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镇中学的两条走廊
九月的日头依旧炽烈，柏油路被晒得发软发烫。肖望和陈知禾是一村长大的青梅，一同读完村小，并肩考进镇上唯一的初中。可分班红纸贴出的那一刻，一道楼距，硬生生隔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青春轨迹。
肖望被分在一楼的重点尖子班，陈知禾落在二楼的普通班。
报到那日，人潮拥挤喧闹。陈知禾攥着崭新的课本，在攒动的人头里一眼望见了肖望，远远抬手朝他挥手。肖望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笑着回望她，只是身侧围满了同入尖子班的小学旧友，一时抽不开身，没能走到她身边。
陈知禾的班里大多是陌生面孔，张允兴是她第一个熟识的人。女孩性格爽朗热络，报到第一天便主动挨着她落座，两人一见投缘，很快形影不离，成了最要好的闺蜜。
开学前半个月，两人大多只在上下学路上碰面。肖望与陈知禾顺路，张允兴家在相反方向，放学后三人从不同路口分开。
无数个傍晚，肖望会提前守在教学楼楼下，等陈知禾收拾好书包，两人沿着田埂慢慢踱步回家。晚风卷着稻禾清香，他们聊村里的琐事、小学的恩师、新班级的不适。肖望素来话少，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陈知禾叽叽喳喳，眼底盛满温柔。
青涩的好感，就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发酵。
尖子班课业繁重、课间短促，可肖望的心思，总拴在二楼的那个教室。起初只是课间遥遥一望，后来每一次十分钟休息，他都要抓紧时间跑上二楼走廊，趴在栏杆上，悄悄望向陈知禾的座位。
陈知禾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目光，悄悄弯起眉眼，藏起满心欢喜。
班里同学渐渐看出端倪，时常打趣陈知禾，说楼下尖子班的肖望，总专程上楼找她。张允兴听了，也笑着推搡她，真心替她欢喜：“肖望人稳重温和，专门来看你，肯定对你有意思。”
彼时的张允兴，满心都是闺蜜的幸福。她见过肖望风雨无阻的等候，知晓他的温柔妥帖，次次帮陈知禾打掩护，老师问询时，总帮她搪塞是去走廊透气。
没有郑重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某个晚风温柔的傍晚，稻田飘香，落日温柔，肖望轻轻攥住了陈知禾的手腕。女孩没有躲闪，两颗少年的心，就这样心照不宣地靠在了一起。
确定关系后，肖望的偏爱坦荡又热烈。
每一个大课间，他必定冲上二楼，口袋里永远塞满她爱吃的橘子硬糖、袋装辣条、酸奶和面包。他站在教室后门窗边，轻轻敲两下玻璃，陈知禾便会偷偷溜出来，靠在走廊墙边接过零食。
他总会细碎叮嘱，让她少吃辛辣、按时写作业、好好吃午饭。课间时间转瞬即逝，往往寥寥数语，预备铃响起，他便要匆匆跑回一楼教室。
张允兴时常在一旁看着，屡屡笑着调侃两人的甜蜜。陈知禾捧着零食，脸颊发烫，低头浅笑，满心都是软糯的欢喜。
初一整整一年，日子温柔又甜软。走廊的短暂碰面、田埂的并肩晚风、藏在零食里的细碎惦记，拼凑出两人最纯粹赤诚的青春。张允兴始终是他们最坚定的支持者，时常叮嘱陈知禾好好把握这份难得的温柔。
无人预料，这般安稳美好的时光，会在升入初二后，急转直下，暗潮汹涌。
第二章 甜意之下，暗潮渐生
升入初二，班级未曾调动，依旧是肖望留守一楼尖子班，陈知禾、张允兴、副班长张博同在二楼普通班。
肖望的习惯从未改变，依旧挤着所有空闲时间冲上二楼，从未间断给陈知禾带零食、送温柔。可尖子班的学业压力陡增，周测、月考接踵而至，课业愈发紧凑。时常试卷未写完、老师拖堂，他便没办法上楼，只能托同村顺路的同学捎一句问候。
一次次落空的等候，让陈知禾心里渐渐空落。普通班节奏松弛，她拥有大把空闲时光，课间大多和张允兴结伴聊天、逛小卖部、结伴同行。
班里的副班长张博，成绩优异、性格温和耐心，素来热心帮同学答疑解惑。遇到不会的题目，陈知禾时常转头请教。张博讲解细致温柔，总会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课桌，耐心拆解知识点。
起初只是纯粹的同学互助，张允兴看在眼里，还笑着夸赞张博热心靠谱。
可不知从何时起，张允兴的心态悄然偏移。
她看着肖望愈发忙碌，陪伴越来越少；看着陈知禾日日与张博同班相伴、说笑讨论，心底慢慢滋生出别样的心思。她不再一味祝福两人，偶尔会半开玩笑地念叨：“肖望天天被困在尖子班，你们不在一个班，见面太难了。”
每一次，陈知禾都坚定摇头，坚信肖望只是学业繁忙，心里始终有她。
肖望并非毫无察觉。偶尔上楼，撞见陈知禾与张博说笑嬉闹，心底会泛起淡淡的闷涩。可他不愿多疑多想，只当是普通同学的正常相处，依旧拼尽全力，守住这份青涩的爱恋。
彼时所有的裂痕，都被初一积攒的温柔甜意掩盖，看似安稳无虞，实则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拉长距离。
直到转学生杨佳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第三章 烟，争吵，挑拨
杨佳是初二转入班级的转学生，性格张扬大胆，行事肆意叛逆。相识不久，她便带着陈知禾躲在学校围墙后的偏僻角落抽烟。
那天大课间，肖望写完一套试卷，照常买了陈知禾爱喝的牛奶，快步冲上二楼寻人。班里同学告知他，陈知禾被杨佳叫出了教室。
肖望心头一紧，循着指引快步走到围墙角落，远远便看见少女指尖捏着香烟的模样。
瞬间，他脸色沉冷，快步上前拽过陈知禾，语气急切又严厉，当众厉声训斥。
难堪与叛逆瞬间席卷了陈知禾，她下意识脱口反驳：“你凭什么管我？你自己不也抽烟！”
一句话，堵得肖望哑然。他年少贪玩时确实偷偷抽过烟，也曾被她撞见。
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两人在墙根激烈争执。一旁的杨佳冷眼旁观，待两人僵持不下，立刻上前煽风点火，撺掇陈知禾：肖望控制欲太强、脾气暴躁，根本配不上她，不如趁早分手，温柔耐心的张博才更适合她。
陈知禾彼时虽叛逆，却尚有底线，当即制止杨佳的挑拨，明确表示自己与张博只是普通同学，还吐槽杨佳偏爱结交年长的陌生人，眼光偏激。
可杨佳并未罢休，依旧三番五次暗中挑拨离间。
与此同时，知晓这场争吵的张允兴，彻底倒向另一边。她一改往日的祝福，笃定肖望脾气冲动、品行不佳，是不值得托付的人，频频在陈知禾耳边否定肖望，刻意撮合她与温柔稳重的张博。
张博本就对开朗的陈知禾暗藏好感，平日里更是处处迁就、事事温柔。
一边是肖望带着担忧的严厉管束、越来越多的争吵隔阂；一边是杨佳、张允兴的轮番劝说，还有张博朝夕相伴的温柔包容。
长久的拉扯与内耗里，陈知禾渐渐模糊了边界，与张博相处愈发随意亲近，不再刻意避嫌。
所有隐忍的矛盾，在初二下学期彻底爆发。
陈知禾主动向肖望提出了分手。
分手不久，她便和张博走到了一起。
晚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肖望独自伫立在熟悉的二楼窗边，掌心紧紧攥着准备送给她的糖果，静静伫立良久。初一所有的温柔欢喜、田埂的并肩晚风、纯粹的满心偏爱，在这一刻，尽数成空。
第四章 初三颓靡，风月皆空
初二盛夏的分手，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冷雨，浇灭了肖望青春里所有的温热与光亮。
他整个少年青春，都围绕着陈知禾而生。从青梅竹马的相伴，到跨楼奔赴的偏爱，初一整年挤碎所有课余时光的奔赴与温柔，是他枯燥题海生涯里唯一的甜，也是他奋力向前的全部念想。
可这份执念，终究戛然而止。
他拼尽全力偏爱的女孩，转身奔赴了别人的温柔。
初三升学冲刺的号角响彻校园，全校学子都埋首题海、奔赴未来，唯有肖望，永远停在了那个遗憾的夏天，一蹶不振。
他依旧坐在一楼尖子班的座位上，周遭皆是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人人眼里盛满中考与前程，唯独他眼底荒芜、满心空洞。
曾经的肖望，是师生公认的聪明少年。哪怕偶有贪玩，依旧底子扎实、成绩稳定，稳居尖子班中游，是老师眼中稳上重点高中的好苗子。
可分手后，他彻底失去了向上的劲头。
从前支撑他努力的信念简单又纯粹：好好读书、考上好高中，和陈知禾并肩同行，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如今执念落空，所有的奔赴都失去了意义。
不甘、委屈、遗憾与落差，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精气神。尖子班节奏飞快、知识点层层叠加，容不得半分松懈，可肖望整日昏沉萎靡，上课犯困、自习发呆、课间沉默，彻底陷入自我放逐。
黑板上的公式、文言、单词，在他眼里尽数化为虚影。过往的甜蜜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越是回忆，越是煎熬。他索性终日趴在课桌沉睡，用混沌的梦境，逃避物是人非的现实。
老师屡屡谈心劝导、惋惜批评，道理他尽数懂得，可心底的空洞无人填补、无人治愈。他的成绩断崖式下滑，从稳定中游跌落至班级末尾。
万幸多年深耕的底子根深蒂固，即便荒废一整年，他的实力依旧远超普通班多数学生，未曾彻底沦为差生。
与他的颓靡截然相反，楼上的陈知禾，迎来了截然不同的蜕变。
和张博在一起后，陈知禾彻底摆脱了往日的情绪拉扯。张博自律沉稳、温柔体贴，身为副班长的他，耐心帮她梳理知识点、督促她刷题备考。没有了跨楼层恋爱的奔波争吵，没有了情绪内耗，陈知禾心性愈发安稳，成绩稳步攀升，稳居班级上游，成了众人眼里愈发优秀耀眼的少女。
无人知晓，这份光鲜背后藏着隐秘的陋习。
当初被杨佳带入的抽烟习惯，她从未戒掉。而张博同样有抽烟的喜好，两人彼此纵容、相互陪伴。课间角落、放学小巷、僻静田埂，烟雾缭绕成了他们消解压力、打发时光的常态，浅浅的尝试，最终成了戒不掉的执念。
张允兴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早已无数次劝说过陈知禾，告知女生抽烟伤身伤形，可叛逆期的陈知禾从不听从。如今两人彼此纵容沉溺，张允兴深知多说无益，只能沉默旁观，守住闺蜜的本分，不拆台、不争执。
这一年的光景，荒唐又讽刺。
那个唯一厉声制止她堕落、拼尽全力盼她变好、满心满眼护她周全的少年，颓废堕落、满身非议。
而那个陪她沉溺荒唐、纵容她陋习的人，却陪着她稳步前行，奔赴光明前程。
无数个烟雾缭绕的瞬间，陈知禾偶尔会恍惚失神。晚风拂过记忆，她总会想起那个围墙边的午后，肖望气急败坏、满眼担忧训斥她的模样。
年少懵懂的她，彼时只觉得他霸道双标、管束过宽，满心都是委屈与不甘。多年以后才会懂得，那些严厉的管束，从来不是控制欲，而是最纯粹的在意与珍惜。这份细碎的愧疚与恍然，深埋心底，终成余生无法抹平的遗憾。
真正困在过去、被感情彻底打碎的人，从来都是肖望。
即便整日颓废沉默，长相干净清冷的他，依旧是校园里惹眼的存在。不少低年级女生暗自倾心，主动递情书、走廊表白。
从前满心唯有陈知禾的肖望，会毫不犹豫拒绝所有暧昧。可彼时的他，心已成灰、麻木空洞。
他不再认真对待感情，顺势答应了低年级女生的表白，开启了一段毫无真心的敷衍恋情。新鲜感褪去，便草草分手、无疾而终。
此后断断续续，他谈过数段短暂爱恋，无心动、无偏爱、无留恋，只用潦草的暧昧，麻痹空洞的心脏。
久而久之，流言四起。曾经专一赤诚的少年，被贴上“花心渣男”的标签，成了全校议论的谈资。
他从不辩解、从不澄清。无人知晓，他的游戏感情、肆意放纵，不过是深爱一场、彻底落空后的破罐破摔。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世人极致的双标与不公。
当初他与陈知禾相恋，稍有争执便被诟病，稍有疏忽便被非议。杨佳肆意抹黑、张允兴刻意否定，人人都劝陈知禾及时止损。
可陈知禾与张博相伴的一整年，一同荒唐、一同沉溺陋习，杨佳从未半句非议，张允兴全程沉默包容。
同样是年少爱恋、年少荒唐，结局不同，境遇便天差地别。
他满身伤痕、背负骂名，伤害他的人全员圆满，唯独他困在原地、一无所有。
初三一整年，肖望就在颓废、麻木、不甘与自我放纵中，潦草落幕。
第五章 中考落幕，山河殊途
盛夏六月，蝉鸣聒噪，中考如期而至，为兵荒马乱的三年初中，画上最终句点。
荒废整年的肖望，走进考场时心境淡漠荒芜，无紧张、无期待、无憧憬。刻入骨髓的知识点未曾彻底遗忘，即便写不出满分答卷、攻克不了压轴难题，扎实的底子，依旧足以应对基础题型。
老天未曾彻底辜负曾经努力的少年，护住了他最后的出路。
中考成绩公布，所有人的人生轨迹，彻底分道扬镳。
陈知禾与张博稳定发挥，双双考入全县顶尖的县第一中学，携手奔赴人人向往的光明前程。
肆意挑拨、无心向学的杨佳，成绩垫底，考入排名靠后的县第二中学。
颓废整年、满身非议的肖望，还有一直安稳普通的张允兴，压线考入县二中。
一纸录取通知书，敲定了四人截然不同的结局。
陈知禾与张博登顶光明，前程似锦、相伴同行；肖望、张允兴、杨佳留守次一等的普通高中，旧人同校，却再无半分交集。
分班结果出炉，命运再度彻底割裂。
肖望、张允兴、杨佳虽同属县二中，却分属不同班级。曾经羁绊纠缠的四人，被教室、楼层、距离彻底分割。
从此，再无走廊偶遇、再无隔楼相望、再无归途并肩。偌大校园，即便偶然擦肩，也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唯独陈知禾与张博的感情，从未中断。
即便考入一中后分班异地、课业繁重，褪去初中青涩莽撞的两人，相处愈发安稳默契。没有旁人挑拨、没有叛逆争吵，课余相伴、共赴学业，依旧保留着年少的习惯，在无人角落相互陪伴、消解压力。
初中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恋与风波，仿佛彻底翻篇，所有人都奔赴了崭新的生活。
唯有肖望，始终停留在过去。
他带着一身非议、满身遗憾踏入二中，成了旁人嘴里花心滥情的渣男。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放纵洒脱的少年，曾赤诚专一，倾尽整个青春，热烈爱过一人。
晚风依旧拂过校园走廊，岁岁温柔如常。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少年，愿意挤碎所有课间时光，奔赴一栋教学楼，只为给喜欢的女孩一份细碎温柔。
再也没有一场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心动，耗尽他所有的少年真心。
山河依旧，风月如常，少年已逝。
他们的故事，永远停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初中盛夏，从此山水不相逢，风月皆无关。
年少的对错、荒唐、辜负与遗憾，终成每个人心底，无法抹平的青春烙印。
第六章 二中新生，浪子回头与潦草新恋
初秋九月，燥热褪去，微凉秋风拂过县二中的校门，开启了肖望全新的高中生涯。
站在崭新的校园里，看着朝气蓬勃的新生面孔，回望初中三年的颓废荒唐、自我内耗、满身骂名，肖望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悔意。
陈知禾早已奔赴光明前程、步步向上，唯有他困在过往执念里自我消耗，沦为旁人笑柄。不值得，更太窝囊。
过往的爱意、不甘、遗憾，自此彻底翻篇。从踏入二中的这一刻起，他决心戒掉颓废、收起浮躁、从头活过。
高一开学班会，竞选班干部时，全班新生大多羞涩怯懦、无人主动。肖望率先起身，声音沉稳清晰：“老师，我竞选班级安全委员。”
班主任欣赏他的主动担当，当即应允。
县二中不似县一中唯成绩论，更看重班级建设与集体活动，运动会、合唱比赛、板报评比贯穿学期始终。
彻底想要蜕变的肖望，一改往日沉默颓靡，积极参与所有班级事务，搬物资、整队列、维秩序、协助老师，事事尽心尽责。曾经整日昏睡的少年，如今上课专注、处事稳妥，短短半月，便收获了师生的一致认可，无人再提及他初中的负面传闻。
更让他安心的是，姨妈家的姐姐李穗是本校高二学姐，时常照料叮嘱他，劝他踏实读书、切莫重蹈覆辙。
也是经由李穗，肖望认识了一位性格外向活泼的同届学姐。
女生率先注意到身形挺拔、眉眼干净的肖望，主动靠近、频繁偶遇、直白示好。
历经极致真心与潦草放纵的肖望，心境早已平和淡然。面对女生热烈的追求，他没有拒绝、没有奔赴，顺其自然答应了这段恋情。
这段始于新生的爱恋，平淡仓促，无心动翻涌、无满心偏爱，只是少年少女寻常的结伴度日。
入冬后的一个周五，二中惯例宽松，家长报备后，学生可提前离校过周末。
恰逢学姐生日，她特意叮嘱肖望参加自己的小型闺蜜聚会。聚会结束，夜色微凉，路灯次第亮起。众人散去后，学姐望着孤身的自己，软糯开口：“我在附近订了旅馆，你送我过去好不好？”
肖望未曾多想，点头应允。
两人并肩走到旅馆路口，望见等候的闺蜜，肖望停下脚步：“你朋友在这，很安全，我就送到这里。”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学姐瞬间落空，拉住他的衣袖满是委屈：“你为什么不送我到楼下？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
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肖望心底一片平静。他不讨厌对方，却从未有过半分心动，答应在一起，不过是填补新生空白、顺应心意。
他坦诚淡然：“没必要，你身边有人陪同，足够安全。”
这句疏离平淡的话，彻底撕开了两人的裂痕。
自此，学姐变得敏感多疑、患得患失，频频闹情绪试探他的心意。可无心经营的肖望，给不了她想要的热烈与偏爱。隔阂渐深、矛盾累积，没有激烈争吵、没有狗血误会，只剩日复一日的冷淡敷衍。
没过多久，这段仓促开始的恋情，悄无声息体面结束。
肖望彻底回归独来独往、踏实安稳的校园生活。
与此同时，旧友的人生也各自落定。
转入二中的杨佳，彻底告别初中过往。她性格大方张扬、口齿伶俐，凭借亮眼的表现当选班长，迅速结交新友、立足新圈，风生水起，渐渐与陈知禾沦为微信列表的普通好友，过往羁绊尽数淡化。
张允兴依旧是几人中最安稳通透的存在。
她凭借踏实认真的态度当选班级学习委员，待人温和、做事勤恳，口碑极佳。即便与陈知禾分隔两校，两人依旧每周闲聊、分享日常，维系着深厚的闺蜜情谊。
她们时常闲谈陈知禾与张博的长久甜蜜，默契十足地绝口不提肖望。
那个贯穿整个初中青春的少年，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无人提及、无人怀念。
第七章 群架风波，年少荒唐终落幕
褪去情伤内耗的肖望，在高一上学期彻底安稳下来，踏实做事、认真生活，成了老师眼中靠谱的班干部、同学眼中沉稳的同龄人。
可安稳的校园，终究藏不住少年人的躁动冲动。
高一中旬，一场轰动年级的群架事件，骤然打破了二中的平静。
事件源于一场青涩醋意。肖望班里男生王鹏性格火爆冲动，因女友与隔壁班男生发生口角，心生不满，私下集结一众外班男生，约架打算出气。
消息迅速在男生圈子传开，牵扯多个班级闲散少年。
身为班级安全委员，管控安全、制止斗殴是肖望的职责。即便早已不想掺和荒唐琐事，他依旧只能跟着众人赶往操场偏僻角落劝架。
夜色漆黑、晚风凛冽，两拨少年剑拔弩张，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嘶吼推搡，场面彻底失控，年少冲动不计后果、毫无分寸。
风波落幕，多名男生挂彩受伤，两名当事人伤势严重，紧急送往镇医院住院观察。
当晚值班的是临近退休的资深年级副主任，性格宽厚温和，不愿严厉处分学生、不愿在职业生涯末期闹出恶劣事件，更不敢贸然上前制止混乱、避免被误伤。
风波平息后，老师连夜统计人员、梳理始末。肖望全程在场，协助清点人数、说明情况、陪同伤者就医，忙前忙后整整一夜。
看着病床上伤痕累累的同龄人、焦急落泪的家长，肖望五味杂陈。这般无谓的争执、肆意的荒唐，一如曾经困在执念里肆意颓废的自己，终究只会留下狼狈与遗憾。
最终，因双方家长私下和解、伤者伤情无大碍，加上老师不愿扩大事态、记入档案影响学生前途，这场轰动年级的群架风波，最终潦草了结，无通报、无处分、无检讨。
深夜独处窗前，肖望望着沉沉夜色，彻底通透释怀。
有人困于情爱内耗，有人困于冲动荒唐，有人奔赴前程，有人随波逐流。每个人的青春，都有各自的执念与归途。
经此一事，肖望彻底放下了过往所有的偏执、不甘与遗憾。
陈知禾安稳幸福、步步向前，张允兴安稳通透、守护旧情，杨佳洒脱新生、风生水起。唯有他，曾满身泥泞、自我荒废。
所幸，一切为时未晚。
风波落幕，生活归序。肖望依旧恪尽职守、踏实生活，一点点洗刷过往的不堪，一点点救赎曾经颓废的自己。旧人渐行渐远，新人接踵而至，所有人都在奔赴前路，唯有他，独自消化所有过往，默默向阳生长。
第八章 高一下温柔擦肩，走不出的旧梦
群架风波过后，二中校园重归安宁。
肖望依旧维持着安稳的节奏，褪去了所有叛逆颓废，做事沉稳、待人疏离温和。在外人看来，他早已彻底翻篇过往，踏实奔赴新生。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缺口从未真正填满。
他看似步步向前，可所有的释怀、安稳、淡然，都是刻意伪装。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永远停留在初三那个盛夏，停留在陈知禾转身的那一刻。后来所有的短暂爱恋、潦草暧昧，都只是徒劳的自我麻痹，终究抵不过年少最深的执念。
高一下学期，春风漫过校园，樟树抽新、暖风和煦，少女心事与少年情愫悄然发酵。
班里性格开朗的女生与肖望素来交好，午休闲暇，笑着撮合他认识自己的闺蜜杨苹：温柔懂事、三观端正、性格软糯，是难得的安稳女孩。
肖望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同学再三劝说，加之心底无处安放的空落，最终点头应允。
隔日午休，女生将杨苹带到班级门口。
女孩站在春日暖阳里，眉眼温顺、谈吐得体、温柔有礼，安静又治愈，一眼便是岁月安稳的模样。
初次相遇氛围轻松平和，没有拘谨尴尬。此后一楼与二楼的距离里，两人时常走廊擦肩、课间偶遇。杨苹温柔体贴、通透懂事，从不矫情粘人，懂得体谅他的忙碌，包容他的沉默。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两人般配安稳，极力撮合。
肖望也生出了主动奔赴的念头，他想，或许新的温柔，真的能治愈旧的遗憾。
这是分手后，他第一次主动奔赴一段感情。主动聊天、主动等候、主动分享日常、主动投喂零食奶茶，认真对待、用心经营。
相处的日子温柔又安稳，没有争吵猜忌、没有拉扯内耗。杨苹会细碎叮嘱他认真听课、注意休息、添衣保暖，温柔妥帖，挑不出半点瑕疵。
可相处越久，肖望越是清醒。
他可以认真对待、用心珍惜，却再也找不回年少炽热的心动与毫无保留的偏爱。
不是杨苹不够好，是他的心早已尘封，再也无法全然交付。他习惯性倦怠、疏离、冷淡，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
某个夜晚微信闲谈，杨苹温柔分享日常，肖望沉默良久，终究坦诚：“杨苹，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屏幕对面沉默许久，女孩温柔释然，一语戳破真相：“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去。”
肖望坦然承认。
没有纠缠、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两人体面分手、温柔道别。
可介绍两人相识的同班女生满心怨怼，四处宣扬肖望辜负真心、生性花心。流言再次四起，短短几日，全校大半年级都知晓了这场分手闹剧。
这场温柔的擦肩落幕，让肖望彻底认清自己。
他此生最大的心病，从来不是错过与辜负，而是从未真正走出那段年少过往。旧梦太深、执念太重，往后所有风月遇见，皆是徒劳。
高一期末，学校正式分班。
县二中本届生源特殊，仅六人选择理科，无法组建理科班，最终仅设文科普高班与三校生班。厌倦了普高内卷、无心传统升学的肖望，毅然选择了课业更轻松、作息更宽松的三校生赛道。
三校生周五下午即可放学离校，无需像普高生一样留校晚自习至周六清晨，日子愈发松弛自由。
踏入高二，肖望彻底褪去所有班委职务。或许是高一群架风波让他心生倦怠，他性子愈发淡然沉默、低调疏离，不主动社交、不招惹是非，安安稳稳过着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
可他沉稳靠谱的性子依旧惹眼，终究逃不开青春的暧昧与纠缠。
高二一整年，多名高一新生女生主动示好、主动靠近。
彻底懒得治愈、懒得认真、懒得奔赴的肖望，彻底随波逐流。不主动、不拒绝、不投入真心，只要相处无厌，便顺势答应，开启一段段潦草短暂的恋情。
两段低年级爱恋，荒唐又讽刺。
第一段恋情，是性格活泼的高一女生。平淡相处数月，潦草分手。许久之后，肖望才偶然得知，对方竟是自己高一入学时初恋学姐的亲表妹。
从头到尾，女生未曾透露半分关联，他全程蒙在鼓里，先后邂逅一对表姐妹，这般狗血荒唐的巧合，让他只觉人生戏谑可笑。
第二段恋情，是主动走廊表白的安静少女。女孩真挚勇敢，满心欢喜奔赴，两人相处短短二十余天。
某个周五夜晚，女生谎称与闺蜜出游，实则彻夜与其他男生相伴暧昧。周末返校后，无端提出分手、刻意疏离。
许久之后肖望才知晓真相，自己全程被蒙在鼓里、双向糊弄。
接连两段潦草荒唐的爱恋，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无尽的麻木。
真正掀起年级风波的，是高二上那段体面分手的活泼女生。
分手后她迅速与同年级初恋复合，两人时常争吵冷战。每一次情绪低落，她都会习惯性找温和靠谱的肖望倾诉散心。即便肖望多次明确回避拒绝、告知已有对象，她依旧未曾止步。
在她眼里，只是单纯的朋友慰藉、情绪宣泄；可在她占有欲极强的现任男友眼中，这般相处刺眼至极。
猜忌、嫉妒、流言，层层叠加。男生认定肖望故意纠缠、挑拨感情、挖人墙角，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
某次晚自习下课，男生在楼道口当众拦住肖望，言语咄咄逼人、充满火药味，执意讨要说法，当众放下狠话，约好校外广场对峙算账。
一夜之间，这场莫名的纠葛传遍高二全年级。
所有人都不解，早已安稳度日、与世无争的肖望，为何会再度卷入是非风波。
所幸风波最终悄然化解，双方各自退让、说开误会，这场约架终究不了了之。
可肖望早已身心俱疲。
他半生收敛、半生克制，从未主动招惹是非、从未刻意纠缠过往、从未滥情敷衍人心。可世人永远只看结果、不信过程，只听流言、不认真心。
所有的非议、误会、风波，皆因年少那道太深、太久的旧伤。
往后余生所有风月际遇，终究只能潦草收尾，注定满身误会、半生被动。
第九章 周二午后初见，隔桌一眼心动
步入高二上学期，肖望的日子松弛平淡、波澜不惊。
三校生课业轻松、作息自由，没有繁重内卷，没有班委琐事缠身。褪去所有热闹与荒唐后，他低调淡然、独处安稳，在喧嚣校园里，活成了最普通却又格外惹眼的模样。
县二中有个固定惯例：每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开设高二年级篮球联赛。
学业紧绷的普高学子，借这场球赛解压放松。每到周二，篮球场人声鼎沸、喧闹热烈，打球声、欢呼声、笑闹声，填满了枯燥的高二时光。
这周周二，秋日晴朗、暖风和煦，桂香漫遍校园。
中午放学，全校学生涌入食堂，喧闹拥挤。肖望与同班同学结伴打饭，寻空位安静落座。他吃饭素来安静迅速，不闲聊、不打闹。
低头用餐间，他无意抬眸，视线掠过前方餐桌，骤然定格。
人群喧闹的食堂中央，一个女生安静落座用餐。
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整洁合身的蓝白校服，坐姿端正、低头细嚼，不打闹、不喧哗，周身自带清冷安静的气场，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格外亮眼。
肖望心底微微一动。
他认得二中所有三校生面孔，眼前的女生陌生至极，应当是鲜有交集的普高班学生。
普高生与三校生向来是校园里的两个平行世界：分班不同、课业不同、作息不同、活动不同，同级同校，却几乎毫无交集，互不相识。
肖望快速用餐完毕，起身准备离校。恰逢三个高二普高男生吃完饭寻空位，女生与同伴见状，主动起身让座。
寥寥几句道谢寒暄，让肖望认出了三人——是许久未见的初中同校老同学。
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他想知晓，这个安静清冷的陌生女孩，到底是谁。
午休回宿舍后，肖望撞见几位初中老同学在隔壁宿舍串门闲聊，便主动上前搭话，随口询问方才食堂所见的高马尾安静女生。
几位男生瞬间会意，笑着打趣，当即告知：那是普高一班的英语课代表，李芸。
话音未落，几人纷纷吐槽连连，反差极大。
“你可别招惹她，李芸是我们班出了名的暴脾气！”
“性子火爆、爱怼人、偶尔还动手，班里男生没人敢惹！”
“一点小事就炸毛，脾气极差，超级不好相处！”
肖望满心意外。
食堂里温柔安静、岁月安稳的女孩，与众人口中暴躁泼辣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旁的张雷拍着胸脯打趣许诺：“你要是真看上了，哥们帮你撮合，包在我身上！”
肖望半分认真，轻声应道：“那就麻烦你问问。”
少年随口许诺，转头便抛之脑后。
直到下午篮球联赛开赛，看着人群中的李芸，张雷才猛然想起承诺。他匆忙上前传话，却一时紧张嘴瓢，说错了名字，报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称呼。
李芸与闺蜜杨悦全然陌生，当即认定是调皮爱闹的张雷故意恶作剧、编假名捉弄自己，满心不悦。
张雷百口莫辩，情急之下搬出证人：“你不信去问张允兴！她跟我们都是初中同学，绝对靠谱！”
听闻张允兴的名字，李芸瞬间迟疑。
张允兴是她最好的闺蜜、同班挚友，为人踏实靠谱，从不说谎。
她当即拉着杨悦，找到看台边看戏的张允兴对质，报出那个陌生假名。
张允兴闻声，瞬间洞悉所有真相。
她顷刻明白，张雷说错了名字，真正动心、想要认识李芸的人，是肖望。
一瞬间，无数过往涌上心头：初中的爱恨纠葛、陈知禾的遗憾过往、肖望满身的非议流言、杨悦与肖望隐秘的旧交集。
为了避免所有人的过往被扒开、关系被打乱，张允兴选择刻意隐瞒、闭口不言，顺着谎言摇头否认：“我不认识，初中从来没有这个人。”
一句话，彻底坐实了恶作剧的假象。
李芸怒火翻涌，转头对峙张雷。
闺蜜杨悦心思细腻冷静，连忙从中调和，提出最公平的解决方式：空口无凭，与其争执不休，不如让当事人亲自现身，当面对质，一切误会自然澄清。
众人纷纷赞同。
张雷如释重负，当即承诺，必定将人带到普高一班，洗清自己的冤屈。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食堂一眼的温柔心动、一场乌龙闹剧，即将让被众人尘封遗忘的肖望，再度闯入旧人的视野，掀起新的风波。
第十章 落空的求证，燥热里的无声错过
周二的篮球联赛课堂，是高二最松散无序的时段。
全校学生自由散开，打球的、围观的、闲逛的、乘凉的，人群四散、人海茫茫，想要精准寻人，难如登天。
张雷满心笃定，誓要找到肖望、当众对质，洗刷自己的委屈。可他穿梭于多个篮球场、看台、跑道，满眼人头攒动，始终找不到肖望的身影。
彼时的肖望，正在球场担任球赛裁判，全程忙碌吹哨、维持秩序，根本无暇抽身赴约。
折腾许久，张雷只能无奈作罢，这场万众期待的对质求证，暂时搁置。
球赛落幕，傍晚燥热袭来，秋老虎肆虐校园。晚风滚烫、空气黏腻，闷热的天气让所有人身心疲惫。
李芸、杨悦、李姝三人燥热难耐，全无胃口，不愿去拥挤闷热的食堂排队就餐。几人结伴买了馒头零食，匆匆垫腹，便返回教室吹风扇乘凉。
燥热昏沉之下，这场无厘头的乌龙闹剧，被三人彻底抛之脑后。在她们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是张雷无聊捣蛋的恶作剧。
而另一边，晚饭时分，张雷终于在食堂侧边树荫小道，找到了匆匆用餐完毕的肖望。
他一股脑将周二的所有乌龙、嘴瓢、误会、对峙全盘托出，反复懊恼自己说错名字，导致所有人误会、无人相信。
“她们认定我骗人，非要亲眼见你本人，才肯相信！你抽空去一趟一班，帮我澄清一下！”
肖望听完哭笑不得，随口应下：“有空我过去。”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教室里的女孩，早已将这场闹剧彻底遗忘。
次日周三，燥热更甚。
李芸、杨悦依旧没有胃口，依旧超市零食度日，留守教室乘凉。唯有闺蜜张清热恋正酣，不惧燥热，每日与男友结伴食堂就餐，甜度满满。
温差极大的傍晚，张雷牢记承诺，专门抽空带着肖望，直奔普高一班教学楼。
偏偏命运处处错位、次次错开。
彼时的李芸，身为英语课代表，正滞留教室，监督英语特困生背诵作文。男生基础薄弱、反复卡顿，她全程紧盯、无法脱身。
肖望与旧识杨懂在走廊闲聊等候，片刻后，耐不住烟瘾的张雷邀约他前往厕所，肖望顺势转身离开。
就在两人转身的短短间隙，背完作文的李芸，恰好拉着杨悦走出教室透气。
两人皆是近视，远眺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走廊有人驻足停留，根本看不清样貌神情。
杨悦随口调侃：“刚刚门口有人，不会真的是张雷说的那个人吧？”
李芸满心不在意，淡淡摇头：“别当真，就是他找人演戏凑热闹罢了，无聊至极。”
两人随意一瞥，未曾深究，转身重回教室。
这场专程奔赴的初见，终究在燥热晚风里，阴差阳错、彻底错过，无人知晓、无人圆满。
第十一章 玩笑成真，步步重叠的尴尬重逢
周四白日课间，班里男生围坐闲谈，打趣追问李芸的择偶标准。
被连日燥热搅得心烦的李芸，无心认真应答，随口敷衍打趣：“我要求很高，只喜欢有钱人。”
本是一句打发热闹的玩笑话，无人当真。
可身旁男生瞬间接话，精准绑定那个熟悉的名字：“有钱人？那肖望不就是！他玩游戏出手大方、满仓限定皮肤，日常穿搭也是牌子，妥妥的条件好！”
一句话，瞬间将随口的玩笑、反复出现的名字、模糊陌生的人影，死死绑定在一起。
全班瞬间起哄热闹，李芸心头微动，对这个反复出现的名字，生出了深刻又微妙的印象。
周四傍晚六点半，全校统一晚自习。
高二学生会固定执行周四晚团徽抽查任务。肖望素来懒散，极少参与执勤，恰逢当晚人手短缺，被学长学姐顺路喊去补位查班。
队伍顺着班级顺序巡查，一路走到普高一班门口。
教室内安静自习、鸦雀无声。李芸正站在讲台上，手持粉笔认真布置当晚英语作业，身姿端正、语气清晰。
教室门口人影晃动，全班眼尖的同学瞬间躁动，细碎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来了！就是他！肖望！”
“张雷当初说的人，终于来了！”
站在讲台上的李芸瞬间僵硬，满脸茫然迟钝。
近视加脸盲的她，隔着教室距离、伴着昏暗灯光，完全看不清门口少年的模样，却在同学的提醒下，终于将所有碎片记忆拼凑完整。
食堂初见、球场乌龙、被遗忘的闹剧、周三错过的人影、班里反复调侃的名字……所有线索尽数重合。
她终于知晓，这个贯穿自己一周琐碎闹剧的人，真实存在，不是玩笑。
尴尬瞬间拉满，李芸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
而门口的肖望，神色淡然、处事稳妥，跟着队伍例行检查，目光礼貌疏离、不多停留、不多注目，安静完成本职工作，全程零对视、零交流。
偏偏班长杨懂主动出声打招呼，让微妙尴尬的氛围，愈发浓烈。
晚自习后半段，各班课代表往返办公室交作业、问问题。
李芸抱着全班英语作业本前往办公室核对订正，刚踏入门口，便再度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肖望正代表学生会，上交年级演讲稿，等待老师签字存档。
狭小的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两人近距离偶遇，二度尴尬重逢。
依旧是沉默疏离、各做其事、全程无交流。
两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彻底打破了所有陌生与误会。肖望的模样、性格、身份，彻底刻进了李芸的心底。
周五下午，三校生提前放假。
肖望取回寄存的手机，思虑再三，径直走向普高一班教室。
彼时的李芸正低头写作业，少年径直走到她座位旁，语气平静直白：“能不能加个微信？”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全班瞬间安静侧目。
李芸抬眸迟疑，没有顺势给联系方式，反而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微信先不加，你把电话号码给我。”
肖望全然不解她的用意，却没有丝毫犹豫，坦然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记下号码后，李芸低头沉默，不再言语。肖望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周五傍晚，校园大半学生离校，喧嚣落幕，归于宁静。
周六清晨，天气清爽温柔，无半分燥热。
李芸收拾行李、准备周末离校，走到宿舍公共座机旁，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两声，迅速接通。
听筒里传来少年低沉温和的声音，没有浮躁、没有轻浮、没有戏谑。
隔着一通陌生的电话，两人慢慢闲谈，聊校园差异、聊班级日常、聊这周荒唐的乌龙闹剧、聊彼此隔绝的两个世界。
一通电话，彻底改观。
她摒弃了所有听闻的偏见与误解。原来旁人口中花心胡闹的少年，实则沉稳温柔、礼貌克制、分寸感十足，踏实又靠谱。
挂断电话后，李芸主动输入号码，点开微信界面，发送了好友申请。
跨越一周的乌龙、错过、尴尬与试探，在这个温柔清爽的清晨，终于落下温柔的序章。
第十四章 微信两端的试探拉扯，对角楼层笨拙的偏爱奔赴
肖望微微愣了一下，摸不透李芸的心思，全然猜不到她索要电话号码的用意。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李芸拿出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将号码记下，再不多言一句。
肖望只得安静转身离开。
周五傍晚，落日余晖染黄枝叶，各年级陆续放假离校，连日的小风波就此平息。偌大的校园只剩高二普高班与备战高考的高三学子留守，褪去往日的熙攘喧嚣。晚风轻拂教室窗沿，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夹杂着少年细碎笑谈，清宁之中，藏着独属于青春的鲜活生机。
周六清晨，天光清亮，暖风温柔，天气清爽无燥热。
李芸睡醒收拾妥当，备好行李准备周末归家。离校前，她走到宿舍楼道的公共座机旁，拿起听筒，拨通了刚记下的肖望的号码。
电话两声嘟嘟，便被迅速接通。
肖望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座机号码，随手接起。
听筒里传来女生干净温柔的声线，褪去了平日的尖锐暴躁，平和又礼貌。
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隔着一通电话，慢慢闲聊。聊校园日常、班级琐事、这周荒唐的乌龙闹剧，也聊彼此隔绝的生活圈子。
短短一场闲谈，彻底打败了李芸对肖望的所有认知。
此前，她听班里男生吐槽、听张雷调侃，一直以为肖望是爱凑热闹、爱胡闹的浮躁少年。可真正交谈过后，她才真切察觉，肖望沉稳温和、待人礼貌、说话有度，踏实又通透。
心底积攒的偏见、误会与陌生感，尽数烟消云散。
挂断座机，李芸主动点开通讯录，输入号码，添加了肖望的微信。
电话那头的肖望，却久久未能回神。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全班定义为高冷暴躁、不好招惹的李芸，会主动致电、耐心与他闲谈。全程的惊喜与局促，让他心跳骤然加快。看着微信弹出的好友验证，指尖微微发僵。
这周所有的乌龙、错过与尴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温柔的归宿。
初秋的燥热风波悄然落幕，两个身处平行世界的少年，终于有了第一次正式的交集。
自添加好友那日起，两人的关系真正破冰。简单的“已成为好友”，跨越了普高与三校生的圈层壁垒，消解了半月以来的所有误会与流言。
但解开隔阂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捅破暧昧的窗户纸，谁也没有仓促确定关系。
全程主动奔赴的从来是肖望，始终清醒克制的从来是李芸。
外人看不懂李芸的别扭与犹豫，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枷锁。她自幼被家庭严苛管束，父母常年灌输“专心学业、禁止早恋”的规矩，高压束缚贯穿成长岁月。可父母相处时常争执吵闹，常年压抑的家庭氛围，让她骨子里藏着浓烈的反叛。
她比任何人都向往真挚的偏爱与温柔，渴望被人坚定选择、用心呵护。可多年的规训与压抑，让她不敢轻易交付真心、不敢肆意奔赴心动。
心底暗暗叛逆，却又被条条框框牢牢束缚。面对肖望直白热烈的好感，她选择观望试探，不拒绝、不回应，稳稳拿捏分寸，冷静观望这段突如其来的心动。
也正是这份矛盾柔软的反差，让肖望对她愈发上心、愈发心动。
他见过她所有模样：食堂里安静乖巧的模样、球场边棱角凌厉不肯退让的模样、课堂上认真负责的模样，还有私下慵懒随性、怕热怕麻烦的真实模样。
温柔与尖锐、懂事与叛逆、冷淡与柔软，无数反差交织成独一无二的李芸，像一本读不透的书，牢牢勾住了他所有注意力。
微信闲聊成了两人的日常，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空洞油腻的情话，只有细碎日常的分享。肖望会跟她诉说居家琐事、返校赶车的无奈、球场打球的趣事；李芸回复清淡简短，却从不敷衍冷场。
这份不远不近的温柔相处，让肖望的喜欢愈发坚定，他愈发想要走进她的世界，护住这个浑身带刺、内心柔软的小姑娘。
周日全县统一返校，肖望与李芸的归途，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肖望家在乡镇，往返学校只能搭乘固定班次的城乡公交，身不由己。为了能和李芸并肩返校、拥有一段独处时光，他提前规划好时间，早早发去消息：【我今天早点坐车回学校，等我到县城找你，我们一起进校园。】
他揣着满心热忱与期待，颠簸四十多分钟奔赴县城，快步赶到校门口，反复搜寻着李芸的身影。
可校门口人潮涌动，从头到尾，都没有她的踪迹。
他连忙发消息询问，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李芸家住县城，出行自由、时间随性，从未将这场并肩同行的约定放在心上。加之她的手机无法带出家门、更不能入校，自然看不到消息，也无从回复。
肖望攥着沉寂的聊天框，一路奔赴的欢喜瞬间落空，心底涌上难言的委屈与失落。他在校门口伫立许久，最终只能独自拎着行李入校，心底憋着沉甸甸的别扭。
傍晚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学楼瞬间沉寂，只剩笔尖落纸的细碎声响。
肖望坐在二楼西侧的三校生教室，全程心神不宁。他与李芸的教室隔了整栋教学楼的对角距离，二楼西头与三楼东头，不远不近，却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走廊瞬间喧闹四起。肖望几乎立刻起身，快步奔向三楼，满心只想找李芸问清缘由。
可普高一班教室人声攒动，他扫视全场，始终不见李芸的身影。
几个相熟的男生见状，笑着打趣：“稀客啊肖望，大课间跑三楼，指定是来找李芸的吧？”
肖望坦然点头：“嗯，找她有点事，她人呢？”
男生笑着解释：“她晚上容易犯困，晚自习全程趴着睡觉，谁都不理，脾气上来没人敢喊她。”
肖望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靠窗的座位上，李芸整个人埋在臂弯里，长发遮住侧脸，褪去了所有尖锐强势，安静又脆弱，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方才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与别扭，在看见她疲惫熟睡的模样时，尽数消散，只剩满心不忍。
他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敲了敲桌面，低声唤道：“李芸，醒一醒。”
反复几声轻唤，李芸才缓缓抬头。她睡眼惺忪，眼底朦胧，脸颊压出淡淡的红印，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语气不耐又淡漠：“干嘛？”
肖望压下所有情绪，带着一丝执拗认真问道：“周日我特意提前坐车回来，想跟你一起返校，你为什么不等我？”
他没有责怪，没有生气，只是不解自己满心奔赴的心意，为何会被轻易敷衍。
可昏沉困倦的李芸，毫无耐心应付他的小情绪，只觉得多余麻烦。她懒得解释、懒得周旋，重新埋下头，语气冰冷疏离：“懒得等，烦得很，不要说话。”
一句话，彻底终结了对话，不留半点余地。
周遭瞬间安静，无人敢打趣插话。
肖望伫立原地，心底五味杂陈，委屈、失落、无奈交织，却偏偏对她生不起半分脾气。
旁人都以为，接连被冷落敷衍，肖望定会心灰意冷、就此退缩。
可所有人都看错了他，也看错了这份初生的喜欢。
从这天起，肖望开启了无人能及、笨拙又坚定的温柔奔赴。
不管李芸冷淡敷衍、脾气别扭，他从未退缩半分。对角楼层的距离，从来不是阻碍。每一次课间、每一段空余时间，他都会爬上三楼，穿过喧闹走廊，去往普高一班。
他从不纠缠打扰，从不高调起哄，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站在走廊窗边，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无忧，便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他会悄悄给她带常温温水、爱吃的小零食，轻轻放在桌角，不留只言片语；她心情低落沉默寡言，他安静陪伴不追问；她脾气尖锐口不择言，他全盘包容不计较；她疲惫犯困懒得理人，他温柔等候不催促。
旁人的喜欢是新鲜感堆砌的轰轰烈烈，稍有不顺便转身退场。
唯独肖望的喜欢，是日复一日、细水长流、默默无闻的坚守。
整整一周，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全班同学、闺蜜好友全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看见这个浑身是刺、无人能捂热的李芸，正被肖望日复一日的偏爱与真诚，一点点融化、一点点软化。
人心皆肉长，再冷的性子，也扛不住长久且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奔赴。
一周后，晚风温柔，夜色静谧，初秋的燥热尽数消散。
李芸主动找到了肖望。
她褪去所有冷淡敷衍与尖锐伪装，眼神认真又郑重，卸下满身铠甲，坦诚看向始终坚定奔赴自己的少年，轻声开口：“肖望，我可以试着跟你在一起。”
肖望眼底瞬间亮起璀璨光亮，积攒许久的心动与期待，填满整个心房。
未等他欣喜回应，李芸便说出了斟酌已久的底线与考验，这是她保护自己最后的铠甲。
“但是我们先相处三个月，就三个月。”
“如果这三个月，你能一直包容我、陪着我，不敷衍、不冷淡、不半途而废，我们就认认真真好好在一起。”
“如果连三个月的新鲜感和陪伴都坚持不住，我们就此为止，互不耽误，彻底结束。”
第十五章 三个月的温柔约定，藏在倔强心底无人知晓的孤独
肖望微微一怔，看着她无比认真的眼神，瞬间明白，这短短三个月的约定，从不是无理试探，而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不安、孤独与恐惧。
他轻声询问：“为什么一定要定三个月？”
这句温柔的追问，彻底撬开了李芸尘封多年、从未对外言说的心事。
人人都见李芸嚣张倔强、脾气火爆、无坚不摧，却无人知晓她性格里所有敏感、别扭、缺爱的根源。
她是自幼留守的孩子。
整个童年与小学时光，父母常年在外务工，缺席了她所有的成长瞬间。别的孩童被父母偏爱呵护、委屈有人哄、难过有人陪，唯有她孤身留守老家，依附祖辈生活。无人撑腰、无人倾诉、无人偏爱，甚至在陌生的求学环境里，独自承受过校园霸凌。
小小年纪，她便学会隐忍、学会硬撑、学会独立，用尖锐的脾气伪装自己、保护自己。常年的留守生活，让她骨子里刻满自卑与敏感，极度缺爱、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偏偏要强张扬，装作无所畏惧。
临近初中，父母终于在县城定居，将她接到身边生活。
那是她多年来第一次拥有安稳的家、拥有父母的陪伴。她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告别孤独，拥有普通孩子的温暖与疼爱。
可安稳与温暖，从未如期而至。
母亲回县城待产弟弟，同时还要照料刚从省城转学归来、步入小学的妹妹。襁褓中的幼儿需要悉心照料，年幼的妹妹需要贴身看护，整个家庭的重心、父母所有的时间、精力与偏爱，尽数倾斜给两个年幼的孩子。
刚刚回到父母身边的李芸，还未感受过半分家庭温暖，就再次被彻底边缘化、被默默忽略。
无人问她开心与否、委屈与否、孤独与否。
十几年积攒的留守孤独、满心期待与落差，瞬间崩塌落空。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已然长大，知晓父母不易、弟妹年幼需要照料，再也不能像孩童般哭闹撒娇、博取关注。
所有委屈、失落、不甘与难过，只能尽数压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常年的压抑与无人理解的孤独，造就了她极致矛盾的性格：外表强势凌厉、爱憎分明、不肯示弱，内心敏感脆弱、极度缺爱，无比渴望被人理解、被人珍惜、被人坚定选择。
她比任何人都向往长久真诚、不敷衍的爱意，渴望有一个人，能看穿她的伪装、读懂她的隐忍、包容她的棱角，坚定不移地偏爱她、陪伴她。
而肖望的出现，填满了她青春里所有的空缺与遗憾。
世人只看见她的坏脾气，唯有肖望包容她所有棱角；世人新鲜感褪去便即刻退场，唯有肖望日复一日默默奔赴；世人皆以为她独立强势无需呵护，唯有肖望温柔迁就、耐心守护。
他是她灰暗压抑的青春里，唯一主动奔赴而来的光。
她心动、沦陷、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与安稳。可多年的失望与孤独，让她再也不敢轻易交付全部真心。
她见惯了三分钟热度的心动、轰轰烈烈开场草草收场的感情，见惯了新鲜感褪去后的敷衍与离开。
她太怕了。
怕肖望的温柔只是一时兴起，怕自己彻底依赖沦陷后，被轻易抛弃，最终只剩自己重归孤独、遍体鳞伤。
她不敢赌、不敢信任、不敢全力以赴。
这三个月的约定，是她的退路，是她的铠甲，更是她最郑重的考验。
她抬眸望着眼前温柔真诚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常年无人诉说的酸涩与脆弱，字字真心，句句酸涩：
“我从小就是留守儿童，小学一直一个人待在老家，没人管、没人疼、没人陪。”
“快上初中我爸妈才把我接到县城，我本来以为终于有家了，终于有人陪我了。”
“可没多久我妈生了我弟，我妹又刚好上小学，家里所有人都围着他们转。”
“我心里特别委屈、特别难受，可我长大了，不能闹、不敢闹，只能自己憋着。”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理解我、迁就我、一直陪着我。”
“我真的很想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依靠，可我又特别怕你不靠谱，怕你只是一时新鲜，怕你坚持不了多久就放弃。”
“所以我要三个月。三个月你要是能坚持下来，一如既往对我好，我就彻底相信你，好好跟你在一起。”
“要是连三个月都熬不过去，那我们就算了，趁早结束，谁也不难过。”
这是她第一次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对外人袒露心底最深的委屈与不安。
肖望静静听完全部过往，心底酸涩翻涌，瞬间读懂了她所有的冷淡、试探、防备与尖锐。
从不是她高冷无情、不懂珍惜，只是她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坚定、长久地爱过。
他无法彻底共情她十几年的孤独，无法弥补她所有的童年缺憾，却愿意余生漫漫，慢慢陪伴、慢慢治愈、慢慢温暖她。
望着她泛红的眼底、故作坚强的模样，肖望没有华丽情话，只有无比郑重、澄澈坚定的承诺：
“我不懂你所有的委屈，也没办法完全体会你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但是我答应你，三个月，我一定坚持到底。”
“我不会新鲜感褪去，不会半途而废，不会敷衍你、冷落你。”
“我会慢慢陪你，慢慢让你相信我，慢慢让你放心依赖我。”
晚风穿堂而过，吹散初秋燥热，温柔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场以三月为期、以真心为底、以陪伴为诺的温柔奔赴，正式开启。
李芸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防备，肖望带着义无反顾的真诚与坚定，在枯燥漫长的高二时光里，慢慢相守、慢慢治愈、慢慢偏爱。
第十六章 相处依旧的棱角，藏在打闹里的吃醋暗流
达成三个月相处约定后，两人正式开启相处模式。可李芸依旧是那个鲜活张扬、棱角分明的自己，从未因为这段感情收敛脾气、改变交友方式。
她性格爽朗坦荡、不拘小节，和班里同学向来相处融洽，男女皆是好友，日常打闹嬉戏、互怼玩笑，是刻在骨子里的相处习惯。她不懂恋爱的刻意避嫌，不懂旁人眼中的边界感，在她纯粹的认知里，朋友与恋人界限分明，坦荡磊落，无需刻意遮掩。
普高一班氛围松弛融洽，同学之间毫无隔阂，下课嬉闹是常态。李芸嘴快爱笑、脾气直率却不记仇，班里男生都愿意与她相处、处处让着她，日常打闹玩笑，从未有人多想曲解。
可这份坦荡随性的相处，落在肖望班里同学眼中，却变了意味。
一日大课间，阳光和煦，走廊喧闹。普高一班男生肆意追逐打闹，一路嬉闹从三楼跑到二楼，不知不觉聚在了肖望所在的三校生班级门口。
李芸混迹人群之中，笑得眉眼明亮，自在地和身边男生打趣嬉闹，鲜活又热烈。
彼时的肖望正低头收拾桌面、和同桌闲谈，未曾留意走廊动静。等他察觉门外喧闹抬头时，普高班的人群已然转身返回三楼，他自始至终一无所见。
可班里窗边门口的同学，将方才的场景尽收眼底。
人群散去后，几个好友纷纷凑到肖望身边，语气带着看热闹的试探：
“肖望，你女朋友是真的爱玩啊。”
“刚刚跟着一群男生打闹，直接跑到我们班门口了，一点不避嫌。”
简短几句闲谈，瞬间在肖望心底掀起酸涩暗流，一股隐忍的醋意与闷气席卷全身。
他安静沉下脸色，没有发作、没有质问，只是独自将所有别扭与委屈压在心底。
无人知晓，肖望的介意，藏着过往的旧心结。
他从前认识的陈知禾，亦是这般随性无边界、爱与异性嬉闹不避嫌，一次次让他心生别扭、积攒失望。
眼前相似的场景重叠，旧的遗憾与新的委屈交织，压得他心口沉闷。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执着纠结，只剩沉默隐忍，独自消化情绪。
而全程坦荡随性的李芸，对此一无所知。
她从未觉得同学嬉闹有错，更想不到寻常的课间玩闹，会让肖望暗自吃醋、心生隔阂。她依旧自在洒脱、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无声矛盾。
隔阂静默生根，只待一个契机彻底爆发。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当日下午，全校统一室外体育课。操场人声鼎沸，热风翻涌，课后解散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返程教学楼。
肖望和同班兄弟并肩说笑前行，注意力全然在同伴身上，目光散漫，未曾留意周遭人群。
彼时的李芸，早已结束闲谈，独自站在路边，专门驻足等候，想要和他并肩回班。
她看着肖望一行人走近，接连出声呼喊他的名字。
风声、人声、打闹声交织重叠，肖望沉浸在闲谈之中，全程毫无察觉，脚步未停，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完完全全忽略了满心期待等候的李芸。
一瞬间，李芸心底所有的敏感、委屈、落差彻底爆发。
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的她，最无法接受的，便是满心奔赴时的被无视、被忽略、被敷衍。
她可以接受争吵、接受脾气，唯独受不了自己满心满眼是他，可他的世界里，丝毫没有自己的踪迹。
怒意与委屈瞬间冲散所有理智，李芸眼底翻涌戾气，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肖望的衣袖，将他从人群中硬生生拉住。
肖望骤然回头，满脸错愕茫然。
不等他开口询问，李芸积压的情绪彻底倾泻，字字决绝：“肖望，我们分手。”
短短四字，砸得肖望大脑一片空白，当场呆滞原地。
他慌乱无措，满心不解：“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分手？我干什么了？”
可盛怒之下的李芸，根本不听任何解释。看着他无辜茫然的模样，她只觉得虚伪敷衍，心底失望更甚，咬牙斥出两个字：“渣男！”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决绝冰冷，不留半点余地。
只留肖望伫立人来人往的走廊，被路人频频侧目，满心委屈、茫然、尴尬，全然不懂这场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决裂。
第十七章 红着眼的低头求和，旧温柔击穿所有倔强壁垒
分手之后，两人整整一个下午零交流、零碰面、零互动。
肖望终日怔忡茫然，反复回想整日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复盘，却始终找不到自己出错的缘由。他满心委屈无奈，更满心慌张不舍。
即便被莫名分手、被无端指责，他依旧半分不怪李芸，只惶恐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就此落幕。
而暴怒过后的李芸，冷静下来，心底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执拗与别扭。
她清楚自己暴怒的根源，是被无视的落差与不安，却高傲倔强、拉不下面子低头服软。哪怕已然后悔难受，依旧硬撑着不肯和解。
整个下午，肖望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全然无法静心学习。熬到傍晚放学，他放下所有自尊与委屈，主动低头求和、温柔哄劝。
他耐心解释、认真道歉、反复挽留，软着态度一次次哄她消气。
可无论他如何卑微求和，李芸始终态度冰冷、不为所动，坚决不肯和好。
一整天的委屈、茫然、慌张与卑微，彻底压垮了向来沉稳温柔的肖望。
夜里独处宿舍，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终于彻底破防。
素来坚强、情绪稳定、极少落泪的少年，独自坐在床边，默默红了眼眶，无声落泪。没有嘶吼崩溃，只有安静的委屈与不舍，眼底通红，满心皆是真心被辜负的酸涩。
这场突如其来的决裂、莫名的指责、卑微无果的挽留，让全身心投入的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心痛与无力。
室友与兄弟尽数看在眼里，人人都知，这次肖望是真的走心、真的受伤。
次日正午，全校午睡时分，教学楼静谧无声。
心绪难平的肖望，依旧不死心。他独自登上三楼，找到普高一班相熟的男生，诚恳追问分手的真正缘由。
可所有人皆是茫然不知，无人知晓这场矛盾的根源。
唯有熟知李芸性子的张雷，隐约猜出真相。他清楚李芸极度在意被重视与否，大概率是昨日体育课被无视，安全感崩塌、自尊心受挫，才冲动提了分手。
看着肖望红着眼眶、卑微求助的模样，张雷心生不忍，主动开口：“你别急，我帮你劝劝她。”
下午课前空余，张雷信守承诺，专程劝解李芸，句句真切，直击要害：
“李芸，你真的误会肖望了，他昨天不是故意无视你，是真的没看见。”
“你太冲动了，一点小事闹分手，伤人伤己。”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回宿舍，肖望直接哭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狼狈委屈过，被你莫名分手、被你骂渣男，低头哄你你还不原谅，他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是真的很在乎你、真心对你，才会这么委屈难过。”
闺蜜杨悦、李姝等人也纷纷劝解，细数肖望长久以来的包容、迁就与偏爱。
起初嘴硬倔强的李芸，在得知向来沉稳温柔的肖望，竟为她偷偷落泪、红了眼眶后，所有的傲气、倔强、别扭瞬间崩塌。
冷静过后，她早已清楚是自己太过敏感冲动，无限放大小事、肆意宣泄情绪、伤人伤己。只是高傲的自尊心，让她不肯低头。
可这一刻，心底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小情绪放在心上，没有人会为她委屈落泪、为她卑微求和、为她小心翼翼。
她沉默良久，终究松了口：“行吧，再给他一次机会。”
隔阂彻底消解，两人顺利和解。
重逢之时，肖望眼神郑重、态度诚恳，郑重许下承诺：“以后我一定多留意你、多关注你，再也不会忽略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等候、受半点委屈。”
看着他真诚恳切的模样，李芸彻底放下所有防备与不安，选择全然相信、全然依赖。
旁人不懂她为何轻易心软，唯有李芸自己清楚，肖望给她的温柔与偏爱，是她贫瘠委屈的青春里，从未有过的治愈与温暖。
她家境拮据，父亲独自扛起全家生计，母亲节俭成性，常年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从小到大，她从未被好好偏爱，从未肆意享受过青春的小美好。
人生第一杯甜甜的奶茶、第一次舒适正规的少女用品、第一次被人细致入微地照顾体面，全部来自肖望。
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细碎小事，却是她缺爱岁月里，最珍贵、最温暖的光。
这场误会风波过后，两人彻底褪去试探与猜忌，愈发珍惜彼此。
肖望事事上心、事事偏爱，杜绝所有忽略与敷衍；李芸收敛敏感冲动、学会温柔体谅。
两个孤独缺爱的少年，在枯燥的高二时光里，彼此救赎、彼此治愈，将三个月的短暂约定，过成了笃定长久的相守。
第十八章 和好后的温柔珍惜，错峰放假的隔空牵挂
误会消解、彻底和解后，两人的感情愈发安稳澄澈，褪去了所有青涩拉扯与不安试探。
两人都真切体会过失去彼此的心慌与酸涩，也彻底看清了自己在对方心底的分量。
肖望改掉了粗线条的毛病，事事留心、事事偏爱，走路下意识搜寻她的身影，聊天认真回应每一句话，课间第一时间望向三楼，再也不让她体会半分被冷落的落差。
李芸也收敛了极致的敏感与冲动，慢慢读懂肖望的真心与包容，懂得珍惜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平淡温柔的日子缓缓流淌，学期临近尾声，期末复习与考试的高压氛围笼罩全校。
普高生与三校生的学习节奏、考试安排截然不同。三校生课程进度更快、期末考核更早结束。
当普高班还在题海冲刺、熬夜背书备战期末时，肖望所在的三校生班级已然提前考完所有科目，顺利放假离校，全员返乡开启暑假。
校园瞬间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二楼三校生楼层彻底清空、寂静无人，那个日日奔赴三楼、默默陪伴她的少年，骤然缺席了她的校园生活。
而李芸所在的普高一班，依旧被困在期末高压复习之中，刷题、背书、查漏补缺，半点不敢松懈。
恰逢学校利用假期空档，启动教学楼翻新装修工程，一二楼教室全部清空施工，全校班级重新调整楼层。普高二三班搬至四楼，唯独李芸所在的普高一班，被单独安置在空旷偏僻的五楼整层。
五楼人烟稀少、远离喧嚣，只有他们一个班级独处顶层，安静冷清。
可即便临近期末、考试在即，普高一班依旧是全校最松弛、最摆烂的班级。
别的班级自习课鸦雀无声、全员奋笔疾书，唯有他们班依旧热闹喧嚣，自习课闲聊吃瓜、打闹嬉笑、吃零食传纸条，彻底放飞自我，无人约束、无人管束。
期末冲刺的紧要关头，全班无心学习，终日聚众闲谈吃瓜。
某日午后自习，闷热慵懒，教室喧闹不止，众人围坐一团，热议校内炸裂八卦。
话题围绕高一同班同学杨佳展开，人人听得津津有味。
李芸与杨佳高一同班一整年，知根知底，听闻八卦，也驻足聆听。
众人慢慢梳理出整件事的始末：
杨佳与那莉是多年同班好友，那莉与小区学长双向奔赴、低调相恋，感情安稳甜蜜。高二之后，杨佳常年黏着孤身一人的那莉，顺势结识了她的男朋友。
起初一切安稳无事，可上学期开始，那莉的男友渐渐冷淡敷衍、频繁失联。体贴懂事的那莉，始终以为是学业压力所致，从未多想，默默体谅不打扰。
直到本学期，那莉偶然翻看男友手机，才发现他与杨佳私下聊天火热，亲密远超正牌情侣，甚至两人抱团私下吐槽、嫌弃那莉。
最窒息的是，周末那莉在家楼下，当场撞见男友与杨佳并肩独处、亲密约会，三人当场对视，场面尴尬窒息。
真相败露后，那莉果断止损、利落分手。可杨佳却厚着脸皮主动找那莉卖惨道歉、假装无辜，遮掩自己的越界行为。没过多久，那莉的前男友便光明正大地和杨佳走到了一起。
听闻始末，李芸毫不意外，缓缓道出自己高一便看透的真相：
“我一点都不意外，她本性向来如此。”
“高一只要班里有人和高年级男生谈恋爱，她就主动凑近乎、套近乎，毫无边界感，哪怕自己有对象，也依旧不改。”
“每次事情败露，她都死活不承认，装无辜、装委屈，瞒不住了才勉强承认，真的很装。”
众人唏嘘不已，纷纷吐槽杨佳表里不一、三观不正。
又有人爆出更多过往黑料：杨佳因常年挑拨离间、两面三刀、惹人厌烦，曾被同学当众围堵，可她非但不生气，反而低三下四递烟讨好，姿态卑微，毫无底线。
李芸也顺势补充了高一亲身经历的往事，细思极恐。
高一住校期间，杨佳极度虚荣，常年吹牛家境优渥、见多识广，实则极度功利。
她嗜酒成性，常年怂恿身边同学请客喝酒，专门盯着有生活费、有补助的同学，想方设法蹭吃蹭喝。
李芸记忆犹新，高一自己生日，父母给了五百元让她置办生日，她只是随口一提，便被杨佳盯上。对方熟练地安利喝酒的场所、价格、路线，极力怂恿她拿钱请客组团喝酒，被严格家教、从不碰酒的李芸果断拒绝。
不止如此，班里男生申领贫困补助后，杨佳也会第一时间凑上前，怂恿对方请客消费，毫无分寸与同理心。
整整一节自习课，全班无人复习刷题，全员围坐一起，细数杨佳撬闺蜜墙角、虚伪做作、功利自私、挑拨离间的种种过往。
别人期末奋力冲刺，他们全员摆烂吃瓜，虚度最后的校园复习时光。
第十九章 全员摆烂的期末考场，断联一整个假期的温柔沉淀
热闹的期末吃瓜时光转瞬即逝，全校期末考如期而至。
整整一周摆烂松懈、无心学习，所有人的知识点尽数遗忘。真正踏入考场，看着密密麻麻的考题，普高一班全员束手无策、彻底裸考。
考题陌生、知识点空白、错题堆积未改，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期末成绩定会一塌糊涂。
但学校有明确规矩：试卷严禁空题，空一题便会通报批评、依规处分。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胡乱填写、勉强写满卷面，潦草应付完所有考试。
最后一门考试铃声落下，积压一学期的学业压力彻底释放。
收拾书本、清空课桌、打扫教室、搬离物品，学生陆续离校，喧闹的校园迅速变得空旷寂静。
漫长暑假正式开启。
这是两人和好后的第一个长假，也是最安静、最沉淀的一段时光。
自肖望提前放假离校后，两人彻底进入零联系、零互动、零闲聊的状态。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隔阂，只是纯粹的各自忙碌、各自沉淀。
假期学校布置的作业量极大，各科试卷、摘抄、背诵、错题整理堆积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暑假，李芸终日被困在作业之中，日夜赶工、刷题摘抄、整理错题
第十九章 全员摆烂的期末考场，断联一整个假期的温柔沉淀（续）
整个暑假，李芸终日被困在作业之中，日夜赶工、刷题摘抄、整理错题，忙得焦头烂额，毫无多余时间闲聊维系感情。
加之两人都默契不喜无意义的线上尬聊，不习惯刻意找话题维系关系，便顺其自然互不打扰。
肖望温柔体贴，从不刻意打扰她的生活、不催消息、不闹脾气，默默尊重她的节奏。
旁人看来，这般零交流像冷战、像感情变淡疏远。
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历经分分合合、误会争吵后，他们的感情早已足够安稳笃定。
无需每日甜言蜜语、无需频繁闲聊报备，彼此心底笃定，爱意未减、偏爱未凉，对方始终在原地。
盛夏燥热褪去，秋风渐起，堆积如山的假期作业尽数完成。临近开学，彻底空闲的李芸，终于重新点开沉寂已久的聊天框，主动拾起久违的联系。
跨越一整个盛夏的静默沉淀，两个笃定真心的少年，静待新学期重逢，再度奔赴彼此、温柔相守。
高二所有的吵闹、八卦、误会、治愈与偏爱，都成为青春最鲜活难忘的独家记忆。
第二十章 高三更迭的教室布局，寒冬不变的晨起偏爱
盛夏落幕，秋风携凉意席卷全城，压抑紧张的高三学年如期而至。
褪去高一高二的松弛嬉闹，整个校园氛围骤然收紧，扑面而来的是高考倒计时的焦灼、压抑与匆忙。
开学之初，学校为适配高考冲刺节奏、分层管理各班学情，重新规划全校教室楼层布局。
最终排布清晰规整：李芸所在的普高一班稳坐三楼原位，普高二班紧邻其侧；普高三班与所有三校生班级统一迁至四楼。
肖望的班级恰好位于李芸教室正楼下的隔壁教室，仅隔一层楼板、几步楼梯，是早晚自习、上下课的必经之路。
曾经对角相望、隔半栋楼的遥远距离彻底消散，两人近得触手可及。课间擦肩、楼梯偶遇、抬眼可见，朝夕相见成为常态。
距离的拉近，让沉寂一夏的感情自然回温，愈发稳固温柔。
开学第一周，全校启动高考报名预审、信息采集工作，核对学籍、身份证、报考信息，流程繁琐且不容差错。
高三的高压氛围彻底笼罩校园，教室再无闲聊打闹、吃瓜嬉笑，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与老师反复叮嘱的严肃话语。
深秋转瞬入冬，气温断崖式下跌，寒风刺骨，清晨六点的校园漆黑阴冷、凉意彻骨。
全校高三学子皆难逃冬日赖床的惰性，温暖的被窝成为所有人的执念，清晨楼道迟迟无人走动，教室大半座位空旷冷清。
所有人都怕冷、都倦怠、都贪恋睡意，唯独肖望，始终日复一日、雷打不动早起。
无论刮风降温、无论天寒地冻、无论睡意深重，他从未间断。
每日天光未亮、全校寂静之时，他便早早洗漱完毕，迎着刺骨寒风，奔赴校门口早餐店，买下李芸爱吃的热包子、热豆浆，温热妥帖、从不缺席。
当三楼众人尚且赖床不起之时，肖望早已提着温热的早餐，静静守在三楼楼梯口，等候她奔赴早自习。
跨越秋冬、风雨无阻的晨起偏爱，成为高三冰冷压抑岁月里，最坚定温暖的慰藉。
感情安稳顺遂、愈发笃定之际，一件莫名的小事悄然闯入李芸的高三生活。
楼层调整后，肖望曾经小一届的前女友，恰好分配至三楼班级，与李芸同层共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自开学初见后，对方便频频刻意打量李芸：走廊偶遇、排队打水、门口路过，眼神始终直白逗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与窥探。
起初李芸未曾在意，只当偶然对视。可次数愈发频繁，让她满心费解、浑身不适。
她心底只觉荒谬可笑：当初是对方主动暧昧、主动背叛、主动与肖望分手，亲手终结过往感情。如今各自安好、毫无交集，对方却频频窥探打量，实在令人费解。
积攒数日别扭，某次课间与闺蜜闲聊，李芸忍不住道出心底的疑惑与无奈。
“我真的搞不懂她什么心态。”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不要肖望、自己主动分的手，现在天天盯着我看，到底图什么？”
“我从来没招惹过她，真的莫名其妙。”
杨悦当即出声宽慰：“别理她，纯属心理不平衡。自己不珍惜推开的人，现在看见你们好好在一起，眼红罢了。”
李惜也通透附和：“人性本就是如此，拥有时肆意挥霍，失去后耿耿于怀，见不得别人安稳幸福。”
众人的劝慰没能彻底消解她的膈应，某次楼梯偶遇肖望，李芸淡淡吐槽了这件事。
她没有吃醋闹脾气，只是单纯觉得离谱，随口倾诉心底的别扭。
肖望听完，脸色瞬间冷下，眼底满是护短与不悦，语气坚定：
“你不用管她，别放在心上。”
“下次她再刻意打量、挑衅，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警告她，让她安分守己。”
李芸温柔摇头阻拦，不愿高三关键时期滋生多余矛盾、招惹老师关注、打乱备考心态：
“算了，没必要。”
“她也没做过分的事，只是看看而已。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安稳过完这一年就好，别惹麻烦。”
肖望看着她懂事退让的模样，满心心疼，只能点头应允，默默将此事记在心底，时时留意护着她。
小事就此揭过，两人的默契与信任，反倒愈发深厚。
冬日寒意日渐凛冽，冷风穿堂，灌满整栋教学楼。
某次夜里闲聊，看着日渐严寒的天气，肖望忽然生出念头，温柔提议：“天气太冷了，校服根本不挡风，我们买一套情侣棉衣吧，暖和又好看。”
李芸第一时间顾虑严苛的高三校规，果断拒绝：“不要，太明显了。”
“高三老师查早恋、查仪容仪表最严，穿情侣衣太招眼，一眼就能看出来，被抓到只会徒增麻烦。”
以往事事顺从、事事迁就她的肖望，这一次却格外固执。
枯燥压抑的高三，题海无边、压力重重，他不想属于两人独有的温柔浪漫，也要小心翼翼藏掖、半点不敢外露。
他想要一份明目张胆、安稳坦荡的偏爱，想要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和喜欢的人穿同款棉衣，并肩走过高三最苦的时光，给平淡枯燥的备考岁月，添一点专属两人的温柔痕迹。
他软着语气，耐心劝说，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真诚：
“我知道老师查得严，我们不买款式太张扬、图案太明显的。”
“就买最简单的纯色基础款，款式一模一样，低调百搭，远看根本看不出来是情侣款，只会觉得是普通校服外套。”
“冬天太冷了，校服单薄不抗冻，与其冻着上课，不如穿厚一点保暖。”
“高三已经够苦够压抑了，我不想我们连一点小小的、安稳的浪漫都没有。”
他的语气温柔又坚定，没有逼迫，只有满心真诚的期许。
李芸看着他认真执拗的模样，心底的顾虑渐渐松动。
她知晓高三的压抑枯燥，日日刷题背书、三点一线，毫无乐趣可言。这微不足道的小小浪漫，于旁人而言不值一提，于他们而言，却是枯燥备考岁月里，难得的温柔期许。
沉默片刻，她终究轻轻点头，松了口：“那好吧，就买最简单的纯色款，千万不能太显眼。”
肖望瞬间眼底发亮，满心欢喜，像得到糖果的少年，温柔应下：“我知道，我挑最低调的，绝对不会被发现。”
当晚，肖望便认真挑选款式，反复对比颜色、版型，最终选了两件极简纯色棉衣，版型宽松、色调低调、干净百搭，毫无花哨设计，日常穿在身上，低调又温暖，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收到棉衣的第一时间，恰逢降温大风天。
清晨依旧天色漆黑、寒风呼啸。肖望早早起床，穿上崭新的棉衣，照旧提前买好温热的早餐，守在三楼楼梯口等她。
当李芸穿着同款纯色棉衣，一步步走上楼梯，出现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时。
两人四目相对，同款衣衫、同款温柔，隔着微凉的晚风相视一笑。
没有轰轰烈烈的张扬，没有众人皆知的高调，只有属于两人的、心照不宣的温柔与默契。
寒风穿堂而过，吹起衣角，却吹不散彼此眼底的暖意。
低调的同款棉衣，裹着冬日最暖的偏爱，陪着两个少年，并肩奔赴漫漫高三长路，熬过题海荒芜，守住岁岁温柔。
第二十一章 高三冬春的双向奔赴，迷茫青春里的笃定偏爱
冬日渐深、高三压力愈发沉重，班里又迎来了一件改变很多人升学路径的大事。
班主任召开全班大会，正式通知所有普高学生报名播音主持艺术艺考。
老师说得无比现实、无比直白：
“以我们班现在的成绩，纯文化普通高考，几乎没有人能考上本科。”
“纯文化课竞争太大、分数线太高，你们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上岸的机会。”
“现在唯一能冲本科、唯一能提升升学率、唯一有出路的办法，就是走艺术艺考路线。”
“播音主持门槛低、集训时间短、上手快，适合文化课普通的学生，所有人尽量全部报名，抓住最后上本科线的机会。”
通知下发后，整个班级掀起了报名艺考、准备集训的热潮。
几乎全班所有同学，都纷纷报名播音主持，准备走艺考生路线，为自己搏一个本科名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学校为了达到本科升学率的指标。
唯独两个人，坚定没有报名。
一个是李芸，一个是班里的男生——唐滔。
李芸听完老师的建议，回家认认真真跟父母沟通了艺考报名的事情。
可父母的态度无比坚决、分毫不让。
在父母传统的观念里，艺术艺考就是纯粹浪费钱、浪费时间、耽误学习的无用功。
母亲语重心长又态度强硬：“播音主持有什么用？纯属花冤枉钱！”
“集训要花钱、买器材要花钱、报名要花钱，一堆开销，最后还不一定能考上。”
“而且你高三关键时期，天天集训上课，肯定耽误文化课，得不偿失。”
“老老实实学文化课、正常高考就够了，不许去报这些乱七八糟的！”
父亲也跟着附和：“别跟风别人，别人报你就报。”
“我们家不搞这些虚的，浪费财力精力，踏踏实实读书，能考多少是多少。”
父母态度强硬、坚决反对，再加上李芸自己本身也对播音主持没有兴趣，也不想跟风盲从，于是她直接放弃了艺考报名，安心留在班里冲刺纯文化。
全班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全部报名参加播音主持培训，只有李芸和唐滔两人留守，没有报名。
自此之后，每到周末、周日上午的艺考补习时间，全班同学全部外出参加播音集训，偌大的主教室空空荡荡，只剩下李芸和唐滔两个人。
学校专门单独腾出一间空置自习室，供两个留守学生安静自习、刷题复习。
周日上午的补习，看管极其松散，外出集训的是大学生兼职老师，留守自习室更是无人看管、自由松弛。
唐滔性格活泼随性，没人看管的时候，偶尔就会偷偷私自带手机进自习室，躲在座位上悄悄玩。
这天周日上午，两人依旧在空教室安静自习，唐滔低头偷偷刷手机，没有避讳李芸。
李芸无意间侧头，余光扫到了他的手机屏幕，刚好刷到了同班另一个男生的生日聚会视频。
视频是他现场拍摄的，画面里几个熟悉的同班男生围在一起，给过生日的同学送礼物。
而他们送的生日礼物，是清一色的黑色贴身衣物。
视频里几个男生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还当场拿起来比划、亲自试穿，嘴里叽叽喳喳说着各种调侃的话。
“哇，这个手感真的可以！”
“质量比我自己买的好多了！”
“这波生日礼物属实到位了！”
“太适合他了哈哈哈哈！”
一群大男生嘻嘻哈哈、肆无忌惮，调侃打闹的话语直白又搞笑，画面滑稽又离谱。
李芸仅仅是随意扫了几眼，就差点笑出声来，忍得肩膀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自习下课，她第一时间冲出空教室，飞快跑去找杨悦、李惜一群小姐妹，迫不及待把刚刚看到的离谱八卦全盘托出。
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喘一边吐槽：
“笑死我了！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刚刚在自习室，我看唐滔手机，刷到咱们班男生过生日的视频！”
“一群人送黑色贴身的礼物，还当场试穿，一个个还点评手感超好，真的要把我笑死！”
几个小姐妹听完，瞬间全员爆笑，围在一起疯狂调侃八卦。
“我的天！他们也太搞笑了吧！”
“这帮男生私底下玩得也太疯了！”
“居然还会互相送这种礼物，还当场测评手感，笑不活了！”
空荡荡的三楼走廊，满是女孩们爆笑打闹的声音，短暂冲淡了高三一整个冬日的压抑和枯燥。
冬日学期就这样在紧张学习、细碎八卦、温柔偏爱中缓缓落幕。
转瞬进入高三下学期，整个校园的高考氛围直接抵达顶峰，压抑、紧张、焦灼笼罩每一个学生。
倒计时天数一天天锐减，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所有人的心态越来越紧绷。
伴随着高考冲刺节奏而来的，是各大自主招生院校、高职单招院校的老师陆续进驻学校，现场宣讲、招生答疑、招收应届生。
一间间教室轮番宣讲，一张张招生简章铺满课桌，各个学校的优势、专业、分数线、录取规则扑面而来。
原本就迷茫懵懂的高三学生，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困惑之中。
有人纠结走单招、有人纠结走艺考、有人坚持纯文化高考、有人犹豫要不要冲刺本科、有人不知道选什么专业、不知道未来去路何方。
整届高三，大半学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慌乱，站在人生分岔路口，人人惶惑、人人未知、人人不知何去何从。
迷茫的风席卷整个高三楼层，而李芸和肖望，也在这场盛大的青春迷茫里，彼此陪伴、互相安抚，稳稳撑着对方，走完最关键的青春收尾。
迈入高三下学期之后，时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仿佛昨日还是深秋开学、高考报名、寒风凛冽的清晨，转瞬就步入立春回暖、倒计时百日、迫在眉睫的升学终局。
相比于上学期还能偶尔摸鱼、偶尔吃瓜、偶尔松弛的状态，下学期的校园，彻底没有了一丝多余的娱乐和松弛。
明明距离高考只剩短短几个月，明明所有人都站在人生最关键的分岔路口，明明隔壁二班、三班、四楼所有三校生班都安安静静埋头刷题、拼尽全力冲刺，唯独他们普高一班，依旧我行我素，松松散散、吵吵闹闹，完全看不出一点高三该有的紧迫感。
导致全班彻底静不下来、永远乱糟糟的最大原因，除了他们班学生本身爱闲聊、爱八卦、爱打闹之外，还有一个全校皆知、贯穿整个下学期的固定任务——普高英语听力提前模拟考试训练。
学校很早就通知，普通高中英语听力为提前统考项目，成绩直接计入最终高考总分，不容有失。所以从高三下学期一开学开始，全校所有普高班级，每天雷打不动必须统一训练听力。
而其中训练力度最大、播放声音最响、坚持最死刻板的，就是李芸所在的普高一班。
学校专门安排了固定听力训练时间：每天傍晚六点半到七点，整整三十分钟，强制播放英语听力模拟试题，一秒不能少、一次不能缺。
每天一到六点半，整个三楼楼层瞬间响起巨大的听力播放声，连四楼都听得见。
本来老师调大音量，是为了模拟考场真实音效，让学生适应考场环境、提高听力正确率。
可放在普高一班，效果完全变了味。
因为他们班天生吵闹，自习永远静不下来、永远有人聊天吃零食、传纸条讲八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来没有断过。老师也清楚本班班风散漫，根本压不住学生的吵闹，干脆直接把听力音量开到最大。
老师当时在班上当着全班人的面直白说道：
“你们班太吵了，我管不住你们的嘴，那就只能把听力声音开大。”
“用听力的声音盖住你们说话的声音，至少保证能听得到题目，不至于完全白练。”
这句话李芸记得清清楚楚。作为班级英语课代表，每天组织听力训练、开关设备、登记缺考、维持秩序、上报情况的所有任务，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面对这样一群完全不自觉、毫无紧迫感、摆烂到底的同班同学，李芸真的半点办法都没有。
每天听力训练时间，别人班都是安安静静、低头认真听题、动笔做题。
只有她们班，一半人趴着睡觉，一半人低头聊天，几个人凑成一堆继续唠八卦，吃东西的吃东西、打闹的打闹。
巨大的听力广播声响彻教室，盖不住底下细碎的说话声，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乱糟糟一片。
李芸站在讲台旁，看着台下乌泱泱完全不学习的同学，心里只剩无奈和疲惫。
她无数次在心里叹气：这哪里是高三？
别说高考紧迫感了，连最基础的学习氛围都没有。
有时候杨悦坐在旁边，看着李芸每天守着听力设备、一脸无奈的样子，都会偷偷凑过来跟她小声吐槽。
杨悦压低声音：“真服了我们班了，每天听力吵死，自己不听就算了，还天天讲话，别人班都在认真练，就我们班最摆烂。”
李芸无奈摇头，轻轻叹气：“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课代表，老师安排我守着，我也管不住他们啊。”
“我说也没人听，管也管不动，老师也知道管不了，只能开大音量糊弄过去。”
杨悦：“说实话，我真的一点高三紧张的感觉都没有，每天吵吵闹闹、听听力摸鱼，日子跟高一高二一模一样。”
李芸点点头，心里也是同样的感受。
本该最压抑、最煎熬、最紧绷的高三下学期，在她们班，居然过得无比松弛散漫。
而那段时间，除了高考、单招、听力训练这些学业压力之外，还有一件事贯穿所有人的日常——疫情防控。
那段时间疫情反复，学校管控非常严格，全校每日体温监测、每日体温表登记、每日上报健康情况，绝不允许有一丝疏漏。
学校规定：每个班级每天必须填好全班体温统计表，由指定学生挨个楼层收集，统一送到学校医务室存档，每个班级轮流派人负责收表。
轮到普高一班值日收体温表的时候，是李芸和杨悦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
不用坐在吵闹压抑的教室里，不用被迫听半小时枯燥的英语听力，不用看着班里乱糟糟摆烂的氛围，能够光明正大走出教室、跑遍整栋教学楼、挨个班级收体温表，对她们来说，就是难得的“放风时间”。
每次轮到她们收表，两人都无比积极。
杨悦每次都会第一时间拉上李芸：“快快快！轮到我们收体温表了！赶紧出去透透气，教室里太闷太吵了，待着人都要疯！”
李芸也每次立马起身，拿上收表文件夹，笑着点头：“走！出去溜一圈，能不在教室待就不在。”
两个人每次收表都慢悠悠的，一边收一边逛，当成课间散心，完全不着急。
跑遍三楼、四楼所有班级，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短暂逃离压抑的班级氛围。
但整条收表路线里，最尴尬、最让人不好意思的，绝对是四楼四班。
只因为——肖望就在四班。
四班是三校生班级，就在她们正楼下隔壁楼上，每次收表必经。
只要李芸和杨悦一踏进四班门口，整个班的人瞬间眼睛一亮，齐刷刷看过来，立马开始轻轻起哄、偷偷嬉笑、小声议论。
“喔——来了来了！”
“快看！楼下一班的来了！”
“肖望！你对象来了！”
“快来收表啦！”
一群男生女生坐在座位上，憋着笑、偷偷打量，眼神全部落在李芸身上。
每次被全班盯着看、被起哄，李芸都会瞬间脸颊发烫、浑身尴尬，不敢抬头看人，只能低着头快速拿表、快速签字、快速溜走。
杨悦每次都在旁边偷偷笑她，走出教室才打趣：
“哈哈哈哈每次来四班都要被起哄，也太尴尬了吧！”
“他们班同学真的次次都不放过你，一进来就喊肖望。”
李芸无奈捂脸：“别笑了，真的社死，每次收表最怕来四班。”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同学起哄、日常玩笑，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每天超大音量的英语听力，已经把四楼四班折磨得苦不堪言。
白天大家各自上课还不明显，一到傍晚六点半，一班准时开启超大音量听力训练，轰轰隆隆的听力声音穿透楼板，直直砸在四楼教室里。
四班是三校生但是自习极其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背知识点。
突然三十分钟持续不断、音量巨大的英语听力在头顶循环播放，吵得他们根本静不下心。
整整持续了一整个下学期，四班全班同学天天被吵、天天被影响，怨气积攒了很久。
直到某天晚上下晚自习，所有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走廊人声嘈杂，晚风微凉。
肖望特意在三楼楼梯口等住了李芸，等到人少了，才无奈又好笑地跟她吐槽这件事。
肖望看着她，语气带着满满的哭笑不得：“你知道吗，我们班所有人最近都在抱怨你们班。”
李芸一愣，疑惑抬头：“啊？抱怨我们班什么？”
肖望继续说：“就是你们每天傍晚六点半固定放的英语听力。”
“你们班音量开得超级大，直接传到四楼，我们班自习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我们班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刷题复习，结果每天准时被你们听力轰炸半小时。”
李芸瞬间尴尬到极致，脸颊爆红，连忙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声音传那么上去！”
“我们老师非要开最大声，说班里太吵要盖住声音，我也没办法，我是课代表只能照做。”
肖望看着她慌张道歉、一脸愧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继续把班里同学的原话告诉她。
“我们班好多人天天私底下吐槽。”
“一个个都说，你们班那个英语烂听力，每天准时吵死人，超级影响自习。”
“所有人都静不下心写作业、背题，越听越烦。”
李芸越听越尴尬，手足无措：“真的抱歉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影响到你们楼上。”
肖望继续说道：“然后他们天天起哄我。”
“全班都跟我说，让我来找你，让你把声音调小一点。”
“他们说，叫你对象管一下，别天天放那么大声，吵得四楼完全没法自习做作业。”
听完这番话，李芸彻底哭笑不得。
她站在楼梯口，晚风轻轻吹过来，吹乱她的碎发，心里又尴尬又好笑又愧疚。
“我真的太难了。”李芸委屈巴巴地吐槽，“我就是个打工的课代表，老师让开最大声我只能开，我又不能私自调小。”
“我们班学生吵我管不住，老师音量我改不了，结果最后背锅的还是我，还被你们班集体投诉。”
肖望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伸手轻轻安抚她，温柔笑道：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我就是跟你吐槽一下，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们就是被吵久了怨气重，天天拿我开玩笑起哄而已。”
“我知道你也没办法，你们班那个班风，全校都清楚。”
李芸叹了一口气，无奈点头：
“真的，我们班真的一点高三样子都没有。”
“每天吵吵闹闹、摆烂闲聊，只有听力是最认真坚持的项目，结果还吵到你们班了。”
“我每天看着班里毫无紧迫感的样子，再加上压力、成绩、家里的催促，真的越来越待不住。”
也正是这段每天吵闹、每天内耗、毫无学习氛围、还要被迫守听力、被隔壁班吐槽的日子，一点点加重了李芸的焦虑和抑郁，让她愈发坚定了走单招、提前逃离高三苦海的决心。
别人的高三是全力以赴、咬牙坚持、奋力冲刺。
而她的高三，是无尽吵闹、无尽内耗、无人自律、无人紧张。
一边是每天响彻整栋楼的英语听力噪音，一边是疫情日复一日的体温检测、填表收表，一边是全班摆烂松弛的氛围，一边是自己压抑崩溃的心理状态。
清晨六点准时亮灯、夜晚十点准时熄灯，中间所有的时间，全部被刷题、试卷、错题、背诵、模考填满。
周周小考、月月大考、全真模拟轮番轰炸，成绩单、排名表、分数线日日更新，压得每个高三学生喘不过气。
没有人再讨论八卦，没有人再打闹嬉戏，所有人低着头、埋着脑袋，拼命追赶时间、拼命弥补短板、拼命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肖望依旧在李芸正楼下的隔壁教室，共用一道楼梯，日日擦肩、时时遇见。
经历了一整个秋冬的朝夕相伴，两人的相处模式早已彻底磨合到最舒服、最安稳的状态。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敏感猜忌、没有冲动提分。
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陪伴、默默无声的奔赴、绝境青春里的双向救赎。
冬天最冷的那段日子，肖望雷打不动的早餐，从未缺席一天。
哪怕后来天气渐渐回暖、清晨不再刺骨，他依旧保持着早起的习惯，每天准时买好温热的早餐，静静等在楼梯口。
很多次早自习课前，三楼走廊人来人往，无数同学看着两人低调默契的相处，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一对，是高三最稳、最真、最长久的一对。
曾经让李芸无比费解的、肖望小一届的前女友，经过一整个冬天的默默打量，似乎也慢慢接受了现实，再也没有频繁打量、没有刻意注视，渐渐安分下来，各自归于自己的学习生活。
李芸彻底放下了心底的膈应，彻底把注意力全身心投入到高三学习中。
想起当初自己和小姐妹的对话，想起肖望护短的模样，她心里只剩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冲动惹事、没有纠结内耗、没有浪费高三宝贵的时间在无谓的人际纠纷上。
人性本就是如此：拥有时肆意挥霍，失去后耿耿于怀。
别人的不平衡、别人的眼红、别人的意难平，从来都不该由自己来买单。
熬过寒冬，两人偷偷留存的情侣棉衣，也被好好叠放收纳起来。
不算轰轰烈烈，不算张扬热烈，却是两人青涩青春里，最踏实、最隐秘、最温柔的专属回忆。
那是肖望不顾顾虑、执意给予的偏爱，是枯燥高三里独一份的浪漫。
回望上学期的艺考风波，李芸心里也无比坦然、毫无遗憾。
当初全班跟风报名播音主持艺考，所有人都在赌一条本科捷径，只有她和唐滔两个人，坚守纯文化路线，没有盲从、没有跟风。
父母坚决反对艺考，在当时的她看来，是刻板、固执、不懂年轻人的升学压力。
可经过一整个学期的观望，看着身边艺考同学日日集训、耽误文化课、花费大量金钱精力、最后前途依旧未知。
播音艺考确实有机会冲本科，但也确实耗钱、耗时、耗精力、不确定性极大。
父母不是固执，只是普通家庭最务实、最稳妥的选择。
每个周末全校空荡、全员外出集训的日子，她和唐滔两个人守在空教室安静自习，没有浮躁、没有跟风、没有焦虑，安安静静刷题沉淀。
想起上次周日自习无意间撞见的男生生日八卦，她至今想起依旧忍不住发笑。
那段枯燥压抑、无人看管的留守自习时光，也多亏了这些细碎、搞笑、离谱的小八卦，冲淡了高三日复一日刷题的枯燥和疲惫。
那些同班男生私底下幼稚又搞笑的互动，那些朋友之间肆无忌惮的玩笑，那些少女围在一起爆笑的瞬间，成了她高三冬日里为数不多的解压乐趣。
日子在刷题、模考、背书、倒计时里飞速流逝，季节跨越冬春，压力层层叠加。
进入下学期，高职单招、高校自主招生的招生宣讲彻底铺满校园。
每一天都有不同学校的老师来到学校，搭建展台、播放宣传片、讲解招生政策、介绍专业优势、解读录取分数线、分析就业前景。
各式各样的专科院校、部分本科院校单招名额、三校生对口升学院校，让人眼花缭乱、无从选择。
原本清晰的升学道路，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有人适合纯文化高考，有人适合艺术艺考，有人适合三校生对口升学，有人适合高职单招保底。
每个学生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彻底陷入了迷茫。
课间随处可见扎堆讨论的同学。
“你准备走单招还是参加高考？”
“我不知道啊，我成绩这么差，高考肯定考不上。”
“单招的学校哪个好一点？哪个专业以后好就业？”
“我艺考成绩一般，文化课也不稳，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三校生对口升学竞争也好大，我好慌。”
整个高三年级，弥漫着大面积的迷茫、焦虑、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在纠结、犹豫、徘徊，不知道自己未来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一年的努力能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一条人生道路。
李芸也陷入过短暂的迷茫。
看着身边人各有出路、各有选择，有人艺考保底、有人单招稳路、有人对口升学冲刺，只有她坚守纯文化，前路模糊不定、未知忐忑。
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她也会焦虑、会疲惫、会害怕努力白费。
可每次迷茫低落的时候，只要转头看见楼下教室熟悉的灯光，看见楼梯口永远等她的少年，看见两人低调安稳的陪伴，她心里就能瞬间安定下来。
肖望同样身处迷茫之中。
三校生的对口升学压力同样巨大，前路同样未知，可他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带给李芸。
他永远温柔、永远笃定、永远安稳，在所有人都慌乱迷茫的高三下学期，稳稳托住了李芸的情绪。
没人的楼梯间，他会轻轻安慰她。
“别慌，慢慢来。”
“不管最后选什么路，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我们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短短几句话，抵过所有焦虑和迷茫。
青春最珍贵的模样大抵就是如此：
身处兵荒马乱的高三，人人慌乱、人人迷茫、人人未知，所有人都在为前途奔波焦虑。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默默无声的坚守、历经争吵误会依旧舍不得分开的真心。
从高二试探拉扯、暧昧心动，到分手误会、红着眼求和、心软复合，再到高三秋冬相守、低调偏爱、并肩备考。
他们熬过了青涩的别扭、敏感的猜忌、年少的冲动，最终在兵荒马乱的高三，活成了彼此青春里最笃定的光。
前路依旧迷茫，高考依旧未知，招生选择依旧纷繁复杂。
可他们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身边是对方，只要依旧并肩努力，所有迷茫终会散去，所有努力终有归途。
春日渐暖、晚风温柔、灯光依旧。
高三最后的冲刺时光，他们依旧并肩相守，在层层叠叠的试卷和漫漫前路里，稳稳奔赴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青春结局。
第二十二章 单招落幕的青春抉择，抑郁自愈与双向相守的大学序章
高三下学期的焦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李芸困在其中，喘不过气。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日日锐减，周遭所有人的情绪都裹挟着紧绷的焦虑，模考成绩起起伏伏、家长的期盼压在肩头、老师的反复叮嘱萦绕耳边，原本就敏感内向的李芸，彻底扛不住了。
留在学校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她整个青春最压抑、最煎熬的日子。
她根本没办法沉下心坐在教室刷题复习，堆积如山的试卷、一成不变的高压氛围、永远上不去的成绩、父母日复一日的念叨和压迫，一点点击溃了她所有的心态和底气。
别人的高三是忙碌充实、咬牙坚持，而她的高三后期，只剩下无尽的内耗、自我否定、失眠焦虑。
长期的精神压抑、情绪崩溃、深夜emo、自我怀疑，最终压垮了她的身心。在家人的陪同检查下，李芸被确诊为中度抑郁症伴随焦虑症。
从那之后，所有的学习压力、升学焦虑都有了根源。她每天都活在莫名的难过和恐慌里，会因为一次模考的低分崩溃大哭，会因为一点小事胡思乱想，会整夜失眠、精神恍惚，对学习、对未来、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看着身边依旧埋头苦读的同学，看着父母失望又焦虑的眼神，看着遥不可及的本科分数线，李芸彻底陷入了绝境。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状态，根本撑不到高考，更没办法在高压的高考里超常发挥。
恰逢此时，高三高职单招报名工作正式全面开启，给了濒临崩溃的李芸一个喘息的出口。
最先动摇她的，是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小姐妹。
原本一起并肩熬过高三寒冬、一起八卦打闹、一起互相安慰的闺蜜，纷纷选择报名单招，提前给自己的青春找一条退路。
杨悦最先下定决心，果断填报了单招志愿，洒脱又坦然。
张清紧随其后，放弃了高考冲刺，选择提前走单招升学。
就连一直踏实稳重的李惜，也斟酌再三，提交了单招报名信息。而且李惜还是语文课代表就算是他的字写得不好，语文成绩也可以上一百多。
昔日朝夕相伴、课间形影不离的小团体，一个个退出了高考赛道，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硬撑纯文化高考。
看着姐妹们纷纷脱身，脱离高三的高压苦海，李芸的心里愈发动摇。
课间的时候，几个人凑在楼梯间，认认真真聊起了未来的选择，句句都是心里话。
杨悦看着情绪低落、日渐消瘦的李芸，满脸心疼，率先开口劝她：“芸芸，你别硬撑了，真的没必要。你现在身体不好，心态也崩了，每天焦虑得睡不着、学不进去，再熬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张清也跟着附和，语气诚恳：“对啊，我们心里都清楚的，以我们现在的成绩、这个学校的升学率，就算拼死参加高考，最后到头来大概率也还是读大专。高考和单招，对我们来说，结局根本没有区别。”
李惜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与其在学校熬到六月，被成绩和压力折磨得抑郁加重，不如早点走单招。单招四月份就全部结束了，考完就能离校，不用待在学校内耗，你还能好好调理心态、养身体。”
“你可以在家休息两个月，调整好心情，或者找点轻松的兼职锻炼自己，总比天天坐在教室里焦虑难过、自我否定要好太多了。”
几个人的话，彻底戳中了李芸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这段时间她无数次深夜失眠思考未来，心里早就想通透了。她们所在的高中，普高升学率本就极低，纯文化考上本科的学生寥寥无几，绝大多数普通学生，最终的归宿都是大专。
既然结局注定一样，都是读专科，那为什么要硬生生熬完最压抑、最内耗的最后两个月？为什么要带着重度焦虑和抑郁，硬扛一场没有希望的高考？
与其继续留在学校被压力裹挟、日日崩溃、病情加重，不如及时止损，选择单招，放过自己。
纠结了几天，对抗了无数次内心的不甘，李芸最终下定决心，跟着小姐妹们一起，报名了高职单招，和她们一起筛选学校、填报志愿、确认报考信息。
自从单招宣讲开始，原本冷清沉寂的高三校园，突然变得人声鼎沸、热闹拥挤。
来往的招生老师、各个院校的宣传海报、扎堆咨询的学生，让空旷的走廊和操场瞬间挤满了人。李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格外感慨。
其实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学校的三校生就陆陆续续申请回家离校了。
当时老师为了不影响留在学校冲刺的学生，特意默许了成绩薄弱、无心学习的三校生提前离校。老师当时在班上公开说过：“不想学、坐不住、心态差的同学，不用勉强留在教室，不要在学校捣乱、影响其他同学备考，先回家调整，等到高三单招开启，再回来报名报考即可。”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校园里的人就越来越少，教室越来越空，氛围越来越冷清。直到高三单招开启，各大院校入校宣讲，沉寂已久的校园才终于恢复了热闹。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有人坚持高考、有人奔赴单招、有人提前退路、有人负重前行。
漫长的等待过后，单招录取结果正式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们几个人精心挑选、填报的志愿学校，全部都是大专院校，只有一所私立院校录取。
更让人无奈的是，私立大专的学费极其昂贵，一年的学费远超普通公办院校，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看着屏幕上的录取结果，几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各自开始纠结犹豫，对着录取通知反复斟酌、权衡利弊。
走廊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手机细细讨论，每个人的想法都截然不同。
性格洒脱的杨悦，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脱口而出：“我不去读了！私立大专学费太贵了，性价比太低了！花这么多钱读一个专科，根本不值得，纯属浪费家里的钱！”
张清也立刻附和，态度坚决：“我也不读！与其花大价钱读私立专科，不如早点出来打工攒经验，没必要给家里增加这么大的经济压力。”
两个人干脆利落，直接放弃了来之不易的单招录取名额，果断放弃了大学就读的机会。
而性格温柔稳重、心思细腻的李惜，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最终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我还是去吧。”李惜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虽然学费贵，但是读书总归是有用的，有一个大学文凭，总比高中直接辍学打工要好。辛苦几年，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李芸看着两个放弃入学的闺蜜，又看着坚持读书的李惜，内心反复挣扎、无比纠结。
她一边心疼家里的开销，觉得私立学费太过昂贵，一边又不甘心就此辍学，放弃十几年的读书路，早早步入社会打工。
焦虑犹豫了整整两天，结合自己的身体状况、未来规划，还有家人的劝说，李芸最终下定决心：选择入学，前往私立大专就读。
就这样，曾经形影不离的四人小团体，在青春的分岔路口，彻底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杨悦、张清放弃入学，提前步入社会；
李芸、李惜坚持求学，奔赴私立大专继续读书。
缘分很奇妙，两人录取的两所私立院校距离极近，紧紧相邻，同属一片大学城片区，步行十几分钟就能碰面，随时随地都能约着见面、聚餐、逛街、散心。
从此，两个最好的闺蜜，在陌生的城市、相邻的校园，互相陪伴、互相扶持，开启了全新的大学生活。
而更幸运的是，一直陪在李芸身边、熬过她所有敏感、焦虑、抑郁、崩溃时刻的肖望，单招录取到了和李芸同一所大学。
虽然初录取的专业并不相同，但是能在同一所陌生的校园里并肩同行，对两人而言，是高三兵荒马乱之后，最温柔的馈赠。
盛夏落幕，九月开学，两人一同踏入大学校园，正式告别压抑窒息的高三，开启自由松弛的大学时光。
大学开学第一件事，便是全员新生军训。
学校军训制度严格，男女完全分开训练，男生方阵、女生方阵划分清晰，训练场地相隔甚远，日常训练时间完全错开。
整整大半个军训期，肖望和李芸几乎见不到面。
白天各自顶着烈日站军姿、练队列、踢正步，晚上各自参加连队的晚训、内务整理，没有交集、没有碰面、没有相处的时间。
刚入大学的新鲜感，加上军训的忙碌枯燥，两人只能靠着手机聊天维系联系，明明在同一个校园，却像异地恋一样难得相见。
就在军训尚未完全结束的时候，学校发布了一则新生福利通知：所有对自己录取专业不满意的新生，均可申请更换专业，不限分数、不限条件。
通知一出，整个新生群体瞬间沸腾，几乎大半学生都萌生了换专业的想法，排队咨询、申请换专业的人络绎不绝。
李芸看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动了心思。
她盯着自己录取的专业，满心抗拒，最核心的原因只有一个——专业需要长期学习高数数学。
经历过高三的高压内耗、长期焦虑抑郁，她对理科、对数学已经产生了本能的抵触和恐惧，一想到未来几年还要日复一日钻研数学、刷题考试，就头皮发麻、满心抗拒，生怕再次陷入焦虑内耗的状态。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申请换专业的时候，肖望主动找到了她，两人在军训休息的树荫下碰面，聊起了专业的事情。
肖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无奈：“我想换专业，我这个专业高数是核心主课，我最讨厌学数学了，根本学不明白，以后肯定挂科。”
听到这话，李芸瞬间眼前一亮，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我也是！我就是因为要学数学，特别不想读现在的专业，正打算申请换专业！”
肖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也太巧了，我们两个居然一模一样，都怕数学、都不想学数学。”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一起去教务处咨询、一起填写换专业申请表、一起提交资料、一起等待审核结果。
命运格外偏爱这对一路相守的少年少女，两人成功换到了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
从高三上下楼隔层相望，到大学同班并肩，这份缘分，让熬过无数坎坷误会、焦虑迷茫的两人，彻底实现了朝夕相伴。
换专业成功没多久，军训正式结束，枯燥紧绷的军训生活彻底落幕，真正轻松自由的大学课堂生活正式开启。
自此，两人彻底形影不离。
每一天的课堂，他们都默契地坐在一起，同桌听课、一起记笔记、一起划重点、一起课后复盘。
下课之后，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一起逛校园、一起吃食堂、一起散步吹风、一起逛周边小吃街。
相比于高三压抑、紧张、窒息的氛围，大学生活格外松弛、自由、散漫，没有老师的高压管束、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排名压力、没有父母的时时催促，终于可以好好享受青春、享受生活。
可刚刚摆脱高三阴霾的李芸，依旧还在和自己内心的情绪对抗。抑郁症和焦虑症的恢复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偶尔还是会被低落的情绪裹挟，莫名情绪消沉、提不起精神。
肖望看在眼里，始终默默陪伴，不会一味说教劝她“想开一点”。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陪在身旁，陪她在校园小路漫无目的地散步，或是买好热饮零食，就坐在操场看台，听她诉说心里的烦闷；若是她只想沉默发呆，他便安安静静守着，不强行追问，不给她施加压力。
大学的课余时间充裕，他们也慢慢拥有了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周末不用上课的时候，会结伴坐公交去城区逛街看电影，探寻街边的小店；天气好的傍晚，就在操场慢跑，或是并肩坐着看落日染红整片天空。不用被模考、倒计时、升学选择紧紧追赶，他们终于可以放慢脚步，感受普通少年少女简简单单的恋爱日常。
但平静的大学生活，也并非全然一帆风顺。新的人际圈子、全新的课程难度、对未来就业的未知迷茫，同样会带来新的烦恼。班里形形色色的同学，不同的处事观念，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摩擦；专业课偶尔跟不上进度，也会让人产生挫败感。
遇到矛盾的时候，他们早已不再像高二那样冲动吵架、一气之下提分手。经历过三个月的考验、高三的焦虑煎熬，两个人都学会了好好沟通。心里有不舒服就坦诚说出来，不憋在心里暗自生闷气，认真听对方的想法，互相迁就、互相让步。
偶尔也会有意见不合闹小别扭的时候，但再也没有出现过肆意伤害对方的情况。吵完之后，还是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走回宿舍楼，把问题摊开慢慢聊开。
曾经那个一点委屈就容易炸毛、习惯用尖锐外壳保护自己的李芸，慢慢卸下厚重的防备。她不再时时刻刻紧绷，敢于把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展露在肖望面前，不用时刻伪装坚强。开心会毫无保留地分享，难过也可以坦然示弱哭泣。
而肖望，也依旧保持着那份长久的温柔。见过她浑身带刺的模样，也接住过她抑郁低落的时刻，他的偏爱没有被新鲜感消耗殆尽。不再仅仅是课间默默远远观望，而是实实在在参与到她当下的生活，陪着她一点点疗愈过去留守童年带来的伤痛。
闲暇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偶尔聊起高中的往事。聊起高二那场荒唐的电话相识，聊起那个让他们定下三个月考验约定的黄昏，聊起高三冬天的热早餐、那件低调的纯色情侣棉衣，聊起普高一班吵闹的听力训练、单招填报志愿时的纠结迷茫。
回望那些兵荒马乱的旧时光，再看看眼前可以朝夕相伴的日子，心里满是感慨。当初谁也不知道，一通宿舍座机打来的电话，会牵引出这么漫长的羁绊。
他们也会谈起未来，聊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想去哪一座城市生活。不再是少年人虚无缥缈的空想，而是结合自身现实，一点点规划属于两个人的前路。大学只是人生的一个中转站，往后还有实习、毕业、步入社会的重重关卡，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会遇到怎样的风雨。
但他们都清楚，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已经拥有了好好并肩走下去的底气。
从高二对角楼层隔着整栋教学楼的笨拙奔赴，到高三楼梯口清晨温热的早餐，再到大学同一个班级、同一间教室并肩而坐。
熬过试探猜忌，熬过冲动决裂，熬过青春里的家庭枷锁、升学迷茫、心理病痛，两个曾经孤独缺爱的少年，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治愈，慢慢长成了更完整的自己。
青春的故事还没有画上句号，属于他们的人生，正缓缓铺展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