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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5:19:09

选秀决赛前两小时,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闯进练习室。

她浑身是血,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说她是十年后的我。

她说那杯桌上的奶茶里有药,喝下去嗓子会废掉,C位会被假千金顶替,我这辈子再也站不上舞台。

我没报警,没声张。

我笑着把那杯奶茶递给了假千金。

她蹲在厕所拉到腿软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聚光灯下,唱完了整首歌。

【第一章】

我叫苏鹿,今年十九岁,是盛星娱乐选秀节目天声学院的练习生。

决赛前两小时。

所有人都在后台化妆、练习、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一个人缩在三楼最偏的练习室,对着镜子压嗓子。

门没关严,走廊的风把门吹得一晃一晃的。

我没在意。

直到一股铁锈味飘进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女人靠在门框上。

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口全是暗红色的污渍。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眶底下一圈乌青。

但她的五官——

和我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连左耳垂上那颗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手指捏住了矿泉水瓶盖,拧得咯吱响。

“你谁?”

她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刮铁皮。

“苏鹿……我是你。”

“十年后的你。”

我盯着她,没动。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板上。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

是她跪下去的时候,卫衣领口敞开,我看见她锁骨下面一条长长的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条疤很旧了,边缘发白,中间凹陷。

她看见我的目光,没遮,反而扯开领口让我看得更清楚。

“这是你二十三岁那年留下的。”

她说。

“盛星娱乐的人干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向桌上那杯奶茶。

珍珠奶茶,焦糖味,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那是我的搭档方锦瑶十分钟前送来的。

她笑着递给我的时候说,鹿鹿,决赛加油,特意给你点的。

“别喝。”

地上的女人声音劈了,像嗓子里塞了碎玻璃。

“里面有利嗪类药物,小剂量,不会马上发作,但会让你声带水肿。你上台之后唱到副歌高音区,嗓子会直接破。”

“你会当着三千万直播观众的面破音。”

“然后方锦瑶顶替你的C位。”

我低头看着那杯奶茶。

焦糖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暖光,珍珠沉在杯底,看起来和平时喝的没有任何区别。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我说。

她没解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我面前。

一枚发卡。

银色小鹿造型,左边的鹿角断了一截。

我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因为这枚发卡,此刻正别在我头发上。

左边的鹿角,就是断的。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全世界只有这一枚。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发卡——还在。

再看她手里那枚——磨损更严重,银色已经发暗,鹿角断口处被磨得光滑。

像被人摸了很多年。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怎么来的?”

“说了你也不会信。”她喘了一口气,“我只能来这一次。苏鹿,听我说,你没有时间了。”

“方锦瑶不是你的朋友。她从来都不是。”

“她是方宜珍的女儿。方宜珍是盛星娱乐副总裁徐海成的情人。你以为你能走到决赛是靠实力?你确实有实力,但让你走到决赛,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垫脚石。”

“你今晚破音之后,全网骂你,方锦瑶替补上位出道,从此一路绑定盛星的顶级资源。”

“而你——退赛,抑郁,嗓子彻底废掉。”

“再也没唱过歌。”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大概是已经哭干了。

我沉默了十秒钟。

外面走廊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

“半小时后选手集合——”有人在喊。

我站起来,走到桌边。

拿起那杯奶茶。

她在我身后急了:“苏鹿!”

我没喝。

我把杯子举到灯下看了看。

奶茶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泡沫,正常手摇茶不该有这种泡沫——像是粉末溶解后残留的。

我放下杯子。

“方锦瑶什么时候回来?”

“十……十五分钟左右。她要去找化妆师补妆。”

“行。”

我打开手机,调出录音功能,放在桌上文件堆下面。

然后我把那杯奶茶重新摆好,摆回原来的位置,吸管插回去,角度和之前一样。

“你要干嘛?”她问。

“你从十年后跑回来,就为了让我倒掉一杯奶茶?”

我蹲下来,帮她站起来。她太轻了,胳膊上几乎没有肉。

“藏好。她回来之前别让人看见你。”

我把她塞进练习室角落的储物柜旁边,用几个琴盒和杂物挡住。

然后我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刷了两条评论。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十二分钟后。

门被推开了。

方锦瑶踩着小碎步走进来,脸上的妆补得精致,嘴唇亮晶晶的,笑容甜得能拉丝。

“鹿鹿!你还没喝啊?都快化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杯奶茶上。

很自然的一瞥。

但我注意到了——她看的是液面的高度。

在确认我没喝之后,她的眼角有一个极快的收缩。

不是失望。

是调整策略。

“减肥呢?决赛日也不给自己放松一下?”她拉着我的胳膊,把奶茶往我手边推了推,“喝嘛,我特意跑了两条街买的。”

两条街?

盛星大厦楼下五十米就有一家。

我没拆穿。

我端起奶茶,吸管抵在嘴唇上,吸了一口空气。

“嗯,好喝。”

然后我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方锦瑶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

“对了,”我站起来,拿起杯子,“你那份我帮你也带了,尝尝这家新口味。”

我把奶茶递到她面前。

她的笑僵了零点几秒。

“我……我刚补了唇釉,沾了不好看。”

“又没人拍你。”我笑着把吸管转了个方向,“我用过这边了,你用另一边,不嫌弃吧?”

她接过杯子。

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指尖在抖。

但她还是笑着说:“那我就尝一口。”

她抿了抿吸管。

没吸。

嘴唇碰了一下,就放下了。

“嗯,太甜了,我不太能喝这种。”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十年后的苏鹿没有骗我。

——

方锦瑶出门后,我倒计时。

四十五分钟后就要上台。

我把奶茶倒进一个空矿泉水瓶里拧紧,塞进包最底层。这是证据,以后用得上。

储物柜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走过去。

十年后的我靠在墙上,呼吸比刚才更弱了。

“你……不直接举报她?”

“举报?”我蹲下来,“她爸是盛星副总裁的关系户,我一个没背景的练习生,拿一杯奶茶去举报?你猜导演组帮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嘴角扯动的弧度和我照镜子时一模一样。

“你比我聪明。”她说。

“我就是你,只是还没被糟蹋到放弃动脑子。”

她没说话。

眼圈又红了。

我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她。

“等我好消息。”

——

选手候场区。

十二个决赛选手排成两排,灯光打下来,所有人脸上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情——紧张、期待、兴奋。

方锦瑶站在我右边,妆容无懈可击,裙子是定制款,腰线掐得刚好。

她挽着我的胳膊,对着移动摄像机甜甜地说:“鹿鹿,我们一起加油!”

手臂的力度刚好——亲密但不越界,镜头前的闺蜜标配。

弹幕应该已经在刷最佳姐妹花了吧。

我也笑了,比她笑得还甜。

导演组的人拿着平板过来,最后确认出场顺序。

我是第八个,压轴前的倒数第二位。

方锦瑶是第六个。

“苏鹿,你今天状态怎么样?嗓子没问题吧?”导演助理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刚练过。”

我看见方锦瑶的余光扫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期待。

她在等。

等我上台后破音。等我当着几千万人的面丢脸。等导演组宣布她递补C位出道。

我也在等。

等她上台。

等药效发作。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型——

我刚才没喝那杯奶茶。

但方锦瑶碰过吸管。

她说没吸,但她的嘴唇是湿的。

利嗪类药物经口腔黏膜也能微量吸收。

不确定能不能起效。

所以我需要一个备用方案。

我掏出手机,打开选秀节目官方投票页面。

还有四十分钟,投票通道关闭。

我点开赛前花絮直播间——三千二百万人在线。

我对着前置摄像头,开了十五秒的小视频。

没化妆,没打光,练习室的白炽灯把我的脸照得发青。

我清了清嗓子,清唱了两句今晚的参赛曲副歌部分。

高音干净,气息稳定,尾音有一点点气声,像是在耳边唱给一个人听。

发到了个人社交账号上。

配文:今晚决赛,把最好的留给舞台。

评论区三秒钟刷了八百条。

苏鹿嗓子状态绝了

今晚C位稳了

这个高音我能循环一百遍

我锁屏。

这条视频的作用只有一个——时间戳。

如果我今晚嗓子出了任何问题,四十分钟前的这条视频就是证据。

证明赛前我的嗓子完好无损。

如果出事,那一定是赛前到上台之间发生了什么。

方锦瑶不会想到这一层。

因为十年后的苏鹿告诉我——上一次,我没有发这条视频。

——

方锦瑶上台了。

第六个。

舞台的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亮,定制裙子上的碎钻在聚光灯下闪成一片。

前奏响起。

她开口。

第一句就不对。

不是跑调,是声音发紧,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她自己也察觉了,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喉咙。

但她是专业练习生,硬撑着把第一段唱完了。

副歌来了。

高音。

她一张嘴,声音直接劈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走音——是声带像被扯裂了一样,从高音陡然跌到气声。

话筒收进去的破音在整个演播厅回荡了一秒。

三千万人听得清清楚楚。

现场安静了半拍。

她咳了一声,喉咙里像有痰黏住了。

后面的歌词接不上了。

伴奏还在走,舞台灯光还在旋转,但她的脸在五秒之内从白到红。

音乐总监在侧台皱起了眉头。

方锦瑶咬着牙往下唱,但第二段副歌又破了。

这次比第一次更严重,声音直接消失了一拍。

评委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弹幕——我虽然看不到,但我猜得到——应该已经炸了。

她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感动。

是恐惧。

她下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来。

“鹿鹿……”她叫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嗓子突然——”

“可能是太紧张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评委会综合打分的。”

她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闪过。

不是感激。

是审视。

她在判断——是不是我做的。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是她自己碰的那杯奶茶。

——

我上台了。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清空了所有杂念。

十年后的自己跪在练习室地板上的画面。

锁骨下面那条长长的疤。

她哑掉的嗓子。

她说再也没唱过歌。

我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从胸腔深处推上来,经过喉咙,震动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稳得像钉在空气里。

第一段唱完,评委席有人坐直了身体。

副歌。

高音。

我用了头腔共鸣加胸声混合,声音像一根线一样拉到最高点,没有抖,没有散。

尾音收束的瞬间,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

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从前排开始、像海浪一样推到最后排的掌声。

我站在台上,灯光打得我睁不太开眼。

但我能看见评委席上有人在点头。

能听见四号评委在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嘴型像是太惊艳了。

我没笑。

我唱完了整首歌,每一个音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下台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候场区里,其他选手看我的眼神变了。

方锦瑶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瓶水,指节发白。

她没看我。

——

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主持人拿着信封的手都在抖。

收视率破了这个节目开播以来的纪录。

“本季天声学院总决赛,C位出道的选手是——”

大屏幕上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弹出来。

苏。

鹿。

我站在原地,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耳边全是尖叫声,身边有人在抱我,有人在哭。

我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我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候场区的方向。

方锦瑶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的化妆箱还在,口红倒在桌上,盖子没盖。

旁边那杯焦糖奶茶还剩半杯,珍珠沉在底部,吸管上有一圈淡粉色的唇釉印。

我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做到了。

我回了两个字:

谢谢。

再发第二条的时候,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了。

我攥着手机,指腹摸到头上那枚小鹿发卡。

鹿角断了的地方硌着指尖,微微发疼。

——

颁奖仪式结束后,后台乱成一锅粥。

经纪团队、媒体、赞助商代表、导演组——所有人都想和新出炉的C位说上两句话。

我笑着应付了二十分钟,嗓子开始发干。

助理小夏挤过人群递给我一杯温水,低声说:“苏鹿姐,方锦瑶的经纪人在走廊那边,好像在打电话,声音挺大的。”

“说什么?”

“听不太清……好像在说药的事。”

我喝了口水,没表态。

“走廊哪个方向?”

“消防通道那边。”

我把水杯递回去:“帮我拦住记者,我去趟洗手间。”

消防通道的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是个男人的声音,中年,压得很低但语气急躁。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只有她那杯里有?你自己人怎么也中了?”

方锦瑶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我只是碰了一下吸管……我以为不会……”

“你碰吸管干什么!谁让你碰的!”

“是她让我喝的!她把杯子递给我,我总不能不碰——”

“你傻吗?手套呢?我不是让你戴了一次性手套操作的吗?”

“我戴了!是后来她让我试一口,我才——”

“行了。”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到此为止。你嗓子的问题我找人处理。苏鹿那边不会有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你爸已经知道了,他很不高兴。让你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方锦瑶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抽噎。

我举着手机,录音键亮着红灯。

站了整整三分钟。

够了。

我关掉录音,退回走廊。

消防通道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一声。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我没回头,掏出手机存好文件,发到自己三个不同的邮箱里,又备份到云盘。

然后删掉了发送记录。

小夏在洗手间门口等我。

“苏鹿姐,媒体采访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今晚先回酒店休息?”

“嗯。”我拢了拢头发,摸到发卡上断掉的鹿角,“小夏,帮我查一个人。”

“谁?”

“盛星娱乐副总裁,徐海成。”

小夏愣了一下。

“查他……什么?”

“所有能查到的。”我说,“社会关系、利益关联、这几年经手的艺人合约。”

“尤其是——和一个叫方宜珍的女人之间的关系。”

小夏的表情变了。

她跟了我半年,从来没听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苏鹿姐……出什么事了?”

我按了电梯键,金属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电梯里的灯光照着我的脸,镜面里映出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没什么。”

“明天下午的行程空出来。”

“我要去见一个人。”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

酒店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三十七下。

我没看。

洗了脸刷了牙,打开云盘确认了三份录音备份都在。

然后打开社交平台。

热搜前三——

天声学院苏鹿C位出道

方锦瑶决赛破音失误

苏鹿赛前清唱视频播放量破亿

我点开第二条,评论区已经吵成菜市场了。

方锦瑶的粉丝在洗,说是话筒问题、音响设备故障、紧张所致。

路人在嘲,说花瓶就是花瓶,关键时候扛不住。

还有一小撮人在阴谋论,说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但没有任何人怀疑到我头上。

因为方锦瑶破音的时候,我还在候场区老老实实等上台。

动机?我是C位最大竞争者,我巴不得所有人都正常发挥,赢得才漂亮——至少表面逻辑是这样。

我关掉手机。

十点。

媒体采访在酒店三楼的会议厅。

我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妆画得淡,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大学生。

记者们的问题无非就那几种——感受如何、未来规划、对C位的期待。

我一一回答,措辞得体,表情自然。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苏鹿,你怎么看方锦瑶选手昨晚的失误?你们私下关系很好,会不会觉得遗憾?”

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我。

我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留白比任何台词都管用。

“锦瑶是我在节目里最好的朋友。”我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她昨晚的状态……其实我也很担心。我们赛前还在一起喝奶茶,那时候她还好好的。”

说到“喝奶茶”三个字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机。

红灯亮着。

记录在案。

“我只希望她身体没事。比赛的结果是一时的,健康最重要。”

我笑了笑,温和、体贴、滴水不漏。

记者们满意了。

但这段话的真正作用,要到后面才会显现。

——

下午两点。

我一个人出了酒店,打车去了城东一个老旧写字楼。

七楼,一间门上贴着信息咨询四个字的办公室。

小夏昨晚帮我找到的。

不是正规调查公司——那种太容易被追踪。

这是一个退休老记者开的工作室,专门接那种需要翻旧账的活儿。

老头姓周,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手指被烟熏得蜡黄。

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昨晚那个选秀冠军?”

“嗯。”

“年纪轻轻,来找我干嘛?我这儿不接粉丝扒皮八卦的单子。”

我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里面是一万块现金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个名字——

方宜珍。

徐海成。

方锦瑶。

“我要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链。”我说,“特别是方宜珍和徐海成之间的经济往来。还有方锦瑶进入天声学院的审核流程——她的试镜评分、导师推荐记录、合约条款。”

周老头拿起纸条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你知道徐海成是什么人?”

“盛星娱乐副总裁,负责选秀板块和新人孵化。”

“那你知道盛星背后是谁?”

我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把信封推回来一半。

“先收五千。剩下的看结果再说。”

“一周够吗?”我问。

“你想要什么程度的?”

“能让盛星的法务部坐不住的程度。”

他盯了我五秒钟。

然后把信封收了起来。

“三天。”

——

出了写字楼,我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手机响了。

方锦瑶的微信。

鹿鹿,今天有空吗?想找你聊聊,昨晚的事我特别难受。

我看着这行字。

然后打了一句话过去——

在呢,你在哪?我去找你。

三秒钟后她回了一串地址。

是一家私人诊所,在城西。

我打车过去的路上,把手机录音软件打开,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私人诊所在一栋商住两用楼的四层。

装修得很低调,前台只有一个护士,看见方锦瑶的名字就直接放行了。

方锦瑶在三号诊室等我。

她坐在沙发上,脖子上围了一条丝巾。

脸上没化妆,眼皮肿着,鼻头红红的。

看起来哭了很久。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鹿鹿……”她趴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的嗓子……医生说声带有轻微水肿,需要静养。”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身体在抖。

我拍着她的背。

“怎么会突然水肿?昨天赛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医生说可能是……过度用嗓,加上紧张。”

她顿了一下。

“但我觉得不是。”

我的手停在她背上。

“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咬了咬嘴唇,“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昨晚在候场区,她看我的那个眼神。

审视。

试探。

她在怀疑我。

但她不敢直接问,因为没有证据。

所以她选了另一个策略——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看我的反应。

如果我心虚,我会露出破绽。

如果我坦然,她就继续当我的好闺蜜,等下次机会。

我选了第三种反应。

我愣住了。

表情从关心切换到震惊,再切换到愤怒。

“谁?谁会干这种事?”

我的声音提高了,音量控制得刚好——不是夸张的表演,是一个正常人听说朋友可能被害时的本能反应。

“你报警了吗?要不要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我认识一个——”

“不用不用。”她赶紧拉住我的手,“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别紧张。”

她笑了笑,但眼底的审视还没完全退去。

“对了,鹿鹿,昨天你在练习室……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来了。

“奇怪的人?”我皱眉回忆,“没有啊。昨天练习室就我一个人,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练歌。”

“你确定?”

“确定啊。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真的是我太紧张了。”

我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

“锦瑶,你先养好嗓子。其他事别想了。你要是真觉得不对劲,我陪你去报案。”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缩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确认——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松了口气。

“好,听你的。”

——

从诊所出来,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梧桐叶腐烂的潮湿气味。

我掏出手机,关掉录音,听了一遍。

收音清晰。

方锦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试探,全部录进去了。

我把文件加密,上传云盘。

然后给周老头发了一条消息——

加一项调查内容:城西XX路XX号私人诊所,查这家诊所和盛星娱乐有没有合作关系,方锦瑶是不是常客。

他秒回了一个字——

行。

我抬头看了看天。

傍晚的云层压得很低,橘红色的光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出道第一天。

没有庆祝,没有鲜花,没有香槟。

我站在一栋诊所楼下,口袋里装着两段录音和一肚子算计。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苏鹿是吧?”

“你谁?”

“天声学院总导演蒋鸿。”

我的手指收紧了。

蒋鸿——节目总导演,盛星娱乐嫡系,徐海成的人。

“恭喜你拿了C位。”他的语气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就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有个内部会议,关于你出道后的企划方案。地址我发你微信。”

“好的,蒋导。”

“还有——”他顿了一下,“方锦瑶那边的事,你别掺和。”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黑屏里映出我自己的脸。

嘴角是平的,眉毛没动,瞳孔缩了缩。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知道方锦瑶出事了,让我别惹麻烦。

第二,他知道方锦瑶为什么出事,让我别查。

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方锦瑶背后的人已经开始注意我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拦了辆出租车。

车里有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松木混着化学甜味。

我靠在后座上,闭了眼睛。

十年后的苏鹿跪在我面前的画面又闪过来。

她说——她们毁掉了我的嗓子、我的事业、我的人生。

她从十年后拼了命跑回来,就为了给我争取这一次机会。

现在我拿到了C位。

但这只是第一步。

方锦瑶不会善罢甘休。

徐海成不会放过猎物。

盛星娱乐的利益链不会因为我赢了一次就断裂。

他们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来。

合约陷阱、资源封锁、舆论操控——甚至比在奶茶里下药更狠的手段。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窗外有人在吵架,一个女人在骂一个男人,声音尖利刺耳。

我睁开眼睛。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

不是等他们出招再接招。

是主动收集弹药。

等弹药够了,一次性把他们炸到无法翻身。

——

晚上十一点。

酒店房间里,我把今天所有的录音和文字记录整理了一遍,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打开小夏发来的初步资料。

方宜珍,42岁,某化妆品公司法人代表。

和徐海成的关系——资料上写的是商业合作伙伴。

但小夏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两人共同持有一家传媒工作室的股份,注册地和方锦瑶的经纪合约签署地一致。

我截了图。

又翻了几页。

方锦瑶的天声学院报名资料——试镜视频评分B+,专业导师推荐评级:中等偏上。

但她进入了12强决赛。

以B+的评分进12强,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其他加分项。

比如观众投票。

我点开了节目官网的历史投票数据。

每期淘汰赛的投票数都是公开的。

方锦瑶的票数曲线很有意思——

前三期:中游偏下。

第四期突然跳涨,从第十五名直接窜到第七名。

之后一路稳定在前八。

第四期那一跳,涨了将近两百万票。

正常情况下,一个中游选手想单期涨两百万票,要么有破圈表演,要么有大事件。

我回忆了一下第四期。

那一期方锦瑶表演了一首抒情歌,舞台上哭了,说想起了去世的奶奶。

很感人。

但感人和两百万票之间,差距有点大。

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天声学院 第四期 方锦瑶 投票。

翻了几页,找到一个数据分析帖。

发帖人是一个专做选秀数据的博主,帖子发了一个月了,没什么热度。

他在帖子里列了一组数据——

方锦瑶第四期的投票增量中,有约68%来自新注册账号。

这些新注册账号的注册时间集中在第四期播出前24小时内。

且这批账号在投完票后再无任何活动。

典型的刷票特征。

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又往下翻。

帖子底下的评论区,有人回复说——别查了兄弟,上面有人。

发帖人没再回复过。

我退出帖子,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响,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吹得我鼻尖发凉。

周老头的调查结果还要两天。

方锦瑶那边暂时不会有动作——她现在忙着养嗓子和安抚粉丝。

徐海成和蒋鸿明天会在内部会议上摸我的底。

我需要在那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我要伪装到什么程度。

十年后的苏鹿失败了,因为她太善良、太信任、太不设防。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但我也不能表现得太精明。

一个十九岁刚出道的女孩,如果从第一天就城府深沉、算无遗策,那比破音更可怕。

他们会在我长大之前就掐死我。

所以——

在他们面前,我必须是那个天真的、感恩的、听话的苏鹿。

惊喜于自己的好运,忐忑于未来的路,对前辈和公司充满敬意。

一个完美的好女孩。

一个好控制的棋子。

直到我不需要伪装的那天。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有股洗衣液的花香味。

闭上眼之前,我想到了一件事。

十年后的苏鹿消失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你做到了。

但她没告诉我后面还有什么。

她只来得及改变开局。

剩下的路,我得自己走。

这是用户的需求(用户自己的话,可能不太严谨,需要理解意图):续写第三章,不要对之前内容做总结。【第三章】

盛星娱乐总部在CBD核心区,整栋楼三十二层,外墙全是深灰色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反射出冷冰冰的光。

我站在旋转门前,仰头看了一眼楼顶的LOGO。

下午两点五十五。

提前五分钟到。

不早不晚,刚好是一个“乖巧新人”该有的时间。

前台的姑娘认出了我,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回职业微笑。

“苏鹿老师,蒋导在十七楼会议室等您。”

老师。

昨天我还是练习生,今天就成老师了。

娱乐圈的称呼变得比天气还快。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面墙映出我的全身——米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扎了低马尾,小鹿发卡别在耳侧。

看起来干净、乖巧、人畜无害。

很好。

十七楼。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

我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

蒋鸿坐在主位,穿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他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圆脸,戴金边眼镜,嘴唇涂了正红色——盛星娱乐艺人管理部总监,钱蕙。小夏提前给我做了功课。

左手边是两个年轻人,应该是企划部的。

再往后——

我的目光顿了一下。

最里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脸上线条很深,颧骨高,眼窝凹陷,像是常年睡不够。

他没有看我。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但我进门的那一秒,他的笔尖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继续转。

徐海成。

我在小夏给的资料照片上见过这张脸。

但照片是三年前的,比本人年轻不少。

“苏鹿,来,坐。”蒋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语气和电话里一样,不冷不热。

我笑了笑,弯腰鞠了个躬。

“蒋导好,各位老师好。”

然后乖乖坐下。

钱蕙推了一份文件过来。

“苏鹿,这是你出道后的初步企划方案。你先看看。”

我翻开第一页。

标题:天声学院S3 C位出道选手 苏鹿 三个月推广计划。

内容很详细——

第一个月:配合节目热度,参加综艺通告、品牌活动、粉丝见面会。

第二个月:进录音棚,录制首张个人单曲。

第三个月:单曲上线,配合打歌舞台和线下签售。

看起来很标准。

太标准了。

标准到像一个模板,只把名字从“上一个C位”替换成了“苏鹿”。

我又翻了两页。

合约附加条款。

第七条:艺人在合约期内,所有商业活动、媒体采访、社交媒体发布内容需经公司审核批准。

第八条:艺人不得擅自接受非公司安排的演艺工作或商业合作。

第十二条:违约金——两千万。

我的手指在“两千万”上停了一下。

两千万。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违约金两千万。

这不是保护,是锁链。

签了这份合约,我就是盛星的提线木偶。他们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让我笑我不能哭。

如果我将来想离开,两千万的违约金会让我倾家荡产。

十年后的苏鹿——她当年签的,应该就是这份合约。

所以她被困住了。

被困到嗓子废了、事业毁了、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合上文件。

“怎么样?”钱蕙笑着问,“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紧张、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

“钱总,这个方案太专业了……我看了觉得公司安排得特别周全。”

停顿了一下。

“就是……违约金这块,两千万是不是行业标准啊?我之前没接触过正式合约,有点不懂。”

我问得小心翼翼,像一个真的不懂行的小女孩在虚心请教。

钱蕙推了推眼镜,笑容没变。

“这个是标准条款,所有出道选手都一样。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这是双向约束。你放心,只要正常履约,这个条款永远不会触发。”

“哦……那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谢谢钱总解释。”

我没有当场签字。

这不会引起怀疑——任何正常人拿到一份长期合约,都不会当场签。

“蒋导,我能带回去看两天吗?我想让家里人也帮我看看。”

蒋鸿看了我一眼。

“当然可以。周五之前给答复就行。”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但他身后的徐海成——

抬头了。

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个眼神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是评估。

像一个买家在看一件还没定价的商品,掂量它值不值得投资。

冷的。

我没和他对视,低下头把文件收好,双手抱在怀里。

“谢谢各位老师,我一定好好配合公司的安排。”

又鞠了一个躬,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有人开口了。

声音低沉,咬字很清——是徐海成。

“这姑娘倒是比上一个聪明。”

“哪个上一个?”钱蕙问。

“上一季的C位,李星月。那个签字连条款都没看完。”

蒋鸿笑了一声。

“聪明的不好控制。”

“聪明的才值钱。”徐海成说,“不聪明的连流量都撑不过三个月。”

我没再听了。

脚步平稳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以后,我才松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攥着那份合约的文件夹边缘都洇湿了一小块。

——

回酒店的路上,我给周老头打了电话。

“查到了一部分。”他的声音混着烟气,“方宜珍和徐海成的关系不止是商业合作。他们2019年共同投资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注册地在横店,法人是方宜珍,但实际控制人是徐海成的侄子。”

“方锦瑶的经纪合约呢?”

“她的合约不走盛星正式渠道,走的是那家影视制作公司的子公司。也就是说,表面上方锦瑶是盛星的签约练习生,但实际利益分配是徐海成那边的人在吃。”

“投票数据呢?”

“还在查。不过我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天声学院第四期直播那天,有一批大额充值记录来自同一个企业账户。那个企业账户的持有者,是方宜珍那家化妆品公司的关联公司。”

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车流。

“周叔,时间紧。”

“我知道。明天给你完整报告。”

“还有一件事。”我说,“帮我查一下盛星娱乐的合约模板。特别是违约金条款——同期其他出道选手的违约金是多少。”

他顿了一下。

“你怀疑你的违约金被做高了?”

“不确定。先看数据。”

“行。”

挂了电话。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我没急着下车。

坐在车里又想了两分钟。

徐海成今天在会议上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不怕我。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他眼里和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幼猫没有区别。

他觉得自己是老虎。

老虎不会防备幼猫。

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优势。

——

晚上。

小夏来酒店找我,带了外卖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鹿姐,你让我查的那些东西——”她把电脑打开,“方锦瑶的粉丝群里有人在传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说方锦瑶的嗓子出问题是节目组的音响设备故障导致的。她的粉头已经在组织联名投诉,要求节目组给方锦瑶道歉并安排复活赛。”

我夹了一筷子菜。

“复活赛?这个节目有复活赛机制?”

“以前没有。但粉丝那边的说法是,既然是设备问题导致选手发挥失常,节目组有责任补救。”

我慢慢嚼完嘴里的菜。

复活赛。

如果这个舆论真的推动成功了,方锦瑶就能重新回到舞台。

而且以她“受害者”的身份回来,同情分加满,投票碾压。

到时候就算我是C位,她也能以“B位”出道,照样分走核心资源。

这不是粉丝自发行为。

这是有人在幕后操盘。

“粉头是谁?”

“网名叫‘锦鲤护瑶池’,注册时间是……”小夏查了一下,“今年一月份。节目开播前一个月。账号认证信息是个人,但发帖频率和内容专业度不像普通粉丝。”

“像水军号?”

“更像……专业的舆论运营号。”

我放下筷子。

“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这个粉头的所有发帖记录截图保存。特别是关于‘设备故障’和‘复活赛’的内容。标注时间线。”

“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做。”

小夏看着我,嘴巴张了张。

“苏鹿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看着她。

小夏跟了我半年。从我还是海选时期排名八十多的透明练习生开始跟的。

那时候没人愿意带我,她主动申请了。

理由是——我觉得你唱歌好听。

就这么简单。

“小夏。”

“嗯?”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让你做一些你可能不理解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

“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做到两件事——第一,保密。第二,备份。”

“所有我给你的文件、录音、截图,至少存三个不同的地方。手机、电脑、云盘。密码你自己设,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万一有一天我出了事,这些东西需要一个除我之外知道它们存在的人。”

小夏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目光从困惑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认真的、郑重的表情。

“苏鹿姐。”她放下筷子,“你是不是被人……”

“我没有被怎么样。”我打断她,“我只是在做最坏的准备。”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什么都不多问?”

“你让我跟你的时候,我就决定了。”她说,“你往哪儿走,我跟到哪儿。”

我低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眼眶有一点点酸。

咬了一口菜压下去了。

——

吃完饭小夏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把盛星给的那份合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次我逐字逐句地看。

越看越冷。

第十五条:公司有权根据市场需求调整艺人的形象定位,包括但不限于造型、曲风、综艺类型。

——翻译:他们想让我唱什么就得唱什么,想让我变成什么样我就得变成什么样。

第十九条:艺人在合约期内产生的所有音乐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

——翻译:我写的歌不是我的。

第二十三条:合约期限五年,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期满后公司享有优先续约权。

——翻译:五年卖身契,到期了他们还有权续签。

第二十七条:艺人如需解约,须提前六个月书面申请,并支付剩余合约期对应的违约金。

——翻译:想跑?先交钱。

我把合约放下来。

揉了揉太阳穴。

这不是一份合约。

这是一张网。

一旦签了,我就是网里的鱼。

他们可以养着我,也可以随时捞起来宰掉。

不签?

那我就没有出道的平台,没有资源,没有曝光。

昨晚的C位变成一张废纸。

方锦瑶和她背后的人会在三个月内让所有人忘记苏鹿这个名字。

签?

签了就是把脖子递过去。

我需要一个第三选项。

手机屏幕亮了。

周老头发来一条消息——

附件是你要的东西。其他出道选手的违约金数据。

我打开附件。

一张表格。

上一季C位李星月——违约金八百万。

再上一季C位赵诗蕊——违约金一千万。

同期12强其他选手——平均违约金三百到五百万。

而我——两千万。

是李星月的两倍半。

是同期选手的四到六倍。

我盯着这个数字。

两千万。

不是行业标准。

是给我特制的枷锁。

他们知道我有实力,知道我能赚钱,所以要用最粗的链子拴住我。

或者——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赚到两千万。

他们给了一个我永远还不起的数字。

这样我就永远走不了。

我拿起笔,在合约封面上轻轻写了一个字。

改。

——

第二天一早,我给蒋鸿发了一条微信。

蒋导,合约我仔细看了,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能不能约个时间当面聊?

他回得很快。

周五上午来公司,我让法务部的人陪你过一遍。

很正常的流程。

但我要的不是和法务过一遍。

我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我看了合约。

仔仔细细地看了。

一个会仔细看合约的人,比一个直接签字的人难对付。

但又不会让他们觉得我在对抗——因为我的措辞是“请教”,不是“质疑”。

乖巧的、好学的、尊重规则的苏鹿。

在合理范围内争取自己利益的苏鹿。

不是刺头。

是一个聪明的好学生。

这个人设,我要维持到不需要它的那天。

发完微信,我又给另一个人发了消息。

是我在天声学院期间认识的一个声乐老师——宋知弦。

宋老师在这个行业十五年了,教过无数选秀选手,人脉广,嘴巴紧。

关键是——她不是盛星的人。

她是自由职业,和各大经纪公司都有合作,但不属于任何一家。

宋老师,我是苏鹿。出道后的合约谈判,您能帮我推荐一个靠谱的律师吗?最好是娱乐法方向的。

她秒回了一串语音。

我打开听了。

“鹿鹿,恭喜你拿C位。合约的事,你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谈。这行的水太深了。我给你一个号码,叫陈以安,女的,做娱乐法方向八年了,在这个圈子里口碑很硬。她帮好几个艺人打赢过合约纠纷官司。”

“还有——”语音里顿了一下,“你在盛星要小心。他们对新人很好,但对想走的人很狠。”

我存了陈以安的号码。

没急着打。

周五先去见蒋鸿和法务。

先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然后再出牌。

——

周五上午。

盛星总部,十七楼,同一间会议室。

这次人少了。

蒋鸿没来。

只有钱蕙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法务部的,名牌上写着孙鹤。

孙鹤三十出头,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边摆着三支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标准的法务做派。

“苏鹿,坐吧。”钱蕙的笑容和上次一模一样,“你说有几个小问题,我们来一起看看。”

我把合约打开,翻到第七条。

“钱总,这条说所有商业活动需要公司审核批准。我想问一下,审核周期大概多久?如果有时效性很强的商务邀约,比如品牌方希望三天内回复,公司的审核流程来得及吗?”

钱蕙看了孙鹤一眼。

孙鹤接话了,语速很快:“常规审核三到五个工作日,加急可以缩短到一天。”

“那如果超过审核周期,品牌方撤回了邀约,这个损失算谁的?”

孙鹤的表情没变。

“合约里没有单独的损失承担条款,但公司会尽量配合艺人的商务需求。”

我点了点头,翻到第十九条。

“音乐作品版权这块——如果我自己写了词曲,版权也归公司?”

“合约期内创作的所有音乐作品,是的。”

“如果我在签约之前就写好的歌呢?”

孙鹤停了一下。

“签约之前的作品不在合约范围内。但如果在合约期内发行,需要公司授权。”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

然后翻到第二十三条。

“五年合约,这个行业是标准的吗?”

“新人出道合约一般三到五年,五年是常见区间。”

“那违约金——”我语气平平地说出这几个字,“两千万。我看了一下同期其他选手的合约,好像不太一样。”

空气安静了两秒。

钱蕙的笑容没变,但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鹤的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痕。

“每个选手的违约金是根据公司投入和预期回报单独测算的。”孙鹤说,“你是C位出道,资源倾斜力度最大,对应的违约金自然高于其他选手。”

合理。

逻辑上合理。

但我要的不是逻辑上的合理。

“我理解。”我笑了笑,“那这个数字有没有协商空间?”

钱蕙和孙鹤交换了一个眼神。

快到几乎看不到,但我盯着呢。

“苏鹿,合约条款是经过公司高层审批的。”钱蕙的语气多了一丝分量,“当然,如果你有具体诉求,可以书面提交,我们走内部流程。”

书面提交,内部流程。

翻译过来就是——拖。

拖到我等不及了,自己签字。

“好的,那我再想想。”我合上文件,站起来,“谢谢钱总、孙老师,耽误你们时间了。”

客气、礼貌、知进退。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门里钱蕙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蒋导,她问了违约金的事。”

脚步没停。

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十几秒里,我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陈以安律师,您好,我是宋知弦老师推荐的苏鹿。关于一份经纪合约,想约时间当面咨询。方便的话请回电。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墙灌进来,晃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陈以安回了一条消息——

苏鹿你好。宋老师跟我提过你了。明天下午两点,我事务所见。把合约带上。

我收起手机。

走出盛星大厦的旋转门时,门外有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们手里有资源、人脉和权力。

我手里有两段录音、一份投票数据分析、一个正在挖掘的利益链——

还有一件他们永远想不到的武器。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十年的记忆碎片,足够让我在每一个分岔路口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们以为我是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幼猫。

错了。

我是一只见过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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