标价,三年后,标价的人换成了他。而且这次收钱的不是系统,是眼前这位。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史诗级难题。】

【温馨提示:本题无标准答案,充值一万也查不到。系统建议宿主亲自作答。】

陈默把面汤喝完,抹了嘴:"行。你等我一个月。"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看余额的时候,还剩点什么。"

接下来的两周,江城人民有幸目睹了一系列行为艺术。

疑似隐形巨富陈默,骑着那辆抢充电桩的旧电动车,后座载着周雨桐,全城乱窜。

第一站,菜市场。

陈默人生第一次砍价,紧张得像在谈并购。他站在菜摊前酝酿了足足十秒,才开口:"阿姨,这芹菜……能便宜五毛吗?"

菜贩阿姨上下打量他三秒:"小伙子,你袖口这块表,不比我这摊子便宜吧?"

"网购的,一百二。"陈默面不改色。表是真的一百二,系统送的,货号备注写着"入门级人情世故装备"。

阿姨将信将疑:"两块五一斤,两块四,送你两根葱,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今晚要哭。"

成交。陈默拎着芹菜转身,步伐里全是打了胜仗的豪迈。周雨桐在旁边笑到扶摊子:"你砍价的样子,像在签收购协议。"

"本来就是。"陈默认真道,"对手只是多了点弹性。"

第二站,老字号早点摊。陈默买了一屉小笼包,扫码时手一抖付了两回,摊主大姐追出去半条街退钱:"小伙子,做大生意的也不能这么糟蹋钱啊!"陈默捏着退回来的二十八块,若有所思——他在江城的口碑,已经超出预期了。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能力严重退化。】

【温馨提示:两块四的芹菜砍价成功,系统感到陌生。】

陈默在心里回:闭嘴,这叫体验生活。

【温馨提示:体验生活的费用,本系统不予报销。】

第三站,旧书市场。陈默看中一套旧武侠,摊主开价八十,他尝试砍到六十,被大爷一句"这书比你岁数都大"顶了回来,最后原价成交,还被普及了十分钟收藏知识。

第四站,还是张记面馆。这一站不是约会,是日常。老张头看他俩进门,麻利地下两碗面,卧俩蛋。陈默照例把二十块压在碗底:"加蛋二十,规矩不能坏。"

"你这规矩守得,比银行金库都严。"老张头笑呵呵收钱,转身进后厨,又探出半个脑袋,冲周雨桐挤眉弄眼,"姑娘,他这面钱天天付,抠是抠了点,人是实诚的。"

周雨桐笑而不语,夹起一筷子面,忽然说:"我以前觉得,钱是用来分的——分出三六九等。现在我觉得,钱是用来算的,算清楚谁值得。"

"那我现在值多少?"

"还没算完。"她喝了口汤,"别催,账要慢慢对。"

吃完面,周雨桐掏出手机,给他看一个文件夹:"这条街二十三户,每户的现金流我都做了一版。"她翻着表格,"要是那条街以后真搞什么项目,租金别涨。"

"不涨。免三年,之后也不涨。"

"为什么?"

"因为这碗面十八块。"陈默指指碗,"涨一块,就不是这碗面了。"

有天晚上收摊,她捎了他一段。电动车晃晃悠悠,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问你个事。"她坐在后座上说,"两个亿的项目,你为什么给我,不给银行?"

"银行利息贵。"

"少来。"

"因为你算账的时候,"陈默盯着前面的路,"眼睛里有光。我见过太多人算账,算的是怎么省,你算的是怎么活。"

后座安静了几秒。

"油嘴滑舌。"她说,"扣十分,还剩四十分,继续。"

陈默笑出了声,车把一歪,差点上了马路牙子。

到家门口,她跳下车,忽然说:"我妈说我眼高手低,其实说对了一半。"她拍了拍车座,"我以前手也低,眼也低,只低头看余额。现在眼高了,手正一点点追上来。"

陈默看着她走上楼,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趟车没白骑。

两周后的周六早上,陈默还没睡醒,手机先炸了。

热搜第七:《江城隐形巨富与神秘女友约会菜市场,砍价五毛被拒》。配图是他在菜摊前跟阿姨对峙的背影,周雨桐在一旁笑弯了腰。评论区三百万人在线学习:"巨富砍价五毛,我砍价五毛,我和巨富之间只差一个摄影师。"

还没等他消化完,陈氏集团的官微也更新了——

【预告:本周五,集团创始人陈万山先生将公开发布一项重要决定,并当众会见一位"年轻的朋友"。】

十分钟,转发破十万。全江城的财经号都在猜那位年轻朋友是谁。

陈默盯着两条热搜看了半分钟:一头是没摊牌的感情,一头是快要摊牌的身世。他关掉手机,做了个决定——先陪她把下一顿面吃了。摊牌这种事,得挑日子,更得挑完面。

第19章 陈默先生,请留步

老照片摊在红木桌上,边角磨得发白。

陈氏集团总部顶层,比云顶轩那二十六层还高出二十层。电梯刷了三次卡,门打开,陈万山坐在窗边,七十四岁的人,脊背笔直,手边一壶茶,一张照片。

照片陈默见过——官网创始人简介同款。三十年前的工地合影,陈万山旁边那个年轻人,下巴跟他爸陈建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坐。"陈万山给他倒了杯茶,"我找你爸,找了三十年。"

故事不复杂。三十年前,陈万山还是个包工头,带同乡在山里修水渠。塌方,他被埋了半截,是同村的陈建国把他从土里刨出来,背起来,走了十里山路送到镇卫生院。

医生说,再晚半个钟头,人就没了。

陈建国在医院守了三天,人救活了,他自己走了。没留名字,没要一分钱。后来陈万山发了家,回去找,村里人说陈建国搬走了。再后来打听着了,登门送钱。

"轰了五回。"陈万山笑,笑得满脸褶子,"我打电话,他挂。我上门,他锁门。最后托人带了句话——'救命是顺手的事,收钱就是买卖了,我一辈子不做买卖。'"

陈默捏着茶杯没说话。这话是能干出来的。他爸种了一辈子地,脾气比地还硬。

"我不欠你爸钱。"陈万山说,"我欠他一条命。钱还不清命,所以我换了种还法。"

"那您直接给他股份,他不是更不要。"陈默说。

"所以要给你。"陈万山指指他,"你是他儿子,你替他收。他不要,是他的骨气;你收下,是你的本事。我啊,两头都不得罪。"

陈默:"……"

这老爷子,比系统还会算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

"我干不动了。陈氏集团,我个人名下百分之三十二的股权,平价转给你,定价按报表,一分不多要。"老头子看着他,"再算上你手里俊达商贸那条渠道股,两边一合并,你就是陈氏集团实控人。"

陈默盯着报表看了半分钟:"您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爸。"陈万山端起茶,"你爸救人不要钱,你花钱像还债。都是狠人。"

"我年轻时候也狠。"老头子把茶杯转了半圈,"可我狠一辈子挣出来的东西,你爸那样的人,白送都不要。你说怪不怪。"

陈默没接话。有些账,本来就是两代人算的。

"再说,"老头子补了一句,"拍卖会那天,三千万落槌眼皮都不抬,我在二楼包厢看得清清楚楚。那份定力,别人练二十年,你一个月就够本了。"

一周后,消息见报:《陈氏集团实控人变更,新掌门陈默,二十七岁》。

发布会上记者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对着镜头就一句:"我爸说,别学坏。"

有记者追问:"陈先生,您和陈氏集团是什么关系?"

陈默想了想:"我姓陈。"

台下笑成一片。第二天这个回答上了热搜,词条叫#我姓陈#,评论区三万条"我姓王,求收留"。

全城炸锅。

先是亲戚。老家那边七天之内来了四拨人,拎着水果,扛着土特产,进门就"默默长默默短"。第一拨是远房的二姑,进门就哭,说当年抱过默默;第二拨是表哥,开口就想合作个项目;第三拨最绝,拎着一箱牛奶坐了俩小时,临走问能不能合影,说村口小卖部开业要用。

第7章在楼下开口借五十万的大伯陈建军,如今逢人就说"我们家默默",语气熟练得像说了二十年,配得上一个金马奖提名。

大伯还专门到公司拜访了一趟,进门就握着手不放:"默默,大伯当年看你就有出息!"

陈默笑着抽回手:"大伯,当年在楼下,您说的也是这句吗?"

大伯脸上的褶子僵了三秒,一拍大腿:"提那些干嘛!来,喝茶喝茶!"

大伯后来还专程回村,给陈建国递烟——软中华,被老头子拿起了旱烟袋。大伯又抢着拎包,被一句"包不重,你自己拿"顶在村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讪讪地把包放在台阶上走了。

老同学群当场炸锅。消息刷了九百多条,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当年谁@过默哥。有人贴出拍卖会照片,配文"默哥这杯我干了";有人问默哥公司还招不招人;还有个当年跟风嘲笑最凶的,默默退了群,半小时后又默默加了回来——谁也没戳穿他。

王浩连夜把群昵称改成"默默无闻",从此潜水。憋了三天,终于冒了个泡:"恭喜默哥!"发完秒撤回,撤回完又发了一遍,专业程度堪比池塘底的鹅卵石。

倒是黄少发了条朋友圈:"黄家欠陈老爷子一个人情——欠对了。"配图一杯茶,定位汇珍阁。

陈默翻了翻群消息,最终只发了一条:"周末回家吃饭,勿念。"

十秒后群里刷起一排"默哥威武"。他退出来,把群设了免打扰——有些热闹,听听就行。

晚上九点,陈默盯着新闻页面,等他爸的反应。

老头子在村里,信号不好。两个小时,只回了一条微信:

"钱别乱花,人别学坏。周末回家吃饭。"

十四个字,标点都省了三个。

买房那天陈默没哭,收十亿那天他没哭,婚礼上砸场子那天他也没哭。这条微信他看完,鼻子酸了。

他回了两个字:"好。"

然后打了个视频回去。老头子接得很快,画面里他正蹲在院里掰玉米。

"爸,你微信我看到了。"

"嗯。"老头子头也不抬,"回不回都行,玉米快掰完了。"

"你儿子上新闻了。"

"新闻上的儿子又不能帮我掰玉米。"老头子把玉米往筐里一扔,顿了顿,"周末回来,你妈炖鸡。"

"妈知道吗?"

"她比你先看到的。"老头子说,"看完了哭了一场,哭完接着炖鸡。"

视频挂了。陈默对着黑掉的屏幕坐了一会儿,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才把那点热气压下去。

二十七岁的人了,存过十亿,压不住一条微信。

然后在江景一号一百八十平的客厅里,一个人坐到天黑。落地窗外江水慢慢流,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爸背着他走夜路去镇上看病,也是这么个背法——不图回报的那种,一步一步,稳得像座山。

原来那种背法,救过一条命。

深夜十一点半,系统弹窗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静。

【叮!检测到宿主恩怨清零,主线任务全部关闭。】

【最终任务发布:花光十亿。】

【本次任务不发放启动金。原因:宿主本人,就是启动金。】

【期限:无。失败惩罚:无。】

【系统提示:这是宿主人生第一次,花钱不为打脸,不为任务——花给谁,你自己想。】

十亿,不限时,不惩罚,不解释。陈默盯着弹窗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个无良系统干了一件最不像它的事——把"怎么花"的答案,留给了他自己。

第20章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花光十亿,这个任务陈默研究了一整夜。

研究结果: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不是钱多到没处花,是他发现——往"必须花"的方向花,十亿根本不够看。

第一笔,老家。

他带设计院的人回村,要给爸妈重新盖院子。老头子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最后拍板:"要两层,再高我不住。"

设计院报价三百二十万。老头子听完差点把烟掐了:"三百二?!我种一辈子地……"

"一层给您晒辣椒,一层给我住。"陈默说,"回头我常回来。"

老头子骂骂咧咧地签了字。签字第二天,偷偷找施工队加了一句话:辣椒晒台多铺一层水泥,要结实——怕孙子将来在上面跑。

他妈在旁边补了一句:"两层好,两层能晒两拨辣椒。"

陈默发现,他家的消费观,被辣椒统治了。

陈默是他自己汇报的。老头子听完,骂了一句"多嘴",没拆台。

第二笔,张记面馆那条街。

整条街的铺面他早买下了,这次直接改造:统一门脸,免三年租金,挂牌"老手艺一条街"。修车铺、裁缝铺、剃头挑子、打铁铺,一家不留走,全留。

老张头被返聘当顾问,月薪一万二。老爷子嫌多,陈默把话堵死:"街长津贴,规矩不能坏。"老爷子这才收了,收完转头给整条街办了场流水席,花两万八,心疼了半个月——一边心疼一边逢人就说:值。

【叮!最终任务进度:41%。】

【温馨提示:宿主花钱的速度,首次低于系统预期。系统有点感动。】

改造那几天,老刘的修车铺连夜把招牌擦了三遍,陈姨的裁缝铺挂出了新幌子,剃头张师傅的转椅换了个新皮座,座套还是他老伴缝的。挂牌那天整条街放了一挂鞭炮,老张头站在"老手艺一条街"的牌匾底下,背着手,像个真正的街长。

开街第一个月,整条街营业额翻了三倍。老刘给举升机办了分期,月供一千八,他逢人就掏还款计划表,像掏奖状。

第三笔,孤儿院。

匿名捐了三栋楼,八千万。捐款人只提一个要求:院里那架掉了漆的旧滑梯,不许动。

院长打电话来确认:"先生,新楼我们配齐了,滑梯真不换吗?都掉漆了。"

"漆可以刷,滑梯不能拆。"陈默说,"新楼是给孩子们的,旧滑梯是给孩子们的回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院长说:"好。牌子我们挂起来:本滑梯产权归孩子。"

后来院里发来一张照片:新楼旁边,旧滑梯刷了新漆,一群孩子排在梯子上,队伍从滑梯顶排到了操场。陈默把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和那条入账二十六万八的银行短信放在同一页。

最后一笔,最大的一笔,周雨桐的普惠金融项目。

两个亿注资,合同拟好那天,他约她来张记面馆签字——没约写字楼,约的老位置。

周雨桐翻合同翻得很快,条款一条条过,挑不出毛病。翻完合上,她抬起头:"两个亿不是白给的,对吧?"

"不是白给的。"陈默说,"是借你的项目花出去的,账我自己盯。"

"条款我看完了,一分便宜都没占。"她盯着他,"所以才奇怪——你不像做慈善的人。"

"对。"陈默说,"我只做一件事:把值得的人,算进我的账本里。"

她重新翻开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停住了。

备注栏写着:赠品——面馆终身免单卡一张,仅限两人用。

面馆里就剩他们一桌。老张头非常识相地躲进了后厨,蒸汽咕嘟咕嘟往外冒,像给他配的背景音。

周雨桐没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忽然笑出了声,笑完从包里摸出那张卡——塑料的,她用手掰,掰得指尖发白,咔一声,分成两半。

"一人一半。"她把其中一半拍进陈默手心,"丢了你请一辈子。"

"成交。"陈默握着半张卡,"回头我拿去过塑。你这半也过,卡不能丢,人不能跑。"

"谁跑?"她把笔一转,"两个亿都签了,我跑得掉吗。"

"跑不掉。"陈默说,"而且免单卡只有一张,你跑了我上哪再办去。"

"就一张卡?"周雨桐扬扬眉,"两个亿的注资,求婚就送一张面馆卡?"

"卡是赠品。"陈默指了指备注栏最下面一行小字,"正片是这句。"

小字写着:仅限两人用,长期有效,面价涨了也不作废。

"面永远十八。"陈默说,"人也一样,定了。"

那天傍晚,他骑着电动车载她回家,晚霞铺了半个天。她坐在后座晃腿:"你说你这十亿,最后还剩多少?"

陈默想了想:"剩一辆电动车,一碗面,和你。"

"油嘴滑舌,扣十分。"

"反正及格线早就过了。"

周末他回了趟老家。院子已经打了地基,两层,老头子背着手在工地转圈,指点江山,指挥得比包工头还投入。陈默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没上去打招呼——看老人骂骂咧咧又眉飞色舞的样子,比看什么财报都舒坦。

一个月后,老手艺一条街开街。

张记面馆二店开张,老张头亲手煮了开街第一碗面,端到陈默面前,热气腾腾,分文不收。

陈默把一张二十压在碗底:"规矩不能坏。"

老张头盯着那张钱看了半天,转身回灶台,往碗里又卧了个蛋:"加蛋二十,我认。"

陈默端着面坐下。老张头蹲在对面点烟,忽然说:"小默,你叔我活了六十年,见过钱多的,没见过你这样的——钱越花,人越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默低头吃面。

"我说的是人话。"老张头磕磕烟灰,"常回来。"

"常回来。"陈默说。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好,街口人来人往。修车铺在换新招牌,剃头挑子排上了队,周雨桐在街口给商户讲新一期的低息贷方案,小喇叭声混在人声里,热闹得冒泡。

系统弹窗最后一次亮起。

【叮!最终任务进度:100%。支出合计:10.6亿。超额部分,算宿主自愿。】

【叮!全部任务完成。】

【系统结算:宿主从三万存款到实控百亿集团,用时一个月零三天。】

【系统检测到宿主余额波动异常:钱越花越多。】

【最终温馨提示:检测到新世界任务……是否接取?】

【是 / 暂不】

陈默按下了"暂不"。

他先把面吃完。

面很烫,加蛋,二十。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要把这一个月零三天,连汤带水,全都咽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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