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清晏姐,你别怪行洲哥,要是我女朋友为了别的男人迟到半小时,我肯定也会大发脾气的。”
薛采宁坐在输液大厅的长椅上,手里捧着盛清晏刚给他买的热可可,眼眶红红的。
盛清晏坐在他身旁,一边帮他调整点滴速度,一边无奈地叹气:
“他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只是从小有些心理阴影,对时间看得太重,有些钻牛角尖。”
我就站在三米外的立柱后,听着她轻描淡写地剖析我的伤疤。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阴冷的秋天。
父亲牵着妹妹的手站在校门口,蹲下来摸着我的头说:
“洲洲,只要在校门的大树下数到六十,爸爸买完菜就来接你回家。”
我乖乖闭上眼,一秒一秒地数,从一数到六十,又从六十数到六百。
校门口的小商贩收了摊,路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是看门的大妈把我领进了传达室,给家里打电话,我爸的声音在听筒里极度不耐烦:
“刚在陪你妹妹搭积木,走不开,晚点再去接你,哭什么哭。”
后来,他们连夜搬了家,把八岁的我彻底留在了那座老旧的县城。
那时的经历,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钢针,随着年岁增长彻底长进了骨头里。
长大后,但凡有人跟我约定时间却无故迟到,
我全身的血液就会迅速冰凉,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陷入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窒息感中。
三年前,盛清晏追我的时候,在暴雨天里淋了两个小时,只为了比约定时间早到二十分钟。
她捧着我冰凉的手,一遍遍擦掉我的眼泪:
“洲洲,无论何时,我永远不会让你空等,六十秒太长了,我一秒都不会让你多熬。”
那三年里,她哪怕堵车在半路上,也会弃车跑步赶来见我。
可今天,她为了给薛采宁买一份热早餐,把我们的约定扔在脑后整整三十二分钟。
诺言这种东西,听的人记了一辈子,说的人只需要一个新的借口就能彻底推翻。
“行洲哥,你站在那里干嘛呀?快过来坐,这里有暖气。”
薛采宁眼尖地看到了我,连忙招手,作势要站起来让座。
盛清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有些不悦地朝我望过来:
“走路怎么没声音?既然过来了就坐下,站得像个木桩子给谁看?”
我走到他们对面的铁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租房软件,神色如常:
“点滴还有两袋,你们慢慢挂,我先把下周的日常用品清单列出来。”
薛采宁探着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羡慕:
“行洲哥真是妥帖,清晏姐有你照顾真是有福气。”
“不像我,一个人住在这个城市,连换个灯泡都要麻烦清晏姐。”
盛清晏纵容地看了薛采宁一眼:
“你自理能力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小哪次不是我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
说完,她转头看了看我面无表情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来:
“吃颗糖,刚看你嘴唇发白,拿完药别总绷着一张脸,笑一个。”
我看着那颗绿色的糖果,没有接:
“我不爱吃薄荷味,你记错了,那是薛先生喜欢的口味。”
盛清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行洲,你阴阳怪气够了没有?”
薛采宁连忙拉了拉盛清晏的衣袖,眼圈又是一红:
“都是我的错,行洲哥,你别生清晏姐的气,这糖是刚才护士给我的,我不小心放进她兜里的。”
我站起身,将风衣领口立了立,挡住灌进来的凉风:
“你们慢慢输液,我公司临时有个报表要交,先打车回去了。”
盛清晏猛地站起来,拔高了声音:
“陆行洲,你现在脾气见长了是吧?把我们两个扔在医院自己走,你懂不懂一点礼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那张写满烦躁的清丽面孔,轻轻开口:
“盛清晏,九点半之前,我有权利要求你履行承诺;九点半之后,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