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宫当了一辈子嬷嬷,侍奉女皇寿终正寝后,意外穿成了豪门里的王妈。
主人家待我极好,月钱丰厚,逢年过节另有赏赐。
美中不足的是,这家里的规矩实在不像话。
小姐辱骂亲妈,我抄起鸡毛掸子:
「反了天了,生你养你的母亲,也是你能呼来喝去的?」
一个外头养的女人,竟敢挺着肚子登堂入室,要太太给她倒茶。
我把茶送到那女人手里,按着她跪下去。
「姨娘,往后有的是你伺候的时候,头一天不能偷懒。」
先生设局,想让太太净身出户。
哟,这不巧了嘛。
这情形我可太熟了,当年女皇就是这么登基的。
我阴恻恻地笑道:「太太,老奴给你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当家主吧。」
1
侍奉女皇寿终正寝后,我也闭了眼。
再睁眼,人已经站在霍家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与一群穿戴整洁的妇人排着队,等主家挑选保姆。
这具身子姓王,五十二岁,做家政多年。
她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我也跟着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身边的妇人惊叹霍家富贵,我没觉得稀奇,倒是这家里的规矩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管家忙着在电话里奉承先生,对太太的吩咐敷衍应声。
司机等得不耐烦,催主人快些出门。
连花艺师都敢擅自换掉太太喜欢的花,还劝她要提高审美。
这若是在深宫里哪有他们放肆的余地?
我正暗自摇头,楼梯上走下一位雍容秀雅的美貌妇人。
她穿着素色长裙,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与陛下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酸,扑上去握住她的手,泪眼汪汪地唤道:「女皇陛下,老奴总算见着你了!」
太太被我唬得满脸错愕。
一旁的管家沉下脸,喝问我在胡闹什么。
旁边也有人嗤之以鼻:「为了讨人喜欢连女皇都叫上了,真够豁得出去的。」
我顾不上旁人,仔细端详太太,越看越心酸。
「往后有老奴在身边照料,定把主子养得康健,省得日日为这些琐事费神。」
太太忍俊不禁,把我拉起来。
「王姐,你从前是在剧组工作吧?讲话这么有意思。行,那就留下来照顾我,平时叫我太太就好。」
我恭恭敬敬应下,向她行了个礼。
管家的脸色越发古怪。
几个应聘的妇人则面面相觑,心里吐槽我真是个有心计,显然没想到真能靠这套留下来。
相处半日下来我逐渐弄清楚了真相,太太并非陛下,两人不过长得相像而已。
陛下最重规矩,而太太心肠太软,佣人办砸了事赔个笑脸,她就不再追究了。
家里开支都由她承担,先生还经常嫌她不会持家。
这样温厚的主子,我自然得用心侍奉。
当晚,先生临时带了客人回来。
谁料管家安排不周,席面迟迟没备齐。
先生有些不悦:「周管家,客人都到了,你还在忙什么?」
管家额上阵阵冒汗,急忙分辩:「太太下午没交代有客人,我一直按平时的安排准备,厨房也来不及啊。」
太太面露窘意,正要解释。
我上前请罪:「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周怠慢了贵客,劳烦先生安排客人移步入席,热菜马上就到。」
转头正色斥责管家:「客人登门,主子招待,你该在厨房张罗席面,怎么站在这里推卸过错?这些话在贵客跟前讲,岂非让人家坐立难安?」
他被我训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先生不耐烦地挥手。
「还不赶紧去准备。」
管家有心给我个教训,先生和太太走了以后,他撂挑子不干了。
我则扎进了厨房。
当务之急,是招待好客人,不让太太丢了面子。
厨房里乱成一锅粥,见我主动担责,众人主见有了主心骨。
了解冰箱里有哪些食材以后,我斟酌片刻,便按照人头定好菜式。
这时节海鲜最鲜甜,恰好下午送来一筐阳澄湖的大闸蟹。
以《红楼梦》中的螃蟹宴为主菜,螃蟹留在蒸笼里先取十个,吃了再取,又安排热酒、姜醋和洗手用品。
同时还备下四道荤菜:蒸鱼、煨鸡、炖肉、炒虾仁。
三道蔬豆菜:煨春笋、香蕈豆腐、清炒嫩菜心。
另备一味羹汤、两碟小菜,和一两样点心。
主人家的富贵感全落在食物的温度和服侍的周全上,一顿饭下来吃得宾主尽欢。
太太拉着我夸赞:「王妈,今天多亏了你。从明天起,每个月给你一万块工资,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宴会你多多费心。」
我受宠若惊:「侍奉太太是老奴的本分,哪里敢居功。太太待老奴宽厚,老奴更该尽心,断没有做了一点分内的事就讨赏的道理。」
几个佣人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太太坚持要赏。
我低头谢过她的好意,恭敬领了。
周管家站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等太太离开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王姐好本事,进门一天就把太太哄得服服帖帖,往后这个家里怕是都要听你的了。」
我面不改色:「能者居之。」
「你……」
2
周管家见我油盐不进,故意把太太身边的差事都交给了我。
「既然太太这么喜欢你,以后她的起居都由你照顾。早上要早起,晚上得随叫随到,夜里睡觉别太沉了,太太叫人听不见,那就是你的失职。」
他神色倨傲,颇有几分给新人立规矩的架势。
我却听得喜上眉梢。
主子贴身照料的差事在宫里最是紧要,多少人挖空心思也求不来。
如今我刚进门,他就将这份体面交到我手上,实在难得。
我原本嫌他不中用,此时也多了几分宽容。
「周管家费心了,我定不辜负这份信任。太太有什么忌讳还请一并告知,往后我留意着,免得扰了太太的清静。」
周管家脸上的得意淡了,狐疑地打量我:「你听清楚没有?太太夜里叫你你也得起来,不是到了点就能下班的。」
我点点头:「这是自然,主子夜里有事,身边无人侍奉像什么样子?」
他噎得没了话,憋了半天终于不再遮掩。
「王姐,你别以为讨了太太喜欢,就能越过我管家里的事。我在霍家做了这么多年,先生太太都信任我,你一个刚来的做人还是谦虚点好。」
我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颇为惋惜。
在主子面前不过受了几句责备,就连体面也顾不上了。这点心胸,怎么管得住一大家子人。
「周管家,我跟你讲几句当差的道理,你听一听,往后兴许用得上。」
「?」
周管家一脸莫名。
我已经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主子赏谁,罚谁,自有主子的考量。咱们受了赏,不能得意忘形;受了冷落,也不能把怨气带到差事上。」
「我用得着你教我?」
「你瞧,心气又浮起来了。」
我耐心劝他:「霍家月钱丰厚,太太待人宽仁,能在这里当差已经是你我的福气。做人,得懂得感恩啊。」
「前面席面没备妥,太太并未重责,你更该心怀感激,今后把差事做得周全。得空也教教底下的人别总琢磨这些得失,管事的胸襟宽了,旁人跟着你当差也舒心,不然满府的人提起你都皱眉,做人也太失败了。」
「啊啊啊……」周管家捂住耳朵,扭头就走。
我连忙叫住他:「我还没讲完呢。这些都是我当差半辈子的经验,寻常人来问,我也未必有工夫教。」
周管家走得更急了,几乎是逃出去的。
我遗憾地叹口气。
原想好好提点他,往后多个得用的人,如今看来还得再磨磨性子。
3
安置好行李,我主动到太太房里调配敷脸的面膜。
宫里的贵人最爱惜容貌,我跟着御医学过养颜的本事。
两个佣人跟在我身后,其中一个嘀咕道:「王妈,你连美容师的活都能干,我们以后拿什么跟你比啊?」
我正想宽慰她,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娇俏明艳的姑娘闯进来,指着我横眉怒目:「你就是王妈?刚进我家就欺负周叔,谁给你的胆子,到底还懂不懂规矩了?」
这就是霍家的独女霍宁。
今年十九岁,刚考上本市的大学。
姑娘生得好,偏偏斜着身子站在门前,指人训话的样子盛气凌人,半点大家闺秀的仪态都没有。
我不由得想起宫里那位顽皮的小公主。
她幼时跟着皇子们爬树骑马,回到陛下面前也懂得理好衣冠,端端正正行礼。
霍家这位小姐俨然长大成人,怎么连小公主小时候都比不上?
规矩。
规矩太差了。
我上前替她扶正肩背,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诫:
「小姐,太太的房门不能擅闯,进来要敲门。跟人讲话得站端正些,挺胸抬头,肩膀舒展。」
霍宁愕然地瞪着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在问你为什么欺负周叔,你管我怎么站。」
「周管家的事待会儿再讲,小姐身份尊贵,仪态更不能马虎。出门在外,旁人瞧的是霍家的教养,哪里能像市井泼妇一般见人就指指点点。」
她甩开我的手,俏脸涨得通红。
「你骂谁是泼妇呢?你一个保姆还敢来教训我?我最烦你这种讲话古板的人,以后离我远点。」
我十分能理解小姐的心态。
小公主跟我学规矩也有过这样一段日子,后来礼仪出挑,人人夸赞,她又日日盼着我去。
我慈爱地劝她:「礼仪是名门贵女的第二张脸,人家表面对你客客气气的,转身拿你的举止当笑话,你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对不对?」
霍宁气得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你闭嘴!我命令你闭嘴!」
我瞧着她越来越激动,有些担忧。
「小姐,跟我一起深呼吸,气要沉下来。贵女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家里的人让着你,外头的人未必肯迁就,到时候受委屈的还是小姐。」
「啊……」小姐直跺脚,尖叫了一声。
我恍然大悟。
这孩子肝火太旺,难怪听不进劝。
「我给小姐沏一壶菊花茶吧。年纪轻轻更该把身子养好,平日少动气,也别总熬夜玩手机。」
霍宁眼睛都红了,指着我半天,恶狠狠地撂下话。
「我明天就让我妈辞了你,你等着。」
她摔门而去,我无奈地叹息,找来笔记本写下《名门贵女礼仪大全》。
这位小主子的规矩,得从头教起。
愁啊。
4
次日早饭前,我为每位主子沏好茶。
先生要养身提神,适合大红袍。
太太美容养颜,玫瑰红茶。
至于小姐这年纪还在长身体,适合喝牛奶。
接着调整餐具,按照昨日在视频里学的把餐布叠成花。
一家三口看见焕然一新的餐桌,还以为误入了什么米其林餐厅似的。
得知是我做的以后,连先生禁不住夸了我两句。
先生坐在主位,太太与小姐分坐两侧。
我熟练地站到太太身后,替她布菜。
周管家满脸鄙夷地嘀咕:「吃个饭都伺候成这样,有必要这么狗腿吗?」
我不赞同地看他:「做下人的,自然要眼观八方,记住主子的喜好。太太喜欢哪道菜,席间需要什么,都得留意。凡事等主子开口催,哪里称得上尽心。」
周管家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太太尝了几口菜,笑眯眯地摆手:「王妈,以后不用替我布菜了,想吃什么我自己夹。」
我颇为遗憾,恭敬退开,慈爱的目光又落到小姐身上。
太太坐姿优雅,连用餐的动作都赏心悦目,是怎么生下小姐的?
筷子碰得碗沿叮当响,吃饭还跷脚,眯起眼睛摇晃牛奶杯。
这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实在不大端庄。
霍宁被我瞧得浑身不自在,一个激灵坐正了。
旋即又觉得自己为何要心虚了,扭头向太太告起状来。
「妈,你明天就把她辞了。昨天教训我一大通,还要我喜怒不形于色,什么年代了,跟裹小脚的老古董似的。」
先生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我赶紧替小姐解释:「小姐想是没睡醒才会失了分寸,先生别动怒。」
霍宁怒目而视:「我很清醒,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了。」
我满脸诚恳,继续向先生进言。
「先生家大业大,在外头有名望,来往的人物自然也不寻常。小姐是霍家的掌上明珠,容貌、出身都出挑,若再有一身好教养,出去谁见了不夸先生太太会养女儿?」
「老奴从前侍奉的主家,最重子女教养。小姐聪慧,学起来必然快得很。」
顺带被拍了一通马屁的先生满面舒展,赞许地点头。
「王妈考虑得周到,宁宁,你在家没规矩也就算了,出门代表的是霍家,以后好好跟王妈学。」
霍宁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气得眼圈发红:「你们都向着她。」
为了跟我打擂台,周管家替小姐解释:「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王姐讲话又刻板,小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我欣然接下:「是,是我太刻板,没教过小姐就盼着她样样周全,确实不妥。」
我转向太太,恳切请命:「不如把教养小姐的差事交给老奴。每日学一点,也不耽误小姐读书,等她出去做客也多一份从容。老奴跟着太太,白领了这么多月钱,总得替太太分忧。」
太太神情欣慰。
霍宁急了:「妈,你别答应。我不需要她教我,你到底听懂没有?」
太太耐心劝道:「王妈也是为你好,你在父母面前摔筷子本来就不对,学点规矩有什么坏处?」
「我不要,你自己天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懂,人家哄你两句你就听她的,我怎么有你这么没用的妈。」
我脸色一沉,抄起柜边的鸡毛掸子,重重敲在桌沿上:「反了天了,生你养你的母亲,也是你能呼来喝去的?」
霍宁被我喝得一个激灵,惊惶地望向先生。
先生面色阴沉:「霍宁,向你妈妈道歉。」
太太也没再替她解围,脸上尽是失望。
「我平日太纵着你了,明天起跟着王妈学。」
霍宁又气又怕,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最后恼羞成怒地推开椅子,跑上楼去。
先生震怒,吩咐周管家停掉她的银行卡,在她认错以前,谁也不许给她零花钱。
我劝先生太太保重身体,不必为这点小事伤神,又安排厨房给小姐送菊花茶,替她去去火气。
太太感叹:「王妈,她这么顶撞你,你还惦记着照顾她。我把她交给你,算是放心了。」
我满面欣慰:「太太放心,老奴定当尽力。」
5
为了零花钱,小姐迫不得已跟我学礼仪。
清晨,她睡眼惺忪地来到花园,发现我等着教她打八段锦,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是学礼仪吗?你拉我起来做这个干什么?我昨晚都没睡够呢。」
我慈眉善目地宽慰她:「小姐别着急,先把筋骨舒展开。贵女的仪态要能立得端正,坐得持久,学起来也轻省。」
她一脸不情愿,勉强跟着我抬臂舒身。
我又兴致勃勃地讲起《论语》里「四体不勤」的道理,劝她平日多活动筋骨。
「小姐不能觉得自己年轻,就不把养身当回事。」
「每日坐着读书,闲下来又抱着手机,这身子如何强健得起来?日后落下病根,吃再多补品也费劲。」
太太经过花园,好奇地跟着练了一段,越练越有兴致,到结束出了一身汗,精神奕奕地夸我教得好。
旁边,小姐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腰直叫受不了。
我痛心疾首。
年纪轻轻,身子竟比太太还虚,肯定是平日玩手机太多了。
小姐的课程表上,自此多了一项晨练。
正式上课,她换了一身时髦的短衣短裙,细白的腰腹露在外头,坐下还得时时顾着裙摆。
我看得直摇头,请她回去另换一身。
霍宁满脸不服气:「这是奢侈品牌的新款,外头都买不到,你到底懂不懂审美啊?」
「小姐生得娇美,衣裳再简素也衬得出气度,何必这样显露呢。名门贵女该有名门贵女的端庄,不能光图新鲜叫人家看轻了。」
她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穿衣自由懂不懂?你这思想真是太old了,我就不该指望你能理解。」
我有些疑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制服。
「小姐,我这身是白的,哪里是藕色?年纪轻轻眼神怎么就不好了,可能是平时玩手机……哎,小姐,你去哪儿?」
「换衣服!」
练了一上午,小姐接到朋友邀约,迫不及待要出门。
我禀明太太后也跟着坐进车里。
霍宁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你跟来干什么?我出去跟朋友玩,不用你伺候。」
「闺中有个品性好的知己,彼此勉励,遇事还能替你拿主意。这样的交情最是难得,我也替小姐掌掌眼。」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我带个保姆去跟朋友见面,人家会笑话我的。你回家去,不许跟着。」
这般急着赶人想来有什么瞒着太太。
我更加不放心,耐心劝她:「既然都是正经朋友,我去见一面又何妨。太太已经应允,小姐也别为难我。」
小姐怒气冲冲地坐回去,一路没再搭理我。
到了咖啡厅,她的朋友们正围坐着闲聊,见她领来一个穿保姆服的阿姨,纷纷露出惊奇的神色。
我也很吃惊。
好端端的姑娘偏要把眼睛嘴唇涂得乌黑,瞧着实在晦气。而另外的姑娘居然叼着烟,讲话露出舌头上的银钉。
我和颜悦色地劝那个姑娘把烟灭了,又问她嘴里的钉子能不能取下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嘴里有伤,日常饮食都得留心,父母瞧见也心疼,何必受这份罪?」
姑娘愣了愣,接着捧腹大笑,招呼众人来看霍宁家的教养嬷嬷。
「宁宁,怪不得你最近都不出来玩,原来在家里学规矩呢。王妈,平时她吃饭要跪着吗?出门是不是还得请安啊?」
几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霍宁面色涨红,催我去外头等。
「我求你别管了行不行。」
旁边有人故作惊恐,捂着嘴揶揄:「哎呀,霍大小姐怎么敢顶撞嬷嬷,回去不会挨板子吧?」
霍宁气得嘴唇发抖,抓起包就往外走。
「我再也不跟你们出来了!以后谁都别找我。」
她一路气愤难平。
我跟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她慎重交友。
「这些人明知你难受,还要当众戏弄,如何称得上朋友?小姐往后交友,得看人品,不能图一时热闹把什么人都往身边招。」
「还有这脾气,也该好好收一收。人家起哄,你越生气,他们越来劲。若能喜怒不形于色,岂不……」
霍宁崩溃地哭出了声。
「王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再也不顶撞你了,你别念了行不行?」
我欣慰地答应下来,带她回了家。
此后一段日子,为了早些摆脱我,小姐学得格外认真。
太太带她出去赴宴,几个相熟的长辈赞她举止大方,有了名门千金的风范。
回来时小姐喜气洋洋,对我也顺眼了许多。
「王妈,今天好几个人夸我。陈姨还跟她女儿讲,让她以后多跟我一起玩。」
她得意地扬起脸,旋即郑重向父母提出,开学后要去住宿,学着独立生活。
先生太太十分赞成,夸她终于懂事。
我有些遗憾。
《名门贵女礼仪大全》还没教完,小主子就要求学去了。
小姐离家后,原身的一位朋友发来短信,邀我周末去聚一聚。
6
原来这些豪门佣人私下也常来往,逢着休息日约在一起吃饭,交流当差的经验。
我出门早,路过公园,找了个清静地方吊嗓子。
陛下爱听戏,我跟着听了几十年,也学会不少。如今换了身子,唱起年轻时最拿手的那段竟比从前还从容。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在旁边听得入神,曲终连声叫好。
「妹妹,你这个唱腔有味道,我许多年没听过了。再唱一段吧,我给你打拍子。」
她懂行,我也尽兴,两人聊得十分投契,约好往后常见。
老太太姓何,我称她老姐姐。
她拉着我的手眉开眼笑地叮嘱,明日还在此处等我,千万别失约。
聚会设在茶楼。
周管家也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众人中间,谈吐间颇有些自矜。
几个年轻同行敬他资历高,争相请教。
我刚坐下,就听他提起我的事。
「王姐不一样,做派古得很,张口闭口都是主子、老奴,像个宫里出来的老古董。太太吃饭,她在后头布菜,太太起身,她就上前伺候,我从前真没见过这么会奉承的人。」
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有人忍着笑,问我是否真有这么回事。
我坦然颔首,对周管家多了几分欣赏。
这人总算知道我有些底蕴。
「周管家过奖了,我从前侍奉的主家规矩严,日子久了这些都习惯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我又诚恳地勉励他:「你在霍家多年也有不少长处,若肯把几个毛病改一改,往后太太必定更加倚重你。」
周管家脸上的客气彻底维持不住了:「王妈,今天大家出来聚会,你别拿在家里那套……」
「正好,同行之间交流经验,诸位也替他参详参详。」
我打断他的话,满面诚恳地谈起他的不足。
「周管家做事急躁,遇上点差错先惦记着撇清自己,这样不好。主子将家务交给你,是信任你能担事。如果事事都要主子出面,哪里还用得上管家?」
旁边几人若有所思。
周管家涨红了脸,急着想岔开话题。
我担心他没听明白,又补充了几句。
「再一个,眼界得放宽些。太太待人宽厚,你得替她着想,下头有人懈怠,不能一概替他们遮掩。表面上是你好心,长此以往家里上下没了规矩,最后还会骑到你头上。」
周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抓着头发站了起来。
「我真是多余跟你讲这些。」
我赶紧夸他:「当然,你也有长处。这一身穿戴齐整,出门很有派头,若把心性再磨一磨……」
没说完他已经跑了。
我遗憾地收回话,与众人继续闲谈。
有人抱怨主家难伺候,有人将雇主夫妻的争执当趣事讲。
听到年轻佣人夹在中间为难,我也指点几句,教她们如何应对。
至于谁家的夫妻情分淡了,谁与谁面上亲热,背后已经断了生意往来,我都暗自记着,打算找机会提点太太。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宫里这些不起眼的闲话,常常最有用处。
直到邻座的阿姨感叹,她如今这份差事轻省,主家是个年轻演员,出手大方,脾气也不坏。
「她的金主姓霍,出手阔绰得很。前天夜里还带她去维多利亚港看烟花呢,光游艇就租了好大一艘,真舍得花钱。」
我对这个姓颇为敏锐。
先生前天也不在家,出门前还让太太替他收拾去香港的行李。
我问她是哪位霍先生,她随口答了名字。
霍明远。
正是我家这位。
7
没过几日,一个年轻女人登门,指名要见霍太太。
她穿着修身的白色裙子,容貌明艳,妆容精致,站在客厅里神情颇有些趾高气扬。
佣人们窃窃私语。
「这不是冯曼吗?前几天那部电视剧里她演的女二。」
「她来找太太干什么?」
「之前媒体报道过冯曼有金主,难道先生就是那位神秘金主啊。」
我仔细打量这位冯小姐。
容貌身段倒还过得去,就是一双眼睛不大安分,进门就四处张望,颇有审视自家产业的意思。
也不知背后有什么倚仗,竟敢到正房面前耀武扬威。
太太请她坐下。
尚未开口,冯曼笑吟吟地道:「沈姐,我跟明远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他不忍心跟你开口,我也不想总让他夹在中间为难,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商量离婚的事。」
太太神色淡然:「他要离婚让他自己来找我,轮不到你跟我商量。」
冯曼脸上的笑意沉下来,语气带出锋芒:「男人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靠一纸婚书留住他又有什么用?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你如果真替明远着想,就早些放手,别再让他为难了。」
我对她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是个蠢货啊。
宫里也有过这样的妃子,受了几日宠爱就以为能越过男后,往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
真心,自古以来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吩咐佣人送客。
冯曼不肯走,径直来到太太面前,满脸得色地抚着小腹。
「我已经怀孕了,是个儿子。明远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孩子,沈姐,你总得替他想一想吧?」
太太不耐烦起来:「孩子是你们的,你们自己商量该留留该打打,别总来烦我。」
冯曼的神情越发傲慢,指着茶几上的茶具,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我都站这么久了,沈姐也不给我倒杯茶。这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难怪明远总在家里待不下去,隔三差五就喜欢去我那。」
旁边的佣人惊得面面相觑。
我将温茶递到冯曼手里,按住她的肩膀往下一送。
扑通!
她双膝跪地,正对着太太。
「姨娘,往后有的是你伺候的时候,头一天不能偷懒。」
冯曼愕然之后,尖叫着挣扎,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敢让我下跪!我肚子里怀着霍家的儿子,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神色严肃:「主母跟前轮不到姨娘指手画脚,进门敬茶,往后恭敬侍奉,都是应尽的本分。太太宽仁不与你计较,你也该知道分寸。」
「你等着。等我进了门,第一个就把你赶出去。」
这时,先生回来了。
冯曼见了救星一般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明远,你给我做主啊!姐姐由着佣人欺负我,按着我给她下跪,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先生脸色陡然阴沉,斥问太太怎么回事。
冯曼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哽咽着诉苦:「我好心来跟姐姐商量,想往后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日子。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从没想过要拆散你们。姐姐自己生不出男孩,难道也不许我生,要让霍家断了香火吗?」
这番哭诉颠倒黑白,倒有几分宫里妃嫔告状的模样。
我则越过先生,望向后边走进来的老太太,惊喜地迎上去。
「老姐姐,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
何姐姐也满面惊讶,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
「妹妹,你在霍家做事啊?我还想着哪天去你家坐坐,原来住得这么近。」
先生的怒色僵在脸上,神情从威严变成了错愕。
「何董,王妈跟……两位认识?」
何姐姐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我们是戏友,天天在公园见面,投契得很。明远,我早前跟你提过,我新认的妹妹唱得一手好戏,就是她。」
先生面色变了几变,终于扯出个笑容:「原来如此,真是巧了。」
我也颇为意外。
跟着他后头的周管家脸上精彩纷呈,结结巴巴地替先生解释,我渐渐听明白了缘由。
何姐姐是公司的最大股东,当年投钱帮夫妻俩创业,先生一向敬着她。
最近他想请何姐姐再投一笔钱,打听到她喜欢戏曲。
正好管家抱怨家里天天放戏,先生以为是太太在听,就请了何姐姐来做客。
没想到,爱听戏的是我。
冯曼还没弄清楚眼前这番变化,带着哭腔催先生替她做主,先生已满脸厌烦地将她推开。
「谁让你过来的?赶紧回去,别在这里胡闹了。」
她难以置信:「明远,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还赶我走?」
「滚!」
何姐姐的神情冷淡下来:「明远,知宜陪着你把生意做起来,这些年照顾家里也不容易。外头的人闹到她面前来已经够难看了,你还要当着我的面给人撑腰?」
先生额上冷汗直冒,急忙赔礼:「是我没处理好,这件事我会给知宜一个交代。何董,咱们先坐,投资的事……」
「投资的事算了。」何姐姐打断他:「你连家里的事情都拎不清,我也不放心再把钱交给你。知宜,改日我再来看你,今天就不打扰了。」
先生赔着笑追出去。
何姐姐挽着我往外走,叮嘱我明日带琵琶去公园。
她约了几位老友都想听听。
我送她上车,回来见冯曼满脸惶恐,没有先前半点耀武扬威的模样。
先生迁怒于她,吩咐司机将人送回去好好反省。
夜里,我替太太放好洗澡水,留意着她的神色,怕她心里委屈无人倾诉。
太太淡然地倚在浴室门边,反过来宽慰我:「别替我担心,他在外头也不是头一回了,这点事我还受得住。」
她与先生从大学相识,毕业后共同创业。最艰难的时候相依为命,后来生意做大了,反而离了心。
「他在外头有人,我起初也伤心过,闹过,后来觉得没意思。人家都不在乎了,我哭得再难受也换不回从前的情分。」
太太唇边浮起一点自嘲的弧度,神情淡漠。
「如今我守着家里的产业,保证将来都归宁宁,旁的就随他去吧。冯曼以为拿感情来挤兑我,就能让我给她腾地方,想得太简单了。」
我郑重劝她:「小姐的产业自然不能落到旁人手里,但先生在外头有人,这枕头风吹多了难保不生别的心思。东西管在他手中,哪里有放在太太眼皮子底下放心。」
「太太从前与先生一同创业,如今又是公司的股东,何不亲自过问?账目清楚,人也得用,日后交给小姐也省得她受旁人蒙骗。」
太太若有所思,几日后,果真提出重回公司,接手生育前负责的市场业务。
先生起初不同意,嫌她多年没碰生意,去了也帮不上忙。
太太将何姐姐搬出来,告知他何董已经赞成,鼓励自己多参与公司的事。
先生终究没再反对。
此后夫妻俩越来越忙,家里一应事务都交给我打理。
清晨我在花园打八段锦,身后多了几个身影。
佣人们跟着我比画,见我转身又纷纷站得端正,笑容格外恭敬。
我心领神会。
这是在向我投诚呢,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教他们练完,交给司机一份连夜写好的《妾室规训》,请他给冯曼送去,让她静心抄写。
司机回来,神情为难:「王妈,冯小姐看完就砸了东西,还骂了好久。」
我颇为失望。
心浮气躁,难怪先生让她反省。
「再添十遍。」
8
收服了家里的佣人,我空闲下来常去公园吊嗓子,又结识了不少老姐妹。
她们除了养身,最关心的就是容貌。
恰好我别的本事不多,养颜的法子学过不少,教起来也尽心。
琵琶、二胡,我也都会些,跟着乐团登台倒也像模像样。
几年下来,好几个老年乐团争着请我坐C位,有人还开出丰厚报酬,盼我以后专心演出。
我婉言谢绝。
太太待我不薄,哪里能见了好处就另投他处。
这天下午,我与刘家老太爷下棋,突然接到太太的电话。
她语气焦急,叮嘱我赶紧备一份礼盒,送到今晚宴请客户的地方。
「刘总好不容易答应见面,我又堵在路上了。你带着礼物过去,替我招待一下,千万别怠慢他。」
太太为了见这位刘总,往对方公司跑了好几趟,人家始终不肯接待。
缘由我也清楚。
先生此前约人谈生意,自己有事走了,将人晾在办公室半天,事后还没个交代。
对方因此对霍家有了成见。
太太这趟去就是想挽回合作。
招待贵客、择礼相赠,都是管事嬷嬷最熟悉的差事,我满口答应。
旋即请周管家从库房取出那套古董青花瓷碟。
太太提起过刘总喜爱瓷器,这份礼正合他的心意。
刘老哥哥意犹未尽,不舍得这盘棋,听我讲了缘由后热心地提出帮忙。
「我跟你去吧。我也认识几个做生意的,遇上熟人还能替你家太太讲句话。客人没来,咱们把这盘接着下。」
我欣然应允,带他一同赴宴。
到了地方,刘总尚未到。
老哥哥火急火燎地拉我去里间续棋,连服务员问要喝什么茶,他都无心应答。
我正将他逼得愁眉不展,外间来了客人。
刘总一身深色西装,神情严肃,见太太不在眉目间顿时添了怒色。
「沈知宜呢?约我这个时候见面她自己还没来?」
我客气迎上前,将太太堵在路上的情形告知他,请他稍候。
刘总冷笑:「霍明远也是这样,约了人就不管,连句交代都没有。他们夫妻这是觉得我脾气好,能一回一回地戏耍吗?」
「刘总误会了,太太在赶来的路上……」
「不用来了,这次合作暂停,我也得跟媒体谈谈霍家做生意是什么态度,免得还有人跟我一样,白白浪费时间。」
里间的老哥哥听见动静,招手唤他。
「小刘,过来坐。什么事这么大火气,跟我讲讲。」
刘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弯下腰。
「叔公?你什么时候来的,早知道就提早过来陪着了。」
我见他这般恭敬,也有些惊讶。
老哥哥是刘家主支从前的掌权人,退休多年,家里的晚辈逢年过节都要去拜见。
刘总出自旁支,向来盼着多亲近本家,这趟竟在这里遇上了。
「我来陪王妹妹下棋,她替主家待客,我也跟着凑个热闹。」
老哥哥热情地给他介绍:「这是我的挚友,你别瞧她平日不张扬,琴棋书画都拿得出手。论棋艺,你们几个小辈没一个比得上她。」
刘总望向我,神情已经与进门时截然不同。
我笑容满面地给他递了个台阶:「老哥哥谬赞,我不过闲暇时多练了些。刘总来得正好,不如替我下一局,也让我见识见识本事。」
这样的机会难得,刘总满脸喜色,又故作谦逊地推辞了几句,终于坐到棋盘前。
「叔公,我陪着下一局,棋艺不精别嫌弃我。」
老哥哥兴致勃勃,很快又皱起了眉。
「你这个车怎么往这里走?落子以前得多想一想,不要总是奉承我,拍我马屁。」
刘总被训得满脸窘迫,赔着笑点头:「以后我多跟王姐学,争取不叫叔公失望。」
我恰到好处地接话:「刘总若有雅兴尽管来找我,我在霍家给沈太太做保姆,平日大家喊我王妈。太太宽厚,允我得闲出来走动,我又没什么旁的爱好,正盼着多几个棋友呢。」
刘总神情微妙,随后笑容愈发亲切。
「我从前竟不知道沈总身边有这样能干的人,王妈,那咱们以后常来往,别嫌我棋下得差。」
「哪里,刘总肯来,老哥哥也高兴。」
我们相视而笑。
太太急匆匆赶来,见刘总在场,上前就要道歉。
「刘总,实在对不起,今天路上……」
刘总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满面春风地宽慰:「沈总不用解释,王妈都跟我讲过了,路上堵车也是没办法的事。」
太太望见刘老太爷,一时怔忡。
我向她颔首。
她才放心下来。
刘总主动谈起合作,先前不肯松口的地方也有了商量的余地。
策划案的条款本已谈妥,这一顿饭下来,他痛快地签了名字,还邀太太下月去他公司做客。
送客时,太太满眼惊喜,紧紧握住我的手。
「王妈,我请他这么多回都没用,你陪着下了盘棋他就肯签了。」
我笑眯眯地宽慰她:「太太的事老奴自然要上心,事情办妥了,太太也能睡个好觉。」
9
这份合作彻底帮太太在公司站稳脚跟,作为她身边的第一人,我也跟着水涨船高。
周管家再不提我越俎代庖,遇事都来请示,小姐放假回家见了我也懂得问好。
家里上下井井有条。
真好。
我每日送太太去上班,周末得闲去公园会友,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
直到这天,先生领了个两岁的男孩回来,郑重宣布要认回这个儿子,以后接他的班。
我端详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心里很是疑惑。
嗣子?
不对啊,我早就给先生下了绝嗣药。
他哪来的两岁大的儿子?
三年前冯曼闹上门,我见先生屡教不改,又惦记着太太为小姐忧心,已经替他断了后患。
宫里这点手段,我用了一辈子从没出过差错。
我怜悯地望向先生。
他被人戴了绿帽子,还喜气洋洋地抱着孩子问太太像不像自己。
我俯身对太太耳语,将此事告知她。
太太满脸震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又怕先生起疑勉强稳住神色。
「孩子认回家之前先做个亲子鉴定吧,这么大一件事,不能光听女方一面之词。」
先生面露不悦:「这是什么话?我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吗?他长得跟我小时候一个样。」
「鉴定对你也没坏处,既然这么笃定,做一次又何妨?」
先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你没给霍家生儿子,还不许我把外头的儿子接回来吗?宁宁将来要嫁人,总得有人接手我的家业。」
太太咬紧牙关:「宁宁也是你的孩子,你当年答应过我,公司的东西将来都留给她。」
「我没忘,所以今天来,也是想把这件事处理好。」
先生将孩子交给佣人,拿出早已拟好的协议,大义凛然地提出离婚。
「公司留给你,法人也给你当,以后都归宁宁。我带着儿子过,往后大家互不干涉。知宜,这些年夫妻,我也不至于让你跟女儿吃亏。」
太太冷淡地望着他:「你倒想得周到,连协议都备好了。」
「总这么僵着大家都难受,不如痛快一点。你签了字,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办变更,公司往后由你做主。」
我听着这份宽宏大量,想起了公园里一位当法官的老友。
他经手过一桩案子,丈夫把公司的钱挪走,留下个负债的空壳给妻子,还装作自己吃了大亏。
太太接过去做法定代表人,得不到什么好处,反倒要应付一堆麻烦。
我劝太太把账查清楚,暂且别签。
先生脸上没了笑意,指着门口呵斥:「王妈,夫妻之间的事情,用得着你插嘴?出去!」
我恭谨地站在太太身边,向他请罪:「太太的产业关乎小姐将来,谨慎些总没坏处。」
太太将协议退回去,提出查清账目以后再谈离婚。
先生恼羞成怒,起身要走。
我吩咐佣人关上门。
他勃然大怒,喝令周管家开门。
结果周管家满脸为难,站在原地没动。
「你聋了吗?我让你把门打开。」
先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司机都不肯应声。
周管家觑着太太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解释,太太还没同意,这门不好开。
我则给老友们打电话,大家听闻主家有难,都肯帮我的忙。
当法官的老友提醒我们保全证据,何姐姐亲自过问账目,另有几位替太太联系上知情人,先生暗中转移公司资产的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先生起初还气势汹汹,接了几通电话后,脸色彻底灰败。
「知宜,咱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非要惊动何董,现在闹得公司里人人都知道,你脸上就好看了?」
太太神情冷漠:「何董也是股东,这里头还有她的钱,她为什么不能知道?」
先生张口结舌,末了迁怒于我,斥我挑拨夫妻关系。
我好言劝他稍安勿躁,陪着太太等结果。
几日后,事情查清楚了。
先生借着项目往外付款,把公司的钱转到了情人亲属名下的公司,另将赚钱的业务往外挪,留下负债的公司准备交给太太。
那份离婚协议里,他拿走值钱的房产,太太得到的产业徒有其名,再往下经营,还得拿自己的嫁妆补亏空。
我把核实过的材料交到太太手里,心里有一种熟悉感。
当年陛下从她夫君手里夺权也是这般光景。
这,就是天命啊!
我阴恻恻地弯起唇角:「太太,天凉了,霍氏总裁的位置是时候易主了。」
太太用力点头。
她带着证据参加股东大会,所有股东一致支持,由太太接手公司。
而先生被逐出公司,转移公司资金的事情也被移交警方追查。
后来听司机讲,那个替先生生儿子的女人连夜跑了,孩子的生父还找上门,将孩子带走。
先生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太太担任总裁后,我顺理成章成了她的第一特助。
做特助的日子没有多大变化,甚至比当女官还轻松,周末我照例去公园吊嗓子,陪何姐姐唱曲。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戏曲团要去海外演出了,问我有没有工夫同去。
我满心欢喜,答应回去向太太告假。
出海,我还没去过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