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猝死与穿越
林晚死前最后一秒还在改PPT。
凌晨三点,光标在“Q4季度复盘”和“明年战略规划”之间反复横跳,她眼前一黑,一头栽进键盘里。最后的意识是:早知道不喝那杯冰美式了,又贵又难喝。
再睁眼时,林晚发现自己泡在水里。
不对。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正趴在地上咳水。耳边一片嘈杂,有人尖叫,有人哭,还有个柔柔弱弱的声音贴着她耳朵说:“公主何必以死相逼,元修哥哥心里苦……”
林晚:???
她艰难抬头。面前站着两个人。男的长得还行,穿一身月白锦袍,表情像刚吞了苍蝇却要硬装“我超脱世俗”;女的清丽脱俗,杏眼含泪,手里还攥着块帕子,正往那男的身后躲。
男的开口了:“公主金枝玉叶,裴某高攀不起。只求公主成全我与清音的真情。”
周围一片哗然。林晚还没搞清楚状况,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大段记忆,像被人硬塞了十个G的压缩包——
原身叫萧晚晚,大梁朝六公主。父皇最宠的小女儿,母妃早逝,被皇帝惯得天真娇憨。十二岁对面前这个裴元修一见钟情求赐婚,十三岁开始给裴家送钱送物,十五岁写的情诗被编成小曲满京城传唱。然后裴元修遇见了这位医女柳清音,一边享受公主的好处,一边觉得自己“被权势绑架了真爱”,今天带着白月光当众退婚。
原身当众受辱,投湖了。
林晚:好家伙,恋爱脑晚期,没救了。等等——现在是我没救了。
柳清音还在柔声细语:“公主,元修哥哥心里有苦,您别怪他……”
林晚把嘴里的湖水呸干净,抬头盯着她,脑子里飞速盘算:哭?闹?上吊?太亏。眼前这俩人一个虚伪一个白莲,当众撕逼掉价,找父皇告状显得我输不起。
她慢慢站起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对旁边吓傻的宫女说:“把这两个人扣在御花园,别让他们跑了。”
裴元修一愣:“公主这是何意?”
林晚没理他,转头问宫女:“父皇在哪?”
“陛、陛下在御书房……”
“带路。”
第一章:退婚可以,先还钱
御书房里,皇帝萧景琰正急得转圈。
他刚听说宝贝女儿投湖了,正要点兵去砍裴家满门,门帘一掀,林晚顶着湿头发进来了。
“父皇。”
“晚晚!”皇帝一把抓住她胳膊,“你没事吧?朕这就下旨砍了裴家——”
“砍人先不急。”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湿了一半的册子,“先算账。”
皇帝:?
林晚翻开册子:“裴家这三年,以‘未来驸马’名义从内务府支走的冰敬、炭敬、车马费、节礼,合计白银一万三千两。裴元修那个礼部主事的官,是我求您给的,打点关系花了四千两。我给他写的诗,印刷费三百两。还有他娘过寿,我出钱请的戏班子,二百两。”
她抬头,眼神清澈而狠辣:“退婚可以。一万三千两,连本带利,什么时候到账?”
皇帝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半晌憋出一句:“晚晚……你不伤心?”
“伤心。”林晚把册子往桌上一拍,“伤心我前几年脑子进水,花这么多钱养个白眼狼。父皇,您要真疼我,让我干点正事,别让我再闲得谈恋爱了。”
御书房安静了三秒。
皇帝忽然仰天大笑,笑得胡子都翘起来:“好!好!朕的闺女终于清醒了!李德全——”
贴身太监李德全麻溜滚进来:“奴才在。”
“传朕口谕:裴元修即日起撤去礼部主事之职,裴家三日内退还公主所有花费,否则朕亲自带人去搬。还有——”皇帝指着林晚,“六公主从明日起跟着朕批折子。”
李德全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满朝文武第二天炸了锅——陛下,您三个皇子还在呢!
皇帝翻白眼:老大暴虐老二平庸老三尿床,你们让朕把江山交给谁?老六以前是恋爱脑,现在脑子治好了,朕看行。
而在无人注意的御书房角落,永宁侯沈砚缓缓合上手中正在擦拭的刀。
他今天本是来递边关军报的,从头听到了尾。听见“退婚”两个字时,他擦刀的手停了一瞬。听见林晚掏出账本时,他嘴角微微抽动。听见皇帝说“跟着朕批折子”时,他把刀收回鞘里,转身走了。
出门时与林晚擦肩而过。她刚换了干衣裳,头发还湿着,闻起来一股湖水的腥味。沈砚脚步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声音极低:“姜丸。驱寒。”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只看见一个笔挺的背影,腰侧别着刀。
她低头看看瓷瓶,心想:这谁?好凶。离远点。
沈砚回到侯府,暗卫来报:“公主退婚了,裴家三日内还钱。”
沈砚“嗯”了一声,继续擦刀。
暗卫又说:“裴家那几间铺子,账做得挺隐蔽,户部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
沈砚手上动作没停:“把暗账送到户部。今天就送。”
暗卫领命要走,又被叫住:“等等。她……公主投湖了,身子怎么样?”
“太医看过了,无碍。”
“明天宫里送些补品过去。别说是侯府送的,就说是陛下赏的。”
暗卫应下,心里默默吐槽:侯爷您这“暗中守护”的戏码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沈砚没理他,从匣子里取出一块旧帕子。帕子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毛,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包油纸,打开是化了又凝成一坨的松子糖。
他看了很久,把帕子和糖放回去,继续擦刀。
裴元修还钱记(一)
裴家接到圣旨,裴侍郎差点当场晕过去。一万三千两,裴家砸锅卖铁凑了八千两,剩下五千两死活凑不出来。
裴元修被撤了职,在家窝了三天,越想越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没错——公主给的东西,当初是公主自愿的,现在退婚了要回去,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第四天他跑去宫门口堵林晚,想当面“讲道理”。
林晚刚下朝,身边跟着李德全和两个侍卫。裴元修冲上来:“公主,裴某有几句话想说——”
林晚头都没抬:“李德全,裴公子还欠多少?”
“回殿下,连本带利还剩五千三百两。”
“裴公子,”林晚终于看他一眼,“你是来还钱的?”
裴元修噎住:“……不是,我是想说,当初那些东西,是公主主动——”
“哦,那裴公子今天带了多少?”
“没带……”
“那你来干什么?”林晚一脸真诚地疑惑,“我还以为你来还钱呢。不还钱你堵我干嘛?显你脸大?”
裴元修脸涨得通红。旁边路过的官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德全适时补刀:“裴公子,殿下时间紧,您要不先把账结了?”
裴元修灰溜溜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换了招数,带着柳清音一起,说是“来给公主赔罪”。柳清音哭哭啼啼,裴元修在旁边一脸“你看她多可怜你就原谅我们吧”的表情。
林晚正在御书房跟皇帝对账,听说两人在宫门口跪着,头都没抬:“跪着呗。正好让京城百姓看看,欠钱不还还敢来求情的,脸皮有多厚。”
皇帝在旁边嗑瓜子,乐得直拍大腿:“老六,你这招比朕狠。”
裴元修和柳清音跪了半个时辰,被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最后自己爬起来跑了。第三天裴侍郎卖了老家两个庄子,把五千三百两凑齐送来了。
林晚收钱时笑眯眯的:“裴大人,钱两清了。以后令公子别往我跟前凑了,本宫忙着呢。”
裴元修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他万万没想到,这只是林晚事业的开始,而他自己,将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被反复打脸。
第二章:沈砚的十六年
沈砚这辈子只记过两个人的好。
一个是他娘。定国公府嫡女,当年下嫁沈家,陪嫁的银子把沈父从六品小官一路砸到三品侍郎。但沈父早在成婚前就养了外室,生了个大儿子沈璋。沈母在世时,沈父不敢接回来。沈母体弱,沈砚八岁那年她便撒手人寰。头七还没过,沈父就把沈璋和刘氏接进府里,刘氏从外室扶正,沈璋成了名正言顺的“长子”。
沈砚从嫡子一夜之间变成“碍眼的原配之子”。父亲不疼,继母不爱。吃饭永远在最后,衣裳永远穿旧的,沈璋带着下人把他当玩意儿耍。
十岁那年宫宴,沈璋带着几个皇子把沈砚堵在御花园假山后头,骂他“没娘养的野种”,抢他的玉佩,扯他的衣裳。沈砚被打得鼻青脸肿缩在角落,心想:今天大概要死在这儿了。
然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要不要脸!”
皇子们一哄而散。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蹲下来,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往他脸上糊,又把自己兜里的松子糖全塞给他:“别哭了,吃糖。以后谁欺负你,你报本宫的名字。”
沈砚攥着那把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她裙角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六公主萧晚晚。
从那以后他就记着了。记了十六年。
十六年里他袭了永宁侯的爵位,把沈家捏在手心里,沈父和刘氏如今看他脸色过活,沈璋被他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朝堂上谁都知道永宁侯杀伐果决,手上人命官司能写三本卷宗。
但那个给他糖的小姑娘,长大后成了满京城最大的恋爱脑。
沈砚的暗卫每天汇报:“公主今日给裴公子送了风干牛肉。”“公主今日给裴公子抄了佛经。”“公主今日为裴公子求了御赐玉佩。”“公主今日亲手给裴公子绣了个荷包……”
沈砚每次听完面无表情,转头就把裴元修在礼部的考评从“优”改成“中下”。裴元修去青楼应酬,他就“恰好”安排御史同席。裴元修骑马出门,他那匹马就“恰好”闹肚子。
最嫉妒的一次,原身亲手给裴元修绣荷包。沈砚气得三天没睡好,第四天让暗卫往裴元修书房送了本《男德》,扉页题字:“裴公子请自重。”
但这些小动作林晚一概不知。原身恋爱脑时期对沈砚的印象是:“那个冷冰冰的侯爷,每次见我都瞪我,好吓人,离他远点。”
沈砚:瞪你是因为你在给别的男人剥橘子。
第三章:皇太女的第一份KPI
林晚以为批折子就是坐那儿听老头念文件。
她错了。
第一天进御书房,皇帝扔给她一摞折子:“这是今年京郊流民安置的折子,户部说没钱,兵部说没地,工部说没人。你看看怎么办。”
林晚翻开折子看了半个时辰,抬头:“父皇,流民有多少人?”
“约两万。”
“京郊荒地有多少?”
“户部报了三万亩。”
“这不挺好办的吗。”林晚掰手指头,“以工代赈。修路、挖渠、开荒,干满三个月给京城户口,干满半年优先分地。干得好的当工头,工头干得好进街道办。”
皇帝:???街道办是什么?
“就是基层管理所,管流动人口的。父皇您想,流民为什么是流民?因为没活干没地种。您给他们活干、给他们地种,他们就是编户齐民,就是您的税基。”
皇帝琢磨了一炷香时间,拍板:“行,你去做。”
大皇子萧承乾听说这事,在朝堂上公开嘲讽:“六妹失恋疯了,女子学政,牝鸡司晨。”
林晚头都没抬:“大哥,你去年管京郊大营,半年亏空两万两。要不我帮你查查谁贪的?”
大皇子闭嘴了。
下朝后,大皇子在京郊的私库“不慎”走水,烧的全是来路不明的银箱子。
林晚听说后纳闷:“谁干的?”
李德全神秘一笑:“殿下猜。”
林晚:……不会又是那个冷面侯爷吧。
果然,林晚去查内务府贪腐,涉案主犯名单刚递上去,第二天主犯就“失足落水”了。
林晚冲去永宁侯府质问。沈砚正在院子里擦刀,头也不抬:“他让殿下熬夜查账,该死。”
“沈砚!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杀人?”
沈砚手上动作停了。他抬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殿下,臣只杀该杀的人。”
林晚:“……你先把刀放下说话。”
沈砚乖乖把刀放下。然后补了一句:“那个贪官家里还藏了二十箱银子,臣让人搬去户部了。殿下明天可以入库。”
林晚:!!!你搬银子就搬银子,杀人干嘛!
沈砚:“他反抗。”
裴元修还钱记(二)
流民安置的差事办得漂亮,林晚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皇帝趁热打铁,又给了她第二件差事:查内务府贪腐。
这一查,查出了崔阁老一系的三条利益链,也查出了裴家以前通过内务府走的几笔“关系账”。裴元修虽然已经被撤职,但他以前在礼部经手的几桩差事,账目不清不楚,又被翻了出来。
裴元修在家急得跳脚,跑来求见林晚。
“殿下,那些账目当初是……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林晚正在看邸报清样,头都没抬:“裴公子,人情往来走内务府的公账?你管这叫人情?”
“殿下,我当初也是身不由己——”
“谁逼你了?”林晚终于放下邸报,看着他,“裴元修,你以前花我的钱,收别人的礼,现在东窗事发,你跟我说身不由己?你身不由己的时候手可没抖。”
裴元修脸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换了副深情面孔:“殿下,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查我,是不是因为还在意我……”
林晚差点被茶水呛死。
“裴元修,”她放下茶杯,表情真诚到近乎残忍,“我查你,是因为你账做得太烂了,我闭着眼都能查出问题。跟在意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把户部那本《商税法》抄十遍,对你有好处。”
裴元修还要纠缠,沈砚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了。
“裴公子,”沈砚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语气平和,“礼部旧账的事,本侯也在查。你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裴元修接过册子翻开,脸越来越白。那是他在礼部经手的所有差事的暗账,连他收了谁几两银子、在哪个酒楼吃的饭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从哪来的?”
沈砚微笑:“你猜。”
裴元修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四章:恋爱脑时期留下的烂摊子
林晚接手的第一件麻烦事,是原身留下的情诗。
不知哪个缺德的把原身写给裴元修的情诗谱成了小曲,满京城茶馆都在唱:“公主思君不见君,泪洒相思帕……”
林晚走在大街上都能听见,脸都绿了。
她没有删帖,没有辟谣,直接在《大梁邸报》上开了个专栏,叫“公主成长日记”。第一篇标题是:《从恋爱脑到国库管家,我的前半生》。
内容是自黑式公关:当年为什么瞎了眼、花了多少钱、现在怎么算账、未来怎么搞事业。京城百姓追更上头,茶馆里小曲没人唱了,全在讨论“六公主今天又查了哪个贪官”。
赵贵妃坐不住了。她本来指望拿原身恋爱脑黑历史嘲笑皇室,结果被林晚自己玩成了流量。赵贵妃升级手段:把原身情诗贴满京城。
林晚:就这?
她不删帖不辟谣,连载第二篇:《那些年我追过的渣男,以及我给他花的每一分钱》。附完整账单。
京城百姓拿着邸报对照赵贵妃贴的情诗——好家伙,公主当年是真瞎,但人家现在算账算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赵贵妃娘家爆出丑闻。她侄子强占民田的状纸递到了大理寺,告状人是个蒙面人,递完就走。大理寺卿追出去只看见一匹黑马和一个侯府令牌。
赵贵妃降为嫔。
林晚摸不着头脑:“谁在帮我?”
沈砚在府里擦刀:“殿下不必知道。”
裴元修还钱记(三)
情诗事件后,裴元修彻底成了京城笑柄。他在家窝了半个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以前公主追着他跑的时候,他觉得烦;现在公主不追了,满京城都在看他笑话。
他又想了个招:找人在茶馆里散播“公主旧情难忘”的言论,说林晚查他是因为对他爱而不得。
林晚听说后,在邸报上又加了一篇:《关于裴公子“旧情难忘”一说的财务分析》。内容简单粗暴:把裴元修当初收钱收礼的清单再登一遍,末尾附了一句——
“本宫对他有没有旧情不好说,但他欠本宫的钱是实打实的。欢迎裴公子继续炒作,每炒一次,本宫就在邸报上更新一次欠款明细,连本带利,利滚利。”
裴元修看了邸报,砸了一套茶具。裴侍郎气得差点把他赶出家门:“你再折腾,咱家连最后两个庄子都保不住了!”
裴元修消停了半个月,但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后来林晚整顿盐税,他又冒出来了——这回是来“献方”的,实际上是想借机复合。
第五章:白莲花翻车实录
盐税改革刚启动,柳清音冒出来了。
她带着一张“祖传盐方”,说愿献给公主,助朝廷解决盐税难题。实际上方子真假先不说,裴元修跟在她后面,一脸“我是来帮忙的”的表情。
林晚收下方子,赏了柳清音十两银子:“方子留下,人走。”
裴元修上前一步:“殿下,当初的事是我不对,但清音她是无辜的,她真的想为朝廷出力——”
“裴公子,”林晚打断他,“你的账两清了,柳姑娘的方子我收了。你们想做好事,去城门口施粥,去义庄收尸,都行。别来我跟前晃。”
裴元修不走,当众念起了原身写给他的情诗。
“公主曾写‘愿君心似我心’——”
“李德全,”林晚头都没回,“念一遍十两,版权费先结一下。”
裴元修噎住。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肩膀:“裴公子,本侯也想听听。你背一遍,写一遍,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回家。”
裴元修被沈砚的人“请”去喝茶抄诗,从此看见宣纸就手抖。
柳清音不甘心。方子被收走没下文,裴元修被收拾,她转头抱上了崔阁老的大腿。崔阁老让她在贵妇圈散布谣言:“皇太女用药控制陛下,陛下中风是她下的毒。”
林晚早在她身边安了线人——当初被十两银子收服的柳清音药童。贵妇茶话会上,柳清音正说得眉飞色舞,林晚推门进来,李德全掏出一台留声机,按下播放键。
崔阁老的声音响彻大厅:“事成之后封你做诰命夫人……”
柳清音脸都白了。她哭求裴元修帮忙,裴元修当场装不认识:“我与柳姑娘素不相识。”
柳清音:???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柳清音就“主动”收拾包袱回老家了。沈砚派人送的信,信上只有一句:“再进京,本侯让你坐囚车回去。”
林晚后来知道,问沈砚:“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讲了讲道理。”
“什么道理?”
“侯府的刀比她的嘴硬。”
第六章:边关粮草与试用期男友
皇帝派给林晚的第三件差事:搞定边关粮草。
沈砚以“熟悉边务”为由主动请缨配合。林晚本来有点怵他——这人动不动就杀人,合作起来压力太大。但皇帝已经批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合作第一天,沈砚全程冷脸高效。林晚提方案,他点头执行。林晚说粮草霉变问题严重,他当天就把三个粮官叫来,当着林晚的面把账本往桌上一拍:“自己看。看完交代。”
三个粮官腿都软了,半天交代了贪腐事实。沈砚让他们把亏空补上,没杀人。林晚松了口气。
然后她发现,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她端茶时他会接过去先试温度。她熬夜时他守在帐外谁都不许进。她打喷嚏他立刻让人加炭盆。
下属偷偷议论:“侯爷在军中杀人不眨眼,怎么在殿下跟前像换了个人?”
沈砚听见,冷冷一瞥:“多嘴。去把粮官叫来,殿下要问话。”
回京路上遇刺。十几个黑衣人围住车队,沈砚一个人拔刀下车。林晚在车里听见外面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掀帘子一看,地上躺了一地。沈砚站在中间,刀尖滴血,衣裳没破。
他回头看见林晚探头,表情瞬间变温和:“殿下别出来,脏。”
林晚看看地上的血,又看看他:“你受伤没有?”
“没有。别人的血。”
“哦。”林晚缩回车里,心想:这人杀完人还知道让我别出来,还挺……细心?
沈砚上车后,林晚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擦脸。血溅上去了。”
沈砚接过帕子,手有点抖。他低头擦脸,擦完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揣怀里。
林晚:“……那帕子我还要呢。”
“臣洗干净还殿下。”
后来那块帕子再也没还回来。林晚后来在他书房看到——跟十六年前那块旧帕子并排放着。
裴元修还钱记(四)
边关粮草的事办完,林晚回京。裴元修不知从哪听说林晚遇刺的事,又跑来了,这回带着补品,一脸焦急:“殿下受惊了,我特来探望——”
林晚正在跟沈砚对粮草账目,闻言抬头:“裴公子,你消息挺灵通啊。边关的事你都能打听到?”
裴元修噎住。
沈砚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裴公子对边关军务这么上心,要不要本侯举荐你去边关效力?北狄那边正缺人。”
裴元修脸都绿了:“不、不必……”
“别客气,”沈砚微笑,“本侯可以给你安排个最前线的好差事。立功了还能把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裴元修连补品都没放下就跑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沈砚:“你是不是特别烦他?”
沈砚沉默片刻:“臣烦所有让殿下不高兴的人。”
第七章:逼宫七日
皇帝装中风了。
林晚一开始真信了,哭得稀里哗啦。然后半夜去探病,看见老头躲在被窝里嗑瓜子。
“父皇?!”
“嘘——”皇帝把她拽到床边,“崔阁老要动手了。朕装病,看他跳。”
林晚:……您是我亲爹吗?
崔阁老果然跳了。联合禁军统领逼宫,要求废皇太女、立大皇子。
林晚用空城计拖了七天。白天让三皇子在宫门口发糖稳民心,晚上让沈砚带人把禁军统领的贪污证据贴满全城。
第七天晚上,沈砚带兵回防。他浑身是血走进宫门,看见林晚第一句话是:“殿下别过来,脏。”
林晚跑过去拉他袖子:“你伤哪了?”
沈砚低头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半晌憋出一句:“……没伤。别人的血。”
事后清点,禁军统领“拒捕身亡”,崔阁老“惊吓过度中风”。大皇子被软禁,赵嫔哭天抹泪。
皇帝“诈尸”收网,对林晚说:“朕演得怎么样?”
林晚:“您演得挺好,下次别演了。我差点真哭。”
第八章:告白与试用期
逼宫之后,沈砚伤还没好全,就跑到林晚书房门口站着。
林晚出来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伤好了?”
“没伤。”
“那你脸色这么白。”
“……臣有事想跟殿下说。”
林晚让他进屋。沈砚站在那儿,半天没开口,耳朵先红了。
“殿下,臣府上库房钥匙、兵符、地契都在书房第二个匣子里。都给你。”
林晚:“就这些?”
沈砚耳尖滴血:“还有……人。人也给你。”
林晚看着他通红的脸和若无其事擦刀的手,忽然笑了:“沈砚。”
“臣在。”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砚刀差点掉了。他稳住手,声音越来越小:“……臣没有。”
“那你把家产都给我?”
“臣知恩图报。”
“我还没问呢,你报什么恩?”
沈砚闭嘴了。半天从怀里掏出那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往桌上一放:“殿下还记得这个吗?”
林晚看着帕子,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七岁的原身蹲在假山后面,拿脏帕子往一个哭鼻子小孩脸上糊。
“那个小孩……是你?”
沈砚点头。
“你记了十六年?”
沈砚声音更小了:“……嗯。”
林晚鼻子一酸:“你是不是傻?”
“嗯。从七岁就傻。”
林晚把帕子拿起来看了看,又看看沈砚通红的脸,拍板:“行。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退回原部队。”
沈砚抬头,眼睛亮了:“能不能缩短?”
“看你表现。”
“那臣今晚先去把弹劾殿下的御史——”
“沈砚!”
“臣闭嘴。”
裴元修还钱记(五)
逼宫风波平息后,裴元修又冒出来了。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直接找林晚,而是托人递了封信,洋洋洒洒三千字,大意是:当初退婚是他糊涂,现在他知道错了,公主若肯回心转意,他愿意重新求娶,一辈子对公主好。
林晚看完信,批了两个字:“已阅。”
裴元修等了两天没回音,又托人打听。李德全在宫门口碰见他,笑眯眯地说:“裴公子,殿下让我给您带句话——‘本宫现在每天批的折子比你这封信长三倍,没空看废话。你要实在想写,去户部帮着抄账本,还能抵点旧债。’”
裴元修气得差点把信吃了。
后来林晚公开跟沈砚出双入对,裴元修在街上撞见两人并肩走,回去又写了一封信,这回更深情了,说“愿为公主鞍前马后”。
林晚这回连“已阅”都没批。沈砚倒是派人送了回礼——一本《大梁律例》,翻到“骚扰朝廷命官”那一页,用朱笔圈了出来。
第九章:登基与烂摊子
林晚登基那天,三连暴击。
国库只剩三千两。北狄连破两城。大皇子在宗人府绝食抗议。
林晚:……我就知道这皇位不是白给的。
沈砚已经点好兵马:“臣去北狄走一趟。”
“军费——”
“臣自己出。”
“那怎么好意思——”
“从臣的聘礼里扣。”
林晚:???你什么时候下的聘?
沈砚面无表情:“刚下的。陛下已经收了。”
林晚转头瞪太上皇。老头在江南钓鱼,遥寄书信一封:“闺女,朕替你收了。沈砚那小子说把侯府库房搬过来,朕看了清单,挺值钱。”
林晚:……亲爹。
沈砚打完北狄回来,把缴获单子往桌上一放,最后一行写着:“另:北狄王帐地毯一条,给殿下铺书房,比宫里软和。”
林晚:你把打仗当购物呢?
裴元修还钱记(终)
裴元修在盐场改造期间,听说林晚登基了,还听说沈砚当了皇夫。他蹲在盐田边上,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一个愿意给他花一万三千两的公主,推给了一个记了她十六年的侯爷。
他给林晚写了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殿下,臣知错了。”
林晚这次批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好晒盐,争取减刑。”
沈砚在旁边看了一眼,补了一句:“让他把当年那本《男德》抄一百遍再减刑。”
林晚:“……你还没忘了那本书呢?”
沈砚:“臣记性好。”
第十章:松子糖
林晚登基三年,大梁GDP翻倍。
太上皇在江南钓鱼,沈砚每月寄信一封,格式统一:“岳父安好。晚晚安好。国库安好。勿念。”
太上皇跟钓友炫耀:“我女婿,永宁侯,当年朕就看出来——”
钓友:“您当年不是嫌他杀性太重?”
“那是对外人!对我闺女,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钓友:“那他上个月把弹劾你闺女的御史腿打断——”
“咳,那御史先骂人的。”
番外日常:林晚翻沈砚书房,找到那个装旧帕子的匣子。帕子旁边多了好几块新的,还有一包油纸包的松子糖——不知道存了多少年,化了又凝成一块。
林晚把糖塞嘴里,沈砚从背后走过来,伸手把匣子盖上,耳朵通红:“……别看了。”
“沈砚。”
“臣在。”
“你是不是从七岁就想着娶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砚沉默很久:“殿下眼里只有裴元修。”
林晚把化了又凝的糖嚼得嘎嘣响:“那是原身眼瞎。我穿来第一天就治好了。”
沈砚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糖渣抹掉,动作极轻,声音极低:“殿下,臣以后天天给你买新糖。”
林晚:“行。但别再往裴元修书房送《男德》了。”
“为什么?”
“人家调去岭南了,收不到快递。”
“臣可以加钱。”
尾声:告京城百姓书
林晚登基后第三年,在《大梁邸报》发了最后一篇“公主成长日记”:
本宫以前眼瞎,现在治好了。
以前花一万三千两养白眼狼,现在花一万三千两修路。
以前给渣男绣荷包,现在给皇夫发俸禄。
以后谁再拿旧情诗说事,按诽谤朝廷命官论处。
——大梁女帝萧晚晚
沈砚看到邸报,吩咐暗卫:“把裴元修抄的那一百遍情诗裱起来,挂他岭南书房。”
林晚知道后瞪他。沈砚面不改色:“警醒后人。”
裴元修在岭南看到邸报和裱好的情诗,沉默了一整天,第二天给林晚递了份折子,申请调去更远的琼州。
林晚批了,末尾加了一句:“琼州缺个晒盐顾问,好好干。干满五年,本宫给你发个‘改过自新’奖。”
沈砚在旁边补了一句:“奖状上再加一行——‘裴元修同志,情诗写得不错,账做得太烂。’”
林晚:“……你真是记一辈子。”
沈砚:“臣说了,臣记性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