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凝霜姐,你语气太重了。”
苏叙白轻轻拉了拉陆凝霜的袖子,神色有些局促。
“景行毕竟被吓了四个月,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陆凝霜反手握住苏叙白的手,声音立刻柔和下来。
“就是因为你性子太软,他才总是针对你。”
“明明是大家一起策划的整蛊,他凭什么把脾气都撒在你身上?”
我的灵魂悬在半空,想扯起嘴角,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四个月。
整整一百二十天。
我每一天都活在死亡的倒计时里。
我看着自己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看着原本清俊的面容变得蜡黄干枯。
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温和从容的笑。
我甚至写好了遗嘱,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都分给了她们。
可她们却管这叫“整蛊”。
门铃突然响了。
季清澜推着轮椅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谁啊?”
“估计是景行忘带钥匙了。”
沈若微站起身,一边走向玄关一边摇头。
“我就说他不敢真走,也就是做做样子等我们去接。”
“等会儿谁也别给他好脸色,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沈若微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我,而是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同城跑腿骑手。
“请问是沈若微女士吗?”
“这里有一份加急文件,寄件人是沈景行先生。”
骑手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还沾着几滴泥水。
那是我在喝下百草枯之前,花了两百块钱加急叫人送来的。
里面装着的,是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遗书。
沈若微皱着眉接过信封。
“沈景行又在搞什么花样?”
她随手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信纸。
纸张很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了。
那是我的眼泪。
沈若微随便扫了两眼,突然轻嗤了一声。
“大家快来看看,我们家这位大少爷,改行当编剧了。”
她拿着信纸走回客厅,随手扔在茶几上。
“写了整整三页的小作文,搁这儿煽情呢。”
陆凝霜冷着脸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我飘过去,看着她目光扫过那些我字字泣血写下的话。
【凝霜,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那八十万我还给你了,把房子买回来吧。你不该为了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连退路都不要。】
陆凝霜看了一会儿,冷笑出声。
“他还真入戏了。”
“连房子都要我买回来,他以为那点钱够再把房子赎回来的?”
苏叙白凑过去,指着其中一行字,低低笑了笑。
“你们看这句,‘叙白,谢谢你辞了年薪百万的工作来照顾我,我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苏叙白抿着唇,眼角弯弯地摇了摇头。
“景行也太好骗了。”
“我当时被合伙人排挤正愁没借口离职呢,他还真以为我是为了他辞职的呀。”
我的灵魂一阵战栗。
两个月前,苏叙白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我病床前。
他眼眶微红,说为了照顾我,跟合伙人彻底翻脸辞职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端着汤药坐在我床边。
药很苦,他劝着我喝。
我吐了,他不嫌脏地帮我擦身收拾。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在心里发誓,如果奇迹发生我能活下去,我一定要倾尽全力护他一世周全。
原来,那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的一场表演。
他用我的感激,成全了他重情重义的人设。
沈若微也翻开了属于她的那一页。
【姐,你的肾还好吗?】
【每次看到你捂着腰强撑着笑,我都恨不得立刻去死。】
沈若微看到这里,直接把信纸揉成了一团。
“有毛病吧。”
“我就是去医院切了个脂肪瘤,顺便休了个病假而已。”
“他还真以为我少了个腰子?”
“我要是真少个腰子,还能天天晚上陪你们打通宵游戏?”
季清澜坐在轮椅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也比不上我惨啊。”
“去阿尔卑斯滑个雪摔断了腿,还要硬憋着说是为了给他借高利贷被人打的。”
“你们是不知道,那天医院急诊室,他抱着我的腿红着眼眶有多自责。”
“差点没把我的石膏给哭化了。”
原来如此。
所有的牺牲。
所有的深情。
全都是假的。
只有我因为自责和愧疚,毅然决然喝下毒药的决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