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阿澈,你以前对花粉和花生都不过敏,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陆昭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
急救过去三个小时,我体内的抗过敏药物还在缓缓滴注。
床头柜上放着孟淮川送来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
“医生说你是心理应激引发的重度荨麻疹。”
陆昭华叹了口气,将化验单放在床头。
“阿澈,你向来沉稳,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是一个防烟面罩,你用得着把自己逼到急性过敏来惩罚我吗?”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懂事。
这两个字,自我五岁那年起,就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
当年,弟弟裴景明确诊急性白血病。
母亲沈清猗跪在地上求我:“云澈,你是哥哥,你多抽两管血救救弟弟。”
第一次抽血,我疼得发抖,母亲摸着我的头夸我懂事。
后来,抽血变成了家常便饭。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高烧三十九度,裴景明需要造血干细胞。
父母不顾医生的警告,强行将我按在冰冷的抽血椅上。
那一天,冰凉的针头扎进我的骨髓,我痛到休克昏迷。
醒来后,只要母亲靠近我半步,我的喉咙就会立刻痉挛闭合,全身布满血斑。
那是身体在绝望中诞生的自卫机制。
大师说我是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唯有孤独终老。
父母毫不犹豫地将我送走,让我自生自灭。
直到二十岁那年,在暴雨如注的街头,死对头陆昭华撑着一把黑伞拦住我。
她浑身湿透,一把将我扯进怀里,霸道而狠绝地吻下来。
“裴云澈,你不是克星,别人怕你,我不怕。”
“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当成血包和备选。”
五年的婚姻,她确实将我护在掌心。
我以为神明的诅咒终于被打破,以为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爱。
可直到那场大火烧起来,横梁砸塌在我们之间。
陆昭华毫不犹豫地把唯一的逃生面罩抢过去,按在孟淮川脸上。
“阿澈,你向来命大,让他先走!”
那一句话,彻底撕碎了我五年来的所有幻想。
“云澈哥,你喝点燕窝吧,昭华特意让我给你炖的。”
病房门被推开,孟淮川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眉眼含笑。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陆昭华身旁,将手搭在陆昭华的肩头。
“昭华为你守了大半夜,眼睛都熬红了,你可千万别再由着性子来了。”
“我知道你心里介意我和昭华的过去,但你们才是合法夫妻,我绝不会破坏你们的。”
孟淮川端着燕窝递到我眼前,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丝毫错处。
我看着那张清俊斯文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走。”
我声音沙哑,甚至没有力气抬手。
“阿澈,淮川是一番好意。”
陆昭华皱眉,伸手去接孟淮川手里的碗。
“你就算跟我置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无理取闹,怎么现在变得和外面那些庸俗狭隘的人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碗朝我走近了一步。
两米。
距离缩短到这个范围的瞬间,我只觉得喉头骤然收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颈。
手臂上刚刚褪去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破皮而出。
心电监护仪再次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我死死抠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被褥上。
“陆昭华,退后......”
我拼命挤出这几个字。
陆昭华愣在原地,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孟淮川却在这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又无奈。
“云澈哥,昭华只是想喂你喝口汤,你何必演得这么逼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