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睁开眼,门外的男人就催我回家做饭。
“她醒了没有?醒了就赶紧办出院。妈一个人在家,谁管她吃饭?”
医生把病历放回床头,没接门外的话。他看了看我手背上的针,又问:“林知意,你听得清吗?”
“听得清。”
“你丈夫说你是自己摔下楼的。你身上有些旧伤,家里人也说不清楚。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门外的人不耐烦地敲了两下。
“林知意,别装了。”
我转头看向病房门。玻璃上映着一张陌生的脸,苍白,头发乱成一团,额角贴着纱布。
医生压低声音:“你想见家属吗?”
我认得门外那道声音。
沈砚辞。
也认得那句催促。
它出现在一本叫《沈家的好媳妇》的小说里。书里的林知意嫁进沈家六年,照顾瘫痪的婆婆,替丈夫养大和前妻生的女儿,还把婚前经营的小店盘了出去,补贴沈家上下。
沈砚辞嫌她不懂事,婆婆嫌她心眼坏,小姑子觉得她占了沈家的便宜。至于沈砚辞的青梅竹马苏晴,只要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说一句“砚辞,我不想欠你”,林知意做过的那些事就全成了碍眼的付出。
原书里,她忍到最后,被沈砚辞送进疗养院。死后,他才从抽屉里翻出她留的离婚协议。
我盯着病房门,回答医生:“我不记得怎么摔的。”
医生没再追问,拿起笔,在病历上添了一句。
门外又传来沈砚辞的声音:“她到底醒没醒?”
医生走出去,门没关严。
“醒了。病人需要观察,今天不适合出院。”
“她没什么事。家里还有老人等着,您先把手续办了,我来签。”
“她本人不愿意出院。”
门外静了片刻。
“林知意,你听见没有?别闹了。”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沈砚辞已经走了。他把保温桶交给护士,说里面是粥,还特意嘱咐一句:“别放糖。”
护士把桶放在床头:“你丈夫挺忙的。”
“忙什么?”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陪他母亲做检查去了。”
我伸手拧开保温桶。上面浮着一层油,米粒已经结成块。我把盖子扣上,没动勺子。
傍晚,沈砚辞才回来。他手机一直响,进门就把出院单推到我面前。
“医生说你没大碍。签了吧,回家休息。”
“是谁送我来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来电:“我妈。”
“怎么送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你自己踩空了。妈腰不好,背你下楼的时候差点闪着腰。别把事情闹大。”
“她背的我?”
“家里当时就她一个人。”
“你不在?”
沈砚辞没答,低头把出院单往我面前又推了一点。
“这两天少惹她生气。你知道她身体不好,别跟她顶嘴。”
原主摔下楼那天,是婆婆的生日。她从早忙到晚,做了十二道菜。苏晴突然上门,说刚离婚,想在沈家住几天。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叫林知意把主卧让出来,原主没答应。后来人从楼梯上滚下去,沈砚辞却说她是自己踩空的。
“苏晴住进我家了?”
沈砚辞抬眼:“她刚离婚,身边没人。妈让她住几天,你别小气。”
“她住主卧?”
“你去客房。”
“客房里住着你妈。”
“妈过几天就回医院复查。”
“那我住哪儿?”
他脸色沉下来:“我们结婚了,家里的事就该一起商量。”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沈砚辞抓起手机:“你刚醒,脑子还不清楚。等回家再说。”
护士进来送了勺子。他已走到门边,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没有签出院单。
第二天,沈砚辞还是把我接回了家。
客厅里坐着婆婆,腿上盖着毛毯。茶几上摆着苏晴送来的果篮。沈燕抱着孩子,嘴里嚼着苹果,见我进门,先把果核丢进垃圾桶。
婆婆抬了抬下巴:“回来得正好。晴晴的东西搬来了,你收拾一下主卧。”
“她住主卧,我住哪儿?”
“你去客房。”
“客房是你住的。”
婆婆把毛毯往上拽了拽:“我住几天医院就回来。晴晴刚离婚,心里苦,你做嫂子的让她一下又怎么了?”
苏晴坐在沙发边,手里端着茶杯:“知意姐,我睡沙发也行,别因为我闹得大家不高兴。”
沈砚辞立刻接话:“你身体不好,怎么能睡沙发?”
我看着他:“所以你打算让我睡沙发?”
“你去客房。”
沈燕拿纸巾擦了擦嘴:“嫂子,你平时不是挺能照顾人的吗?家里多一个人,又不是多大事。”
孩子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她低头哄了一句,又转向我:“妈身体都这样了,你还跟她争房间。”
我没跟她争。
我进了主卧,拉开抽屉,把户口簿、证件和一个旧木盒装进包里。木盒是母亲留下的,放在抽屉最里侧,平时没人碰。
沈砚辞堵在门口:“你拿这些干什么?”
“找东西。”
“知意,别闹。”
“我没闹。”
苏晴也走到门边:“砚辞,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我住这里,知意姐不自在。”
“你别管她。”沈砚辞语气立刻软下来,“她一直这样。”
婆婆叹气:“家里有这种媳妇,真是没一天安生日子。”
我抱着木盒往外走,沈砚辞伸手拦了一下。
“里面是什么?”
“我妈留下的东西。”
“你妈留下的房子,婚后也该算我们两个人的。”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你要真把我当丈夫,就别把什么都分得那么清楚。”
我没答话。
沈燕把孩子放到沙发上,伸手来抢木盒:“有什么不能看的?一家人还藏东西?”
盒子撞到地板,盖子弹开,一串旧钥匙滚了出来。
苏晴弯腰捡起其中一把,认了出来:“这是沈家老房子的钥匙。”
婆婆伸手:“给我。”
苏晴没递。
沈砚辞从她手里拿过钥匙,转向我:“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妈给我的。”
“她什么时候有沈家的钥匙?”
我把木盒捡起来:“你问你妈。”
婆婆撑着沙发扶手,脸上的笑没了:“当年我给她一把钥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跟她认识那么多年。”
“你们不是十几年没来往了吗?”
婆婆没接话。
沈砚辞把钥匙放到茶几上:“今天先到这儿。妈腰疼,晴晴也要休息,你别在家里闹。”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回我自己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家。”
我拉开门:“你们不是说,没人欠我吗?”
沈砚辞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接起时语气变了:“妈,怎么了?你别急,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婆婆朝我看过来:“听见了?砚辞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别拿房子吓唬人。”
我没回头。
门合上时,苏晴在屋里问:“知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走到楼道口,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林女士,您母亲留下的那份东西,我们找到了。”
“先别送到沈家。”
“那送去哪儿?”
“沈家老房子。”
对方停了一下:“那间房子已经准备卖了。”
“谁说要卖?”
“沈老夫人。”
我握着手机转身上楼。
进门时,沈砚辞还在打电话。婆婆正指挥沈燕把我的衣服搬去客房,苏晴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我的睡衣。
我走过去,把睡衣抽回来。
“这间房,今天谁也不许住。”
沈砚辞挂断电话:“你怎么又回来了?”
“拿我的东西。”
婆婆扶着腰站起身:“林知意,你别太过分。你妈早死了,这房子也不是她的。”
我把那把旧钥匙放在茶几上。
“它能打开沈家老房子后面的那间屋。”
婆婆的脸色变了。
沈砚辞看她:“妈,你不是说那间屋早就锁了吗?”
“别听她胡说。”
我拿出手机,翻出刚收到的照片,屏幕朝上放到桌面。那是一份盖过章的旧契约,纸张已经发黄,右下角的名字却很清楚。
沈砚辞拿起手机看:“这上面为什么有你的名字?”
“明天去老房子,你就知道了。”
婆婆拍了一下茶几:“东西是我的,谁也不准动!”
沈燕抱孩子退开两步。苏晴手里的茶杯磕到桌沿,茶水洒了出来。
沈砚辞把手机递回给我:“你把话说清楚。”
“你不是说我脑子不清楚吗?”
“林知意。”
“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沈砚辞带着婆婆、沈燕和苏晴到了老房子。中介已经在门口等着,附近几户邻居也听说房子要卖,站在门边看热闹。
婆婆先拦住我:“你把人叫来干什么?家里的事关起门说不行吗?”
“你不是准备卖房吗?买房的人总得看看。”
中介把一叠登记材料交给沈砚辞:“沈先生,您母亲说房子是她的,今天可以签合同。但登记资料上,产权人是林知意女士。”
沈砚辞翻了两页:“谁?”
“林知意。”
沈燕一把抽走材料,看到名字就嚷:“嫂子,你连沈家的老房子都要抢?”
我看她一眼:“这房子什么时候成沈家的了?”
婆婆走上来:“你妈住过这里,就当房子是她的?当年要不是我让她住,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房子是谁买的?”
“我买的!”
“那为什么登记在我名下?”
婆婆张了张嘴。沈砚辞接过话:“可能当年手续办错了。”
中介把缴费记录和维修单据摊开:“水电费这些年一直是林女士母亲在交,维修记录上也有她的签名。”
沈燕把材料翻来覆去看:“我妈说这里是沈家的。”
“你妈还说我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我转向婆婆,“那天你怎么送我去医院的?”
“我记不清了。”
“你在楼下吗?”
“我在厨房。”
“听见我喊了吗?”
婆婆闭紧嘴。
沈砚辞往前一步:“房子是你的,我不跟你争。但你也不能把妈赶出去。”
“我没说赶她。我要看后屋。”
婆婆的手立刻抓住门框:“不行。”
中介看了看锁:“这把锁换过。”
我拿出木盒里的旧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后屋堆着旧柜子和一只木箱。箱子封口贴着红纸,边缘写着母亲的名字。婆婆挡在门前,没让我靠近。
“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别翻了。”
“既然没用,为什么不能开?”
沈砚辞站在我身旁:“知意,邻居都看着,别闹得太难看。”
“是谁让他们来的?”
他没说话。
我把木箱打开。里面有一摞信、一张出生证明,还有一份手写借据。
沈砚辞拿起最上面的信:“妈,这是谁写的?”
婆婆伸手来抢:“放下!”
沈燕赶紧把孩子递给苏晴,扶住婆婆:“妈,你先坐下吧。”
“我不坐!”
我把借据递给沈砚辞:“看看借钱的人是谁。”
他低头看见借款人名字,脸色沉下来:“林国安?这是你外公?”
“是。”
“他借给我爸的钱,怎么会在这儿?”
“问你妈。”
婆婆抢过借据,撕成两半。纸片落在地上,站在门口的邻居低声说:“这不是借据吗?怎么撕了?”
婆婆把碎纸攥在手里:“他自己送来的,不是借!”
我从箱子里取出复印件:“原件我有。”
沈砚辞看向我:“你早知道?”
“昨天才知道你妈要卖房。”
“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我看着他:“我说了,你会信吗?”
他没回答。
沈燕扶着婆婆,声音轻了些:“妈,这些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只盯着地上的纸片。
我又拿出那摞信,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交给沈砚辞。他拆开看了几行,手里的纸慢慢垂下来。
“妈,信里说房子是知意母亲买的。你为什么一直说她是来借住?”
婆婆马上反驳:“她跟你爸关系好,我才让她住进来。后来房子登记在谁名下,谁说得清?”
“登记资料上写着她的名字。”
“那是她自己写的!”
“借据上是爸的签字。”
婆婆转向我:“你妈死了十年,你还拿这些东西来逼我?”
我从包里取出医院记录,放到桌上:“你推我下楼那天,我也没想逼你。”
沈砚辞抬起头:“妈,你推了她?”
婆婆攥着毛毯边缘:“我就是拉了她一下。她自己没站稳。”
“你在医院说她自己摔的。”沈砚辞说。
“我怕你怪我。”
“所以你让她带着伤回家?”
婆婆没看他,冲沈燕喊:“你们都觉得我坏!我做了那么多,还有谁记得?”
沈燕把孩子抱回来,往旁边站了站,没接她的话。
沈砚辞把信折起来:“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我问。
“房子和妈的事。”
“她推我下楼,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看了眼婆婆:“她是我妈。”
“我是你妻子。”
这句话落下去,他没接。
“我不可能为了你把我妈送去坐牢。”他说。
“没人让你送她坐牢。我要你把事实说出来。”
婆婆在门边哭起来:“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娶了媳妇就不要妈了?你们都觉得我不该活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砚辞伸手去扶她。
苏晴站在一旁,孩子哭得厉害。她看着沈砚辞手里的信,问婆婆:“沈阿姨,里面写了什么?”
婆婆没有回答。
沈砚辞把信收进口袋:“今天先回去。”
中介拿着合同问:“那房子还卖吗?”
“先不卖。”
我把钥匙收回包里:“房子本来就不是你们的。”
他没有反驳。
邻居散开时,一位年长的阿姨拉住我:“你妈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别怕,这回大家都看见了。”
婆婆听到这话,哭声停了停。
回到沈家,沈砚辞没再跟我说话。婆婆坐在客厅,手里攥着保温杯。沈燕抱着孩子在门口走来走去,嘴里念叨晚上还得喂奶。
苏晴把外套穿上:“我今天搬走。”
沈砚辞看她:“你不用走。”
“我留下来,知意姐也不会舒服。”
我把行李箱拖到门边:“你们留不留她,跟我没关系。”
沈砚辞拦住箱子:“你真要走?”
“你妈占着主卧,苏晴睡我的床,你妹妹说我占沈家便宜。我留下来干什么?”
“我们可以重新谈。”
“谈你什么时候肯信我?”
“我只是想把家里的事压下去。”
“压下去以后呢?下次再让我替你妈挨一下?”
他松开手。
婆婆靠在沙发上:“知意,你非得把这个家拆散吗?”
“家不是我拆的。”
沈燕抱紧孩子:“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看在孩子的面上,先别走。”
“我去客房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一家人?”
沈燕脸红了,低头哄孩子。
沈砚辞拿出一张纸:“我写了保证书。以后妈不干涉我们的房间,苏晴也不会再住主卧。你先留下,老房子的事我会处理。”
“房子不是你处理了就能分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当着家里人的面,说清楚那天是谁拉了我。”
婆婆立刻站起来:“你还要我怎么样?”
“承认你拉过我。”
“我承认了你就满意?”
“我满意不满意不重要。你得为那天的事负责。”
沈砚辞说:“妈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道歉。”
“那你别替她答应。”
他把保证书放下:“知意,我不想离婚。”
我拉起行李箱:“你不想是你的事。”
他追到门口:“六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停住脚:“我不是不要。我是不能再拿自己去填你们家的窟窿。”
沈砚辞站在楼道里,没有再拦我。
我住进母亲留下的小屋。那几封信和老房子的钥匙放在木桌上,房间里没什么家具,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之后几天,沈砚辞每天来一次。有时带菜,有时带药,有时拿着婆婆做的点心。东西他放下,人不久留。
第四天,他和苏晴一起来了。
苏晴进门先说:“知意姐,沈阿姨愿意道歉。她就是怕你拿老房子的事赶她出去。”
“她为什么要卖房?”
“她说想替砚辞还人情。”
“还谁的人情?”
苏晴抿住嘴,没回答。
沈砚辞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物业那边调到门口的监控了。看不见楼梯,只能看到你摔下来后,妈没有马上叫救护车。”
“过了多久?”
“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她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页记录:“先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
“说你又闹事,让我回来管你。”
“你为什么现在才查?”
“之前以为你在闹脾气。”
我把材料拿起来,翻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苏晴说:“知意姐,沈阿姨后来也后悔了。她不该那么对你。”
“那你呢?”
她一愣。
“你住进我家,拿我的房间,觉得我该让。现在劝我原谅她,是因为你觉得她错了,还是因为你不想回自己住处?”
苏晴把手提包放到椅子上:“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沈砚辞看她一眼:“不用跟她解释。”
“我得说清楚。”苏晴转向我,“我答应住进沈家,是因为沈阿姨说你们早就分房睡了。我以为你们的关系不好。”
我看向沈砚辞:“我们分房睡了吗?”
“没有。”
“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没答。
苏晴继续说:“我知道沈阿姨想让我住主卧,也知道她盼着你们离婚。我没拦过。你每次说知意姐难相处,我就当她真的不该留在你身边。”
沈砚辞沉声叫她:“苏晴。”
“我说的是实话。”
我把材料推回他那边:“你们说完了,我要休息。”
沈砚辞收起纸:“我会让妈来跟你道歉。”
“去老房子,当着邻居的面说。”
“你还要她出丑?”
“她当众说我占沈家的便宜时,没想过我会不会难堪。”
沈砚辞站在门口,最终没答应。
两天后,沈家在老房子摆了一桌饭,说是给婆婆过生日,也说要把事情讲清楚。
我刚坐下,婆婆就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房子暂时不卖,你签个字。以后谁也不提那天的事。”
我看了眼纸上的内容:“你要我同意把房子留在沈家?”
沈砚辞解释:“只是先放着,不会卖。”
“房子本来就不是沈家的。”
沈燕搁下筷子:“嫂子,你非要让妈下不来台吗?”
我没看她:“你们叫我来,就是要我签字?”
婆婆把纸抽回去,揉在手里:“不签就不签。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样?”
“把那天的事说清楚。”
“我说过了,我拉了你一下。”
“你还说我是自己摔的。”
“我当时吓坏了。”
“先给沈砚辞打电话,十七分钟后才叫救护车,也是吓坏了?”
沈燕把孩子抱紧了些。苏晴坐在靠门的位置,包放在椅边,像是随时准备走。
沈砚辞开口:“妈,今天邻居也在,你把话说开吧。”
婆婆转向他:“你现在倒会帮她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护着我?”
“我不是帮谁,我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了又怎么样?她手里拿着房子,你就听她的?”
“房子一直是她的。”
婆婆把纸团扔到桌上:“你们都被她骗了。”
苏晴说:“那封信写得很清楚,房子是知意姐母亲买的。”
婆婆转头看她:“你也替她说话?”
“我只是看过信。”
沈砚辞问:“你什么时候看的?”
“老房子那天。”
婆婆的手藏到了桌下。
我看见她袖口露出一角纸,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有。”
沈燕伸手:“妈,拿出来吧。”
婆婆往回缩,纸角从掌心滑出。沈砚辞把那张纸抽走,展开。
旧收条上写着沈父向我母亲借款的数额。后面另有一行字:逾期未还,老房子归债主所有。下面是沈父的签名,婆婆按了手印。
沈砚辞看着她:“你早就知道这房子该还给知意。”
婆婆伸手来抢:“你爸欠的钱早还了!”
“还给谁了?”
“我不记得。”
“你按了手印。”
沈燕小声问:“妈,这房子真是嫂子的?”
婆婆靠回椅背,没有说话。
沈砚辞把收条放到我面前:“房子的事,我可以配合。”
“我一直拿着房子。”
“那你还要什么?”
“你刚才没听见吗?我要她把我摔下楼的事说清楚。”
他转向婆婆:“妈,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是你拉了她。”
婆婆眼泪掉下来:“我就拉了她一下,谁知道她站不稳?”
“你知道她摔下来后,先给我打电话。”
“我怕你们又吵起来!”
“你怕的是我知道你拉了她。”
“那我现在说了,你满意了吗?”婆婆抹着脸,“她要离婚,你帮她;她拿房子,你也帮她。我到底是不是你妈?”
沈砚辞没有回答。
我把收条折好,放进包里:“饭不用吃了。”
他追到门口:“知意,我们再谈一次。”
“谈什么?”
“我跟妈分开住,让她给你道歉。以后家里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拿给沈燕。”
沈燕抱着孩子跟出来:“哥,我带孩子住家里也不行吗?”
“你住我的房子,拿我的钱,还跟妈一起欺负知意。你觉得自己没错?”
沈燕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
苏晴提起包:“我也有话说。我不会再住沈家。之前拿走的首饰,我会还给知意。”
婆婆坐在屋里哭:“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
沈砚辞站在门口:“没人逼你承认没做过的事。”
我看着他:“你呢?你能不能承认,我摔伤后你逼我签出院单,还催我回家给你妈做饭?”
他没答。
“你知道我替你妈跑了多少年,也知道她说我占便宜。每次我不舒服,你都让我忍忍。你现在后悔,是因为房子在我手里,还是因为我真的要走?”
沈砚辞看着我:“都有。”
“这回总算说实话了。”
我走出老房子。邻居阿姨追上来,把一包热好的馒头塞进我手里。
“先拿着,别空着肚子回去。”
“谢谢。”
一个月后,我和沈砚辞办了离婚。
他没争房子,也没要回母亲留下的东西。婆婆搬回老房子,沈燕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苏晴把首饰送到我店里,放下就走,没多说什么。
沈砚辞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老房子门口。
“我妈想见你。”
“我不去。”
“她说有话想跟你讲。”
“你替她转告,我收到了。”
他站在门边,没有再劝。
“知意,我以后会把欠你的补上。”
“你欠我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你早就知道。”
他没接话。
我把店门打开。母亲留下的小屋修过窗,添了桌椅。隔壁邻居偶尔来借凳子,没人再问它算谁家的。
沈砚辞站在街对面。
我进店翻开账本,门口的灯照亮了第一页。那里面记的每一笔,都和沈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