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兄弟骗进冷库锁死后,我立马拨通了110+119。
未婚夫知道后,隔着门板对我大骂:
“她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非要报警毁掉婚礼?”
上一世,我为了顾全大局没有报警。
结果在冷库被冻了一整夜,双腿截肢,再也不能怀孕。
他们拿着我的高额意外险赔偿,双宿双飞。
舆论铺天盖地,我被污蔑成逃婚出轨的贱女人。
父母遭受网暴一夜白头。
我从云端跌入泥潭后,抑郁成疾,吞药结束了生命。
再睁眼,我回到了被锁进冷库这一天。
听着门外的责备,我淡淡一笑,好戏要开场了……
01
黑。
四面都是黑。
脊背贴着冰冷的铁架子,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我猛地睁开眼。
白雾从嘴里喷出来,手指头已经没了知觉。
冷库。
我在冷库里。
脑子嗡了一下,所有记忆倒灌回来。
上一世。
也是这个冷库。
也是这扇门。
方青青笑嘻嘻拉着我说,嫂子快来看,酒店送的蛋糕到了,超大的,我帮你搬不动。
我跟着她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
锁扣落下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上一世我拍了二十分钟的门。
没人应。
后来我想,算了,婚礼还在外面办着,闹大了不好看。
周衍会来找我的。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我等了一整夜。
零下十八度。
等来的是截肢通知书。
等来的是周衍和方青青拿着我的意外险赔偿款,搬进了新房。
等来的是网上铺天盖地的帖子:
“新娘婚礼当天逃跑,疑似出轨”。
我爸一夜白了头发。
我妈跪在医院走廊里哭,护士都不敢拉。
后来我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手机屏幕上方青青的朋友圈。
她穿着白裙子,靠在周衍肩膀上,配文是: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
那条朋友圈发布时间,我被锁进冷库的第二天。
记忆到这里断了。
再接上的,就是现在。
冷库。门锁着。手机在兜里。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红色敬酒服。
婚礼当天。
一切都还没发生。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
还有信号。还有电。
上一世我也有手机。
但我没打。
我觉得打电话报警太夸张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怕周衍没面子。
怕宾客笑话。
怕方青青难做。
我怕了一辈子。
怕到最后把命都怕没了。
手指按下去。
110。
“你好,我被人锁在冷库里,地点是滨江大酒店后厨负一层冷库,我出不去,温度很低。”
接线员问我有没有受伤。
“暂时没有,但我体温在降,请快一点。”
挂了电话,又拨了119。
消防那边登记完地址,说马上派人来。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紧了胳膊。
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方青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嫂子?你还在里面呢?哎呀门怎么锁了,我去找人来开。”
我没吭声。
上一世她也是这句话。
然后她就“去找人了”。
找了一整夜没找到。
脚步声又远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另一串脚步声过来了。
皮鞋声。
周衍。
“念念?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青青说你把自己锁里面了,门打不开,你等着,我去找酒店的人拿钥匙。”
还是这套话。
我开了口。
“不用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什么?”
“警察和消防都在路上了。”
安静变成了死寂。
三秒后,周衍的声音变了。
“你报警了?”
“嗯。”
“沈念!”他一拳砸在门板上,声音炸开,“青青跟你开个玩笑,你报什么警?外面一百多个客人坐着呢!你是不是要把婚礼搅黄了你才高兴?”
我靠着铁架子坐下来。
冷气包裹着全身。
上一世听到这些话我哭了。
这一世我笑了。
“周衍。”
“你少跟我装!你赶紧打电话把警察撤了!”
“零下十八度。”
他顿住了。
“你说什么?”
“冷库温度零下十八度,人在这个温度下待超过两小时就会失温,超过六小时,不截肢就保不住腿。”
门外没声了。
“所以你告诉我,谁在跟谁开玩笑?”
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到近。
周衍慌了,嗓门压低。
“念念,你听我说,你把警察打发走,这事回头我说她,保证以后不会了……”
“来不及了。”
我闭上眼睛。
上一世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信了。
这一世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
警笛声停在了酒店门口。
02
门外乱了。
脚步声变多了,皮鞋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搅在一起。
有人在喊:“冷库在哪?走这边!”
酒店工作人员带路,钥匙哗啦响。
门开了。
光打进来的一瞬间我眯了眼。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消防员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消防员先进来,一个把外套脱了披到我肩上。
“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能。”
我撑着架子站起来,腿有点麻。
警察拦住想往里冲的周衍,手一拦。
“先别进去,谁报的警?”
“我。”我走出来。
冷库外面的走廊比里面暖,但我身体还在抖。
警察掏出本子。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锁进去的?”
“沈念,今天是我婚礼,我未婚夫的朋友方青青说带我去后厨看蛋糕,我跟着进了冷库,她出去以后门就从外面锁上了。”
警察看了一眼周衍。
“这位是?”
“我未婚夫,周衍。”
周衍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对警察挤出笑脸。
“警察同志,是个误会,我朋友跟她闹着玩。”
“闹着玩?”警察看了眼冷库的温度显示屏,“负十八度,这是闹着玩?”
周衍的笑僵在脸上。
“谁锁的门?”
“方青青。”我说。
“人在哪?”
话音没落,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
方青青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条粉色的裙子,头发盘着,妆化得比我还精致。
上一世我还觉得她用心了,特意打扮漂亮来给我当伴娘。
现在想想全是笑话。
她一看见警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张,又迅速切换成委屈。
我太熟悉这套表情管理了。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嫂子!你出来了!我去找人帮忙了,找了好久没找到钥匙……”
我把手抽回来。
她愣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
“嫂子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出去的时候风把门吹上了,我不知道会自动锁……”
“冷库的门从外面是拉栓锁。”
我看着她。
“不存在风吹上的可能性。”
方青青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唇颤了一下。
警察记完笔录抬头。
“这位女士,门是你关的?”
“我、我没注意……”
“是关的还是锁的?”
“我就是随手……”
“随手锁上的冷库门?”
她不说话了。
周衍这时候插进来。
“警察同志,肯定是意外,我从小跟青青一块长大,她不可能故意害人,你看我未婚妻也出来了,没什么大事……”
“周衍。”我打断他。
他转头看我,眼里全是警告。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上一世我看见这个眼神就会闭嘴。
“你从小跟她一块长大。”我说。
“所以你相信她。”
“不信我。”
周衍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库里关了快二十分钟,你来了以后第一句话是让我把警察撤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
消防员看着周衍的眼神变了。
警察合上笔录本。
“我需要调这个区域的监控。”
周衍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青青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哭得很好看。
比我上一世在冷库里哭得好看多了。
不过没关系。
监控会替我说话。
03
酒店的安保主管调出了监控。
画面很清楚。
方青青走在前面,推开冷库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我进去以后,她站在门口没动。
看了看走廊两边。
确认没人。
然后伸手,把门上的拉栓推进去了。
动作不快不慢。
很稳。
警察把画面暂停在她伸手锁门的那一帧上。
回头看了方青青一眼。
“你刚才说风吹的?”
方青青的脸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掉下来。
“我……我就是怕门开着跑冷气……酒店的人会说……”
“跑冷气你可以带着人一起出来,为什么把人锁在里面?”
她没法回答。
周衍站在旁边,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了方青青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上一世我没注意过。
这一世我看到了。
那不是哥们看妹妹的眼神。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心疼的,紧张的,想替她扛事的。
警察转向我。
“沈女士,你是否要追究对方的责任?”
所有人都看着我。
周衍的眼神变成了恳求。
方青青在哭。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会说,算了,可能真的是误会。
这一世我说……
“追究。”
方青青猛地抬头。
周衍脸色发黑。
“念念!”
“沈念!你够了!”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周衍的妈,吴芳。
她穿着枣红色的套装,脸上挂着酒桌上端了半天的笑,这会儿全收了。
“外面一百多号客人等着呢!你在这闹什么?”
她走到方青青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青青从小在我家进进出出的,跟我亲闺女一样,她能害你?你是不是紧张糊涂了?”
我看着吴芳搂着方青青的动作。
上一世我截肢以后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吴芳来了一次。
拎了一箱牛奶。
说的是:“年轻人身体好,养养就好了,别老往心里去。”
然后再也没来过。
倒是方青青那三个月,天天往周家跑。
后来直接住进去了。
“吴阿姨。”我开口。
她皱眉看我。
“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衍给我买的那份意外险,受益人写的谁?”
吴芳的愣住了。
周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上一世我是死后才知道的。
保险业务员打电话到我家,我妈才发现,那份保额两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栏里写的不是她,也不是我爸。
是周衍。
而保单生效日期,在婚礼前一周。
这一世我还没有证据。
但我有上一世的记忆。
够了。
我不需要现在就掀底牌。
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知道。
“什么意外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心虚的人说话都会高半度。
周衍猛地接话。
“念念,你胡说什么?什么保险?”
我没看他。
我看着警察。
“警官,我的笔录可以到派出所做吗?这里人太多了。”
警察点头。
我跟着警察往外走。
走到方青青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眼睛底下全是恐惧。
我凑近她耳边。
声音很轻。
只有她听得见。
“这一次,你的腿会好好的。”
她浑身一抖。
我直起身子,跟着警察走了。
身后传来周衍的声音。
“沈念!你回来!婚礼还没办!”
我没回头。
婚礼?
上一世你办了。
办完了你就把我扔在冷库里等死了。
这一世不会有婚礼了。
只有笔录。
04
派出所的笔录做了四十分钟。
我把每个细节都说了。
方青青怎么叫我去看蛋糕。
冷库门怎么被锁上。
周衍来了之后说了什么。
警察全程在记。
记完之后问我要不要做伤情鉴定。
我说要。
冻伤不严重,但手指头上有红肿,脚趾头也有。
医生开了证明。
做完这些出来,派出所门口站着一个人。
我爸。
他穿着今天特意买的新西装,领带歪了,头发被风吹乱了。
眼睛红的。
“念念。”
我走过去。
“爸。”
“我在酒店听说了。”他声音哑了,“他们……把你锁在冷库里?”
“嗯。”
他没再说话。
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握得很紧。
上一世他也握过我的手。
是在医院里。
我躺在床上,两条腿裹着纱布,他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一夜之间他头发全白了。
后来网上那些帖子出来,说我逃婚出轨,他被人认出来,走在路上被人指着骂。
他没替自己辩解过一句。
只是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老。
我妈说他后来每天夜里都坐在阳台上抽烟,一坐坐到天亮。
我死的那天,他在殡仪馆签字的时候手一直抖,签了七八次才签上名字。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再过那种日子。
“爸,婚不结了。”
他看着我。
没有意外的表情。
“好。”
就一个字。
他转身打开车门。
“走,先回家。”
“先不回。”
他顿了一下。
“去哪?”
“回酒店。”
“你还回去干什么?”
“退婚要当面说清楚。”
我看着他。
“不能让他们编故事。”
上一世我没有当面说清楚。
我顾全大局,忍了,退了。
然后他们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逃婚是我。
出轨是我。
骗保险的也是我。
这一世我要当着一百多个宾客的面把话说完。
谁干了什么。
谁是什么人。
一个字都不会少。
我爸看了我几秒。
“我陪你去。”
车发动了。
往酒店开。
手机响了。
周衍的消息。
一连串。
“念念你在哪?”
“你爸把你接走了?”
“你别闹了行吗,客人都在问怎么回事。”
“我让青青给你道歉,你回来我们把婚礼办完。”
最后一条。
“你要是今天不回来,以后别怪我。”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别怪你什么?
上一世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呢。
车停在酒店门口。
我推开车门。
大厅里的喧闹声传出来。
婚礼还没散。
好。
人越多越好。
我理了理身上的敬酒服。
红色的,很喜庆。
适合收场。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所有目光刷过来。
一百多号人坐在圆桌前。
有的在吃菜。
有的在交头接耳。
看见我进来,声音一瞬间低了下去。
周衍站在主桌旁边。
方青青坐在他身后。
吴芳坐在主桌正中间,脸色铁青。
我站在门口。
扫了一圈。
深吸一口气。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朋友。”
全场安静。
“婚礼取消了。”
宴会厅瞬间炸锅了。
05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怎么回事?”
“不是好好的吗?”
“新娘怎么自己跑了又回来了?”
周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快步朝我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没理他。
我看着全场。
“今天婚礼中间发生了一件事,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
“我被人锁在了酒店后厨的冷库里。”
“零下十八度。”
“二十分钟。”
全场哗然。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吴芳站起来。
“念念!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丢人的不是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锁我进冷库的人是方青青。”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方青青。
她坐在椅子上,手攥着桌布。
眼泪又开始流了。
“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酒店监控拍到了。”
我说。
“你确认过走廊没有人之后,亲手把冷库门的拉栓推上去的。”
方青青的哭声卡住了。
“警察已经调了监控,做了笔录,这不是我一个人在说。”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有阿姨开始摇头。
有叔叔放下了筷子。
周衍突然开口。
“念念,你听我解释。”
“你要解释什么?”
他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
“青青她就是脑子缺根弦,她不是那种人,你跟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我跟她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看着他。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上个月你背着我给我买了一份意外险,保额两百万。”
全场更安静了。
“受益人写的谁?”
周衍的脸一下子垮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保额两百万,受益人不是我爸妈,不是我自己。”
我顿了一下。
“是你。”
宴会厅里炸了。
这次不是嗡嗡的窃窃私语。
是实实在在的惊叫。
“什么?”
“受益人是新郎?”
“这也太……”
周衍猛地冲过来,伸手想捂我的嘴。
我爸一步挡在我前面。
五十多岁的男人,不高,不壮。
但他站在那就像一堵墙。
“你碰她一下试试。”
周衍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退了一步。
脸上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
慌乱。恼怒。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相。
“沈念你血口喷人!什么保险?我什么时候买过保险?”
“你可以否认。”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
“但是保险公司有记录,投保人周衍,被保险人沈念,受益人周衍,保单号我都记着,你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打保险公司客服电话查一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说话了。
吴芳冲过来。
“你有什么证据?你一个小姑娘张嘴就来!”
“打个电话就有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
“谁帮我开个免提?”
一个坐在前排的阿姨站了起来。
是我妈的同事,刘阿姨。
她看了吴芳一眼,走过来接了手机。
“我来。”
电话拨出去了。
客服接线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您好,请提供保单号和投保人信息。”
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了保单号。
上一世这个号码我妈念过无数遍。
念一遍哭一遍。
我全记着。
客服核实了十几秒。
“查询到了,投保人周衍,被保险人沈念,受益人周衍,保额两百万,保单生效日期,本月三号。”
本月三号。
婚礼前一周。
电话还在免提。
全场没有人说话。
吴芳的脸变成了灰色。
周衍的腿往后退了半步。
方青青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慌得到处乱看。
刘阿姨把手机还给我。
她回头扫了周家那桌一眼。
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我听见了。
“这哪是结婚,这是谋财害命。”
06
这四个字砸下来,宴会厅彻底变了。
原先那些还在观望的宾客全变了脸色。
有人开始推椅子站起来。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有人低声打电话。
周衍急了。
“你们别听她胡说!买保险怎么了?买保险犯法吗?我给我老婆买保险还有错了?”
“对,买保险不犯法。”
我接过话。
“但你买完保险一周之后,你的好兄弟就把你老婆锁进了零下十八度的冷库。”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要怎么解释?”
他张开嘴。
关上。
又张开。
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青青突然冲出来。
她跑到宴会厅中间,扑通跪下了。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跟周衍没关系!我就是脑子不好,想给嫂子开个玩笑,我没想到冷库那么冷!我不知道会伤人!”
她哭得浑身发抖。
声音凄惨。
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几个不知道内情的阿姨开始动摇了。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说不定真是不懂事。”
“年轻人嘛……”
我看着方青青跪在地上的样子。
太熟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跪的。
不过,她是跪在周衍妈面前。
“阿姨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来照顾衍哥吧,嫂子不在了,衍哥一个人我不放心。”
跪得真诚。
哭得动情。
然后就住进了我的房子,花着我的赔偿款,睡在我的床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
等她哭完了第一轮。
“方青青。”
她抬头看我。
“你手机里跟周衍的聊天记录,要不要我帮你念一下?”
她的哭声断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周衍的眼睛猛地睁大。
“什么聊天记录?”
我没有聊天记录。
至少现在没有。
但上一世我死后,我妈去找过周衍要说法。
周衍不在家。
方青青开的门。
我妈冲进去的时候撞翻了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方青青跟周衍的对话记录弹出来。
最早的一条是婚礼前三个月。
周衍说:“保险批下来了。”
方青青说:“那婚礼那天怎么弄?”
周衍说:“你把她支到冷库去,锁上就行。”
方青青说:“会不会出人命?”
周衍说:“冻一晚上死不了,顶多残,残了正好,不用离婚也能拿到钱。”
最后一条,方青青发了一个笑脸。
我妈看完那些消息以后在周衍家门口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就来了医院。
什么都没跟我说。
她不敢说。
怕我撑不住。
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那种心碎到底的绝望。
这一世我没有证据。
但我知道那些记录存在。
方青青的手机里一定有。
“你们俩的聊天记录里,关于保险的,关于冷库的,关于怎么安排今天这出戏的。”
我一句一句说。
方青青的脸已经变青了。
周衍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扫。
在找我的破绽。
在判断我到底知道多少。
“沈念,你少在这编故事!”
“那你把方青青的手机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方青青的手猛地按住了裙子口袋。
那个动作。
全场都看见了。
一个老人站起来。
是周衍家那边的远房亲戚。
他看着周衍。
“衍子,把手机拿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周衍咬着牙。
方青青缩在地上不动了。
吴芳冲过来抓住方青青的胳膊。
“走!咱们不在这受这个气!”
“吴阿姨。”我叫住她。
她回头瞪我。
“警察还没走,他们就在酒店大堂,你们要走也行,我现在就追加报案,不只是锁冷库的事。”
我顿了一下。
“还有骗保的事。”
吴芳的手松开了方青青。
她站在那里,嘴角抽搐了两下。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开始往外走了。
不是离开。
是去大堂看警察。
方青青突然抬起头。
她看着我。
眼泪不流了。
眼神变了。
那层可怜巴巴的壳子裂开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恨。
“沈念。”
她站起来。
声音不抖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
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实的表情。
“我想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
“我想让你知道,这辈子你拿不到那两百万了。”
07
方青青站在那里。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但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装了几年的温顺全碎了。
她盯着我,嘴角往下拉。
“沈念,你有病吧?”
全场安静。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
前一秒还在磕头认错的人,后一秒就换了一副面孔。
“你觉得就你聪明?你觉得你手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她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净了。
“聊天记录?你倒是拿出来啊,你拿得出来吗?”
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在诈我。”
我没说话。
她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没有聊天记录。
但她刚才按住口袋的那个动作,已经替我说了。
“你没有证据就在这污蔑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诽谤!”
方青青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从小到大对你哪里不好了?周衍结婚我前前后后帮了多少忙?你爸妈来的时候我跑上跑下招呼客人,我容易吗我?”
她又开始哭了。
但这次的哭不一样。
带着委屈,带着控诉。
她转向宾客。
“大家都看到了!我跪下来给她道歉她不接受!我说了是我的错她不听!她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有几个人的表情又开始动摇了。
我看着她的表演。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被她翻盘的。
她哭,她跪,她喊冤。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我不依不饶。
觉得我小题大做。
觉得我不够大度。
这一世不会了。
“方青青。”
她正哭着,听到我叫她名字顿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手里没有你跟周衍的聊天记录。”
她眼底闪过一点得意。
“但是警察有权调。”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已经报了案,锁人进冷库,涉嫌非法拘禁,保险的事,涉嫌保险诈骗,这两条加在一起,警察可以依法调取你和周衍的通讯记录。”
我停了一下。
“包括你们删掉的。”
方青青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得意到慌张,从慌张到恐惧。
她回头看周衍。
周衍没看她。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塌着。
“周衍!”方青青喊他。
他不抬头。
“周衍你说话啊!”
他还是不抬头。
方青青愣了两秒。
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看向吴芳。
吴芳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没看她。
在看手机。
方青青站在宴会厅中间。
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帮她。
三秒前还在替她说话的人全低下了头。
她的腿软了,踉跄退了一步。
“你们……”
她的声音碎了。
“你们都不管我了?”
没有人回答。
我转身看向大堂方向。
两个警察正从门外走进来。
手里拿着对讲机。
是酒店经理带进来的。
“沈女士。”其中一个警察开口,“监控我们拷贝了一份,另外,你追加的报案材料我们也记录了,需要你去所里再做一次笔录。”
“好。”
警察看了看周衍。
又看了看方青青。
“这两位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方青青的腿彻底软了。
她瘫坐在地上。
周衍终于抬头了。
他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愧疚。
没有慌张。
只有恨。
“沈念,你会后悔的。”
我对上他的目光。
一秒都没躲。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这句话只有我自己懂。
但够了。
08
警察带走了周衍和方青青。
宴会厅里的宾客开始散了。
有人走之前过来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老沈,闺女没事就好。”
有人走的时候摇着头。
“这周家,看着挺体面的,没想到啊。”
也有人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百多人的宴会厅空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两边的直系亲属。
吴芳还坐在椅子上没走。
周衍的爸周国平坐在她旁边,一直没出过声。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
我走到他们桌前。
“周叔叔,吴阿姨。”
吴芳不看我。
周国平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
“婚不结了,彩礼我家退给你们,酒席的钱我们AA。”
吴芳猛地拍桌子。
“你把我们家搞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谈钱?”
“搞成这样的不是我。”
我看着她。
“是你儿子和方青青。”
“你放屁!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监控拍到了,保险公司的记录也查到了,你觉得你儿子不是那种人,警察会判断。”
吴芳的嘴张着,话堵在喉咙里。
周国平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别说了。”
吴芳甩开他的手。
“你就知道别说了别说了!你儿子被抓走了你不管?”
“怎么管?”周国平的声音沉下来,“监控都拍到了,保险也查出来了,你让我怎么管?”
吴芳愣住了。
这大概是周国平今天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也是他第一次没有站在吴芳那边。
我没再跟他们多说。
转身走了。
我爸在门口等我。
我妈也来了。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
看见我就冲过来抱住了。
“念念,妈来晚了。”
“不晚。”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里。
“这次什么都来得及。”
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抱着我抱得更紧了。
我爸站在旁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回家。”
“等一下。”
我从我妈怀里出来。
掏出手机。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打开手机,登录了周衍的社交账号。
上一世他的密码我知道。
生日加手机尾号。
他从来没改过。
登进去了。
我找到他的朋友圈草稿箱。
里面有一条没发出来的动态。
配图是他和方青青的合照。
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拍照地点是我们定婚房的那个小区。
拍照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那天周衍跟我说他加班。
我记得我还给他送了饭。
他说放门口就行不用上来。
原来方青青在屋里。
我把这条草稿截了图。
退出账号。
把截图存好了。
“爸,妈,走吧。”
他们没问我在看什么。
一家三口走出了酒店大门。
外面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打了个哆嗦。
冷库的冷还没完全从身体里退出去。
但心里是热的。
上一世走出这扇门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没有双腿,没有名誉,没有未来。
这一世我站着走出来。
两条腿好好的。
爸妈在身边。
一切才刚开始。
手机又响了。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接起来。
“沈念?我是方青青她妈。”
声音尖锐刺耳。
“你做的好事!我女儿被你害到派出所去了!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挂电话。
等她骂完了。
“骂完了?”
对面顿了一下。
“方阿姨,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今天做了什么?”
“她就是开个玩笑!”
“零下十八度锁人,您觉得这是玩笑,两百万意外险,您觉得这也是玩笑。”
对面沉默了。
“您最好去派出所了解清楚情况再打这个电话,不然将来她被起诉的时候,您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挂了电话。
手机拉黑了这个号码。
我妈在旁边听完全程,脸色铁青。
“什么人家啊这是。”
“没关系了妈。”
我上了车。
关上车门。
这一局结束了。
但下一局才是重头戏。
因为我知道周衍不会就这么认栽。
他会反扑。
上一世他就是靠舆论杀死我的。
这一世他一定会故技重施。
所以我得先出手。
09
到家以后我没睡。
关上房间门,坐在书桌前。
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目前的局面。
报了警,做了笔录,有监控证据。
保险的事当众捅出来了,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全场听到了。
方青青和周衍被带去了派出所。
但还不够。
上一世周衍最后翻盘靠的是什么?
舆论。
他找人写了帖子,发在本地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
标题是“新娘婚礼逃跑疑出轨”。
配图是我穿着敬酒服走出酒店的照片。
角度很巧妙,刚好拍到我一个人往外走,身边没人。
看起来就像逃婚。
帖子下面的评论是提前安排好的。
“听说新娘跟别的男人跑了。”
“可怜新郎被戴绿帽子。”
“这种女人活该。”
铺天盖地。
一夜之间几万转发。
没有人去求证。
没有人关心真相。
所有人只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
我爸妈的照片也被扒了出来。
有人跑到我妈单位门口堵她。
有人往我家门上泼油漆。
这一世我不能等他出手。
我得先动。
打开手机。
先把今天在酒店拍的视频整理了一遍。
从宴会厅进去到宣布退婚,到保险公司电话免提,到方青青跪地表演再翻脸。
酒店大厅有宾客拍了视频发给我。
刘阿姨发了三段。
我妈的另一个同事发了两段。
加上酒店监控的截图。
够了。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
写了一段话。
没有形容。没有哭诉。
只写了事实。
几月几号,在哪家酒店,婚礼当天,被谁锁进冷库,温度多少度,时间多久。
未婚夫的反应是什么。
报了警之后发现了什么。
保险公司查到了什么。
全是事实。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对应的证据。
监控截图。
报警回执照片。
保险公司客服通话记录截屏。
宾客拍的现场视频。
还有周衍朋友圈草稿箱里那张合照的截图。
发出去了。
没打任何人的名字。
但知道的人一看就知道。
不知道的人看完证据也会明白。
发完以后我靠在椅子上。
凌晨两点了。
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震动。
十分钟后开始震了。
一条一条弹出来。
转发,评论,私信。
有认识的人。
有不认识的人。
“这也太吓人了。”
“冷库锁人?这不是要人命吗?”
“保险受益人是老公?这是蓄谋的吧。”
“那个女的装得也太像了,前脚磕头后脚翻脸。”
有人把宾客拍的方青青翻脸的那段视频单独截出来。
播放量半小时过了一万。
两小时过了十万。
天亮的时候过了五十万。
评论区全是骂方青青和周衍的。
这一世的舆论调转了方向。
我看着手机屏幕。
上一世你们用舆论杀我。
这一世舆论站在我这边。
不是因为我比上辈子更会说话。
是因为这次我有证据。
有真相。
有先手。
手机又响了。
周衍的电话。
他应该是从派出所出来了。
我犹豫了一秒。
接了。
“沈念!你发的那些东西你给我删了!”
他在吼。
声音里带着破音。
“删不删?”
“不删。”
“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每一个字都有证据。告吧。”
他那边沉默了三秒。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
低下来了。
软下来了。
“念念……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我求你了,你把东西删了,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我握着手机。
上一世你也用过这个语气。
在医院里。
那时候我刚截了肢。
你坐在病床边说,念念,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信了。
然后你转头就去改了保险受益人信息,把赔偿金全拿走了。
“念念?你还在吗?”
“在。”
“你说个条件,什么都行。”
“条件只有一个。”
“你说。”
“去派出所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跟方青青合谋的事,保险的事,一件一件说明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
他不会交代的。
但没关系。
警察会替我问出来。
天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手机上的转发量还在涨。
门外传来我妈起床的动静。
锅铲碰锅的声音。
在炒菜。
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
我站起来,打开房间门。
“妈,我帮你。”
她回头看我,眼眶又红了。
“你去歇着,妈给你做面条。”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灶台上的火烧着,锅里的水冒泡了。
热气扑到脸上。
暖的。
上一世我再也没吃到过她做的面条。
这一世我打算每天都吃。
10
三天后。
派出所通知我去做补充笔录。
我到的时候,办案的警察姓赵。
赵警官把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
“方青青交代了。”
我翻开材料。
一页一页看。
方青青的供述写得很详细。
比我预想的还详细。
她说周衍是去年十月开始跟她在一起的。
那时候我和周衍刚订婚。
她说保险是周衍的主意。
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什么险种赔得多。
什么情况算意外。
怎么操作不容易被查出来。
她说冷库的事是周衍安排的。
他提前一天去酒店后厨踩过点。
量过温度。
算过时间。
他跟方青青说,锁一晚上不会死,最多冻伤。
冻伤就算意外。
保险公司就得赔。
赔了两百万,他们拿着钱远走高飞。
她说她一开始不敢。
周衍说,你不帮我,我就跟她结婚过日子,你这辈子别想了。
她就答应了。
我把材料合上。
手没抖。
心也没颤。
上一世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比知道真相更痛苦。
这一世全知道了。
反而什么都不觉得了。
赵警官看着我。
“周衍也交代了。跟方青青的供述基本吻合。”
“他怎么交代的?”
“一开始死不承认,后来我们调了他和方青青的通讯记录,他就全说了。”
通讯记录。
上一世这些记录被他们删了。
没人去调过。
因为没人报警。
因为我选择了忍。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赵警官翻开一份文件,“锁人进冷库这件事,涉嫌非法拘禁,保险这块,虽然没有实际完成理赔,但两人有预谋、有分工、有实施行为,涉嫌保险诈骗未遂。”
“这两项加在一起,够立案了。”
“方青青那边她家里人来闹过几次,说她是被周衍唆使的,想争取从轻,但她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锁门,性质已经定了。”
我点了点头。
“周衍呢?”
“他找了律师,律师建议他认罪认罚争取轻判,但他本人目前还在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
赵警官看了我一眼。
“他想跟你谈。”
“谈什么?”
“他说如果你撤诉,他愿意赔偿。”
我差点笑出来。
赔偿。
上一世你拿走了我两百万的赔偿。
这一世你想花钱买我闭嘴。
“不谈。”
“确定?”
“确定,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
赵警官合上文件夹。
“行,后续有进展我们通知你。”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周国平。
周衍的爸。
他站在台阶下面。
手里夹着一根烟。
没点。
看到我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沈念。”
“周叔叔。”
他张了张嘴。
喉结动了两下。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他没抬头。
“我早就知道他跟那个方青青不对劲,过年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厨房说话,我路过听见过一句半句。”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没当回事,我想着,结了婚就好了。”
“结了婚就好了”。
多熟悉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结了婚就好了。
所有人都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没有人想过,有些事忍了就没命了。
“周叔叔。”
“嗯。”
“你今天来是想替周衍求情吗?”
他沉默了几秒。
摇了摇头。
“不是,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应该说的。”
他把没点着的烟揣回了口袋。
转身走了。
背影有点佝偻。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上一世他在我葬礼上来过。
站在最后一排。
没跟任何人说话。
放下了一束白花就走了。
我妈后来说,整个周家就他来了。
这一世他说了对不起。
我不知道够不够。
但至少他说了。
手机响了。
刘阿姨发来消息。
“念念,你发的那个帖子上了本地热搜了,好多人都在转,有个记者联系我,想采访你,要不要接?”
我想了一下。
打了两个字。
“不用。”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交给警察和法院。
我不需要再站在聚光灯下。
上一世我死在舆论里。
这一世我不想再活在舆论里。
打了个车。
回家。
11
一个月后。
周衍和方青青的案子正式移送检察院了。
赵警官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我妈新买的几盆绿萝,长得很好。
叶子油绿油绿的,顺着花架往下垂。
“非法拘禁加保险诈骗未遂,检察院那边已经受理了。”赵警官说。
“方青青认罪态度还行,争取轻判,具体得看法院,周衍那边他最后也认了,律师帮他写了认罪书。”
“好,谢谢赵警官。”
“另外还有一件事,周衍的那份保险已经退保了,保险公司那边也做了记录,以后他再投保会有限制。”
“明白了。”
挂了电话。
我把水壶放下。
靠在阳台栏杆上。
风吹过来。
不冷。
入夏了。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我把婚房退了。
那套房子是我出的首付。
周衍每个月只还了几百块月供。
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
过户手续办得很顺利。
房子挂出去卖了。
三天就有人看房。
一周签了合同。
彩礼退了。
酒席的钱周家付了他们那一半。
剩下的我爸出的。
我爸说不用他们的钱。
我妈说花他们的钱膈应。
就这样清清楚楚断干净了。
我跟周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律师事务所。
签解除婚约协议。
没有领过证。
所以不存在离婚。
只是解除婚约,退还彩礼,分割共同出资的财物。
律师把文件推过来。
周衍坐在对面。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
眼窝陷下去,胡子拉碴的。
他拿着笔看了我很久。
“念念。”
我没应。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抬头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可能是后悔。
可能是别的。
我分不清。
也不想分了。
“签吧。”
他低下头,签了名字。
我签了我的。
律师把文件收走。
从头到尾不到十分钟。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小雨。
我没带伞。
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
周衍从后面出来,走到我旁边。
站了几秒。
“那把伞给你。”
他把手里一把折叠伞递过来。
我看了一眼。
那把伞是我去年在超市买的。
藏蓝色。
伞柄上被我贴了一个小贴纸。
是个笑脸。
他居然一直带着。
我没接。
“不用了。”
雨小了一点。
我走进了雨里。
没回头。
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我进去坐下了。
点了一碗素面。
面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
我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不如我妈做的好吃。
但是是热的。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上一世我再也没有机会走进一家面馆,坐下来,安安静静吃一碗面。
这一世我可以了。
手机响了。
我妈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妈去买菜。”
我擦了擦眼睛。
打字回她。
“红烧排骨。”
“行。早点回来。”
我放下手机。
把面吃完了。
汤也喝了。
一滴没剩。
站起来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眼睛红了。”
“没事,风吹的。”
推开面馆的门。
雨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
光打在湿漉漉的马路上。
亮得有点晃眼。
我站在路边。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干净的。
新鲜的。
上一世我最后闻到的味道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苦的。
冰的。
这一世不一样了。
全都不一样了。
我往家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两条腿好好的。
路好好的。
我也好好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爸发来一条消息。
就四个字。
“等你回家。”
我笑了一下。
加快了脚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