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六岁那年，我在一张废船票上写，哪天你进京，我带你去吃一碗没兑水的鱼羹。
与我通信的海商说，那得先叫我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我没回这句。后来我才晓得，他带着我们的信去了书会，当众替落款的人叫价。十两银子一册，叫到最后，满堂人起身向我长姐道贺。
她拿着那本我熬了三个冬天写成的书，说，多谢诸位抬爱。
我在堂下收拾茶碗。有人把半块掉在桌上的糕塞给我，叫我小声些。
我当真没出声。后来有人沿着渡口打听我的消息。隔了两年，我才肯坐下来，听他把当日的话讲完。
第一章
书会那天，许家包了临河的一整座酒楼。
我在门外等我姐。她说吃完饭带我逛灯市，叫我把攒的钱都揣上。钱在袖里沉甸甸的，够买两把小刀，我想一把削纸，一把送人。
卖刀的小贩从楼下过去两趟。我第三趟听见他吆喝，打算进去问问，许令仪究竟还要吃多久。
门帘掀开，正听见一个男人说：“还有一张图，你答应留给我。今儿总可以讨了吧？”
声音比我想象的低些。
裴砚舟在信里提过，他右手拇指少半截指甲，捡锚链的时候夹的。我先认出那根按在书封上的指头，再去看他的脸。他把一杯新茶推到许令仪面前，顺手替她挪了碍事的烛台。那些动作自然极了，仿佛他们此前已经这样坐过许多回。
“哪一张？”我姐问。
“你画过我家的船。船尾多了个洞，我问你做什么用，你说让我没地方躲的时候从那儿钻出去。”
我站在帘子边上，忽然想起那图根本画错了。真照我画的样子打洞，船连码头都出不去。
许令仪也笑了。
“原来你还留着那张。”
跑堂的撞了我一下，把空托盘往我怀里一塞。
“劳驾，姑娘，里面还等着收碗。”
裴砚舟闻声回头。他见我腾不出手，提起腿让了条道。
我说了声借过。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