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舒第二日登门送喜饼时,我正替父亲磨墨。
门房递来帖子,我握着墨锭的手顿住,随即洗净指尖出去。
她坐在前厅,特意抬手,露出腕上的白玉镯。
“砚辞昨夜替我戴的,怕我磕坏,连睡时都不许摘。”
我坐到她对面,没有看那只镯子。
“有话直说。”
她抿着唇笑:“你可知,他为何突然娶我?”
我指尖按紧杯盖。
“因为他要对那一夜负责。”
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说醒来只记得一枚长命锁,我告诉他,那是我的。”
我抬起眼,终于看向她。
她笑得更深,显然看见了我瞬间绷紧的下颌。
那夜的事,我从未忘过。
春猎归来,他喝了酒,我也喝了,两个人在暗处争执,谁都没肯先松手。
他低头吻我时,我没有推开。
纱帐垂下,他顺着我颈下的长命锁一点点亲下去。
我第一次用女子的声音叫他名字。
我本以为那一夜,他会知晓我的心意。
可他却突然求娶柳云舒。
前世我带兵闯入喜堂,满心想着,只要说清那一夜,他便会跟我走。
柳云舒却哭着说我编造床笫之事,毁她清白。
沈砚辞扯下我的发冠时,我甚至还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掌心的杯子渐渐发烫,我将它稳稳放下。
“既已嫁进沈家,何必来向我讨一句承认?”
柳云舒唇边的笑停了。
“你什么意思?”
“你戴着他送的镯子,坐在我家里,问的却全是我的反应。”
我抬手指向门口。
“你若过得好,便回去过。”
她站起来,绕到我面前:“他昨夜唤了我许多次名字,还说往后都不会负我。”
我牙关咬紧,舌尖尝到一点血味。
沈砚辞那夜也唤过一个名字。
我还以为那个人是我。
我扶着椅背起身,避开她伸来的手。
“送客。”
她跟着我走到廊下,忽然压低声音。
“你再不甘,也只能穿着这身衣裳,看我做他的妻。”
我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身后骤然响起尖叫。
我转身时,她已从三级台阶上跌下去。
“舒儿!”
沈砚辞大步跨进院子,一把搂住柳云舒的腰。
“怎么回事?”
柳云舒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发颤:“是我不小心,走得急了些才跌倒,跟世子的催促无关……”
沈砚辞抬头看我。
“道歉。”
我站在廊柱旁,离台阶足足五步。
“你看清楚,我碰不到她。”
“你若没有逼她,她何至于摔倒?舒儿好心来给你送喜饼,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手指攥住袖口,指节一点点发白。
“她自己摔了,你便来问我的罪?”
他扶柳云舒坐下,才朝我走近。
“她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那句话,我前世也听过。
当时柳云舒说我带兵欺辱她,他便信得连我的脸都不肯再看。
我望着他,忽然问:“那我会?”
沈砚辞脚步一停。
“我在你眼里,会无缘无故推一个女子下台阶?”
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却未放轻。
“你这些年做的荒唐事还少么?”
我胸口闷得发疼,伸手撑住廊柱,才没有失态。
“沈砚辞,十年了,我的为人,你至少应该清楚。”
他看见我的脸色,抬手似要扶我,我立即退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握成拳。
“先向舒儿赔罪,旁的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身后的女子,又看回他的眼睛。
“你娶她,到底为了负责,还是因为喜欢?”
沈砚辞一怔。
柳云舒叫了声“砚辞”,我却第一次打断她。
“让他答。”
我喉咙发紧,仍把话说完整。
“沈砚辞,这回你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