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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5:25:34

陆时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宋瑶生日那天。

他提前半个月订了餐厅,托人从日本带回来一套她念叨了半年的颜料——宋瑶做插画的,嘴上说“随便买套温莎牛顿就行”,眼睛却盯着那盒荷尔拜因限定色看了小半年。陆时那时候刚工作,试用期工资不高,那盒颜料花了他将近半个月的饭钱。但他觉得值。宋瑶拆开礼物的时候确实尖叫了一声,抱着他的胳膊晃了半天,说陆时你太好了我爱你。

然后她手机响了。赵言打来的,说给她订了个蛋糕,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过去拿。宋瑶接电话的时候身子侧过去,声音比平时软了两个度:“哎呀你还专门订蛋糕啊……行行行,我晚点过去。”挂了电话她跟陆时解释:“赵言,你知道的,我那个甲方,最近在给他做品牌插画。他这人就是大方,逢年过节都给我送东西。”

陆时嗯了一声,问:“那咱们晚上吃完饭后去拿?”

宋瑶想了想:“要不你陪我一起去?他那边有个局,正好带你认识认识。”

陆时去了。饭局上赵言坐在主位,三十出头,戴一块万国,说话声音不大但满桌子人都听着。宋瑶被安排在他右手边,赵言给她倒酒夹菜的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有人起哄问赵总这是不是弟妹,赵言笑了笑没否认,宋瑶拍了那人一下:“别瞎说,我男朋友在那儿呢。”她指了指陆时,满桌子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话题又绕回赵言的某个项目上去了。陆时坐在那顿饭上像个摆件,唯一一次被注意到是赵言举杯说“小陆是吧,宋瑶老提你,来喝一个”。陆时端起杯子,赵言已经转头跟别人说话去了。

那顿饭吃到十点多,宋瑶喝了酒不能开车,赵言说坐我车吧我送你们。陆时说我打车就行。宋瑶拽了他一下:“别矫情了,赵总顺路。”车上赵言跟宋瑶聊插画风格聊到某本书的装帧,陆时插不上嘴。到了他们住的小区门口,赵言下车给宋瑶开门,拍了拍她肩膀:“明天那个稿子不急,你睡醒再弄。”宋瑶点头说好。陆时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宋瑶接赵言的电话永远秒接,接陆时的电话看心情。周末他们本来约好去看电影,赵言一个电话说客户那边临时要改图,宋瑶就抱着电脑去咖啡馆待一下午,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陆时问她不能明天再改吗,宋瑶说你懂什么,赵言给的钱多,而且他人脉广,以后能给我介绍好多活儿。

陆时不说话了。他其实想说,我也可以养你。但那时候他工资刚够交房租和吃饭,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真正让陆时开始往心里去的,是第二年夏天的一件事。

他芒果过敏,严重到碰一下嘴唇就肿。这事他跟宋瑶说过不止一次,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宋瑶当时还笑他娇气,说“那我以后不在你面前吃芒果”。但去年夏天赵言公司做活动,宋瑶去帮忙,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箱芒果,说是赵言给的,客户送的太多吃不完。陆时看了一眼说我不吃你放着吧。宋瑶当时说了句“哦对,你过敏”,把芒果塞冰箱里了。

然后第二天陆时下班回家,看见宋瑶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芒果一边跟赵言视频。赵言在视频那头说“好吃吧,那个是越南进口的”,宋瑶舀了一大勺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超甜”。陆时站在门口换鞋,宋瑶看了他一眼,对着视频说“不跟你说了,陆时回来了”,把视频挂了。

陆时没说什么,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宋瑶推门进来,嘴里还嚼着芒果干:“你怎么了?不高兴?”陆时说没有。宋瑶凑过来要亲他,陆时躲了一下。宋瑶就笑了:“你不会因为我吃芒果生气吧?你又不是闻着味儿就过敏。”

陆时后来回想,觉得那天自己就不该忍。但他忍了。因为他觉得宋瑶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大大咧咧,从小被家里宠大的,考虑不到别人。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唯独没想过最简单的那个:她就是没那么在乎。

那年秋天陆时升了职,工资涨了一截,他第一件事就是带宋瑶去她一直想去的日料店。那家店人均八百,他提前一周订的位置。吃到一半宋瑶接了个电话,赵言的,说有个急活儿要她帮忙画几张分镜,明天就要。宋瑶放下筷子就要走,陆时拉住她:“吃完再去不行吗?”宋瑶说:“赵言那边催得紧,下次再陪你吃。”她拎包站起来,临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乖啊,回去给你带宵夜。”

陆时一个人吃完了那顿日料。服务员过来收盘子的时候问他要不要打包,他说不用,结了账,九百六。他坐在店里刷手机,看到宋瑶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赵言公司附近的居酒屋,配图是一桌烤串和清酒,文字是“加班有好吃的~”。照片角落里露出赵言半截戴劳力士的手腕。

陆时把手机锁了屏。那天晚上宋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宋瑶蹑手蹑脚洗漱完钻进被窝,从背后搂住他腰:“睡了?今天那个分镜特别急,赵言说甲方第二天要看,我没办法——”陆时翻了个身面对她,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宋瑶,如果今天是我让你帮忙画几张图,你会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赶过来吗?”

宋瑶愣了一下:“你又不做这行,你让我画什么图?”

陆时看着她,觉得她不是在装傻,她是真的没听懂。

第二年冬天,陆时病了。

重感冒加发烧,三十九度二,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浑身疼得动不了。他给宋瑶发消息说我不舒服先睡了。宋瑶回了一句“多喝热水”就没了动静。陆时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晚上八点多醒过来想倒杯水,发现暖壶是空的,冰箱里连片面包都没有。他撑着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和一盒退烧药,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看见宋瑶的微信步数一万八——她平时周末不出门步数都不到两千。

陆时给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很吵,音乐声人声混在一起。宋瑶的声音有点兴奋:“喂?你好点没?”陆时问你今天出门了?宋瑶说对啊,赵言生日,在KTV呢,来了好多人。陆时说哦,那你玩吧。宋瑶说了句“你先睡,我晚点回”就把电话挂了。

陆时坐在沙发上,烧得嘴唇起皮。他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宋瑶发的,九宫格,中间那张是赵言许愿的照片,宋瑶站在他旁边举着蛋糕,笑得眼睛弯弯的。配文是“赵总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底下共同好友评论:“宋瑶你对你甲方也太好了吧!”宋瑶回复:“那必须的,金主爸爸嘛。”

陆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个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找出体温计又量了一次,三十九度五。他给宋瑶发了条消息:“我烧到三十九度五了,你能回来吗?”过了二十分钟宋瑶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还是吵:“你吃点退烧药啊,我这边走不开,赵言他们还在呢,我总不能中途走吧?你一个大男人坚强点。”

陆时关掉了聊天窗口。他裹着被子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自己打车去的医院。急诊排队的时候他给公司请了假,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算账。他在这段感情里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宋瑶又为这段感情做过什么。他算了很久,最后把备忘录删了,因为答案太难看了。

第三年春天,陆时所在的设计院接了个大活儿——市中心一个商业综合体的景观设计,他是主创之一。那段时间他天天加班到凌晨,宋瑶抱怨了好几次,说他眼里只有工作。陆时说这个项目做完我就能升项目主管了,到时候收入翻倍,你不是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吗?宋瑶撇嘴:“你升主管能有多少钱?赵言说他们公司随便一个项目经理年薪都四五十万。”

陆时没接话。他其实已经不太指望宋瑶能说出什么让他舒心的话了。这三年他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水温一点点升高,他每次都觉得“还能忍”,直到皮都快烫熟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快被煮死了。

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的时候,宋瑶接了个活儿,给赵言的公司做一套品牌视觉升级。她跟陆时撒娇说画插画还行,排版和方案PPT她不在行。陆时那时候正在赶商业综合体的最终汇报方案,连轴转了三天。但宋瑶一撒娇他就心软,想着帮她搭个框架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熬了两个通宵,帮宋瑶把她那个品牌升级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连PPT模板都帮她套好了。

汇报那天宋瑶特别高兴,晚上回来抱着他说过了,赵言特别满意,说方案做得专业。陆时笑了笑说那就好。他那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帮女朋友做点事,天经地义。

直到一个月后,陆时在赵言公司的官网上看到了他们新品牌的全套视觉方案。那个PPT模板是他一页一页调出来的,连里面的数据图表都是他熬通宵做的。官网上写着“设计总监:赵言”,提都没提宋瑶的名字,更别说他了。陆时把网页截图发给宋瑶,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瑶过了两个小时才回:“赵言说这种方案署名要挂他,毕竟他是设计总监。但钱他多给我了呀,给了两万呢。”

陆时盯着那两万块钱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我帮你做的那部分呢?”

宋瑶:“哎呀,咱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嘛。”

陆时那天晚上第一次没等宋瑶回家。他自己出去吃了碗拉面,回来的路上经过赵言公司楼下,看见宋瑶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没人,副驾上放着赵言的外套。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转折点来得毫无预兆。

陆时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拿了奖,院里发了一笔奖金,还给了两个新项目让他挑。同一时间,他之前投的一家深圳的设计事务所给了offer,职位和待遇都翻了一倍,催他尽快入职。陆时考虑了三天,决定走。

他没跟宋瑶商量。他太清楚了——宋瑶会说“你去深圳那我怎么办”,然后他会妥协,会留下,会继续在这段关系里当一个随时待命的备胎。他这次不想妥协了。

辞职手续办完那天,陆时回家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加一个双肩包就装完了。宋瑶那时候正在外面跟赵言谈一个新项目,给他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饭。陆时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垃圾倒了,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了。他在桌上留了一封信,只有三行字:“宋瑶,我走了。你以后找别人帮你做方案吧。别找我了。”

他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把宋瑶的微信、电话、QQ全部拉黑。想了想,又把赵言的也拉黑了——虽然赵言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但陆时就是不想在那个人的好友列表里待着。

宋瑶是三天后才发现他走了的。她那天回家看见陆时的衣柜空了,第一反应是他出差了。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她愣了半天,给陆时妈妈打了个电话。陆妈妈语气很客气:“瑶瑶啊,陆时去深圳了,他没跟你说吗?这孩子也是,走之前就跟我说工作调动,别的也没多讲。”宋瑶说阿姨他把我拉黑了。陆妈妈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那可能是他太忙了吧,等他闲下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宋瑶挂了电话,第一反应是生气。她给陆时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陆时你有病吧”,正文写:“你闹够了没有?我最近是忙了点,你至于玩消失吗?你赶紧把我加回来,不然我真生气了。”邮件发出去石沉大海。她又换了个邮箱发了一封,语气软了一点:“陆时你在哪儿啊,我担心你,你给我回个消息行不行?”还是没回。

宋瑶开始慌了。她给陆时的朋友打电话,打了一圈,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走了,知道的也说“他不让说”。最后是陆时的一个大学室友心软了,跟她说:“宋瑶,你别找了。陆时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在她那儿连个甲方都不如’。你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宋瑶想了很久,没想明白。她觉得自己对陆时挺好的啊,也没出轨,也没花他多少钱,就是平时忙了点,跟赵言走得近了点,但那不都是为了工作吗?她给陆时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用的是新号码:“陆时你回来,我跟赵言断了行了吧?你别闹了。”

陆时那时候已经在深圳租好了房子。他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超市买锅碗瓢盆,看了一眼,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宋瑶是五月来的深圳。她不知道陆时具体在哪个公司,但陆时的朋友圈虽然屏蔽了她,共同好友还能看见。她拐弯抹角从别人那儿打听到陆时在南山科技园某栋楼上班,直接飞过来堵人。

陆时下班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公司楼下,愣了一下。宋瑶瘦了,妆也没化,眼睛底下发青。她看见陆时出来,嘴一撇就哭:“陆时你至于吗?三年感情你说扔就扔?”

陆时把手里的咖啡换了个手拎着,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宋瑶抹了把脸:“你别管我怎么找到的,你跟我回去。我跟赵言真的断了,他后来找我做项目我都推了,你不信我给他打电话——”

陆时打断她:“宋瑶,你跟赵言断不断,跟我没关系了。”

宋瑶急了:“怎么没关系?我是你女朋友——”

陆时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男朋友?你发烧那次我给打电话,你说你在赵言生日会上走不开。我帮你做的方案赵言拿走了连我名字都没提,你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芒果过敏你记不住,赵言不吃香菜你记得比谁都清楚。宋瑶,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你对我,跟对赵言,哪个上心?”

宋瑶嘴唇哆嗦着:“我……我那是工作,你跟他较什么劲——”

陆时说:“我没跟他较劲,我跟我自己较劲。我较了三年,终于想明白了。你找我不是因为舍不得我,你是因为不习惯没人随叫随到。”

宋瑶眼泪掉下来:“陆时我改,我真的改,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陆时摇了摇头:“你改不了。你也不用改,你换个随叫随到的人就行。咱俩就这样吧,你别来了,来了我也不见。”他转身往地铁站走,宋瑶在后面追了两步,被保安拦住了——陆时进的是公司园区,她没门禁卡。

宋瑶在深圳待了三天,天天来堵,陆时让同事帮忙刷脸走别的门。第四天宋瑶没来,陆时以为她走了,结果周末他在公寓做饭的时候,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是宋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红着眼睛说:“你总不能把我关门外吧?”

陆时靠在门框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宋瑶不答,往门里看了一眼,看见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汤。她脸色变了:“你……你交女朋友了?”

陆时没否认。宋瑶嘴一瘪:“才两个月你就——”

陆时打断她:“宋瑶,咱俩分手三个月了。还有,你当初跟赵言认识第一个月就天天陪他吃饭,我两个月谈个女朋友怎么了?”

宋瑶噎住了。这时候温以宁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汤勺,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她看见宋瑶,很自然地笑了一下:“陆时,这是你朋友?进来坐啊。”

宋瑶看着温以宁,温以宁穿着居家的T恤短裤,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宋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就这?”

陆时皱起眉:“宋瑶,你说话注意点。”

温以宁倒是没生气,从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放在桌上,抬头对宋瑶说:“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陆时炖的排骨汤特别好喝。”她语气特别真诚,就像真在邀请一个普通客人。

宋瑶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看着陆时——陆时已经坐到餐桌前了,盛了一碗汤推到温以宁那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完全没招呼她的意思。宋瑶咬了半天嘴唇,最后把水果往地上一搁,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咔咔响,走到电梯口又回头喊了一句:“陆时你等着!你别后悔!”

陆时头都没抬:“嗯,我等着。”

温以宁啃着排骨问他:“她谁啊?”

陆时:“前女友。”

温以宁:“哦,就那个拿你方案讨好甲方的?”

陆时差点被汤呛到:“你怎么知道?”

温以宁挑挑眉:“你上次喝多了自己说的,说你再也不给人白干活了。”她啃完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对了,她刚才说什么‘就这’?是在说我吗?”

陆时有点尴尬:“你别理她——”

温以宁摆摆手:“没事,我确实没她好看。但她前男友现在给我炖排骨汤,她前男友的奖金卡在我这儿,她前男友上周刚给我买了台绘图屏。这么一想我还挺厉害的。”她冲陆时眨了眨眼。

陆时笑了:“吃你的吧,话多。”

宋瑶回了宁城之后消停了一个多月。陆时以为这事过去了,结果七月份温以宁跟他说:“你那个前女友,是不是在微博上骂我呢?”

陆时凑过去看,宋瑶的小号在一条温以宁发的设计作品下面评论:“抄的吧?这种水平也敢发出来。”温以宁那条微博是给一个公益项目做的免费设计,底下全是夸的,就宋瑶这条格外扎眼。温以宁没删评论也没拉黑,直接回了一句:“这位朋友,我是独立设计师温以宁,作品原创,有版权登记。你觉得抄袭可以走法律程序,如果只是心情不好,建议吃点甜的。”

宋瑶回:“你也就这点本事。”

温以宁回:“嗯,我本事不大,但我男朋友喜欢。”

宋瑶没再回了。

八月中旬陆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四个字:“祝你幸福。”号码归属地显示宁城。陆时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兜里了,继续帮温以宁搬画框。温以宁问他谁发的,他说:“垃圾短信。”温以宁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温以宁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忽然说:“陆时,你前女友发微博了。”

陆时头都没抬:“你又搜她?”

温以宁理直气壮:“我设置关键词提醒了不行啊?‘陆时’‘深圳’‘设计师’,她一发我就知道。”她把手机怼到陆时面前,宋瑶微博小号发了一张截图,是陆时之前发给她的最后那封邮件的部分内容——“别找我了”四个字被红笔圈起来,配文:“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祝你幸福是假的,但希望你过得好是真的。”

陆时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开了:“她戏真多。”

温以宁收回手机,边刷边说:“哎,她底下评论还挺多的,有人说‘抱抱姐姐’,有人说‘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前女友回了一个‘他以前对我挺好的,是我没珍惜’。”温以宁啧了一声,“她倒是把自己摘干净了。”

陆时把温以宁的手机抽走搁到茶几上:“别看了,眼不见心不烦。明天还得早起,那个公益项目最后定稿了没?”

温以宁往他肩膀上一靠:“定了,明天发你邮箱。”

陆时搂住她:“那睡觉。”

温以宁不动:“你还没说你后不后悔呢。”

陆时闭着眼:“后悔。”

温以宁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陆时睁开眼看着她:“后悔没早点走。多熬了两年,少跟你在一起两年。”他捏了捏温以宁的脸,“行了,睡觉。”

温以宁心满意足地窝回去,过了两秒又开口:“那她要是以后还作妖呢?”

陆时翻了个身把灯关了:“你看着办。别太过分就行。”

温以宁在黑暗里嘿嘿笑了一声:“放心,我有分寸。”

后来陆时再没见过宋瑶。他听共同好友说,宋瑶跟赵言也闹掰了——赵言找了个新插画师,比宋瑶年轻,比宋瑶便宜,比宋瑶听话。宋瑶在朋友圈骂了赵言三天,赵言把她拉黑了。宋瑶消沉了一阵,后来接了个外地的项目,人就离开了宁城。

陆时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温以宁打下手——温以宁开了个自己的工作室,接了个幼儿园的室内设计项目,忙得脚不沾地。陆时周末去帮她刷墙,刷完一面墙累得腰疼,蹲在地上喝矿泉水。温以宁过来踢了踢他:“别偷懒,还有一面。”

陆时哀嚎一声:“我当年画商业综合体都没这么累。”

温以宁把滚筒刷塞他手里:“少废话,这项目做完我给你分红。”

陆时来了精神:“分多少?”

温以宁想了想:“够你请我吃十顿火锅。”

陆时认命地站起来接着刷墙。刷着刷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发烧三十九度五那次,一个人在医院挂水,旁边床的大爷有老伴陪着,给他剥橘子倒热水。他当时特别羡慕,心想要是宋瑶在就好了。现在他要是再发烧,温以宁能把他从床上薅起来去医院,挂号拿药全程黑着脸骂他不注意身体,回家还给他熬粥。骂得虽然难听,但粥里会放虾仁和干贝。

陆时甩了甩手上的漆,对温以宁说:“哎,我下个月休年假,带你去趟云南吧。”

温以宁头都没回:“你出钱?”

陆时:“我出。”

温以宁:“那行。我要住能看见雪山的那种房间。”

陆时:“行,你定。”

温以宁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陆时你现在挺大方啊,以前给宋瑶花钱也这么痛快?”

陆时把滚筒往她方向甩了两滴漆:“你能不能不提她了?”

温以宁躲开漆点子,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帮你脱敏治疗吗?多提几次你就没感觉了。”

陆时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他确实没感觉了。想起来宋瑶的时候,就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不太熟的人。那些曾经让他半夜睡不着觉的事——生日那天的饭局、芒果、发烧那晚、被赵言拿走的方案——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一个“哦,是有这么回事”的程度。

他刷完最后一面墙,洗了手,给温以宁拍了张满身油漆点子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周末兼职油漆工,日结,雇主管饭。”温以宁在底下评论:“干得不错,明天继续。”陆时他妈点了赞,评论了一句:“新女朋友?挺好的,带回来吃饭。”温以宁回了个“好的阿姨!”

陆时看着那条评论笑了一声。他想起宋瑶从来没跟他妈见过面——他提过好几次,宋瑶总说“下次吧”,下次了三年也没去。他退出朋友圈,给方妈妈发了条消息:“行,下个月带她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接过温以宁递来的冰可乐。温以宁碰了碰他的瓶子:“干杯,油漆工。”

陆时喝了口可乐,含含糊糊地说:“干杯,老板娘。”

窗外深圳的天还挺亮,温以宁的工作室里堆着半屋子色卡和材料板,陆时坐在油漆桶旁边,觉得自己这三年的账,终于算明白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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