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自习室停电,我摸黑靠近林厌。
想学小说里停电偷亲文学。
可走到半路,唇上一热。
我反被人偷亲了!
这人力气很大,箍着我的后脖颈,亲了好久。
我被迫仰着头。
对方很高,至少187以上。
而自习时,我在最后排。
整个自习室,身高超过187的不超过三人。
恰好,这三人我都认识。
1.
我喜欢林厌七年了。
三年前我过生日时,林厌送过我一只陶瓷娃娃。
他自己做的。
我一直珍藏着,到哪儿都带在身边。
上大学后,我将它藏在我的柜子里。
可是昨天,我不小心打碎了它。
陶瓷娃娃碎掉这件事,对我冲击很大。
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想在这一晚,找个时间,跟林厌告白。
这电停的及时,像是给我送的东风。
自习室稀稀拉拉的,我按记忆中的位置,朝着林厌的方向,走过去。
一路走,勇气一路消减。
万一,我亲错人怎么办。
万一,我刚亲,来电了怎么办。
万一,无法收场了,怎么办。
我没料到,竟然有人跟我生了一样的心思。
只是他比我更勇敢。
他的力气很大,手精准地箍住我的后脖颈。
唇就印了上来。
这一秒,我想了很多。
想过他是谁。
想过他会不会是亲错了。
唯独,我没想推开他。
他定然也是一个暗恋者。
我们同病相怜。
被亲的是我,但我代入了他。
我接受不了被拒绝。
所以,我没有拒绝。
但问题来了,他是谁啊。
2.
我180,不矮。
而他亲我时,我仰着头。
他舌都伸了,我却在感叹,他好高,至少187cm。
他就像掌控了电灯的开关,离开刚刚不到一分钟,就来电了。
我摸了摸唇,重新回到最后排座位。
数了数,自习室里一共11个男生,可能比我高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林厌,另一个是林厌的舍友徐政同。
还有一个,我也认识,是大一的学弟,叫周止,跟我打过几场羽毛球。
我挨个观察。
林厌坐在第三排靠窗,正伏案写着什么。
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而认真。
似乎对刚刚的停电置若罔闻。
林厌向来是个专注且自律的人,学习时真的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种特质,甚至比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更让我着迷。
我有理由怀疑,林厌可能都不知道,我今天也在这间自习室。
要说这三个人里,谁最不可能亲我。
我第一个选林厌。
林厌是那种淡人,吃烧烤不放孜然,不放辣椒。
吃火锅都只点清汤锅。
无欲无求地像是在苦修。
他怎么可能干得出停电偷袭这种事。
他性 冷淡才对。
情与欲大概都不在他的字典里。
我都怀疑,他不会DIY。
第二个是徐郑同。
他跟林厌被誉为计算机双子星。
我跟他不算熟,去找林厌时在他们宿舍见过几次。
后来在路上,在图书馆,在餐厅,也遇到过,会打招呼,也会同行。
话题总是围着林厌,因为我们的交点,也只有林厌。
而且,他看起来很直。
除非他亲错了,想亲的另有其人,否则,也绝不能是他。
第三个,是周止。
我直接走过去。
3.
周止学体育,羽毛球是专业运动员级的。
我也玩过几年羽毛球,纯业余。
跟周止打的几场球,我一直被虐,但是很爽,特别痛快。
一打就是两个小时,中间根本不带停的。
看到我过来,周止一脸惊喜。
「学长,你也在这间自习室自习吗?好巧。」
周止一开口,我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现在不是期末突击复习时间,周止一个体育生,大晚上的跑来自习室学习。
学的还是TM的,高数。
这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是啊,好巧。没想到学弟球打的好,文化课也这么上进,难得啊。」
周止的脸很红,他有些不好意思,说:「打游戏打烦了,来自习室躲躲清闲。」
周止往里挪了个座位:「学长,一块坐吧。」
我刚坐下,竟然又停电了。
自习室里一阵嘘声后,响起桌椅板凳移动的吱吱声。
还有脚步声。
周止没动,我向他靠近了些,问他:
「周止,之前停电时,你干啥啦?就一直坐着干等?」
「嗯,玩了会手机就来电了。」
玩手机吗?
我靠近他,不是为了听他说什么。
人会说谎,但气息不会。
刚才那人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应该是洗过澡之后才来的自习室。
带着一股极淡的橙花味。
是我很喜欢的味道。
但周止身上,有淡淡烟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
不是他。
不是周止。
4.
虽然林厌和徐郑同在我这里都是不可能的。
但非选一个的话,我选徐郑同。
不过如果真是他,那八成是亲错人了。
「裴明与,停电了,不走吗?」
林厌的声音在我背后传来,在黑漆漆只有微弱手机光的教室,吓我一激灵。
紧接着,我闻到了橙花香。
「这电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来了,我跟林厌准备回宿舍了。明与,你跟我们一块回去吧。」
又是橙花香。
徐郑同身上有和林厌一样的味道。
「你俩怎么知道我在这?」
「一直知道啊。」
一直知道?
徐郑同这是什么意思。
我向来喜欢这间自习室,大学三年,只要这间自习室最后排有空位,我的首选永远是它。
最初喜欢是因为窗外有棵巨大的楸树。
春天时会开一树的蓝紫色小花。
后来发现,林厌也经常选择这间自习室。
在这里,我能常常看见他。
不过遇到了他也不会跟我坐在一起,他说会分心,没办法好好学习。
就是嫌我打扰他呗。
「你们身上这是什么味啊,挺好闻的。」
「林厌挑的沐浴露,你经常来应该知道,我们宿舍四人一直是用一套洗发水和沐浴露。」
我有经常来?
我还真不知道。
但谜团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再不可能,也是这两人中,其中一个。
我站起身。
身旁的周止也站了起来。
「学长,我也跟你们一起走。」
于是我们四人同行,往宿舍走。
看起来这停电不只是教学楼,除了太阳能供电的路灯,其他都陷在黑暗里。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要路经操场。
操场上聚了很多人,打着手机手电筒,在停电大团建。
尖叫声、口哨声、笑声、说话声,一片喧嚣。
不知是谁打头,开始集体合唱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
先是稀稀拉拉,后来变成一股潮水。
「学长,宿舍楼那边一片黑,回去也没电。咱们去操场玩吧。」
我:「好啊。」
徐郑同:「没意见。」
稀薄的光中,林厌看了我身旁的周止一眼,说:「走吧。」
我们四个围着跑道走了一圈,人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拥挤了。
开始唱《晴天》
集体合唱听在人耳朵上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澎湃又悸动,我甚至能听到哭腔。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手字刚唱完,我的手就被碰了下。
我第一反应是缩,但那只手没给我缩的机会,将我牵住。
黑暗中,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林厌。
「林厌?」我声音劈岔了。
「嗯,是我。」
林厌的嗓音清澈,辨识度很高。
即使被周围的合唱盖住了大半,我还是轻易捕捉到。
「人太多了,我牵着你,别走散了,很容易踩踏。」
他说这话时,没看我。
语调没什么起伏,一如平常。
「哦。」
我的心先停了一拍,随后不要命似地疯跳。
我跟林厌认识九年,喜欢七年。
这还是第一次亲密碰触。
无论什么理由,我爱极了这场停电。
「确实人太多了,学长,我也牵着你吧。」
人太多是林厌给我的理由,我没办法用同样的理由拒绝周止。
刚要说好,右手传来一股拉力,直接把我拉离原地,一股脑走了十几米。
「林厌,你怎么突然……」
「刚刚有人差点撞到你,还是离人多的地方远一点吧。」
林厌的手仍然抓着我的。
「学长,你们怎么突然没影了。让我们好找。」
是周止的声音,他身后还跟着徐郑同。
「嘶……」
我的手被握得有点疼。
5.
周止大一,宿舍楼离大三较远,和我们分道扬镳了。
我跟林厌、徐郑同在同一个宿舍楼。
不在同一层,我宿舍在十七层,他俩在五层。
停电了没法坐电梯,只得爬楼梯。
一口气爬到五楼。
徐郑同:「明与,你先到我们宿舍来坐坐吧,等来电了再回去。」
林厌:「你想回你宿舍的话,我跟你一块上去。楼道里太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用手机照明,怕啥。」
林厌:「那也不行。」
「送我上去,然后你一个人再下来?那你自己也一样不安全啊。算了,就先去你们宿舍吧。」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应该算不上常来,但一个学期,总会来那么,若干次。
有时候想林厌想的厉害,我就会找一些理由,来他宿舍。
比如送一些吃的。
比如林阿姨托我照顾他。
比如高数不会,来请教他。
又比如,来给他送情书,当然是别人给他的,男女都有。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打哪儿打听的,知道我跟林厌还算熟。
林厌另外两个舍友都在,还有其他宿舍的几个人。
「你俩回来了,裴同学也在啊。正好,来来来,刚开始放,午夜凶铃。还有比停电看恐怖片更应景的吗?」
小小的宿舍乌泱泱坐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你要一起看吗?看的话坐我床上看吧。」
床上?!
林厌的床?!
在林厌的床上和林厌一起看恐怖片?
这不是我睡前脑内小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吗?
我生怕林厌反悔,光速爬行,爬到林厌的床上。
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的门清。
我坐定后,林厌也缓缓爬上来,坐我旁边。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林厌一起看电影。
高考结束时,我约了林厌看电影,他没拒绝。
看的《飞屋环游记》,我哭的稀里哗啦。
电影结束后,我又缠着他去了KTV。
从晚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林厌就唱了一首歌。
《outlaws of love》
而我,鬼哭狼嚎唱了四个小时,把情歌唱遍,把告白的歌曲唱遍。
午夜十二点,我借着酒意,又拉着林厌轧马路。
他问我:「裴明与,你有喜欢的人吗?」
那时候,我喜欢他,已经喜欢了整整四年。
这份喜欢,我压在心底,是决计不能让他知晓的。
借着高考结束这个理由,我占据他一整晚的时间,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我怕他看出来。
于是随便找了个人挡枪。
「有啊,我喜欢我班的班花啊,可是昨天,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是吗?」
林厌垂着眸,将地上的石子踢得很远。
「原来你今天拉我出来,是失恋了。」
6.
氛围压抑。
一口井。
井里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宿舍里操声连天。
我转了转头,不敢再看。
脑袋正好跟林厌的撞在一起。
撞的不重。
「抱歉。」
林厌:「没事。你害怕?」
是害怕,我不怎么敢看恐怖片。
「还好,没什么好怕的。」
「不怕那你睁开眼。」
我以为黑暗中不会被发现的,却忘了电脑的光直冲着我的脑门。
一睁开眼,好嘛,在梳头,妈耶。
林厌:「还想看吗?」
「想,这么多人一起看恐怖片的机会,不多。」
尤其是和林厌一起看电影的机会,我怎能不好好抓住。
手又被碰触,被捉住。
被握紧。
「这样会不会好点。」
「咳……好,好一点。」
一直到看完整场恐怖片,电还是没来,时间已经接近11点了。
期间我舍友给我打来电话,问在哪,我说在林厌宿舍看电影呢。
舍友说:「明与,你今晚要不然就住林厌宿舍吧。咱宿舍几个都不愿意摸黑爬楼,今晚都不回去了。」
住在林厌宿舍?!
跟林厌睡一张床?!
你们杀了我吧。
我怕我晚上做梦说胡话。
我更怕我忍不住,变成禽兽。
而且,林厌又怎么会愿意呢。
「别回去了,咱俩今晚挤一挤。」
林厌说。
我……我有点宕机。
7.
恐怖电影看完,他们又以换一种心情为由,打开了另一部电影。
满屏白花花的。
我不敢看,以洗漱为由,躲进了卫生间。
幸好只是停电,没有停水。
等因为电量告罄,告别白花花,迎接黑暗暗之时,已经12点了。
小电影停在半道,引发了多人的唏嘘不满。
但也只能无奈地该干嘛干嘛。
两个一米八多的男孩子挤在一张一米宽的床上,和直接抱在一起,没什么两样。
夜深了。
我的呼吸,和林厌的呼吸,融合在一起。
我又想起在自习室的那个吻。
那个人,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林厌吗?
其实概率是二分之一,不小,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是不会让林厌知道,我喜欢他的。
我连试探他都不敢。
只能先从徐郑同下手。
「林厌,你睡了吗?」
「没。」
我翻了个身,面向林厌。
「问你个事。」
我把声音压的很低。
林厌滞了一秒,清了下嗓子:「你说。」
「你舍友徐郑同,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我观察过,刚刚看白花花时,徐郑同明显兴致缺缺。
难道,我之前看走眼了,徐郑同其实是个同?
宿舍里很黑,一点光都没有。
但我就是感觉到,林厌在看着我,还不太高兴。
「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好奇啊。」
林厌好一会才开口。
「只是好奇?裴明与,从爬上我的床开始,你一直在偷偷看徐郑同。」
什么叫爬上你的床,说话太有歧义了吧大哥。
什么叫偷偷看,我哪有偷偷,我在光明正大地观察。
只是观察,好吧。
「难道你不喜欢班花,改喜欢徐郑同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徐郑同,他可是个男的。」
黑暗中,林厌似乎笑了下。
「你说的对,你怎么可能喜欢个男的,你对班花还真是深情不移。那你问徐郑同做什么?难不成你又想帮谁牵桥搭线?」
「不是,那个,哎呀,就是今天晚上自习室停电,我被偷亲了。」
「我怀疑是徐郑同。」
林厌猛咳了一声,像是被口水呛到了。
我起身帮他拍背。
他慢慢平复。
又干咳一声,说:「你为什么怀疑是徐郑同亲你?」
「第一、偷亲我的人,很高。至少跟你差不多。」
「第二、身上有橙花味。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两个。」
「哪两个?」林厌问道。
「一个是徐郑同,另一个……」
我看着他,离他很近,一低头就能亲到。
「你。」
「我……」
林厌刚想说什么,就被我赶紧打断了。
「我知道,当然不会是你。是谁都不会是你。你怎么可能偷亲。」
「林厌,我都怀疑你这个人的世界里,没有感情的一席之地。你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
「我有。」
林厌语气不虞又斩钉截铁。
他的呼吸很灼热,又重复一句:「我有。」
「嗯?你有什么?」
「喜欢的人,我有喜欢的人。」
8.
七年。
我喜欢了林厌七年。
从我认识他,他一直是第一名。
而我,其实没有太聪明。
成绩不上不下。
为了跟林厌上同一所高中,我拼命学习,每天四点半起床。
最终以全校第二的成绩,和林厌考入了同一所重点高中。
进入高中,我跟林厌不在同一个班。
我每天想的,就是想见到林厌。
他会在哪里?
我去他的教室,去食堂,去操场,去图书馆偶遇他。
而我的成绩一直往后退。
高三,我又恢复了初三的鸡血模式。
我想要和林厌考入同一所大学,要比别人至少付出几倍的努力。
我学习学到癫狂。
不顾一切。
才最终如愿。
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从来不是巧合。
那是我拼了命才拿到的结果。
但实话实说,我从没有妄想过跟他在一起。
只想以朋友,或者一个老同学的身份,时常见面就好。
不见面的时间,我就早早睡觉。
我想要梦到他。
只有在梦里,他才是我的。
他才属于我。
梦醒一次,我就失恋一次。
可我甘之如饴。
我没想过跟他在一起,也从不敢想,有一天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我会怎样。
而现在,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喉咙口一下子涌出来一股腥甜。
眼泪也涌了出来。
「哦,是哦。」
我压着嗓子,不让他听出异常。
好难过。
我难过地快要死掉了。
我是不是连偷偷喜欢他都失去了资格。
「是谁啊?你喜欢的,是谁?我认识吗?」
林厌又沉默了一会,他也翻了个身,和我面对面。
我们的腿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
我身上穿的是他的短袖短裤。
他身上穿的也是他的短袖短裤。
肌肤贴合着,热度要把我烫伤。
「你先告诉我,自习室你被偷亲,是什么感觉。」
他的呼吸有些重,我隐约能感知到他胸膛过快的起伏。
什么感觉。
我能说我只顾着代入对方了,根本没品出味来吗?
但现在回想一下,他的气息很干净。
一开始很生涩,又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然。
技术不足,热情有余。
还有种有这顿没下顿的惶恐。
如果是我偷亲林厌成功,应该和他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但那是我的初吻。
一想到可能是徐郑同,就感觉别扭,非常别扭。
不舒服。
郁闷。
还有一种,失去感。
「我当时光顾着震惊了,第一个想法就是对方是不是亲错人了。」
「如果没有亲错呢?如果对方就是奔着你去的呢?你什么感觉?恶心吗?」
林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像钻研一道难题,非要从我嘴里撬出一个答案。
林厌就是这样。
专注、执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恶心也不至于吧。但确实感觉不舒服,任谁被不知道是谁的人亲了一口,还……还是初吻,咳咳,都会感觉不舒服吧。」
林厌没再继续问。
而是说:「你认识的。」
足足十秒,我才意识到林厌说了什么。
一种痛楚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9.
一整晚,我基本上没有睡。
林厌也似乎没睡好,夜里跑了好几趟卫生间,每次都待很久。
「明与,你怎么看起来蔫蔫的,没睡好?」
徐郑同从洗手间里出来。
是没睡好。
但根本原因是,我失恋了。
我七年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嗯,没睡好。林厌呢?」
「去买饭了吧,今天周六,上午没课。」
我起床洗脸,漱了漱口。
宿舍里就只有我跟徐郑同两个人。
我正思索着怎么旁敲侧击时,徐郑同的电话响了。
徐郑同一边接一边往阳台走去。
「宝贝,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知道的昨天我们学校停电了,我手机早早关机了。」
后面的我就听不见了。
徐郑同打了十多分钟才从阳台出来。
「你女朋友?」
「不是,是我男朋友。」
我直接呆住。
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一直以为徐郑同是个直。
但他亲口说,他不是,他有男朋友。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时,非常的坦荡,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徐郑同笑眯眯地走过来,手抓住床栏,离我挺近。
「明与,你也喜欢男生,对吧?」
「你喜欢林厌。」
我心下一凛。
徐郑同看出来了?
他还是第一个说出我喜欢林厌的人。
是我藏的不够好,还是徐郑同是火眼金睛?
「你……你瞎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林厌,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林厌。」
我矢口否认,胡说八道。
门被推开。
林厌两只手都提着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他买了我的饭,我们沉默着吃完。
刚收拾完,周止打来电话,约我打球。
我太想逃离林厌的宿舍,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刚要告辞,徐郑同先开口了。
「羽毛球吗?正好我跟阿厌也要去,一块吧。」
我看向林厌。
我还没见过林厌打羽毛球。
林厌连眼皮都不抬:「我没说要去。」
「去吧,阿厌,就当陪我喽。」
10.
周末体育馆人很多。
周止提前占好了场地,看到我,跑着笑着迎过来。
「学长,你来啦!」
周止的笑在看到我身后的人时,淡了。
「哦,两位学长也在啊。」
徐郑同搂着林厌的肩,硬插进我跟周止的中间。
「怎么,学弟不欢迎啊?还是打扰你跟你裴学长的单独约会了?」
周止脸唰地红了,连连解释:「不不,不是约会,就只是单纯地打个球。」
「打个球啊,那加我们两个,没问题吧,学弟。」
徐郑同的架势,也没给周止拒绝的空间。
周止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也只能说道:「行啊,好久没双打了。」
「怎么分组?我跟你一组怎么样?咱俩打他俩。听说你是体院的,那你球打的应该很厉害,正好给你挑个对手,你林学长,也是球技了得呢。」
于是,我糊里糊涂地跟林厌一组。
可是球打着打着,成了周止和林厌单打。
两人势头水火又势均力敌。
我跟徐郑同两人干脆退出来,这才发现周围围满了人。
徐郑同拉我席地而坐,扔给我一瓶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羽毛球的毛都快点着了,还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我拧瓶盖的手僵住:「什么情敌?」
「什么什么情敌,我有说吗?」
「有。」
「那你听岔了。」
「……」
我一个21岁的大好青年,难道长得像耳背的样子吗?
不过我毕竟跟徐郑同不算数,对方既然矢口否认,我也不好继续问。
于是我换一个话题。
虽然徐郑同有男朋友,也不能将他从怀疑对象列表中划掉。
「那个,郑同,问你个问题。」
我不太习惯叫他的名字,但这人喊我明与,我也不好连名带姓。
「你问。」
「昨天在自习室里,第一次停电之后,你做了什么?」
徐郑同看向我,眼睛带着一种精明的能看透一切的光。
「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停电之后,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怎……怎么可能,我就好奇大家停电后的反应。」
徐郑同看向球场,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里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那人身上有什么特征。让我猜猜看啊,你既然会问我,就说明我是你的怀疑对象之一。」
「在黑暗里,你看不到对方的脸,但能闻到对方的味道。而且当时很多同学手里都开着手机,所以你应该能恍惚看到轮廓,比如身高。」
「所以,他跟我差不多高,身上有橙花味,对吗?」
不是,这人不会是福尔摩斯转世的吧。
我不就问了一句吗?
他是怎么联想到身高还有橙花味的。
要不要这么精准?
难道说,真的是他?!
这是在自爆?
可是下一秒,我就听见徐郑同说:「看你这反应,我猜对了对吧。不是我哦,停电之后,我出去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了。」
「呶,给你看通话记录。」
徐郑同将手机递给我看。
时间对得上。
「你应该不止我一个怀疑对象吧?还有谁?」
我选择闭口不言。
「这次我不猜了。明与,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11.
排除掉徐郑同,那就只剩下……林厌了。
林厌偷亲我?
我宁愿相信火星会亲地球,也不相信林厌会偷亲我。
林厌偷亲我??!!
要么我遇鬼了,要么我是出幻觉了。
问题不是林厌有没有亲错人。
而是,林厌就不可能做出偷亲这种行为的啊。
怎么可能?
万一呢!
怎么可能?!
万一呢!!!
一想到有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的心里就撞进了一头鹿。
对着我的心口,横冲直撞。
不行,稳住!稳住!
可是眼睛不自控地黏在林厌身上。
他,真好看。
我没见过比林厌还好看的人。
身材真好,189的身高,跳起来接球时隐约露出腹肌线条。
「小心!」
「啊……」
周围乱了起来,还有人在尖叫。
我疑惑地张望,眼前却霎时一黑,接着我闻到一股橙花味,和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昨晚在林厌的床上我闻了一夜的味道。
再然后,我的脑袋被人紧紧抱住。
一道闷哼声从抱住我的人口中传来。
「林厌!」
「学长!对不起!」
我抬头,视线正好撞进林厌的眼睛里。
他拧着眉,那抹痛色还未消散。
「发……发生了什么?林厌你受伤了?」
「我没事。」
我赶紧将林厌扶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他伤在哪里。
膝盖磕破了,背上被球拍砸了。
周止一脸歉意和无所适从:「都怪我,我一走神,把拍子扔出去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送你们去校医院。」
「明与,如果不是林厌,你今天可能要破相了。那球拍可是直直地朝你脸飞过来的。」
林厌又一次救了我。
七年前,有一次在热水房接热水,身边的同学不小心被撞了一下,一暖瓶热水向我泼了过来,是林厌挡住了我。
他自己被开水泼了一身。
我记得很清楚,他右侧腰身附近起满了水泡,有的泡十几公分长。
我连续给他上了一周的药。
幸好没有留疤。
那是我的心萌动的开始。
我看着林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比停电那晚我决定去偷亲他时更强烈的冲动。
我想,我想试试。
会否有一种可能,我可以跟他在一起。
我不可能再像爱林厌这样爱一个人了。
12.
我们四个去了趟校医院。
医生给林厌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就是膝盖上的擦伤不能碰水,每天上药。
背上被砸的青紫一片,好在没伤到脊椎和骨头。
周止说了一千遍对不起,还想背林厌回宿舍。
林厌不肯:「我没什么事,你也不用一直歉疚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没受伤。」
到宿舍楼下时,周至提出要单独跟我说两句话。
徐郑同就先和林厌回宿舍了。
「学长,我很喜欢你。」
周至一开口就把我惊到了。
我跟他打过几场球,真没看出他有这个意思。
「但我知道,你喜欢的另有其人。」
「他,值得你的喜欢。」
「学长,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我们总要为此勇敢一次。」
「祝你们幸福。」
周止走了。
我没有坐电梯,一阶一阶走到五楼。
这一路,我回想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事。
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刚要抓住它,又溜走了。
林厌的宿舍里,只有林厌跟徐郑同在。
林厌上身没穿衣服,徐郑同正拿着棉签给他上药。
我一进去,徐郑同就把药交到我手里。
「明与,既然你来了,你帮他上。我要出去一趟,男朋友在楼下等着呢,今天不回来了。」
「哦。」
临走前,徐郑同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
林厌起身拿了件T恤准备套上。
「你先别穿啊,我先给你抹药。」
林厌没吱声,穿衣服的动作停下了。
我拿起要活血化瘀的药油,帮他涂。
「用棉签不方便,我能直接用手吗?」
我问他。
他滞了一下,点点头。
我将药油倒在手上,搓热之后,涂在林厌的后背上。
林厌的后背很漂亮。
那么挺直。
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肌肉线条刚刚好。
我的心怦怦直跳。
给林厌上药对我来说,算是可遇不可求的福利了。
「你那学弟,走了?」
「嗯,走了。」
空气又沉默了。
「林厌。」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跑过去护住我?」
林厌低了下头:「不然呢?同学一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受伤。」
是这样吗?
仅仅是因为,同学一场?
「那你数过吗?我们认识了九年,这九年里,你护过我几次,你数过吗?」
「八年前,我那时候刚开始近视,还不知道配眼镜这回事。一到晚上,黑板上基本啥都看不清,是你,每天晚上帮我抄黑板,一句一句念给我听。」
「你那时候不是我同桌,我同桌都不做的事,你做了。」
「七年前,在开水房,你明明离我很远,结果你冲过来,所有的开水全泼你身上。」
「六年前,我们不在一个班,甚至不在一个教学楼。你怎么知道廖不凡霸凌我?你一个全校第一,因为打架,差点记大过。」
「五年前,我成绩下滑的厉害,从班里第一直接落到二十几名。你把你的笔记硬塞给我,周末强迫我跟你补课。」
「大一,我军训中暑晕倒,明明你们院的方阵离我们至少几十米远,偏偏是你不顾军训纪律,跑过来背我去的校医院。」
「林厌,这样的事,我还可以说十件。」
「你还准备用同学一场来搪塞我吗?」
「所以呢?」
林厌转过身来。
用一种全然陌生的,我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我。
带着一种仿佛要把我剥皮拆骨的侵略性。
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终于能撕破伪装的松弛与肆无忌惮。
「所以呢?裴明与。你想说什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哽住。
这个林厌太陌生了,让我有些害怕。
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出我最想问的问题。
「昨晚自习室停电,亲我的人,是不是你?」
林厌的眼眸深沉的,像一汪如何也看不到底,能把人吞噬其中再也得不到解救的潭。
那双眸紧紧锁定着我。
筑起城墙防备着什么,又试图看穿我。
「是我。」林厌说,「恶心吗?准备兴师问罪,还是跟我绝交?」
「阿与,九年,我们认识了九年。九年里,我为你做的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成了你今天审判我的罪状了吗?」
「嗯?小白眼狼。」
他裸着上半身,离我太近。
声音又性感的要命。
我不敢看他,身体微微后退:「不是……不是审判。」
他又欺了过来:「哦?不是审判,那是什么?被你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的人亲了,你不恶心,不审判,又会是什么?」
林厌果然听到了。
我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我亲耳听到林厌说,我怎么会喜欢裴明与,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裴明与……
我不敢想。
只是幻想了一下,就快难过的死掉了。
那,林厌呢?
林厌为什么偷亲我?
是……喜欢我??!!
那我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只好什么都不说。
我做!
我不再躲了。
不管林厌那晚亲我到底是何种意味。
不再后退,反攻上前,搂住林厌的脖子,做了停电那晚我想做的事。
林厌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冰雕,定在那里。
眼睛里,是迷茫,又透着求知的癫狂。
「你……刚刚……亲了我?」
「不对,刚刚一定是幻觉。你裴明与怎么可能会亲我。」
我第一次在林厌的眼睛里看到类似自卑、不自信的东西。
我心好疼。
「不是幻觉,林厌。不是幻觉。」
「林厌,如果你没有摸黑偷亲我,那你就会被偷亲,被我。我原本就是在偷亲你的路上,被你偷亲的。」
冰雕融化,但林厌还是说:「我不信。」
那怎么让你信呢?
我只能再亲一次了。
我又一次贴上林厌的唇,只是这一次,他箍住我的后脑,不允我撤离,不允我挣扎。
直到……
太丢人了。
我竟然因为一个吻,直接……了。
太丢人了。
实在太丢人了。
但是怎么会,这么舒服。
那种身体与灵魂的双重战栗……
林厌抵着我的额头,笑出声。
「不许笑我!」
我恼羞成怒,捶了他一拳。
「你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好吧!」
「好好,我不笑了。」
他笑着举手投降,眼睛向下一瞥,眸色变得幽深。
「我确实比你好不到哪。」
我换了条林厌的裤子后,被林厌抓住双手,抵在衣柜上。
「裴明与,告诉我,昨晚,为什么想偷亲我?」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厌。
真好看。
七年里,有无数个夜里,我想他想的睡不着。
我无数次地回忆我们认识之后的每一个细节。
企图找到林厌也喜欢我的证据。
他为我做的那些我岂会毫无触动。
但我不敢赌。
可是林厌在停电时,亲了我。
还有比这更直接,更有力的证据吗?
「林厌,你之前送我的陶瓷娃娃,被我打碎了。它好像在我心里摔开了一个豁口。」
「我所有压抑的、掩藏的情绪,一下子像洪水一般,泄露了。我压不住了。」
「林厌,我喜欢你。喜欢了七年。」
「七年里,我把自己对你的喜欢掩藏起来,生怕被你看穿,连朋友都做不成,连普通同学的身份都不如。」
「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但娃娃碎了,被它锁住的冲动、魔鬼、欲念,全都一股脑放不出来了。我就想,哪怕我们之间,会因为我偷亲,绝交也好,闹掰也罢,我不想什么都没有,我……」
我还没说完,林厌豁然松开我。
转身急切地去书桌上翻找着什么。
他将身份证和手机塞进兜里,抓住我的手就往外走。
「干……干什么去?」
我被他拽地几乎要摔倒。
难道我意会错了?
他亲我,不是喜欢我?
听我的告白之后,他恼了?
恶心了?
这是要把我公开处刑?
「开……房!!」
什么?!
「裴明与,我忍了太久,一刻也忍不了了。」
一进房间,我就被他抵在门上。
他像一头饿到极点的野兽,要把我吞吃入腹。
太……了。
不是,哥们,你不觉得有点OOC吗?
他不应该是X冷淡的,是禁 欲的吗?
这个要把我拆了的人是谁?!
「裴明与,我比你喜欢的久。我喜欢了你九年。」
「高考结束后,我想表白,可是你说,你喜欢你们班班花。」
「还喜欢班花吗?嗯?」
「阿与,说,说你喜欢我。」
他逼着我一遍遍说喜欢,说爱。
在镜子前让我看着他。
一天一夜,林厌怕不是疯了?
我趴在床上,一动都动不了。
我又一次对我的判断能力产生了怀疑。
林厌,你M的,你是属饕餮的吗?
但是我好快乐。
林厌说,他喜欢我。
他喜欢我九年了。
原来,他对我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