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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5:29:21

1 初遇撞满怀

苏念第一次见到陆沉,是在2008年9月3号,高一开学第四天。

那天她值日,拎着拖把去水房涮,拐角处撞上一个人。拖把上的水甩出去,溅了人家一裤腿。她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低头看她,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角往下压着,不知道是在忍怒还是在忍笑。

“你哪个班的?”他问。

“高一三班。对不起,我没看见——”

“没事。”他把裤腿上的水抖了抖,“你是苏念吧?语文课代表。老赵念你名字的时候我听见了,你作文写挺好。”

苏念脸一下子红了。她作文写得好是因为她妈是小学语文老师,从小逼着写日记。但从来没人当着面夸她,还是这么个男生。

“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坐你后面两排。我陆沉。”

陆沉。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的那个,军训时带队喊口号的那个,她妈在饭桌上说“人家陆沉他爸是开公司的,家里住水岸花园”的那个。

苏念拎着拖把从他身边挤过去,心跳得跟兔子似的。她那时候不知道,水岸花园的陆沉和教师公寓的苏念之间,隔的不是两条街,是一整个世界。

2 雪夜递围巾

高一下学期,学校搞“一帮一”结对子,陆沉主动申请跟苏念一组。理由是“她作文好,我语文差”。其实他语文不差,每次考试都在一百一以上。苏念知道他故意的。但她没拆穿。

他们放学后一起写作业,陆沉把数学题推给她:“你教我数学,我教你英语。”苏念说:“你英语比我还好。”他说:“那我教你物理。”她说:“我物理及格就行。”他说:“那不行,你以后要考大学的。”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翻书,耳朵尖红了。她看见了。她没说话。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晚自习放学,苏念在校门口推自行车,链条掉了。她蹲在雪地里挂链条,手冻得通红。陆沉从后面走过来,把围巾摘下来往她脖子上一套,蹲下去帮她修。修好了站起来,脸上沾了块黑油。

“陆沉,你脸脏了。”

“哪?”

“左边。”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蹭掉。苏念掏了张纸巾,伸手给他擦。她手碰到他脸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动了。路灯照着雪,雪落在她睫毛上。他看着她,说:“苏念,你睫毛上有雪。”

她把手缩回来,说:“你围巾。”他说:“你戴着吧。”她说:“你怎么办?”他说:“我抗冻。”她骑上车走了,围巾没还。那条围巾她洗了三次,每次都用洗衣液最香的那款,叠得整整齐齐放书包里。放了两个礼拜,舍不得还。

还他那天,他把围巾凑到鼻子上闻了一下,说:“怎么有股洗衣粉味。”她说:“我洗了。”他说:“我知道。挺香的。”她脸又红了。他笑了,左边一颗虎牙,她记了很多年。

高三那年春天,陆沉他爸他妈来学校找班主任。苏念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陆沉就不跟她坐一起了。座位被调到了第一排最边上。她问他:“你换座位了?”他说:“班主任调的。”她说:“你去找班主任说,咱俩还能坐回来。”他说:“算了,快高考了,坐哪都一样。”她看着他,他躲开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短信,只有三个字:“为什么?”他回了一长段,她说太长,她删了。她只记得最后一句:“苏念,我爸说,我要是考不上985,就不让我念了,直接去他公司上班。我要是跟你一块儿复习,你考上了我考不上,我爸妈能把我腿打折。”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哦。”

后来他们还是偷偷见面。下了晚自习,他骑车载她去后海,坐在长椅上吃烤红薯。他把他那半掰一半给她,她问:“你妈知道吗?”他说:“知道什么?”她说:“知道咱俩好。”他停了停,说:“苏念,你等我。大学我考出去,离我家远远的,到时候他们管不着。”她咬了一口红薯,说:“行。我等你。”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信了一个“等”字。

3 年空等终散

高考完对答案那天,苏念考得不错。陆沉说他理综砸了,比她估的分低了四十多。出成绩那天晚上他给她打电话,沉默了一分钟,说:“苏念,我爸让我报省城的学校。”她说:“那你怎么想?”他说:“我想报你那个学校。”她说:“你别犯傻,你爸会——他说:“我爸说,我要是敢报别的,他就把我从家谱里划了。”她笑了一声,说:“你家还有家谱啊。”他说:“苏念,别闹。”她说:“那咱俩怎么办?”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先上大学吧。离得也不远。我坐高铁去找你。”她说:“行。”

大学第一年,他每个月来找她一次。坐一个半小时高铁,在她学校门口等她。她带他去食堂吃饭,他嫌难吃,出去买汉堡。她嫌浪费钱,他说“我请得起”。她那时候就知道,他请得起,她请不起。食堂一顿饭八块,汉堡套餐三十。她攒半个月的生活费才能回请他一次。她请他的时候,他说“你请这么贵干嘛”,她说“不能老让你花钱”。他看着她,说“苏念,你不用跟我算这个”。她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我不跟你算,你妈会跟我算。

大二那年冬天,她生日。他来了,送了她一条项链,周大福的,她看了一眼吊牌,一千二。她把盒子合上,说:“退了吧。”他说:“为什么?”她说:“太贵了。”他说:“不贵。”她说:“陆沉,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八百。”他说:“我送的,又不让你还。”她把项链塞回他手里,说:“你拿回去。你送我这个,我戴出去人家问谁送的,我说我男朋友,人家问多少钱,我说一千二。人家信吗?你让我怎么戴?”他愣了,说:“苏念你想太多了。”她说:“我没想多。你妈上个月是不是找过你?”他不说话了。她说:“你妈怎么说的?让我别耽误你,还是给你介绍了个省城的?”他说:“我妈就是随便说说——”她说:“陆沉,你妈找过我。”他愣住了:“什么时候?”她说:“上个月。她打电话到我们宿舍楼下了。阿姨说得很客气,说‘苏念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跟陆沉不合适,你爸妈也不容易,别让大家都为难’。”

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说:“我回去跟我妈说。”她说:“你说什么?你说你非我不可?你妈能答应吗?”他说:“苏念,你要是不信我,咱俩现在就分手。”她说:“你拿分手吓我?”他说:“我不是吓你,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她看着他,他眼睛红了。她心软了,说:“算了。你回去吧。项链退了吧。”他说:“不退。你留着。”她把项链收下了。她从来没戴过。她放在抽屉最里面,偶尔拿出来看看,看看又放回去。

大四那年冬天,他来找她,说:“我跟我爸谈了,他说只要你考上研究生,他就同意咱俩在一起。”她说:“考上研究生就同意?他家是看学历还是看人?”他说:“苏念,我爸那个人好面子,你有个好学历,他在亲戚面前好说话。”她说:“行。我考。”

她考上了。他也考上了。他爸又说了:“研究生不算。得等她毕业找到正经工作。”她笑了,说:“陆沉,你爸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他说:“你别急,再等等。”她说:“我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你让我再等?你爸是在拖,你看不出来?”他说:“我爸那人就这脾气,你哄着他点,等他松口——”她说:“我等不起了。”

分手是她提的。研二那年冬天,她妈住院,心脏搭桥,家里凑了八万块,还差三万。她没跟陆沉说。她跟导师借了两万,跟同学借了一万。陆沉后来知道了,给她卡上打了五万,她退回去了。他打电话来问:“你为什么退?”她说:“陆沉,咱俩分手吧。”他说:“因为钱?”她说:“因为你连三万块钱都不敢直接给我。你打了五万,然后你爸问起来,你怎么说?”他说:“我跟我爸说了。”她说:“你爸怎么说?”他说:“我爸说……让我别管你家的事。”她笑了一声,说:“你看。你爸让你别管,你就真不管了。你打这五万块钱,是瞒着你爸打的吧?你怕他知道了骂你。陆沉,你怕他。你从小就怕。你能瞒着他跟我好,但你不敢让他知道。你连跟我谈恋爱都像偷东西。”

他说:“苏念,你给我点时间。”她说:“我给过你五年。五年不够,还要多久?你爸什么时候才满意?等我挣够一百万?等我当上教授?陆沉,你爸不是看不上我,他是看不上我家。我爸妈是普通人,供我读书已经掏空了。你爸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我苏念这辈子都做不到。你也做不到。你连跟你爸吵一架都不敢。”

他沉默了。她说:“咱俩就这样吧。”

4 旧人成婚了

分手以后,她把那条项链卖了,三千二,捐给了她妈的住院费。她妈问哪来的钱,她说奖学金。她妈信了。

2016年,陆沉结婚了。女方是他爸生意伙伴的女儿,省城有三套房。苏念是从同学群里知道的消息。她看了一眼结婚照,新娘很漂亮,笑得也甜。她把手机放下了,继续写她的毕业论文。那天晚上她没哭。她只是把阳台上的花浇了一遍,又拖了地,又把衣柜整理了一遍。忙到十二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他高中那年给她买的烤红薯。她吃了半块,剩半块他拿回去吃了。那时候她觉得,以后天天吃烤红薯也行。现在她知道,烤红薯可以天天吃,但他家那碗饭,她端不稳。

2020年,她研究生毕业,进了省城一家出版社。工作第二年,她妈又住院了,这回是脑梗。她在医院陪床,半夜刷朋友圈,看见陆沉发了张照片,是他闺女过三岁生日,一家三口切蛋糕。她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床上。她妈醒了,问她:“谁啊?”她说:“同学,晒娃呢。”她妈说:“你也该找了。”她说:“嗯,找着呢。”

她其实没找。她相过几次亲,都黄了。有一个在银行上班的,聊了两次,问她在省城有没有房。她说没有。他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说:“我租着住。”他说:“我有一套,还有贷款,结婚后咱俩一起还。”她说:“不用了。咱俩不合适。”还有一个大学老师,比她大六岁,条件不错,聊了三个月,他说:“苏念,你挺独立的,但我妈希望我找个本地的。”她说:“我老家也挺近的,高铁两小时。”他说:“我妈想找省城户口的。”她说:“那算了。”

她后来想,她这些年遇到的相亲对象,每个人都在跟她算账。算户口、算房子、算父母退休金。算来算去,没一个人问她喜欢什么花、看什么电影。她忽然想起来,十七岁那年冬天,陆沉蹲在雪地里给她修自行车,起来的时候脸脏了,她给他擦脸,他傻站着不动。他那会儿不算账。他那会儿喜欢她。

5 重逢说抱歉

2024年春天,出版社跟陆沉的公司有个合作项目。对方派来的负责人是陆沉。开会那天她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长桌那头,穿深灰西装,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瘦了,也老了。他看见她,手里转的笔停了一下。她说:“陆总。”他说:“苏老师。”旁边的同事说:“你们认识?”他说:“高中同学。”她说:“大学也同学。”同事笑:“那巧了。”他俩都笑了笑。笑得挺自然的。

项目做了三个月,见了七八次面。最后一次开完会,他叫住她:“苏念,一块儿吃个饭?”她说:“行。”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他给她倒水,问她:“你妈身体怎么样?”她说:“还行,能走能说了,就是右手不太利索。”他说:“那就好。”她说:“你闺女呢?”他说:“上小学了。调皮。”她说:“随你。”他笑了一下,说:“苏念,对不起。”她说:“为什么对不起?”他说:“当年你妈住院,我没帮上忙。”她说:“你打了五万。”他说:“你退了。”她说:“退了就退了。”他说:“我那时候怕我爸,到现在还是怕。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就毁在这一个‘怕’字上了。”她说:“你过得不好?”他说:“过得好。什么都有。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还没怎么活就过完一半了。”

她低头夹菜,没接话。他说:“苏念,你恨我吗?”她说:“不恨。你有什么好恨的。你当年对我好,我记得。你修自行车,给我围巾,送我项链,我过生日你坐一个半小时高铁过来。你对我好过。你只是没勇敢过。你爸一瞪眼你就缩了。我怪你干嘛?你也不容易。”他看着她,说:“苏念,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客气。”她说:“我长大了。”他说:“我宁愿你别长大。”她说:“那咱俩总得有一个人长大。”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小区门口,他没熄火,她也没下车。他坐了一会儿,说:“苏念,我要离婚了。”她愣了一下。他说:“她外面有人了。她爸跟我爸生意掰了。两家闹得挺难看。”她说:“孩子呢?”他说:“跟我。她不要。”她说:“你以后怎么办?”他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他说:“苏念,我要是当年……”她打断他:“陆沉,没有当年。”他说:“我知道。我就是想想。”

她说:“想想可以,别当真。”她说:“我今年三十五了。你三十七。咱俩都不年轻了。你现在说这个话,你觉得咱俩还能重新来?你闺女怎么办?你爸能同意?你爸当年看不上我家,现在我家更差了,我妈瘫了一半,我爸退了休一个月拿三千。你爸更看不上。你闺女都七岁了,你让她怎么想?你这不是勇敢,你这是瞎折腾。”

他不说话了。她说:“陆沉,我十七岁等你,等到二十四,你爸不点头。我二十四等你,等到三十,你结婚了。我三十五了,你跟我说你要离婚。你让我怎么办?我等你离了婚,再等你爸点头?等你闺女接受我?等你家生意掰扯清楚了?陆沉,你总让我等,我等不动了。”

他说:“我没让你等。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她说:“说完了。我走了。”

6 不再等你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没回头。电梯里她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松了。她到家打开灯,看见冰箱上贴的那张便签——“明天去相亲,男方是出版社同事介绍的,大学老师,离异无孩,人品不错”——她把它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了。

她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很老的照片,是她高三那年拍的。她和陆沉在教室后面,赵磊用诺基亚拍的,三十万像素,模模糊糊。她穿着校服,他站她旁边,比了个耶。她看了三秒,把照片删了。删完了她又去“最近删除”里看了一眼。恢复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又拿起手机,这次真删了。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坐餐桌前吃完,洗碗,擦桌子。她跟自己说:苏念,你年少想要的东西,你拿到了。你拿到了他的喜欢,他的好,他冬天给你围巾,他骑车带你去吃烤红薯。你没拿到的是他这个人。他这个人被他自己家的门槛绊住了,一绊就是一辈子。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你帮他跨过一半,他自己缩回去了。你怪他吗?不怪。你只是不想再帮他跨了。

第二天早上,她正常去上班。在电梯里碰到同事,问她相亲怎么样。她说:“没去。”同事问:“为什么?”她说:“不合适。”同事说:“你都没见怎么知道不合适?”她说:“我知道。”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审稿子。稿子写得不错,是一个年轻作者写的校园恋爱,十七岁,甜得发腻。她看着看着笑了,拿起红笔把“他们永远在一起”那句划了,改成了“他们后来再没见过”。

旁边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你这也太狠了吧,人家甜文你给人改be。”

她说:“be才真实。he都是骗小孩的。”

同事说:“你这个人,心真硬。”

她低头继续改稿子。她心不硬。她心要是硬,十七岁那年就不会在雪地里给人家擦脸。她只是把那扇门关上了。门后面有个男生在雪地里给她修自行车,修完了冲她笑,左边一颗虎牙。那个男生她喜欢过。她喜欢了他很多年。他后来娶了别人。他娶别人的时候她没哭。她卖项链的时候没哭。她妈住院他打钱她退回去的时候没哭。她今天把照片删了,也没哭。

她只是有点累。她把稿子改完,下午去开选题会。会上她提了一个校园题材的书,编辑部主任说“这个市场上太多了,换一个”。她说行,换一个。她提了个中年女性独居题材的,主任说“这个好,有话题”。她说行,我联系作者。

下班路上她收到一条微信,是陆沉发的:“苏念,我昨天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回:“没事。我当你没说。”他回:“嗯。那就当没说。”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走。路过一家烤红薯摊,她站了两秒,没买。她跟自己说:苏念,你十七岁想吃烤红薯,因为你没钱。你现在有钱了,想吃就买。但你不想吃了。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等太久了,等到了也不想要了。

她回到家,打开冰箱,看见昨天煮面剩下的半棵葱,两枚鸡蛋。她把葱切了,炒了个蛋炒饭。她坐在餐桌前吃,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念念,那个大学老师你怎么没去见?”她说:“妈,不合适。”她妈说:“你都没见怎么不合适?”她说:“见了也不合适。”她妈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她说:“找个不用让我等的。”她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慢慢找。妈不催了。”

她说:“知道了。妈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把饭吃完,洗碗,擦桌子,关灯。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陆沉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是闺女画的一幅画,配文“爸爸的小画家”。她点了个赞。点完了又取消了。

她放下手机,跟自己说:苏念,你三十五年的人生里,有十年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你等到了吗?等到了。他就在那儿。你伸手够一下,他就过来了。可是你不想伸手了。你的手举了十年,酸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审稿子。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她苏念的日子照常过。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她十七岁的时候以为活不了,她二十七岁的时候以为活不了,她现在三十五了,活得挺好。就是偶尔会梦见一个人蹲在雪地里给她修自行车。梦里她给他擦脸,他冲她笑。醒了以后脸边有点湿。她拿手背蹭一下,翻个身,接着睡。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拿订书机,看见抽屉最里面有个小盒子。她打开,是那条项链的盒子。项链卖了,盒子没扔。她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扔完了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又弯腰从垃圾桶里把盒子捡回来,打开看了看,空的。她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五秒,把它放回了抽屉最里面。

她跟自己说:留着吧。又不占地方。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戴那条项链了。但她留着那个空盒子。就像她留着十七岁那年那条围巾上的洗衣粉味。她不会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但每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会想起来,有个人蹲在雪地里,满手黑油,冲她笑。

那个人她再也不会见了。但那个笑她忘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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