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报到第一天,我眼前凭空浮现一排弹幕。
“史上最惨舔狗男配上线了。”
“他爹妈被他坑得倾家荡产,最后他自己跳了楼。”
我一行行往下看,后背全是冷汗。
原来,我活在一本小说里。
追女主,花光积蓄,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这时候,苏念薇刚好在我面前摔了一地的书。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弹幕疯了:“跑啊!别捡!”
我看了她一眼。
转身,走了。
【第一章】
九月的太阳毒辣。晒得我后脖子发烫。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华城大学的校门,脚下是红砖路,两边是老梧桐。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我面前凭空出现了一行字。
透明的,飘浮在半空,从右往左缓缓滑过。
第一条弹幕:来了来了,史上最惨男配登场。
我脚步一顿。
行李箱的轮子在砖缝里卡住,发出一声刺响。
第二条:各位观众准备好纸巾,这货的结局能让你哭三天。
第三条:恋爱脑害死人系列,建议列入教科书当反面教材。
我抬手去摸那些字。
指尖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可它们还在飘。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就像视频网站上的实时评论。
第四条:江澈这个角色真的可惜,本来家境不差,硬是被他自己作没的。
江澈。
我的名字。
第五条:亲妈住院他还在给苏念薇买包,看得我血压飙升。
第六条:结局跳楼那段我直接弃书了,太压抑。
跳楼。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我站在路中间,新生们拖着行李从我身边绕过,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空气中的那些字。
只有我看得见。
我花了大概十分钟,把弹幕从头看到尾。
越看,手心越凉。
故事线是这样的。
我,江澈,华城大学大一新生。开学第一天遇见一个叫苏念薇的女生,对她一见钟情,展开长达四年的疯狂追求。
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向父母要钱。
为了带她吃高档餐厅,透支信用卡。
为了在她面前不丢脸,跟富二代攀比消费。
我爸经营了二十年的五金店,被我一点一点掏空。
我妈查出肺结节,我连带她去复查的钱都拿来给苏念薇买了条项链。
而苏念薇呢?
她从头到尾喜欢的人,都是沈奕铭。
那个开保时捷来上学的财阀公子。
我,只是她的备胎。
准确地说,是一台行走的提款机。
大四毕业典礼上,苏念薇和沈奕铭当着全班人的面官宣。
我冲上去质问,被沈奕铭带来的人按在地上。
苏念薇连头都没回。
一个月后我爸的店倒了,我妈旧病复发进了ICU。
又过三天。
我从宿舍楼顶跳了下去。
弹幕最后一条,定在那里很久没有消散。
“这个男配,全书最惨,没有之一。”
我深吸一口气。
蝉鸣声炸裂耳膜。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一阵刺痛。
不是梦。
弹幕角落有一行小字。
当前章节:第一章,命中注定的相遇。
好一个命中注定。
我抓住行李箱拉杆,大步往前走,速度快了一倍。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心跳又重又急。
这些弹幕从哪来的,我不知道。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非常清楚。
这个情节,老子不走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两米,一个女生怀里的书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抬头那一瞬间,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杏眼。
“同学,能帮我一下吗?”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来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别捡别捡别捡!求你了江澈!”
“这一弯腰就是四年的深渊啊兄弟!”
我低头看着她。
苏念薇。
跟弹幕描述的一模一样。清纯,无辜,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
她维持着蹲地的姿势,手里抱着几本滑落的课本,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画面。
我张了张嘴。
弹幕安静了一秒钟。
“不好意思。”
我说完这两个字,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弯腰。
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沸腾了。
“卧槽???”
“他没捡????”
“等等等等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配觉醒了!”
“情节崩了吧这!”
嘴角没忍住,勾了一下。
这辈子,我江澈不当任何人的舔狗。
谁也别想。
【第二章】
宿舍在六号楼412。
四人间,上床下桌。我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寸头,皮肤黑,正拿着一把扳手修床板。看到我进来,他把扳手往桌上一扔,伸出手。
“方砚,重庆人。”
手掌宽厚,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大。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江澈,本地的。”
方砚帮我搬了个箱子上去,一边搬一边问:“你刚才从东门过来的吧?看到那个长头发的女生没?就蹲在路中间捡书那个。”
我铺床单的手没停。“看到了。”
“我在阳台看见了,好几个男生冲过去帮忙。”方砚坐到他自己的椅子上,掰了瓶矿泉水,“漂亮是漂亮,就是那个弯腰的角度,怎么说呢,太刻意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有点意思。
弹幕飘了一条过来:方砚,原著中江澈唯一的真朋友。后来被江澈借钱不还搞得关系破裂,退学回了重庆。
我手里的床单攥紧了一下。
方砚没注意到,继续说:“对了,听说咱们班有个富二代,沈什么铭,他爸是做地产的,开学典礼都是单独座位。”
话音没落。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一辆灰色保时捷Taycan从楼下缓缓驶过,停在宿舍楼正门口。
方砚趴窗户上看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
车门打开,一条笔直的长腿先伸了出来。
西装裤,皮鞋,人站定之后才看清长相。剑眉,薄唇,下颌线锋利。右手腕上一块表,日光底下闪了一下。
沈奕铭。
弹幕密密麻麻刷了过来。
“男主驾到。”
“这就是让江澈四年生不如死的人。”
“帅是帅,人是真不是东西。”
“后期把江澈当狗踩,苏念薇叫好鼓掌那段看得我想砸手机。”
他站在车旁边,有个女生主动过去搭话,他点了个头,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那女生满脸通红退到一边。
隔着一栋楼的距离,他忽然抬头朝六号楼这边扫了一眼。
我退后一步,离开窗边。
方砚凑过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刚才表情挺怪的。”
我转身拆快递箱子。“表情怪是因为他的车挡道了,宿管阿姨待会要骂人。”
方砚哈哈大笑。
但我没笑。
弹幕正好飘过一条。
“沈奕铭对江澈的第一次羞辱发生在第三章,新生班会的聚餐上。起因是苏念薇,结果是江澈被泼了一脸酒。”
第三章。
我看了眼日历。
新生班会在后天。
我靠在床边,开始想对策。
弹幕又刷了一条。
“就这么几天,他能改变什么?”
你们等着看。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按了拨出键。
两声后接通了。
“儿子到学校了?宿舍怎么样?舍友好不好相处?”
声音带着笑,但底下压着气喘的尾音。
原来的江澈,在这通电话里会说什么?
弹幕告诉我了。他会问:“妈,我看到同学都用苹果电脑,咱家能买一台吗?”
我闭了一下眼。
“妈,都挺好的。”
“你别省钱,该花花。”
“不用花什么钱。妈,你下个月的复查预约了没?肺结节那个。”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没事,小毛病,医生说观察就行。”
“我约了,华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呼吸科,下周二上午。”
我提前用手机挂了号,今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约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我攥着手机,喉头有点紧。
弹幕在眼前滑过去。
“原著里,这通电话之后,江澈妈妈的复查就一直拖到了大三。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妈。”
“嗯?”
“你就去,我来出挂号费。”
“你哪来的钱?”
“我在学校找了份勤工俭学,别担心。”
挂了电话。
方砚在对面床铺整理东西,回头看了我一眼。
“打给家里的?”
“嗯。”
“你妈声音听着挺温柔的。”
我没接话。
把手机锁屏放到桌上,我看着天花板。
弹幕渐渐变少了,偶尔飘过一两条。
“这个江澈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先别说,看看能撑多久。”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后天。
那个所谓的新生聚餐。
我倒要看看,没有舔狗江澈配合,这场戏你们怎么唱。
【第三章】
新生班级聚餐,定在学校西门外一家中档馆子。
包间不大,挤了三十几号人,圆桌都拼到了一起。
我到的时候,位置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弹幕立刻开始刷屏。
“第三章,经典名场面来了。”
“原著中赵凯当众骂江澈穷逼,然后沈奕铭泼他一脸啤酒。”
“苏念薇假装心疼,递纸巾,从此江澈彻底入坑。”
我扫了一圈,找到方砚坐的位置,挨着他坐下了。
对面。
苏念薇。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碎花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到我坐下来,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
方砚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小声说:“人家冲你笑呢。”
我拿起菜单翻了一页,没理。
弹幕飘了句:“稳住。”
赵凯坐在主位,嗓门大,已经开始大声吆喝服务员上酒。这人我认识,或者说弹幕已经帮我认识了。他爸在华城做工程建设,挣了点钱就飘了,养出个二世祖来。
“来来来,头一回聚会,喝点喝点!”
赵凯举着酒杯站起来,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他旁边坐着沈奕铭。
沈奕铭面前摆着一杯茶,没碰酒,筷子也没动,靠在椅背上,表情淡得跟来这地方掉身价似的。
赵凯开始挨个敬酒,走到我面前时,看了眼桌上。
我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
“江澈是吧?怎么喝水啊?不给面子?”
他笑着,但眼睛里那点轻蔑藏都懒得藏。
弹幕:“来了来了,开始找茬了。”
我拧开瓶盖。“酒精过敏。”
“过敏?”赵凯嗓音拔高了一度,回头冲桌上其他人说,“你们听听,第一次班级聚餐,有人酒精过敏。”
几个人跟着笑了。
方砚脸色沉下来,刚要开口,被我按住了手腕。
“的确过敏。”我喝了口水,“不过你继续。”
赵凯本来准备了下一轮嘲讽的,被我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沈奕铭一眼,沈奕铭没有表情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凯得到了某种鼓励。
他重新看向我,笑容更大了:“江澈同学,我听人说你是本地的?家里做什么的呀?”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弹幕疯狂刷屏。
“原著经典台词:家里开五金店的,跟我比消费?”
“接下来赵凯要报自己家底了。”
“好家伙,一个做建材的,在地产大佬沈奕铭面前秀家底,本身就很搞笑。”
我放下水瓶。
“五金店。”
我说得很平。
“五金店?”赵凯仰头笑了一声,拍了下桌子,“行,实在人。我爸做工程建设的,刚拿了东湖路那片的项目,投了八千万下去。”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八。
一桌人安静。
弹幕飘过一条:“开始了,经典炫父。”
我点了点头。“东湖路那片啊。”
赵凯挑了挑眉:“怎么,你知道?”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知道一点。”
“知道什么?”
“那片地基的土质报告有问题。”
赵凯笑容卡住了。
整桌人看着我。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全部变成感叹号。
我慢慢咽下花生米,声音不大,但包间足够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湖路的地块,地下三层有暗河故道,地质勘探报告上写的是稳定岩层。你爸要是信了那份报告直接打桩,今年冬天地基沉降的时候,就不是八千万的问题了。”
赵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你胡说什么?”
“信不信随你。”我又夹了颗花生米,“建议找第三方重新验一次。”
弹幕炸裂。
“我记得原著第四十七章提过这件事!赵凯他爸就是因为地基问题破的产!”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的能看到弹幕???”
“卧槽,用情节知识降维打击,这操作我给满分!”
赵凯手里的酒杯在发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想发火,但我说的东西太具体了,具体到他心虚。
他怎么可能不心虚?弹幕里清清楚楚写着,这事他爸自己其实也有疑虑,只是为了赶工期压下去没管。
沈奕铭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茶杯,看向我。
那个目光不是轻蔑,是评估。
“你学土木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全桌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走。
我对上他的视线。“不是,工商管理。”
“那你怎么知道地质的事?”
“看了点杂书。”
他没追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视线移开了。
但我看到他拿杯子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点。
他记住我了。
在原著情节里,沈奕铭记住我,是因为我跪着求他放过苏念薇。
这一次,他记住我的原因,变了。
苏念薇一直没说话。
但我余光看到她紧紧盯着我,筷子停在半空,嘴唇微微张开。
那个表情不是心疼,是意外。
她意外的是,剧本里那个应该被泼酒之后哭着跑出去的男配,此刻坐得端端正正,把找茬的人怼到脸色发白。
聚餐剩下的时间波澜不惊。
赵凯没再说话,闷头喝酒。沈奕铭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散场的时候,苏念薇追上来。
“江澈。”
我脚步没停。
她小跑了两步跟上。“你刚才说的那个地基的事,是真的吗?”
“你为什么关心赵凯家的地基?”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我不是关心他,我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弹幕飘过。
“经典苏念薇话术:夸你厉害,拉近距离,让你产生被认可的满足感。”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
她差点撞上来,退后半步,抬头看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丝柔软的笑意。
我承认,这个笑确实好看。
换成原来的江澈,这一秒就沦陷了。
“苏念薇。”
“嗯?”
“你应该把这些话留给沈奕铭听。他比我更需要。”
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完全凝固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走了。”
我转身走了。
方砚在后面等我,看到我过来,递了瓶水。“你牛的,今天赵凯那个脸色,像吃了苍蝇。”
我接过水瓶,没说话。
弹幕在安静地飘。
“他说的沈奕铭那句,苏念薇应该吓坏了。”
“她这时候跟沈奕铭根本没什么交集啊,江澈怎么知道她喜欢沈奕铭?”
“男配不但觉醒了,还开始反杀了。”
夜风从校园的梧桐树间穿过来,带着九月尾巴上最后一点燥热。
我仰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但弹幕还在。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第四章】
赵凯没有当场发作,但我知道他不会咽下这口气。
弹幕在第二天早上给了我答案。
“赵凯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告诉了沈奕铭,说江澈故意在聚餐上扫他面子。沈奕铭本来没太在意,但赵凯提了一句‘江澈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沈奕铭这个人,弹幕描述得很清楚。
不在乎废物对他品头论足,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不可控的范围内提起他。
这叫控制欲。
第三天下午,选修课结束,我刚出教室,楼道里堵了三个人。
赵凯站中间,两边各站了一个穿黑衣的壮实男生。
“江澈。”赵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阴沉的笑,“那天聚餐你说的东湖路的事儿,我让我爸查了。”
我站定。
弹幕飘过来。
“他爸真的重新查了,结果是地质报告确实有猫腻。赵凯现在又怕又恨,觉得江澈在威胁他。”
赵凯往前走了一步。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我说了,看杂书。”
“你他妈少装蒜。”他声音拔高了,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你是不是跟我爸的竞争对手有关系?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故意在公开场合说这些,给我们家使绊子?”
弹幕安静了。
“赵凯的反扑,原著里没有这段。”
“因为原著里江澈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情节走向变了。”
我看着赵凯发红的眼睛,心里快速盘算。
这个人不难对付,但他身后站着沈奕铭。
赵凯不过是一条探路的狗。
“赵凯。”我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清,“你回去告诉你爸,赶紧换勘探公司重新做报告,年底之前补救还来得及。我不认识你爸的对手,也没有人指使我。”
“你当我信?”
“信不信我不在乎。”我直视他,“但如果你不信,等地基出事的那天,你来找我也没用了。”
赵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后面的两个壮男互相看了一眼,不确定该不该动手。
我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侧身绕过赵凯,径直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赵凯的声音,压着嗓子,像是挤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自己说的是真的。”
我没回头。
弹幕缓缓飘过一条。
“赵凯他爸信了。连夜叫了新的勘探队。一个月后果然发现了暗河带,及时停工,省了大几千万。”
“也就是说,江澈救了赵凯他爸。”
“但赵凯本人永远不会感激他。”
我走出教学楼大门,阳光刺了一下眼。
手机震了两下,陌生号码。
我接了。
“江澈同学?”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奕铭。
“我是。”
“我在图书馆西侧的咖啡厅,有空过来聊聊。”
不是在问我有没有空。
是通知。
我挂了电话。弹幕已经开始涌出来了。
“沈奕铭亲自下场了。”
“原著里这是第八章才会有的情节,提前了整整五章!”
“他要摸底。这个人习惯在不确定威胁等级之前,亲自评估。”
图书馆西侧的咖啡厅很安静,大片落地玻璃窗,下午的光线从外面泄进来,照得木质桌面上一层金色。
沈奕铭坐在角落,面前一杯黑咖啡。
我走过去坐下。
没点单。
他看了我几秒。
“聚餐那天,你说让苏念薇去找我。”
直奔主题。
“我说的是实话。”
“你怎么知道她对我有兴趣?她跟我说过不到三句话。”
弹幕刷了一条:“因为小说里你俩是官配。”
我忍住了没笑出来。
“直觉。”我说。
沈奕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直觉还挺准。”
他放下杯子。
“赵凯说你故意在聚餐上搞事,我不关心他家那点破事。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沈奕铭。”我靠在椅背上,“你觉得一个五金店老板的儿子,有能力针对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审视完毕后的某种松弛。
“看来不是。”
“我跟你无冤无仇,也没有利益冲突。”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他沉默了三秒。
“但你提到了苏念薇。”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以后发现你对她有企图,就不是聊天这么简单了。”
弹幕:“经典沈奕铭式宣主权。他还没追苏念薇呢,就已经把人当自己的了。”
我站起来。
“放心。”
我推了下椅子。
“我对苏念薇,没有任何兴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
我走出咖啡厅,秋天傍晚的风迎面扑来。
弹幕安安静静飘着。
“沈奕铭应该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对苏念薇毫无反应的男生。”
“他不会相信的。”
“对,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苏念薇就是用来让所有男人俯首帖耳的。如果有人不吃这套,那这个人就是威胁。”
我吐了一口气。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沈奕铭也不会放过我了。
那就不躲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两周,校园生活看上去风平浪静。
我每天去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
弹幕偶尔飘几条,内容越来越少,大多是“男配日常”之类的。
但我没闲着。
弹幕里零零散散透露过一些原著情节中的关键信息。比如,学校十月份会办一个大学生商业企划大赛,奖金十万,评委是本市几家企业的高管。
原著里,沈奕铭靠着家里的关系拿了冠军,获奖项目被他爸的公司收购孵化,后来做成了一个估值过亿的平台。
这个比赛,是沈奕铭人生履历上的第一块金字招牌。
我要在这里,把它拿走。
不是因为恨他。
是因为弹幕告诉我,原著里的江澈曾经也报了这个比赛。他准备了一套自以为很出色的方案,被沈奕铭的团队在半决赛里碾成了渣,淘汰后在洗手间碰到苏念薇,苏念薇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就这一句话,让他彻底掉进了深渊。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向苏念薇证明自己。花钱,攀比,挥霍。
一个商业比赛的失败,成了全盘崩溃的起点。
我不会输。
报名截止前一天,我提交了参赛方案。
方砚是我的队友,另外拉了一个计算机系的学妹韩芝,弹幕里没有这个角色,说明她是原著里可有可无的路人,但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
方案的核心,是一个针对本地中小五金商户的线上供应链平台。
听起来很土。
但我太了解这个行业了。我爸在五金店里蹲了二十年,那些供应商吃回扣、压账期、乱定价的套路我从小看到大。
弹幕提供了更关键的东西。
原著第六十二章提过,三年后,国内某大厂会下场做产业互联网,第一个切入的赛道就是建材和五金供应链。A轮融资三个亿。
我的方案,刚好踩在这个趋势的最前端。
半决赛在十月底。
抽签分组的时候,我和沈奕铭的队伍分在了同一组。
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命运还是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但这次不是江澈跪着被碾压了。”
“我赌五毛钱,沈奕铭要输。”
半决赛在学校报告厅。评委席坐了五个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弹幕飘了一条。
“赵国良,华城工商联副会长。原著中沈奕铭拿冠军就是他给的最高分。”
“不过赵国良本人其实做了三十年实业,他是真的看项目,不是单纯给面子。沈奕铭团队的方案确实做得不差。”
沈奕铭的队伍先上台。
他的方案是一个高端消费品鉴定平台,PPT精致得不像学生做的,数据翔实,模型完整,连竞品分析都做到了第四层。
讲完之后掌声很大。赵国良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东西。
然后轮到我们。
我上台的时候,弹幕刷了一屏。
“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
“他不会紧张的,这人现在的心态稳得吓人。”
我没用PPT。
直接打开了一份Excel表格,投到大屏幕上。
是我花两周时间跑了华城十七家五金店做出来的真实数据。进货价、售价、损耗率、账期天数、回款周期,每一行数字都是我蹲在仓库里一条一条扒出来的。
报告厅里安静了。
连赵国良都坐直了身体。
我讲了十二分钟。没有一句废话。
讲完之后,赵国良问了一个问题。
“你的获客模型基于什么假设?”
“不是假设。我爸开了二十年五金店,这些商户我一个一个聊过。他们不需要教育成本,只需要一个不被吃回扣的通道。”
赵国良把笔放下了。
他看了我大概五秒钟,然后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很久。
结果出来的时候,报告厅里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组第一名。
沈奕铭第二。
沈奕铭坐在观众席没动。他身边的队友脸色已经白了,叽叽喳喳在问怎么回事。他一抬手,那些人全闭了嘴。
他没有看我。
但我看到他拿笔的手指,笔杆被捏得微微弯曲。
散场的时候,我在走廊碰到了苏念薇。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身边没有别人。
“恭喜你。”她说。
“谢谢。”
“你真的变了很多。”她歪了下头,“开学到现在,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聊聊,但你好像总是在躲我。”
弹幕:“经典的‘我一直在关注你’话术。”
我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喝了一口。
“没躲你,只是没有理由找你聊。”
“那现在有了吧?”她笑了一下,“我们可以做朋友。”
我把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
“苏念薇,我给你一个忠告。”
她愣了一下。
“别太相信沈奕铭。”
说完我转身走了。
弹幕寂静了一瞬,然后缓缓飘过一行字。
“苏念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碎掉。”
“她不是因为忠告而碎的。”
“她是因为又一个男人对她说完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六章】
商业大赛进决赛的消息在学院群里炸了。
方砚高兴了一个晚上,拉着韩芝和我去校门口的烧烤摊喝了三扎啤酒。
我没喝。
因为弹幕在持续更新。
“沈奕铭半决赛输了之后没有生气,反而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他爸派人查了江澈的家庭背景,结论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
“这让沈奕铭更不安了。一个普通人赢了他,比一个有背景的人赢他更让他无法接受。”
第二天下午,我的方案文件从比赛系统里消失了。
方砚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哥,后台显示文件被管理员删除了,我问了组委会,他们说系统故障,正在修复。”
系统故障。
我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看着弹幕。
“原著中没有这段,因为原著中的江澈根本进不了决赛。”
“但情节变了,沈奕铭的手段没变。他在组委会有人。”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三秒。
睁开。
拿出手机,拍了一下自己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本地存档在。所有数据都在。
我又拍了一张比赛系统后台的截图,文件删除时间清清楚楚。
然后我给韩芝发了条消息。
“把我们的方案做一个加密备份,上传到你的私人云盘。另外帮我查一下,比赛系统的后台管理员权限归谁管。”
韩芝回复很快:“已备份。管理员权限在学院教务处的信息科,但上周刚加了一个临时账号,IP地址指向校外。”
校外。
我笑了一下。
沈奕铭做事倒是利索。
第二天我没有去找组委会吵架,也没有去找沈奕铭对质。
我去了教务处。
不是告状,是提了一个建议。
“老师,我觉得比赛系统的安全性需要加强。我们计算机系的同学发现了一些漏洞,可能会影响比赛公正性。这是我们整理的报告。”
韩芝连夜赶出来的技术报告,写得滴水不漏。
教务处的刘主任看完报告,脸色变了三变。
因为报告里不仅指出了漏洞,还精确记录了那个临时管理员账号的登录时间、操作记录和IP溯源结果。
“这个账号是谁建的?”刘主任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不清楚。”我表情很诚恳,“但建议教务处自查,毕竟涉及比赛公平。”
我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弹幕密密麻麻。
“绝了,他没有直接点名沈奕铭,但证据全指向他。”
“这叫借刀杀人。”
“不对,这叫让系统自己查系统。干净,漂亮。”
当天下午,组委会发了一封全院邮件。
比赛系统进行安全升级,所有参赛文件恢复原始版本。同时严肃声明:任何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干预比赛的行为将取消参赛资格。
虽然没有点名。
但所有人都在猜。
方砚看到邮件的时候从床上蹦了起来。“有人要搞我们?谁?”
“不重要了。”我翻了个身,“文件恢复了就行。”
“你也太淡定了吧。”
我没回答。
因为弹幕正在飘一条新消息。
“沈奕铭收到邮件后,把手里的咖啡杯摔了。”
“他摔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江澈这个人,比我想的要难对付。”
好。
那就都别客气了。
【第七章】
决赛定在十一月第一个周五,地点改到了华城会展中心。
规格提上去了。评委从五个加到七个,多了两个是市里来的,其中一个是本地最大的建材集团的总裁。
弹幕给了我一个关键情报。
“决赛里沈奕铭会做一件事。他会在现场提出要和对手做即兴商业答辩,这是他提前跟评委之一打好招呼的环节。目的是用临场发挥把对手压死。”
“原著里他用这一招碾过所有人,因为他从小被他爸训练商业思维,即兴答辩是他的绝对优势。”
我翻了翻弹幕历史记录,果然找到了更多细节。
答辩的规则是双方互问,限时回答。本质上是一场面对面的商业博弈。
沈奕铭的策略是快速抛出行业细节问题,用信息量碾压对手,让对手在评委面前露怯。
我花了三天准备。
不是准备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是准备怎么问他的问题。
决赛当天。
会展中心的报告厅很大,座位坐了七成满,有各学院的学生,也有校外的企业代表。
我在后台看到了沈奕铭。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袖口翻到小臂中间的位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
“江澈。”
“沈奕铭。”
“上次系统出了点故障,听说你们的文件受影响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天气。
“修好了。”我说,“谢谢关心。”
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弧度。
“祝你好运。”
他走了。
弹幕:“这个人真的从里到外透着一个字:控制。”
决赛正式开始。
四支队伍,淘汰赛制。第一轮我们对的不是沈奕铭的队,是另一支做校园社交的团队,轻松过了。
决赛对手,沈奕铭。
他先上台。
这一次他的方案做了调整,加入了新的数据模型和盈利预测。PPT更精致了,演讲节奏控制得极好。讲到关键数据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评委席上那位建材集团总裁。
那个总裁微微点了点头。
弹幕:“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个评委跟沈奕铭他爸有生意往来。”
然后轮到我。
这次我用了PPT,但只有六页。
每一页只有一个数字。
第一页:17。我跑过的五金店数量。
第二页:8.4。这些商户平均被中间商吃掉的利润比例。
第三页:63天。他们平均的回款周期。
第四页:2.1万。一家店一年因信息不对称多付出的成本。
第五页:0。目前市场上为这个群体服务的线上平台数量。
第六页是空白的。
我翻到第六页的时候,报告厅安静了。
“第六页我留白。”我拿着翻页笔,站在台中间,“因为这个市场还没有人做。谁先做,第六页就写谁的名字。”
掌声比上一场更大。
评委打分的间隙,沈奕铭站了起来。
“我提议加一个环节。”他拿起话筒,声音在报告厅里回荡,“既然是决赛,我想跟对手做一轮即兴商业答辩。双方各问三个问题,限时两分钟回答。”
他看向评委席。
那个建材集团总裁立刻附和:“好提议,可以增加比赛的对抗性。”
其他评委对视了一下,点头同意。
弹幕密密麻麻。
“来了!沈奕铭的杀招!”
“原著里这个环节,他连问了三个关于融资架构和估值模型的刁钻问题,对手直接在台上卡壳了。”
“但这次他的对手是看过剧透的江澈。”
沈奕铭先问。
“第一个问题。你的平台前期获客成本每单预估多少?如果商户线上迁移意愿低于百分之三十,你怎么解决?”
我站在台上,话筒握得很稳。
“每单获客成本不超过一百五,因为不需要线上投放。这些五金店老板不刷短视频,我的地推方式是挨家挨户上门,一杯茶一包烟,坐下来聊供货价。他们被中间商压了二十年,只需要告诉他们有一个不吃回扣的渠道就够了。”
沈奕铭表情没变,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你的技术壁垒在哪?如果大厂下场做同类产品,你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弹幕飘了一条:“大厂三年后才下场,江澈有三年的时间窗口,但他不能直说。”
“技术壁垒不在代码里。”我说,“在于我跑过每一家店,握过每一个老板的手。大厂能烧钱做平台,但他们的产品经理不会蹲在五金仓库里数螺丝。这个行业的护城河是信任,不是算法。”
赵国良在评委席上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身子。
沈奕铭还是那个表情,稳如磐石。
“最后一个问题。”他语速稍微慢了一些,“你父亲是开五金店的。你做这个项目,是在帮你的父亲,还是在解决一个市场问题?”
报告厅安静了。
这个问题阴。
如果我说是帮我父亲,那就是公器私用,格局小。
如果我说是解决市场问题,那就是否认自己的出身,也不够真诚。
弹幕刷了整屏的“卧槽这道题毒”。
我拿着话筒,想了两秒。
“两个都是。”
“我父亲干了二十年五金,我看着他被供应商、被大经销商、被账期拖垮了一遍又一遍。他从来不抱怨,因为他觉得这行就是这样。但我不这么觉得。”
“我做这个项目,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爸再多吃一天亏。同时,华城有上千家跟我爸一样的小商户。如果帮了他们,这不叫公器私用,这叫知道痛在哪里。”
“沈奕铭,你可能不理解这种感受。因为你的赛道是高端消费品鉴定。你的用户画像是月入五万以上的精英白领。你从来不需要蹲在仓库里数螺丝。”
“但中国有很多人在蹲在仓库里数螺丝。”
“他们也值得一个好的平台。”
报告厅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是带着真实情绪的、密集的、从后排蔓延到前排的掌声。
赵国良直接站起来鼓了掌。
沈奕铭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是一个从小到大没输过的人,第一次意识到对手不是在跟他比聪明,而是在一个他根本够不到的维度上碾压他。
他没有继续追问。
轮到我提问了。
我三个问题都很简单。
简单到沈奕铭回答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的方案高度依赖家庭资源,一旦脱离沈家的支持,独立生存能力存疑。
他答得滴水不漏。措辞专业,逻辑完美。
但评委听完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个年轻人确实优秀,但他的优秀是他爸给的。
结果在半小时后公布。
冠军。
江澈团队。
方砚在台下抱住韩芝蹦了起来。韩芝被吓了一跳,推了他两把没推开。
我站在台上,手里握着奖杯和那张十万块的支票。
台下的人群里,我看到了苏念薇。
她站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发白。
她旁边两米的位置,沈奕铭背对着舞台,已经走了。
弹幕缓缓飘过。
“第一次。原著里的江澈第一次赢了沈奕铭。”
“不对。原著里的江澈从来没有站上过这个舞台。”
“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男配了。”
我把奖杯递给方砚,走下台。
掏出手机,给我妈转了三万块钱。
备注写的是:复查费,别省,有多的给爸买双好鞋。
发完之后锁屏。
弹幕安安静静的。
只有一条。
“江澈。好样的。”
我攥了一下手机,喉头有点发紧。
稳住。
路还长。
【第八章】
比赛结束之后的第三天,事情来了。
不是沈奕铭。
是苏念薇。
晚上八点多,我在图书馆自习。方砚回宿舍了,旁边的座位空着。
苏念薇坐了过来。
没打招呼,直接坐下,把一杯奶茶放到我面前。
我没碰。
“江澈。”
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低。
我翻了一页书。
“你最近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开学到现在,每次我跟你说话,你都在敷衍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弹幕飘了过来。
“原著里这段对话发生在大一下学期。苏念薇用了同样的台词。江澈当时心软了,觉得自己太冷漠对不起人家,于是开始主动约她,命运从此急转直下。”
“但那是原来的江澈。”
我合上书。
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颤,眼眶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标准的无辜模样。
“苏念薇。”我说,“你没做错什么。你做得很对。”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对什么人用什么表情。这不是缺点,这是本事。”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受伤,是警惕。
那个警惕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她迅速收回去了,重新换上柔软的表情。
但我看到了。
弹幕:“那一秒钟的眼神就是苏念薇的真实面目。”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杯奶茶,推到我面前。“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不需要每次都买奶茶。”
“那你想要什么?”
我站起来,把书塞进包里。
“什么都不想要。”
我拿起包,走了两步,停下来。
“最后说一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想要的东西,沈奕铭那里都有。”
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刺耳声响。
“你到底怎么回事?”苏念薇的声音变了,压着嗓子,带着某种藏不住的焦躁,“从开学第一天你就表现得好像认识我很久一样,你提沈奕铭的名字,你说让我去找他,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回头。
她站在椅子旁边,两只手攥着包带,关节泛白。
脸上的柔软全碎了。
剩下的是真实的、锋利的、不甘被忽视的苏念薇。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我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
弹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飘过一条:“苏念薇站在图书馆里,手指掐进掌心,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彻底失控。”
第二条:“但她不会放弃。她只会换一个更狠的策略。”
我走在校园的夜路上,弹幕的预警让我后背发凉。
果然。
第二天中午,学院群里炸了一条消息。
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是一段我和苏念薇的对话记录。
内容被精心裁剪过。只保留了苏念薇说“我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和我说“什么都不想要”的部分。
前后文全部截掉了。
配的文字是:某同学对女生态度恶劣,冷暴力骚扰,苏念薇同学已向辅导员反映。
评论区瞬间涌了上百条。
“这也太渣了吧?”
“人家女生好好跟你说话你这什么态度?”
“以为拿了个比赛冠军就了不起了?”
方砚冲进宿舍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我看过原文,他们断章取义。你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
弹幕飘了一句:“苏念薇的反击。她一贯的手段:舆论战。在原著里她用同样的方式毁过另一个追求者,那个人最后被逼到转学。”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用解释。”
“什么叫不用解释?全院都在骂你!”
“方砚。”我看着他,“截图是假的。完整的对话记录在我手机里,包括她最后发脾气说的那些话。”
方砚张了张嘴。
“而且图书馆有监控。”
方砚彻底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发出来?”
“因为不着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弹幕。
弹幕正在刷新一条关键信息。
“三天后,沈奕铭会亲自下场,在院学生会的名义下要求调查江澈的参赛资格,理由是比赛期间存在学术不端。这是苏念薇告诉他的。”
“这是一套组合拳。先用舆论搞臭名声,再用学术不端的罪名取消成绩。”
“原著里这一招从来没失败过。”
我把完整的聊天记录和图书馆监控的调取申请写好了。
没有提交。
等着。
第三天,学院辅导员找我谈话。
“江澈,有同学举报你在商业大赛中涉嫌数据造假。学院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坐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弹幕疯了。
“沈奕铭出手了。”
“举报材料是沈奕铭的队友写的,说江澈的调研数据无法溯源。”
“当然无法溯源,因为那些数据是江澈用脚跑出来的,没有人相信一个大一学生能在两周内跑遍十七家五金店。”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十七份调研记录,每一份都有商户签字和日期,附了门头照片和名片。最后一页是我和其中五个老板的微信聊天截图,时间、地点、内容完整呈现。
辅导员翻了几页,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沉默。
“这些都是原始记录?”
“每一份都可以溯源。如果学院需要核实,我可以提供这五位商户的联系方式,他们愿意接受电话确认。”
辅导员合上文件袋。
“好。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站起来。
“老师。”
“嗯?”
“顺便说一下,关于网上那张截图的事。”
我把完整的聊天记录放到桌上。然后是一份图书馆监控的调取申请。
“完整的对话在这里。截图是被裁剪过的。图书馆当天的监控可以佐证全过程。”
辅导员看着那两样东西,眉头拧到了一起。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秋天的风已经冷了。
弹幕缓缓飘过。
“一箭双雕。数据造假的举报被原始记录直接击碎。截图舆论战被完整聊天记录和监控反杀。”
“他一直在等。等对方把所有招都出完了,一次性全部解决。”
“这个江澈太可怕了。”
三天后,院群里又发了一条通告。
关于近期网传截图事件的调查结果:经核实,相关截图存在裁剪行为,不能反映完整事实。监控录像已调取。请各位同学理性对待,不传谣不信谣。
评论区安静了。
之前骂我最凶的那几个人,悄无声息把自己的评论删了。
同一天,学术不端的举报被学院驳回。理由:数据真实可溯。
方砚在宿舍里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最后蹦出一句:“你小子是不是提前算好的?”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翻了个身。
弹幕在视线角落飘着。
“沈奕铭今天收到了学院的回复。他把手机砸到了桌子上。”
“苏念薇的反应更有意思。她在宿舍里坐了一整晚,没开灯。”
“她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男人,不仅不上钩,还能反杀她的全部手段。”
“她心态彻底崩了。”
我闭上眼。
手机响了,是我妈。
“儿子,你给妈转的钱够了,鞋你爸说他自己有,不用买。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结节没变大,继续观察就行,别担心。”
“好。”
“你在学校不要太省,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妈。”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声音听着不太一样。”
我攥着手机,喉头堵了一下。
前世的江澈,这个时候已经花了两千块给苏念薇买了一条项链。
而他妈的复查费,拖到了第三年。
“没瘦。”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住了,“吃得挺好的。”
挂了电话。
弹幕上飘过最后一条。
“原著里,这个时间节点,江澈的命运已经不可逆了。”
“但现在,他的命运是他自己写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薄,洒在被子上一层白。
明天开始,期中考试。然后是寒假。
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的平台第一版就该上线了。
赵国良比赛后给我留了名片,说有兴趣聊聊。
五家五金店老板愿意做第一批试点用户。
方砚和韩芝已经把技术架构搭好了初版。
我的路,刚刚开始。
但有些人的路,快到头了。
弹幕最后飘过一条,停了很久。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
“沈奕铭的家族三年后出事。股市操纵案,他爸被调查。苏念薇在沈家落难的时候第一个跑了。她去找了下一个有钱的男人。”
“而原著里的江澈,这时候已经死了一年了。”
我伸手想去碰那行字,指尖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我放下手。
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悲情男配。
只有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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