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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5:44:02

1

总裁助理程越周末结婚,给公司每个人都发了电子请柬。

轮到我时,他又单独把一张烫金座位卡压在我桌上。

“砚哥,你的位置我特意留在主桌。”

他笑得很乖,指尖轻轻点了点卡面。

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女方家属席·一号位】

我以为是婚庆公司排错了座,随手点开请柬。

新娘那一栏,却写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许清仪。

我结婚八年的妻子。

周末也是我们的八周年纪念日。

前两天,她还说要推掉所有应酬,陪我和女儿吃晚饭。

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人正是许清仪。

“老公,临时有个项目出了事,我要连夜飞去深城。”

她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

“纪念日等我回来补,别生气。”

我盯着请柬上的新娘名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主桌座位卡。

“这么巧?”

她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舍不得我?”

如果是昨天,我大概已经抱怨她又食言。

可现在,我只觉得手里那张卡重得压人。

“工作要紧,你去吧。”

挂断电话,程越仍站在桌边。

他看了一眼我左手的婚戒,笑意更深。

“砚哥,那天一定要来。”

“主桌少了你,就不齐了。”

我把座位卡收进文件夹,抬头望着他。

“放心。”

“这场婚礼,我一定不缺席。”

我那天回公司取股东分红的材料,借用了从前的办公室。

这些年我不管日常经营,老同事却还习惯往这张桌上放东西。

程越转身后,门外已经围了一圈来领喜糖的同事。

有人问他谈了多久,他红着脸比了个五。

“五年。”

“我等了她五年,总算等到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我安静地看着他。

这五年,我每天带女儿,照顾两边老人,还替许清仪打理家里和公司的琐事。

她很少回家,我总对女儿说,妈妈忙是为了这个家。

原来她忙着维持的,从来不只我们这一个家。

同事问起新房,程越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

“她怕我没安全感,房子和车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妈住不惯一起,她还在附近另买了一套小房子。”

有人笑他命好。

他却隔着人群看向我。

“她说,既然认定了我,就不能让我受委屈。”

我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五年前,公司刚走上正轨,我曾提议把我妈接来城里。

我爸走得早,她心脏不好,一个人在老家,我始终放心不下。

许清仪却说,城里的房子要留给孩子,不能让老人住乱了归属。

她说这话时,连我递过去的户型图都没接。

“你妈住进来,你哥以后也要来,咱们还让不让?”

我解释我妈只是想离我近一点,她已经起身去接电话。

那天晚上,我妈反倒打来电话安慰我。

“小砚,妈在老家有邻居陪着,好着呢,你别为了我和清仪吵。”

她说得轻巧,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咳嗽声,半天没能接话。

后来,她又说那套公寓空着可惜,不如先让她母亲住进去。

许母这些年确实帮我们带过果果。

她脚骨折时,也是我请假陪床,守了整整半个月。

我以为一家人不必分彼此,便点了头。

许母骨折住院的那半个月,许清仪只在手术当天露过面。

是我每天凌晨五点去医院,替她翻身、擦洗,再赶回家送果果上学。

她疼得睡不着,我就在走廊守到天亮。

出院时,她握着我的手掉眼泪。

“小砚,亲儿子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妈以后一定向着你。”

我把这句话当了真。

现在程越口中的婚房,恰好也在那座小区。

我看着他问:

“哪一栋?”

程越报出楼号,笑得坦然。

正是我和许清仪共同名下、一直由许母住着的那套公寓。

2

离开公司前,澜庭物业发来一张住户核对表。

小区正在更换门禁,产权人需要确认谁继续使用新卡。

【十八栋二单元长期住户:程越。】

【许兰芳:已于三个月前迁出。】

这套房登记在我和许清仪两个人名下。

过去一直是许清仪和物业联系,这次两名产权人都收到了名单。

我盯着程越的名字,先给许母打了电话。

“妈,最近腿还疼吗?”

她在电话里照旧关心我和果果。

我等她说完,才问:

“您还住在澜庭那套房吗?”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住着呢。”

“清仪工作忙,你别总拿家里的小事烦她。”

“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亲近。

我看着屏幕上的迁出日期,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给物业回了一句。

“名单里有问题,我今晚过去。”

傍晚,我把车停在澜庭对面。

不到半小时,许清仪的车便驶进地库。

她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程越开门。

程越手里牵着一只刚洗过澡的小狗,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臂弯里。

门岗看见他们,笑着喊了一声“许小姐、程先生”。

许清仪接过狗绳,替程越理了理领口。

那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我拨通她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松开程越,走到旁边才接。

“老公,怎么了?”

“到深城了吗?”

她抬头看了眼自家的楼,语气没有一点迟疑。

“刚下飞机,正要去见客户。”

“周末真赶不回来?”

“项目出了点麻烦。”

她压低声音哄我。

“听话,等我回来,一定把纪念日补给你。”

程越站在她身后,举起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婚礼流程。

她冲他点头,神情温柔。

我隔着一条马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这些年她每一次所谓的出差。

果果发烧,她说客户离不开她。

我妈做手术,她说公司正好融资。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永远有更重要的会议。

我曾为她找过无数理由。

到头来,她只是不愿把时间给我。

“好。”

我说。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周年礼物。”

她随口问是什么。

“周末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两个人并肩进了楼。

我没有冲过去,也没有敲开那扇本该属于我的门。

我拍下他们进入单元门的照片,又拿着产权证明到物业核对原始申请。

申请人是许清仪。

申请时间是三个月前。

备注栏里,她亲手写着四个字。

“未婚夫入住。”

工作人员看见我的产权证明,脸色都变了。

“周先生,这是不是登记错了?”

我把记录保存下来。

“没错。”

“错的是我今天才知道。”

3

回到家时,果果已经睡着了。

餐桌上摆着她刚画完的画。

画纸上,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妈妈站在中间,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妈妈答应周末陪我和爸爸。】

我在女儿门口站了很久。

她这些年问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每次许清仪失约,我都替她解释。

我说妈妈管理那么大的公司,很辛苦。

我说妈妈努力工作,是想让果果过得更好。

就连这次周年晚餐,我也提前告诉女儿,妈妈一定不会再忘。

床上的果果翻了个身,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我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

她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

“爸爸,妈妈周末会回来吗?”

我喉咙发紧,却没再替许清仪撒谎。

“睡吧。”

“爸爸在。”

那一夜,我查了所有共同账户。

公寓装修、家具、程越那辆车,还有婚庆公司的定金,都能找到相应的转账。

最早一笔发生在五年前。

果果三岁那年突发肺炎,住院押金不够,许清仪告诉我公司周转困难,让我先卖掉婚前的一块表。

同一天,她从共同账户给程越转了二十万。

备注是生日礼物。

我盯着日期看了很久,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不是舍不得那块表。

是我直到今天才明白,我和女儿在她心里到底排在哪里。

我没有转走不属于自己的钱。

我只把每一笔流水、产权记录和婚庆付款凭证分别备份,交给律师。

随后,我联系了公司独立董事秦叔。

公司最难的时候,我和许清仪一起抵押过房子。

后来果果出生,我退到后台照顾家庭,却一直保留着股东身份。

这些年我信她,从未查过管理层的费用审批。

可婚庆公司的收款账户,竟然也是公司长期合作的活动供应商。

我把材料发过去,只说了一句话。

“请董事会依法核查。”

秦叔沉默片刻。

“周砚,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家事归家事,公司的账归公司的账。”

“该是谁的责任,一笔也不要替她遮。”

第二天,我穿上许清仪当年送我的深色西装。

那是公司拿到第一轮投资时,她送我的礼物。

她说等事业稳定,我们一定补一场婚礼。

我们当初旅行结婚,没有宴席,也没有仪式。

八年过去,她终于穿上婚纱。

新郎却不是我。

4

婚礼办在临江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门口摆着许清仪和程越的巨幅合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婚纱,笑得比我们结婚登记那天还开心。

程越看见我,亲自迎了上来。

“砚哥,我还怕你临时有事。”

他看了一眼我空着的身后。

“果果没来?”

我盯着他。

“你很想让她看看,她妈妈怎么和别的男人办婚礼?”

程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孩子还小,确实不该看大人的事。”

他亲手替我别好座位卡,把我领到主桌。

许母已经坐在那里。

她看见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桌上。

“周砚,你怎么来了?”

“程越请我来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

“女方家属席一号位。”

“我这个丈夫,应该够资格做许家的家属吧?”

许母脸色发白,拉住我的袖口。

“你先回去。”

“有什么话,等清仪回来再说。”

“她不是正在回来吗?”

我看向宴会厅入口。

“吉时都快到了。”

周围坐着许家的亲友和公司高管。

有人认出我,目光在座位卡和婚礼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许母压低声音。

“清仪有她的难处。”

“你们过了这么多年,别因为一时冲动把家毁了。”

我觉得好笑。

“办婚礼的人不是我。”

“撒了五年谎的人也不是我。”

“这个家是谁毁的,您心里比我清楚。”

她还想说什么,音乐已经响了。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

许清仪挽着程越的手走进来。

灯光落在她身上,全场掌声雷动。

她走到一半,终于看见主桌上的我。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程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甚至早就替我挑好了最适合观看的位置。

主持人还在念开场词。

许清仪却几次走神。

轮到交换戒指时,她的手停在半空,死死盯着我。

主持人笑着提醒她。

“许总,程先生还在等您。”

程越伸出手,温声唤她。

“清仪。”

她终于回过神,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掌声再次响起。

我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随后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

“许总。”

整个宴会厅渐渐安静。

许清仪脸色惨白。

我望着她,平静地改了称呼。

“老婆。”

5

酒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我。

“结婚八周年快乐。”

“也祝你今天新婚快乐。”

短暂的死寂后,宴会厅彻底炸开。

公司同事最先认出我。

“周总不是许总的丈夫吗?”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那台上的程越算什么?”

许清仪提着裙摆快步走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周砚,你先跟我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

我抽回手。

“是你的丈夫见不得人,还是这场婚礼见不得人?”

她唇色发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拿出那张主桌座位卡,放到她眼前。

“你的新郎特意邀请我来,还把我安排在女方家属席。”

“你们一个骗我出差,一个请我观礼,配合得这么好,我总该来道声喜。”

程越红着眼走到她身边。

“清仪,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是说,你们早就没有感情,只差办手续吗?”

他演得委屈,手却始终紧紧挽着许清仪。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你入职那天,许清仪就在办公室里介绍过,我是她丈夫。”

“你给果果买过生日礼物,在我们的家庭合照下点过赞。”

“三个月前,你还让许清仪以‘未婚夫入住’为由,把你加进我名下的房子。”

我举起手机,将物业记录翻给主桌上的亲友看。

“程越,你不是被骗。”

“你只是笃定,最后被清出去的人一定是我。”

他的眼泪停在眼眶里,脸色一点点变白。

许清仪挡到他面前。

“够了。”

“周砚,是我没有处理好。”

“你要怪就怪我,别把程越拖进来。”

八年的夫妻,她终于肯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一个人。

可那个人不是我。

我问她:

“那我呢?”

“这些年我带孩子,照顾老人,等你回家,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像怕我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我却没有停。

“你出差晚归,我替你和女儿解释。”

“你忘了她生日,我说你已经买了礼物,只是还没送到。”

“是不是只要我还肯替你说好话,你就觉得我什么都能忍?”

许清仪的眼神晃了一下。

“周砚,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一句实话。”

我看着她胸前的新娘花,又看了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好。”

“那我们只谈你。”

“五年前,你一边和我过日子,一边和他谈恋爱。”

“你拿共同财产给他买房买车,把我和果果蒙在鼓里。”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却站在这里和他交换戒指。”

“许清仪,我只问你最后一次。”

我摘下婚戒,放在那张烫金座位卡上。

“你现在摘下胸花,跟我回去。”

“以后该怎么清算,我们关起门谈。”

“或者你继续这场婚礼,我带着女儿退出你的生活。”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这个家和程越,你选谁?”

许清仪僵在原地。

程越攥住她的手,许母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全场都在等她开口。

她看了看我,又回头看向台上没有完成的仪式。

“周砚,我……”

6

“你先回去。”

许清仪避开我的目光。

“今天来了这么多宾客,这场婚礼不能停。”

我盯着她,直到她又催了一声。

“果果还在家等你。”

原来她也记得,我们还有个女儿。

我猛地抽回手,连椅子都被带得一响。

“你也知道她在等!”

“昨天我还告诉她,妈妈这次一定陪我们过纪念日!”

许清仪看向四周,声音低了下去。

“周砚,你小声一点。”

“我会补偿你和孩子,别让大家看笑话。”

“你舍不得他成为一天的笑话,就让我和女儿做五年的笑话?”

我把请柬重重拍在桌上。

“许清仪,你看清楚这里写的是谁的名字!”

“你有丈夫,有女儿,今天却站在这里嫁给别人!”

前排有人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许清仪伸手来拿请柬,被我按住。

“现在嫌它难看了?”

“程越送到我面前的时候,你怎么不嫌?”

她嘴唇颤了一下,仍回头看向台上的程越。

“他等了五年,我不能让他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先掉在她名字上。

“好。”

“我听清楚了。”

恋爱七年,结婚八年。

我曾以为最了解她的人是我。

今天才知道,连她肯为谁豁出去,我都看错了。

程越躲在她身后,低声说:

“砚哥,我从没想过和你争。”

“清仪只是想给我一个交代。”

“你已经有她八年,我只有今天。”

“今天?”

我看着他。

“你住进我家的那三个月,也只过了今天?”

程越终于闭了嘴。

许母站了起来,却先拿起桌上的酒瓶。

她往我的杯子里倒满酒,推到我面前。

“小砚,听妈一句。”

“你既然坐了家属席,就替清仪撑一撑场面。”

“敬他们一杯,有什么事,等散了再说。”

我没有动。

她拉过我的手,想把杯子塞给我。

“当着这么多人,你总不能叫她下不来台。”

“我帮你们带了这么多年孩子,就求你这一次,不行吗?”

我望着她。

三个月前搬走的是她,刚才在电话里说住得好好的,也是她。

她知道我受了什么骗。

可她把酒倒得满满的,等着我站起来。

“您要我怎么敬?”

“以丈夫的身份,祝我妻子和别人百年好合?”

她僵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清仪挣钱养家,你也享了这么多年的福,给她留点体面怎么了?”

我慢慢转头,看向许清仪。

“我享福?”

“清仪,你也这么告诉你妈的?”

她伸手来拉我。

“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先把酒喝了。”

我甩开她的手。

“公司快撑不住那年,谁卖掉婚前的公寓,把钱打进公司?”

“果果出生以后,是谁留下来带她,替你照顾家里?”

她看了一眼在场的老员工,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让她躲。

“那笔钱,是你养我的钱吗?”

她终于开口。

“不是。”

“你当年帮过我,我都记得。”

“钱我会还,你今天先别说了。”

许母端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

邻座有人忍不住问:

“许总,周先生帮你创业,又替你守家,这杯酒,你怎么让他喝得下去?”

许清仪抿紧了嘴。

我端起酒杯。

许母像松了口气,忙招呼程越过来。

可下一秒,我把满杯酒倒进桌边的冰桶。

酒水哗啦一声,淹过桶底的冰块。

“我替你撑过穷日子,撑过公司撑不下去的时候。”

“没答应替你撑这场婚礼。”

我把空杯放回许母面前。

“您别再倒了。”

“今天这杯,我不敬。”

程越站在两步外,连那声砚哥都没能叫出口。

许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索性变了脸。

“你和清仪结婚八年,就果果一个女儿。”

“她想再要个孩子,有什么错?”

我盯着她。

“想要孩子,就能背着丈夫再办一场婚礼?”

“还是果果站在您面前,已经不算孩子了?”

她避开我的眼睛。

“女儿以后总要嫁人。”

“程越愿意让孩子姓许,这才是许家的根。”

我只觉得胸口被狠狠砸了一下。

“所以我和果果,都得给你们盼的孩子腾地方?”

“果果每天问外婆吃没吃药,您住院时,她画了七张画贴在床头。”

“您夸她懂事的时候,怎么不说她以后要嫁人?”

许母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我把桌上的请柬拿回来,同那张座位卡放在一起。

原本还想带回去问清楚的那点念头,到这里全没了。

“许清仪,刚才你让我先回家。”

“现在你听好,我不是回去等你。”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财产材料,推到她面前。

“我是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和你离婚。”

她猛地按住最上面的银行流水。

“你查过账了?”

“是。”

“你给程越买房买车、转钱办婚礼,我一笔都不会替你认。”

她想将材料合上,我伸手挡住。

“放在这里。”

“让大家都看看,你说要补偿我和女儿的钱,究竟被你花到哪里去了。”

7

许清仪忽然扶住桌沿,脸色发白。

程越立刻揽住她,紧张地叫了一声清仪。

许母也紧张起来。

“是不是累着了?”

“都说了让你少站一会儿。”

程越扶着许清仪的胳膊,望着我说:

“砚哥,原本想等婚礼结束再告诉你。”

“清仪已经怀孕了。”

“孩子是我们的。”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狠狠扎进我最疼的地方。

我看向许清仪。

她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没有否认。

许母终于有了底气。

“听见了吧?”

“清仪肚子里有许家的孩子,你再闹也改变不了。”

我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恭喜。”

“既然一家三口已经齐了,那就别再占着我和果果的位置。”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律师函、财产清单和住户撤销申请,放到主桌上。

“澜庭的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们准备搬出去,后面的手续交给律师。”

“程越名下那辆车、装修款、婚庆费用和所有不当转账,律师会逐笔追索。”

“至于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

许清仪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敢!”

我挣开她。

“你婚礼都敢办,我为什么不敢离?”

她压低声音,终于有了慌乱。

“共同账户的钱我以后会补回去。”

“公司的情况你不懂,别因为赌气乱递材料。”

我看着她。

“我是不懂你怎么爱上别人。”

“可哪笔钱属于家庭,哪笔钱来自公司供应商,我看得懂。”

她瞳孔骤缩。

“你把什么交出去了?”

不远处,一直沉默的独立董事秦叔站了起来。

同桌的监事和审计负责人也随之起身。

秦叔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里是刚刚收到的专项核查通知。

“许总,董事会已经收到周先生提交的材料。”

“婚庆公司与活动供应商共用收款主体,部分报销项目的实际用途存疑。”

“从现在开始,你的费用审批权限暂时冻结。”

许清仪脸色大变。

“秦董,这是我的家事。”

“你的婚姻是家事。”

秦叔看了一眼满厅宾客。

“公司的钱是不是被拿来办你的婚礼,不是家事。”

刚才还护着程越的许清仪,第一次松开了他的手。

她快步走向秦叔。

“我可以解释。”

“那就去董事会解释。”

“今天在场的高管都收到了回避通知,谁也不能替你删记录。”

程越愣在台边。

“清仪,仪式还没结束。”

许清仪回头看他,眼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温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仪式?”

程越脸色一白。

“可你答应过我……”

“闭嘴!”

她猛地打断他。

“要不是你非要大办婚礼,事情怎么会闹到董事会?”

我看着他们互相埋怨,只觉得讽刺。

五分钟前,他们还是等了彼此五年的爱人。

风光和利益一旦被掀开,所谓深情连一场婚礼都撑不完。

我拿起那张主桌座位卡,盖在她按着的财产清单上。

“许清仪。”

她下意识看向我。

“你刚才选了他。”

“从现在起,无论后果是什么,都别再来找我替你收场。”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许清仪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有人开始摘下胸前的喜花,悄悄离席。

公司同事经过我身边时,没有一个人再向台上的新人道喜。

我走到门口,身后的争吵声骤然拔高。

程越质问许清仪,为什么从没告诉他我仍是公司股东。

许清仪反问他,为什么明知我会来,还要故意把座位放在主桌。

“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你最后选的人是谁!”

程越终于喊出心里话。

“你说过,只要婚礼办成,他就会认输!”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一阵哗然。

我脚步没停。

他们亲口补上的证词,自然有人替我留下。

走出宴会厅前,我听见主持人匆忙关掉音乐,宾客陆续离席。

主持人再没能把仪式接下去。

那场她坚持不能停下的婚礼,最后只剩台上两个互相埋怨的人。

8

我回家时,果果正坐在客厅拼积木。

她抬头看了看我身后。

“妈妈呢?”

我蹲下来,抱住她。

“妈妈有自己的事。”

她把积木小屋里的三个小人摆到一排,又把妈妈那个推到门边。

“那我给她留着门。”

我喉咙发紧,抱着她坐了很久。

“果果,今晚先睡觉。”

“爸爸陪着你。”

当天晚上,许清仪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果果睡着,我才看见她发来的消息。

【周砚,董事会停了我的职。】

【你把材料撤回,我们回家谈。】

她没有问女儿有没有哭,也没有解释五年的背叛。

她最先在意的,仍然是自己的位置。

我只回了一句。

【材料是真的,我不会撤。】

几天后,董事会召开临时会议。

审计组调出五年来的付款审批。

审计负责人把几封工作邮件投到屏幕上。

程越曾以客户答谢会的名义申请场地费,又把酒店、花艺和礼服拆成三份报销。

财务退回过一次,许清仪当天便越级批准。

她还在邮件里写:

【按程助理的方案执行,后果由我承担。】

许清仪盯着那句话,脸色一点点发白。

“是程越告诉我,后面会有客户活动。”

审计负责人翻到下一页。

“场地布置图上的新人姓名,也是程助理误填的吗?”

屏幕中央,正是婚礼门口那张巨幅合照。

会议室里再没有人替她说话。

她想把责任推给程越,可每一份越权审批上,都留着她自己的确认。

许清仪望向坐在门边的程越。

他却把手缩到桌下。

“我只是照许总的意思办事。”

审计负责人点开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正是程越。

程越提出合并报销,许清仪回复同意,两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许总,程助理,今天这份说明,你们各自写。”

许清仪低头翻材料,再没有去拉程越的手。

我作为股东列席会议。

许清仪第一次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求我。

“周砚,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一定要把我逼到绝路吗?”

“女儿住院那天,你让我卖表,给他转了二十万。”

“那时,你给我们留过路吗?”

她张了张嘴,再没说出话。

会议最终决定解除她的总经理职务,相关款项逐笔追缴。

她拿了几年的办公电脑,留在桌上没能带走。

秘书站在门口,等她交还权限卡。

许清仪下意识看向我。

以前公司有了难处,我总是第一个留下来陪她处理。

这一次,我收好自己的材料,起身离席。

走出会议室时,她追上我。

“我和程越不会再办婚礼了。”

“我会让他搬走,也会把钱补回来。”

“你能不能看在果果的份上,别离婚?”

我停下脚步。

“婚礼没办成,不代表你没有选择过他。”

“许清仪,我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回家等你把婚礼办完。”

她眼眶发红。

“我那时只是怕场面收不住。”

“不。”

我摇头。

“你只是以为,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留在原地。”

9

离婚手续没有许清仪想得那么容易拖下去。

律师申请保全了相关财产,程越搬离后,澜庭的住户名单也改了回来。

程越搬走那天,给我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他说许清仪先追的他,说自己只是太爱她,说所有钱都是她自愿给的。

最后,他又问我能不能放弃追回那辆车。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语音交给律师。

所谓的爱情一旦开始算账,谁都只想让对方承担代价。

许清仪则反复提出和解。

第一次,她说先把公寓卖掉,补回那些被她花出去的钱。

第二次,她说愿意多承担果果以后的生活费,只求我别再追程越名下的车。

第三次,她带着许母堵在调解室门口。

许母没了婚礼上的强硬,见到我便红了眼。

“周砚,妈也是一时糊涂。”

“清仪现在没了职位,程越又天天和她吵。”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就当可怜可怜她。”

我看着她。

“您求我可怜她的时候,有没有可怜过果果?”

许母噎住。

“那是我亲外孙女,我怎么会不疼她?”

“您当着一屋子人说,她不是许家的根。”

“她给您画的画,还压在我家茶几底下。”

“您要我怎么告诉她,外婆疼她,却嫌她不是个男孩?”

许母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

调解室里,许清仪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迟迟不肯签字。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诉讼。”

“你一定要让果果没有妈妈?”

我抬眼看她。

“让她一次次等不到妈妈的人是你。”

“我不会阻止你依法看孩子,但我也不会为了给她凑一个完整的家,继续留在一段烂掉的婚姻里。”

她握笔的手不断发抖。

“周砚,我承认我错了。”

“可你也退回家庭这么多年,根本不懂我在外面的压力。”

“程越能陪我出差,陪我应酬,能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妻子和母亲。”

“我只是走错了一步。”

“五年不是一步。”

我平静地看着她。

“一场提前三个月筹备的婚礼,也不是冲动。”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不能一边享受我替你照顾家庭,一边拿我们的钱给另一个男人名分,再要求我理解你的压力。”

她终于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字。

共同财产依法分割,不当处分的部分由她补足。

果果跟我生活,她按约承担抚养责任并拥有正常探视权。

程越起初不肯退车,说那是许清仪送他的。

律师把付款记录一并列了出来,他才改口说车可以还,已经花掉的钱却不认。

许清仪急着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反问:

“当初你说都会替我安排好,现在为什么让我还?”

那通电话就在调解室门外。

我坐在里面,看见她隔着玻璃一遍遍握紧手机。

最后她回来,说车会退,其余欠款由她补足。

她卖了车,也卖掉婚前那套一直舍不得动的小房子。

扣除追回的共同财产和公司追缴的钱,她手里剩下的已没有多少。

她把房屋结算单压在协议底下,问我能不能再等一等。

我没有接那张单子。

“该还的钱还完了,婚也还是要离。”

手续办完那天,我走出大厅,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轻的。

许清仪跟在身后,低声问:

“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没有回答。

答案早在婚礼那天,她让我回家时就已经写好了。

10

半年后,我重新回到公司。

我没有接替许清仪的位置,只负责自己熟悉的产品和投资事务。

这些年我以为离开职场太久,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真正坐回会议桌才发现,我丢掉的只是时间,不是能力。

果果也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

她偶尔会去见许清仪,回来后只说妈妈今天陪她做了什么。

有一次,她问我:

“爸爸,是不是我不乖,妈妈才不回家了?”

我心口一疼,蹲下来与她平视。

“不是你的错。”

“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才能让爸爸爱你。”

“大人做错了选择,应该由大人承担。”

她抱住我的脖子,小声说:

“那我永远站在爸爸这边。”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手里攥皱的画纸摊平。

“爸爸知道。”

后来我听说,程越和许清仪终究没能走到一起。

程越不愿承担剩下的费用,两个人为房子、车和婚礼欠款争吵不休。

他原本住的公寓被清退后,连退回去的装修款该算在谁头上,两人都没能谈妥。

许清仪给他打电话,十次里有八次不接。

曾经一口一个等了五年的人,到这时连几张欠款单都不肯一起看。

初冬的一天,我接果果放学,在小区门口看见许清仪。

她瘦了许多,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大衣,手里还拿着我们当年的结婚照。

“周砚。”

她拦在我面前。

“我今天不是来谈财产的。”

“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让果果先跟保姆上楼,自己停在门外。

许清仪红着眼,把照片递给我。

“我和程越分开了。”

“工作也没有了,家里冷冷清清的,才知道你以前撑着多少事。”

我没有接照片。

她又往前递了一点,眼泪落在照片的塑封上。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陪你和果果。”

我看着照片里笑得毫无防备的自己,心口仍会疼。

可我已经不想再回到她身边。

“许清仪,你别再来了。”

她挡住门,哽咽着问:

“那天要是我跟你回家,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你有过机会。”

我把她的手从门边移开。

“那天我在主桌等你的答案,你让我先走。”

“我走了,就不回去了。”

她握着照片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楼道里,果果正在等我。

她伸手牵住我,问晚上能不能吃面。

我低头看她,慢慢笑了。

“能。”

“爸爸给你做。”

身后的门合上了。

我牵着女儿往家里走,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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