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牌猫爆爆，脾气暴，颜值高，摸一下得审批三个工作日。客人排队来受虐，我一度怀疑我开的不是猫咖，是付费挨骂体验馆。
某天早上她不见了。店里多了个一米七的冷面御姐，看见我就冲过来蹭肩膀，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我是爆爆。变人了。”
我腿一软坐地上。
她说她来自灵猫世界，是外交官，来报恩的。报恩第一步：帮我把骚扰客人骂哭。第二步：蹲我冰箱顶上，说“冰箱顶凉快，你开空调我出电费”。第三步：告诉我这猫咖是两界通道，她要考公上岸，让我当辅导老师。
我：“收费。五成工资。”
她跺脚：“你抢钱啊？”
“你住我的吃我的，五成算便宜你了。”
她咬牙：“成交。”
一
我叫戴淼淼，开了家猫咖。
不大，赚得不多，不过活得挺乐呵。店里十几只猫，每只都是大爷。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大爷们吃喝拉撒，顺便被大爷们嫌弃。
长得最好的头牌叫爆爆，纯白长毛，颜值天花板。脾气嘛，确实有点爆。
客人想抱？看心情。客人想摸？先交小鱼干申请，审批流程大概三个工作日。
但架不住客人就吃这套，排队来受虐。我一度怀疑我开的不是猫咖，是付费挨骂体验馆。
那天早上我照常开门，喊了一嗓子：“爆爆！出来接客了！今天八个小姐姐，你稍微给点面子行不行！”
没人应，不对…没猫应。
猫窝空的，猫爬架空的，冰箱顶，平时她最爱蹲那儿俯视众生，也空的。
然后我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一个女的。白衬衫，长头发，长得特别好看，冷着脸，气质高冷，跟杂志封面一样坐那，就差手里端杯红酒。
看见我进来，直接从沙发上蹦下来，冲过来拿脑袋蹭我肩膀。
我：“你等等等等……你谁啊？？？怎么这么诡异…好好的姑娘。”
她不说话，仰头看我，手扒拉我胳膊。
我退后两步：“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锁门了啊？”
她跟上来两步，表情还是那副高冷脸，动作嘛…就是总之很粘人，反差这个大。
你想想，我现在的状态，猫丢了暂且不说，一进门，一个大美女追着找你贴贴。
最后我退到墙角，她站我面前，微微低头看我，在人比我高小半个头，冷着脸说：“摸。”
我：“……啊？”心想：姑娘你不必这么热情吧？！流鼻血.jpg
她拉起我的手放自己头顶上：“摸啊。快点。”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爆……爆吗？”
她点点头。
我：“可是…你不是猫吗？？？”
她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我是爆爆。变人了。惊不惊喜？妈…”
“等等等等别叫我妈妈，喊我名字谢谢！”
我坐沙发上了。她靠近我脸，看起来是要舔…
我：“停！别舔！你是人！人不能舔人脸！”
她退后一步：“哦。忘了。习惯了。”
然后她屁股后面那块布料在左右摇摆。我盯着看了三秒：“你屁股在摇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脸上有点挂不住：“尾巴。收不回去。烦死了。”
“你……为什么变人了？”
她双手抱臂靠着墙：“报恩。”
“报什么恩？”
她皱眉：“你养我五年。每天给罐头。还给我梳毛。我记着。猫猫不想欠别人的…烦死了，不说这个。”
“那你变回去行吗？你这样我很难跟客人解释。”
她瞪我还白我：“变不回去了。灵力够了。稳定了。将就着用吧。”
“诶……什么叫将就…”
她打断我：“别废话了。我会帮忙看店。赶坏人。帮你赚钱。行了，别问了。”
我养了五年的猫，变成人之后第一件事是嫌我烦。
这行为很爆爆。
二
她说她本名叫什么…金苗苗，这么一听和我名字还挺搭，淼淼…苗苗，天生就是我的猫啊。
当天下午客人进门，她一下窜到门口，站得笔直，冷着脸，声音洪亮：“欢迎光临！摸猫十元！”
客人愣在门口，回头看我：“老板，这是你新招的店员？挺有气势的。”
我挤出笑：“对，新来的，还在培训期。”
客人进去之后，金苗苗凑过来小声问：“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但你不用报价格。”
她皱眉：“你们做生意真麻烦。”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个醉醺醺的男的，进来就嚷嚷：“老板！把你们最贵的猫给我抱出来！”
金苗苗一个箭步挡我前面，冷冷盯着他：“你。滚出去。”
那男的愣了：“不是你谁啊？”
金苗苗面无表情：“这家店的头牌。我不同意你进来。滚。”
我赶紧拉住她：“冷静冷静不能这么跟客人说话。”
金苗苗回头瞪我：“你没看到他在门口踩了隔壁花店的花。还骂了花店阿姨。我看见了。这种人你惯着干嘛？”
那男的脸色变了变，嘟囔着“什么破店”转身走了。
我目瞪口呆。金苗苗抱着胳膊冷着脸：“赶走了。报恩第一步。搞定。别夸我，不习惯。”
当天晚上我拉她开紧急会议。
“你今天蹲冰箱底下蓄力那一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早上是不是又想爬冰箱？”
金苗苗眼神飘忽：“……冰箱顶视野好。习惯了。”
“你现在是人！人不能蹲冰箱顶！”
“那蹲哪儿？”
“蹲椅子！坐沙发！哪儿都行就是别蹲冰箱！”
“冰箱顶凉快。”
“你开空调！我出电费！”
“……行吧。”
第二天正式培训。第一课穿鞋。她把脚往鞋里塞，塞了半天抬头，冷着脸：“这个脚趾头不舒服。什么破玩意。”
我无语了：“…因为你穿反了。左右脚换一下。”
换了之后走两步，同手同脚。我扶额：“你顺拐了。”
她低头看自己手脚，暴躁地“啧”了一声：“当猫走路不会顺拐。人真麻烦。”
吃完饭她下意识舔手指被我抓包。理直气壮：“这是清洁。猫都这样。”
“人洗手！用水！用洗手液！”
“舔一下怎么了？我舌头干净。”
“不干净！你舔完又摸脸，长痘！”
她震惊：“人会因为舔手长痘？”
“反正不许舔！再舔扣小鱼干！”
她立刻把手藏背后：“不舔了。小鱼干要留着。”小声嘀咕：“破规矩真多。”
那天发现她一个毛病，她不高兴就跺脚，咚咚咚跟装修一样，脸上还冷着：“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你生气能不能说出来？”
“我不是在说吗？”
“你光说烦死了谁知道你烦什么？”
她想了想：“我不高兴。因为你说我舔手。我舔了五年没长痘。你瞎操心。”
“……行吧，至少说出来了。”
鸡飞狗跳过了一周。那天店里挂了新风铃，一阵风吹过来，金苗苗过去一巴掌拍风铃上了。
“金苗苗！你是人！人不能看见东西飘就去拍！”
她回头冷着脸但眼神心虚：“没忍住。下次注意。”
旁边客人小姐姐笑得直不起腰：“老板你这店员太酷了，跟我家猫一模一样。”
金苗苗凑过来小声说：“她猜对了。要不要告诉她？”
我咬牙：“你闭嘴。”
三
那天晚上打烊，我坐沙发上算账，金苗苗翘着二郎腿冷着脸突然说：“戴淼淼，跟你说个事。”
“说。”
“这个猫咖是两界通道。”
我抬头：“……什么通道？”
“人间和猫猫世界的通道。”
“……你把话说清楚。”
“你店后面杂物间晚上是不是有猫从里面钻出来。它们是从猫世界来的。来看你。烦不烦，一堆偷渡客。”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店里经常莫名其妙多出猫。我还专门装了纱窗，装了也没用。当时还纳闷这猫会开纱窗？
“我现在灵力稳了可以把通道正式打开。你要不要去看看？别磨叽去不去给个准话。”
“……去哪儿？”
“我家啊。我带你逛逛。快点我饿了那边有新鲜猫草。”她摇晃我胳膊。
我穿上外套跟她走到杂物间。她抬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墙上真出现一道光缝跟拉链似的。
她伸手拉开，里面透出柔柔的光，还有青草味。
我探头看了一眼。大片草地漫天柔光，远处有猫在跑，看见我探头全停下来齐刷刷回头看我。
一只大橘猫走过来，特别胖，走一步喘一步，到我面前坐下开口说人话：“你就是戴淼淼？金苗苗天天念叨你，说你做饭好吃。”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跺脚：“别瞎说！我没念叨！”
黄猫斜她一眼：“你昨天还说‘戴淼淼做的红烧肉比猫界罐头好吃’。”
金苗苗耳朵红了嘴硬：“我那是客观评价。不是念叨。”
黄猫扭头看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你们人间那边好多猫想过去住。但那边规矩多，我们这边小猫不懂容易闯祸。你能不能…帮我们培训培训？
“我？培训猫？”说实话一个爆爆就够我头疼的了。
“你教猫有一套啊。金苗苗这么暴脾气的你都教出来了。她现在都会用筷子了。”
金苗苗：“我本来就会。叼东西我擅长。”
黄猫：“你上次拿筷子夹肥皂吃了。”
金苗苗：“我看它像鱼干。颜色像。不怪我。”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黄猫继续说：“我们想搞个正经机制。来人间生活的灵猫得通过考试。考试内容你来定。你是专家。”
“我算什么专家……”
“你是人啊，而且你养了十几年猫还不算专家？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第一批考生来找你报名。你出题你监考。金苗苗当助教。”
金苗苗立刻立正板着脸：“保证完成任务。谁不及格我收拾谁。”
“诶，我还没答应呢。”
金苗苗扭头看我，表情还是冷的但眼神有点软：“戴淼淼，你教它们做人它们就能在人间好好生活。而且，你以前总说希望所有猫都有家。现在你能给它们一个世界。行了别煽情了烦死了，答应不答应？”
我沉默了五秒：“……行吧。但考试内容我说了算。不及格的补考，补考不过回猫界重修。”
黄猫拍爪：“成交！”
四
消息放出去三天，来了四十多只猫报名。
我站在猫咖二楼，看着底下坐得歪歪扭扭的一群“人”。
有的头发里支棱着猫耳朵没藏好，有的屁股后面拖着尾巴，有的坐不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金苗苗站我旁边抱着胳膊，冷着脸扫视全场，气场两米八。
“都给我坐好了！”她吼了一嗓子，“像什么样子！爪子放膝盖上！尾巴收起来！说了多少遍！”
底下安静了三秒。一只虎斑猫举手：“金主任，尾巴收不回去怎么办？”
金苗苗冷着脸：“那就塞裤子里。”
虎斑猫：“塞了。又弹出来了。”
金苗苗：“用别针别上。”
虎斑猫：“别了。扎得慌。”
金苗苗扭头看我，暴躁地小声说：“你管。我管不了了。”
我清了清嗓子站到前面：“各位，安静一下。我是戴淼淼，你们人类社会化考试的主考官。今天开个动员大会，讲讲考试规则。”
底下又开始叽叽喳喳。一只三花猫喊：“戴老师！考试难不难啊？”
“不难。但也不简单。分四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初级过了能来人间短住，中级能打工，高级能长住，特级能进办事处工作。”
一只奶牛猫举手：“特级是不是就是考公上岸？”
我愣了一下：“……你可以这么理解。”
奶牛猫激动地拍旁边猫的肩膀：“听见没！考公上岸！铁饭碗！”
旁边猫也激动了：“上岸了是不是就能在人间买房？”
“买什么房先考过初级再说！”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敲桌子：“安静！听戴老师讲！”
我继续说：“初级考试内容：基本人类规矩。不扰民、不破坏物品、不乱翻别人东西。中级：生活自理、情绪管理、克制猫本能。高级：完全融入人类社会、守人间律法。特级：外交级、可两界往返、协助管理通道秩序。”
底下又开始嗡嗡。一只橘猫站起来：“戴老师！中级考试要克制猫本能？什么本能？”
“比如看见飘的东西不能扑。看见纸箱不能往里钻。看见毛线不能追着跑。”
橘猫脸色变了：“这……这不可能做到啊。”
金苗苗冷着脸插嘴：“我做得到。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橘猫小声嘀咕：“金主任你当年也是练了好久……”
金苗苗：“你说什么？
橘猫立刻坐直：“我说金主任说得对！我努力！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动员大会结束，四十多只猫挤在门口领报名表。金苗苗站在门口一个个发，边发边冷着脸嘱咐：“表填好交回来。别拿爪子按手印。用笔。说了用笔！
一只小黑猫怯生生地说：“金主任，我不会写字……
金苗苗“啧”了一声，扭头喊我：“戴淼淼！这个不会写字！你教一下！
我走过去：“没事，我教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黑猫：“我叫煤球。因为黑。”
“……行，煤球，来，这个字念‘姓’，你写这里”
金苗苗在旁边看着，突然小声跟我说：“这些小猫什么都不会。能考过吗？”
“慢慢教呗。你当初不也什么都不会。”
金苗苗皱眉：“我学得快。”
“你第一天穿鞋顺拐。”
“……那是我没认真。认真了我学得快。”
我憋着笑：“行行行，金主任最厉害。”
金苗苗别过脸，耳朵有点红：“少来。快点教。后面还排着队呢。”
五
第一批正式考生四只。我坐在二楼考场，金苗苗站旁边当监考。
第一个进来的是小咪，奶猫系少年，化形之后大概十六七岁，进门就窜上猫爬架 … 用人的身体。蹲在最高处往下看，一脸得意。
“小咪，下来。考试开始了。”
“这儿视野好！我就在这儿考！”
金苗苗抱着胳膊冷着脸：“你下来。不然算弃考。”
小咪：“弃考会怎样？”
金苗苗面无表情：“重修！”
小咪三秒之内从猫爬架上下来了，坐椅子上特别老实。
我出第一题：“在电梯里遇到陌生人，你应该怎么做？”
小咪：“盯着他看。判断他是不是坏人。”
“不对。正常站着，不要盯着别人看。”
小咪：“那万一他是坏人呢？”
“那也不能盯。真有危险找保安。”
小咪一脸困惑：“保安打得过坏人吗？”
“……大部分情况下打得过。”
小咪点头：“行吧。那第二题。”
第二题：“客人来店里喝咖啡，你应该怎么做？”
小咪：“帮他点单。然后蹭他腿。”
“不对。你是店员，不能蹭客人腿。”
小咪震惊：“为什么？我以前天天蹭。客人可高兴了。”
“那是你当猫的时候。现在你是人。人蹭人腿不合适。”
小咪想了半天：“那人蹭人腿会怎样？”
“会被当成变态。”
小咪又想了半天：“当猫真好。”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别感慨了。下一题。考完赶紧走。后面还有人。”
第二个考生墨墨，黑猫酷姐，全程冷脸，问一句答一句。
“你为什么想来人间？”
“打工。赚钱。买罐头。”
“就这？”
“还房贷。”
我震惊：“你猫界还有房贷？”
墨墨面无表情：“猫窝贷。三十年。利息高。人间工资高，划算。”
金苗苗在旁边补充：“她算过了，人间打工三年能还清。我帮她算的。”
“……行吧，挺务实。第一题，在便利店打工，客人问你要塑料袋，你怎么说？”
墨墨：“要大的要小的。”
“第二题，客人说不用塑料袋，自己带了包，你怎么说？”
墨墨：“好的。下一位。”
“……可以。第三题，客人买了东西发现钱不够，你怎么说？”
墨墨想了三秒：“差多少？我借你。”
“不对。你应该说‘没关系，您可以少买一样，或者我帮您把这样放回去’。”
墨墨皱眉：“借他钱不行吗？”
“不行。你是店员，不能借钱给客人。”
墨墨面无表情：“人间规矩真多。烦。”
金苗苗在旁边点头：“确实烦。但得遵守。”
墨墨看了她一眼：“金主任说得对。”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
“你俩聊上了呗？”
第三个考生胖胖，橘猫憨憨，化形之后圆滚滚的，进来就盯着我桌上道具饼干看。
“胖胖，第一题，看到别人吃东西你应该怎么做？”
“问能不能分我一点。”
“不对。等别人主动给你。不能盯着看，不能流口水，不能伸手拿。”
胖胖咽了口口水：“那要是别人一直不主动给呢？”
“那就饿着。或者自己买。”
胖胖震惊：“自己买？花钱买？”
“对。人间规矩，吃东西要花钱。”
胖胖扭头看金苗苗：“姐，人间好难。”
金苗苗拍拍他肩膀冷着脸：“习惯就好。我第一天来连鞋都穿反了。现在不也活得挺好。别怕姐罩你。”
胖胖转回头看我：“戴老师，那我自己买的饼干能分给别人吗？”
“可以。但你得先问人家要不要。”
“那人家说要呢？”
“那你就分。但下次买之前先想想够不够两个人吃。”
胖胖眼睛亮了：“懂了我可以买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分人。这样就都能吃到。”
“……差不多这个意思。”
胖胖高兴了：“人间也没那么难嘛。”
第四个考生软软，布偶妹妹，胆子特别小，进门躲我身后揪着衣角不撒手。
“软软，出来做自我介绍。”
从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你、你好，我叫软软，我想来人间……因为听说人间的猫爬架特别大。”
“……猫爬架？”
软软使劲点头：“嗯！金苗苗姐说的！她说人间有那种好几层楼高的猫爬架！还能坐电梯上去！”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咳嗽一声：“我说的是商场。她理解错了。”
我看着软软：“软软，第一题，在商场迷路了怎么办？”
软软：“蹲原地等。”
“不对。找工作人员问路，或者看指示牌。”
软软：“那工作人员是猫吗？”
“……是人。大部分是人。”
软软有点失望：“好吧。那第二题。”
“第二题，坐电梯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你和一个陌生男的，你应该怎么做？”
软软：“躲角落。缩成一团。”
“不对。正常站着，站门口附近，保持距离就行。不用缩着。”
软软：“那我揪自己衣角行吗？”
“可以。”
软软松了口气：“那还行。揪衣角我擅长。”
六
小咪初级考了三次。
第一次窜上吊灯，我在下面喊了十分钟他才下来。第二次把客人奶茶打翻了，赔了三十块。第三次终于老老实实坐满二十分钟没动。
我发合格证的时候他激动得原地蹦了三下，被金苗苗一把按住：“人不能这么蹦！地板塌了！”
小咪：“那我能怎么蹦？”
金苗苗想了三秒：“原地跳。轻点。别把楼下震了。”
小咪轻轻跳了两下，一脸失望：“没意思。还是当猫好。”
金苗苗冷着脸：“当猫不用考试。你想回去？”
小咪立刻把合格证揣兜里：“不回了不回了。我考过了。上岸了。铁饭碗。”
胖胖考了两次。第一次没过是因为偷吃了考场道具饼干。第二次我换了假饼干，他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眼泪汪汪看我：“戴老师这饼干怎么咬不动？”
“因为那是橡皮。考试道具。真的在你通过之后发。”
胖胖立刻坐直：“我认真考。”
第二次考过了，我发给他一包真饼干。他接过去先问：“我能分你一块吗？”
我愣了一下：“可以。”
胖胖掰了一半给我，自己啃另一半，边啃边说：“戴老师，人间规矩我学会了。吃东西之前先问别人要不要分。这样大家都高兴。”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傻子总算开窍了。”
胖胖：“姐我听见了。你说我傻子。”
金苗苗：“我说的是‘这傻子总算开窍了’。夸你呢。”
胖胖：“……这是夸吗？”
金苗苗：“是。我说是就是。”
胖胖挠头：“行吧。姐说是就是。”
软软一次过。虽然全程揪衣角，但规矩都记住了。考完她问我：“戴老师我能去那个大猫爬架看看吗？”
我带她去了商场。她站在中庭仰头看扶梯看了五分钟：“这个猫爬架会动。”
“那是电梯。”
“我能爬吗？”
“不能。那是给人站的。”
“那我是人吗？”
“……你现在是人。所以不能爬。”
软软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坐上去行吗？”
“行。站好，扶稳，别伸手扒拉别人。”
软软第一次坐扶梯全程紧张得攥着我袖子，下来之后眼睛亮晶晶的：“戴老师！那个猫爬架好好玩！我能再坐一次吗？”
金苗苗跟在后面冷着脸：“坐。我陪你。掉下来我拽你。”
软软使劲点头：“谢谢金主任！”
金苗苗别过脸：“不用谢。监考附带的。烦。”
墨墨一次过。考完问我：“什么时候能上班？我急着还贷。”
我给她介绍了个便利店的工作。她干了一周给我发消息：“工资到账。还了十分之一房贷。谢谢戴老师。”
我回了个大拇指。她回：“不客气。应该的。下次有考试通知我。我考高级。”
我：“你初级刚过。”
墨墨：“初级太简单。我要考高级。高级工资高。能早点还完。”
“……你先干三个月初级工作再考。”
墨墨：“行。三个月后提醒我。”
七
花花是只狸花猫，化形之后开了个账号叫“花花今天做人了吗”，天天发自己假装猫的沙雕视频，粉丝五十万。
她来找我报名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染了一头绿毛，穿了件印着“我是猫”的T恤，进门就嚷嚷：“戴老师！我要考特级！”
我翻她报名表：“你初级还没考呢。”
花花：“初级太简单。我天天跟人打交道，我都五十万粉了。直接特级。”
金苗苗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着脸：“粉丝多不代表会做人。你上次直播把猫砂当麦片吃了。”
花花脸涨红：“那是道具！道具你懂吗！我演的！”
金苗苗：“你咽下去了。”
花花：“……那、那是为了节目效果！”
金苗苗：“你吃完还舔碗了。”
花花扭头看我：“戴老师她诽谤我！”
我憋着笑：“行了行了，先考初级。过了再说特级的事。”
花花不情不愿地考了初级。笔试过了，实操没过。
让她在店里当一天店员，她全程对着客人喊“家人们点点关注”，把三桌客人吓跑了。
补考的时候她收敛了点，但还是忍不住跟客人唠嗑：“你这猫粮在哪买的？给我也推荐推荐呗。”
客人乐了：“你这店员挺逗。”
花花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我账号‘花花今天做人了吗’，关注一下。”
我在旁边咳嗽：“花花，上班时间别拉粉。”
花花讪讪把手机收回去：“习惯了。下次注意。”
补考过了。我发合格证的时候她激动得当场开了个直播：“家人们！我考过了！铁饭碗！以后我就是持证上岗的猫了！”
弹幕刷得飞快。金苗苗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直播能赚钱？”
花花：“能啊！广告接到手软！金主任你要不要也开一个？我带你！”
金苗苗冷着脸想了三秒：“不开。麻烦。”
花花：“不麻烦！我教你！你就坐那儿冷着脸就行！粉丝就吃这套！”
金苗苗扭头看我：“她说的靠谱吗？”
我：“……你别听她的。你开了直播，粉丝肯定让你表演爬冰箱。”
金苗苗：“那不行。不能给别人看。”
花花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这就是人设！冷面暴躁御姐猫！绝对火！”
金苗苗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走了。还有考生等着呢。”
花花冲她背影喊：“金主任你考虑考虑啊！分成你七我三！”
金苗苗头也没回：“不考特级别跟我提分成。”
八
三个月后，第一批持证猫正式上岗。
小咪去了宠物店打工，专门负责给猫洗澡。他干得特别起劲，因为可以光明正大玩水。
老板夸他：“这小伙子手脚麻利，就是有时候想往浴缸里钻，得拦着。”
墨墨在便利店干了三个月，还了十分之一房贷。她给我发消息：“戴老师，我要考高级。”
我：“你才干了三个月。”
墨墨：“我干得比人好。店长说要给我升店长。”
我：“……行吧，来考。”
胖胖找了个餐厅后厨的活儿，专门负责试菜。老板说：“这小伙子嘴刁，能尝出盐多盐少。就是有时候想直接上嘴舔，得拦着。”
软软没打工，她报了个插花班。学得特别认真，每次插完花都拍照发群里：“戴老师你看！我今天插的！像不像猫尾巴草？”
金苗苗在群里回复：“像。但你别真拿猫尾巴草插。上次你插完带回来一堆猫薄荷，全店猫疯了一晚上。”
软软：“嘿嘿。下次注意。”
花花考了三次特级没过。第一次笔试没过，问“外交场合遇到对方挑衅怎么办”，她答“挠他”。
第二次没过，问“两界通道出现异常波动怎么处理”，她答“发个视频问问粉丝”。
第三次差两分，问“如何平衡两界文化差异”，她答“让猫都学人话，人就不用学猫话了”。我给她批了个“思路清奇，建议重修”。
花花抱着我胳膊哭：“戴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你上次直播说‘考不过就回家继承猫界三套房’，你回去继承啊。”
花花：“那是节目效果！我哪有房！我租的！”
金苗苗：“你租的房还欠三个月房租。别以为我不知道。”
花花扭头看我：“戴老师她查我账！”
我：“金主任是办事处主任，查账合理。”
花花：“……那我补考。”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回去复习。下次再不过，我亲自盯着你学。”
花花脸色变了：“金主任亲自盯？”
金苗苗面无表情：“对。每天抽查。不过关不许直播。”
花花当场掏出笔记本：“我这就回去背书！”
九
那天见的黄猫说要来人间视察工作。金苗苗提前三天开始大扫除，冷着脸指挥所有猫擦桌子拖地摆椅子。
小咪擦玻璃擦到一半想爬窗框，被金苗苗拎着后颈皮拽下来了：“说了多少遍！你是人！不能爬窗框！”
小咪：“我就想看看外面……”
金苗苗：“用眼睛看！站地上看！别爬！”
黄猫来的那天，猫咖二楼收拾得干干净净。金苗苗站在门口迎接，板着脸，站得笔直。
他晃晃悠悠晃进来，四处看了看：“不错不错。挺像样。金苗苗干得不错。”
金苗苗开心但嘴硬：“应该的。戴老师指导得好。”
黄猫扭头看我：“考生们怎么样？都上岸了吗？”
我把合格名单递过去：“第一批四个全过了。花花考特级考了三次没过。”
他翻了翻名单：“花花……哦那个搞直播的。她视频我看过。挺逗。就是不太靠谱。”
金苗苗在旁边插嘴：“她上次把猫砂当麦片吃。”
黄猫：“……那确实不靠谱。”
视察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小咪跑上来：“戴老师！下面来了个客人非要抱奶糕！奶糕吓得钻沙发底下了！”
金苗苗立刻往外走：“我去处理。”
黄猫拦住她：“等等，我看看你怎么处理。这是现场考核。”
金苗苗“啧”了一声，下楼去了。我和黄领导趴在二楼楼梯口偷看。
那客人大声嚷嚷：“我花了钱的！抱一下怎么了！”
金苗苗走过去，冷着脸：“这位客人。奶糕不想被抱。您换个猫。”
客人：“我就要抱这只！”
金苗苗：“它躲沙发底下了。您非要抱，只能趴地上伸手进去掏。您趴吗？”
客人愣了：“我……我不趴！”
金苗苗：“那您换个猫。二橘随便抱。它不躲。”
客人：“二橘太胖了！”
二橘不听，是恶评。
金苗苗：“那就别抱。坐着喝咖啡。猫想过来自然会过来。”
客人嘟囔了几句，坐下了。过了一分钟二橘晃过去蹭他腿，他撸了两把，脸色缓和了。
黄猫在楼上点头：“不错。处理得挺好。没动手没骂人。有理有据。”
金苗苗上楼来，板着脸：“处理完了。没打人。”
黄猫：“我看见了。挺好。回头给你记一功。”
金苗苗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应该的。戴老师教得好。”
我：“我没教你怼人。”
金苗苗：“你教的。你说‘客人不讲理就让他选，要么换猫要么别抱’。我记着呢。”
我回忆了一下，我确实说过。但我没让她用这么冷的语气说。
黄猫拍爪：“行了，视察完毕。合格。金苗苗继续当主任，戴淼淼继续当顾问。工资照发。”
金苗苗：“小鱼干结？”
黄猫：“人民币结。小鱼干另算。”
金苗苗满意了：“行。那您慢走。下次来提前说。我收拾干净。”
黄猫晃晃悠悠走了。金苗苗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累死了。装正经真累。”
我：“你装得挺好。挺像那么回事。”
金苗苗翻身看我：“真的？”
“真的。他都说你干得好。”
金苗苗嘴角翘起来，翘到一半又压回去：“那是。我干活什么时候差过。”
我憋着笑：“金主任最厉害。”
金苗苗别过脸：“少来。做饭去。我饿了。红烧肉。多放肉。”
十
黄猫邀请我去猫界过“鱼干节”。金苗苗提前一周开始兴奋，天天在家窜来窜去，嘴上说“烦死了又要回去应酬”，尾巴，哦对她现在能控制尾巴了，摇得跟风扇似的。
鱼干节当天她穿了件新裤子，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冷着脸问我：“好看吗？”
“好看。”
“敷衍。”
“真好看。特别像你。”
她皱眉：“我什么样？”
“冷着脸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那样。”
她扭头看自己尾巴，暴躁地“啧”了一声：“烦死了。控制不住。”
猫界过节特别热闹。漫天的柔光挂着彩灯，草地上一排排小摊卖各种鱼干零食，猫们跑来跑去，大的小的各种花色，看见我都过来蹭。
黄猫端着一盘鱼干迎上来：“戴顾问来了！尝尝！今年新腌的！”
我尝了一口，真是品不来，咸得发齁。但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硬着头皮咽下去了：“……好吃。”
金苗苗在旁边小声说：“咸了吧？我吃着也咸。他口味重。你别硬撑。”
黄猫耳朵尖：“金苗苗你说我坏话？”
金苗苗面不改色：“我说戴老师觉得好吃。”
黄猫满意了：“那多吃点！管够！”
金苗苗拉着我往旁边走：“走走走，别吃他的。那边有家做甜鱼干的。好吃。”
她带我挤到一个小摊前，摊主是只老猫，慢悠悠地翻着鱼干。金苗苗拿了两个递给我一个：“尝尝。这个不咸。我从小吃这家。”
我尝了一口，确实好吃。甜咸口的，不齁。
金苗苗看我表情，嘴角翘了一下：“好吃吧？我就说。”
她自己也啃了一个，边啃边往人群里看：“那边有套圈的。去不去？”
“猫界也有套圈？”
“有。套鱼干的。套中了归你。”
我跟着她挤过去。摊主是只三花猫，看见金苗苗就喊：“金主任！回来过节啊！”
金苗苗点头：“嗯。带人来的。戴老师。我那边的。”
三花猫看我一眼：“哦！就是那个做饭好吃的！”
金苗苗耳朵红了：“谁说的？”
三花猫：“你上次发群里说的啊。”
金苗苗扭头就走：“不玩了。走了。”
我拽住她：“别走啊。套圈。”
她站住了，别着脸：“那你套。套不中我帮你。”
我扔了五个圈，一个没中。金苗苗“啧”了一声，拿过圈随手一扔，套中三个。
摊主把鱼干递过来，金苗苗接过去塞我怀里：“拿着。吃。”
我抱着三包鱼干：“你套得挺准。”
“当猫的时候天天练。叼东西我擅长。”
旁边小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金主任！那边有跑酷比赛！去不去看！”
金苗苗：“人跑的还是猫跑的？”
小咪：“都跑！混着跑！”
金苗苗扭头看我：“去不去？”
我：“去呗。看看热闹。”
到了跑酷场地，一群人和一群猫挤在起跑线上。发令的是黄领导，挺着肚子喊：“各就各位！跑！”
一群猫“嗖嗖”窜出去，把旁边的“人”甩得老远。小咪跑了一半没忍住，四脚着地窜出去了，被金苗苗在终点一把拎住：“你是人！两脚跑！”
小咪：“四脚跑快！”
金苗苗：“快也不行！犯规了！”
小咪：“那算我输行了吧。”
黄猫在旁边记分：“小咪犯规。取消成绩。奖品没收。”
小咪：“奖品是什么？”
黄猫：“三斤鱼干。”
小咪脸色变了：“那我不犯规了。下次两脚跑。”
金苗苗松开他：“这还差不多。”
鱼干节结束的时候我撑得走不动道。金苗苗扶着我往回走，嘴上嫌弃：“让你别吃那么多黄猫那摊的。咸。”
“那不是给你面子吗。他亲手递的。”
“你给他面子不用吃那么多。尝一口就行了。”
“下次注意。”
她扶着我穿过通道回到猫咖，把我扔沙发上，自己去倒了杯水递过来：“喝水。消消食。”
我接过来喝了。她坐旁边翘着二郎腿冷着脸：“今天开心吗？”
“开心。就是吃撑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开心就行。下次还带你去。”
“你不是嫌应酬烦吗？”
她别过脸：“带你去就不烦。行了别问了。睡觉。明天还开店呢。”
我瘫沙发上：“让我缓缓。撑得不想动。”
她“啧”了一声，站起来收拾桌上乱糟糟的合格证和报名表，边收拾边小声嘀咕：“吃不了还吃那么多。傻不傻。”
我假装没听见，偷偷笑了一下。
十一
花花第四次考特级。
考前一周她天天泡在猫咖二楼背书，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金苗苗每天抽查，冷着脸念题：“两界通道出现异常波动，第一步做什么？”
花花：“上报！先上报！不能自己瞎搞！”
金苗苗点头：“第二步。”
花花：“隔离现场。疏散群众。联系猫界办事处。”
金苗苗：“第三步。”
花花：“等戴老师来。她来之前我啥也不碰。”
金苗苗满意地合上本子：“行。这遍背得不错。再背一遍。”
花花哀嚎：“金主任我都背八遍了！”
金苗苗面无表情：“那就第九遍。背。”
花花认命地继续背。我端了两杯奶茶上去，花花接过去猛吸一口：“戴老师你这奶茶能续杯吗？”
“能。考过了管够。”
花花眼睛亮了：“那我拼了！”
考试当天花花笔试过了，实操过了，最后一题是面试。我坐主考官位子上，金苗苗坐旁边，黄领导视频连线观战。
我念题：“最后一题。你作为特级外交官，去人间做宣讲，下面坐着五十个人类，你怎么开场？”
花花深吸一口气：“家人们，不对重来。各位人类朋友大家好，我是花花，一只通过特级考试的灵猫。今天来跟大家聊聊猫界和人间那些事儿，不对这太正式了重来”
我憋着笑：“别重来了。就这版。”
花花愣住：“啊？这就行了？”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你刚才那个版本挺好的。别改了。再改又成直播带货了。”
花花：“那我是过了？”
我翻了翻评分表：“笔试85，实操90，面试……75。平均83。过了。”
花花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蹦到一半被金苗苗按住：“别蹦！地板！”
花花改原地跳：“过了！我过了！铁饭碗！我上岸了！”
黄领导在视频里拍爪：“恭喜恭喜。回头安排个工作。办事处缺个宣传干事。你来干。”
花花激动得语无伦次：“黄领导我请你吃鱼干！吃一个月！”
黄领导：“吃一个月得把我咸死。你请戴老师吃。她辛苦了。”
花花扭头看我：“戴老师！请你吃鱼干！吃一个月！”
我：“……吃一顿就行。一个月我嗓子受不了。”
花花：“那吃火锅！火锅不上火！”
金苗苗在旁边插嘴：“你请客？你房租交了吗？”
花花脸色一变：“……金主任你能不能别老提房租。”
金苗苗：“那你先把房租交了再请客。”
花花蔫了：“行吧。下个月。下个月发工资交房租。”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十二
花花上岸之后，办事处的事上了正轨。金苗苗每天坐二楼办公室处理考生申请，我偶尔客串面试官。
黄猫又送来一批新考生，这回更离谱。
第一个进门的是只暹罗猫，也叫煤球，黑脸黑耳朵黑尾巴。
化形之后脸还是有点黑，进来就抱怨：“我这张脸怎么这么黑？能不能调亮点？”
金苗苗抬头看了一眼：“天生的。调不了。将就用。”
煤球：“那我不就成黑炭了？”
金苗苗：“黑炭挺好。耐脏。”
煤球：“……行吧。”
第二个是只缅因猫，叫大壮，化形之后一米八几，进门差点撞门框。金苗苗站起来仰头看他：“你多高？”
大壮挠头：“不知道。反正挺高。”
金苗苗扭头看我：“戴淼淼，他这身高坐椅子得换大号的。”
我：“……先让他考。考完了再说椅子。”
大壮坐下之后腿伸老长，把旁边煤球挤得歪到一边。煤球：“你能收收腿吗？”
大壮：“收了。收不回去了。我腿长。”
煤球：“我快被你挤下去了！”
金苗苗敲桌子：“安静！考试开始了！”
第一题问大壮：“地铁上没座了，你怎么办？”
大壮：“站着。我个儿高。抓扶手方便。”
“第二题，站着的时候旁边有个矮个子够不着扶手，你怎么办？”
大壮想了三秒：“让他扶我胳膊。”
“可以。第三题，你扶着他他扶着你，到站了怎么下车？”
大壮：“让他先下。我护着。别被人挤了。”
金苗苗在旁边点了点头，小声跟我说：“这大个子行。心眼好。”
我小声回她：“你看人挺准。”
金苗苗嘴硬：“看多了自然准。这有什么。”
考试考到一半楼下传来动静。我下楼看了一眼，一只小灵猫偷渡过来没藏好，在店里四脚着地追着逗猫棒跑，旁边客人一脸懵：“老板这猫哪来的？”
我面不改色：“新来的。还没培训好。”
客人：“……你这店对小猫培训挺严格啊。”
我笑了笑：“更好的服务客人嘛。”
金苗苗从楼上下来，冷着脸把小灵猫拎走了：“偷渡的？哪来的？”
小灵猫瑟瑟发抖：“猫界来的。我想看看人间啥样……”
金苗苗：“报名了吗？”
小灵猫：“没……”
金苗苗：“那回去报名。排队。考过了再来。别偷渡。”
小灵猫：“报名要钱吗？”
金苗苗：“不要钱。要背书。回去背《人类社会化基础》。”
小灵猫：“……有书吗？”
金苗苗从办公室拿了一本递给他：“有。拿去看。看完了来考试。”
小灵猫捧着书灰溜溜走了。金苗苗拍了拍手冷着脸：“这礼拜第三个偷渡的了。烦死了。”
我：“你以前不也偷渡来的？”
金苗苗皱眉：“我那叫特殊情况。灵力紊乱掉下来的。不算偷渡。再说了，那会有偷渡这概念吗？”
我：“行吧，金主任说了算。”
金苗苗瞪我一眼：“少来。做饭去。饿了。”
十三
那天我接到个投诉，一只通过高级考试的灵猫，叫阿黄，在小区当保安。物业投诉他“过于尽责”。
金苗苗念投诉信给我听：“该员工上班期间阻止业主遛狗不牵绳，跟业主吵了一架，把业主骂哭了。业主投诉‘保安管太宽’。”
我苦笑：“骂哭了？”
金苗苗冷着脸：“我看了监控。阿黄说的是‘你遛狗不牵绳，咬了人怎么办？你家狗是你家人，别人家孩子不是？’。业主说‘我家狗不咬人’。阿黄说‘咬不咬你说了不算。我见过说这话的狗全咬了’。业主就哭了。”
我憋笑：“……骂得挺有理。”
金苗苗：“有理归有理。投诉得处理。你去跟他谈谈。”
我把阿黄叫来。黄猫化形的，三十来岁，一脸正直。进来就抱怨：“戴老师我没错！那业主遛狗不牵绳好几次了！上次差点吓着小孩！”
“我知道你没错。但下次换个说法。别把人骂哭。”
阿黄：“那怎么说？”
“你就说‘麻烦您牵一下绳，小区规定’。别说‘你家孩子不是孩子’这种。”
阿黄想了三秒：“那他要是不听呢？”
“拍照。上报物业。让物业去交涉。你别自己上。”
阿黄：“物业磨叽。等他们交涉完狗都咬三回了。”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插嘴：“那你也不能把人骂哭。下次再被投诉扣工资。”
阿黄：“扣就扣。我没错。”
金苗苗：“扣完工资你房贷还不上。”
阿黄脸色变了：“……那我换个说法。”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回去上班吧。”
阿黄走了。金苗苗扭头看我：“你看。这些猫上岗之后麻烦一堆。”
我：“那你当初不也麻烦？”
金苗苗皱眉：“我什么麻烦？”
“你第一天上班把客人骂走了。”
金苗苗别过脸：“那是特殊情况。那客人该骂。”
我：“行行行。金主任特殊情况。”
金苗苗耳朵有点红：“少来。喝茶去。烦。”
十四
年底黄领导搞了个两界年会，就是那只黄猫，现在我们都看玩笑叫他领导，他让所有持证灵猫和考官都参加。
抽奖环节特等奖是“带薪休假一个月，工资照发”。
全场沸腾。金苗苗站在抽奖箱旁边冷着脸主持：“安静！一个个抽！别挤！”
结果特等奖被胖胖抽中了。胖胖拿着奖券愣了三秒：“这啥？”
金苗苗看了一眼：“带薪休假一个月。工资照发。”
胖胖：“休假是啥？”
旁边墨墨面无表情地解释：“不用上班。还给你钱。”
胖胖震惊：“不用上班还给钱？人间还有这种好事？”
墨墨：“有。但你得先上班。休完了继续上。”
胖胖想了想：“那我能把假攒着吗？等我攒够了回猫界躺一个月。”
金苗苗：“不能。当月休。不休作废。”
胖胖急了：“那我明天就休！一个月！躺平！”
第二天胖胖真没去餐厅上班。老板打电话来问，胖胖理直气壮：“我休假！带薪的！金主任说的！”
老板：“……谁给你批的假？”
胖胖：“抽奖抽的。”
老板沉默了三秒：“那你休吧。下个月准时回来。”
胖胖在家躺了一周，躺不住了，跑猫咖来蹭吃蹭喝。
金苗苗冷着脸赶他：“你休假就好好休。跑店里来干嘛？”
胖胖：“在家躺得无聊。店里热闹。”
金苗苗：“那你帮我看店。没工资。”
胖胖：“没工资也行。有饼干吗？”
我从柜台扔了包饼干给他。胖胖接过去啃了两口，突然感慨：“戴老师，我以前觉得人间规矩多，烦。现在觉得……有规矩也挺好。至少休假是真休假。”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但语气软了：“知道就好。好好干。以后年年有假。”
胖胖使劲点头：“干！我明年还抽奖！还抽特等奖！”
金苗苗：“抽不抽得到再说。先把你那饼干的碎渣扫了。掉一地。”
胖胖低头看了看：“哦。扫。我扫。”
十五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金苗苗破天荒没催我做饭，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我：“有话直说。你憋着难受。”
金苗苗皱眉：“……我申请了长期常驻人间。”
“你不是已经是常驻了吗？”
“以前是临时的。一年一续。这回申请了长期。五年起。”
我愣了一下：“五年？”
金苗苗别着脸：“对。五年。办事处稳定了。黄领导批了。以后不用年年续了。”
“那……挺好。”
她扭头看我：“你就这反应？”
“那我该怎么反应？”
她皱眉：“你该说‘太好了金苗苗以后不用年年续了省得麻烦’。”
“太好了金苗苗以后不用年年续了省得麻烦。”
她瞪我：“敷衍。”
我笑了：“没敷衍。真心的。你留下来我高兴。”
她别过脸，耳朵红了，嘴上还冷着：“高兴就行。那我做饭去了。你想吃什么？”
“你做饭？”
“我学了。不能老让你做。烦。”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长期常驻之后工资涨了。以后我出伙食费。”
“你出？”
“对。我出。你别跟我抢。抢我跟你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系围裙，系反了，带子在前面打结，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扭头瞪我：“笑什么？”
“围裙系反了。”
她低头看了看，暴躁地“啧”了一声：“烦死了。过来帮我系。”
我走过去帮她重新系好。她站那儿不动，等我系完了小声说了句：“戴淼淼。”
“嗯？”
“谢谢你。当年捡我。”
“不客气。你罐头挺贵的。好好干活还债。”
她扭头踢了我小腿一脚，没使劲：“烦。做饭去了。”
我坐回沙发上，听见厨房里传来她翻锅的动静和偶尔的“啧”。二橘晃过来蹭我腿，我摸了摸它脑袋：“你姐做饭呢。等着吧。不好吃也得说好吃。”
二橘“喵”了一声，趴我脚边等饭去了。
十六
阿黄处理投诉的事上了正轨之后，又来了新麻烦。
一只叫团子的橘猫偷渡过来，在小区里冒充流浪猫骗吃骗喝，被居民举报“这猫太胖了不像流浪猫”。
金苗苗把团子拎回猫咖审问：“哪来的？”
团子缩成一团：“猫界来的。我听说人间猫粮好吃……”
金苗苗：“报名了吗？”
团子：“报了。排队排到后年……”
金苗苗：“那你就偷渡？”
团子：“我饿……”
金苗苗扭头看我：“戴淼淼，这怎么办？”
我看了看团子，圆滚滚的，确实饿不着的样子。我蹲下来问它：“你想来人间干嘛？”
团子：“吃。睡觉。晒太阳。”
“就这？”
“还、还想找个工作。赚猫粮钱。”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会干什么？”
团子想了半天：“会……会翻肚皮。”
金苗苗：“人间不兴翻肚皮赚钱。”
团子蔫了：“那我会吃。试菜行吗？胖胖哥说他在餐厅试菜。我也想去。”
我：“胖胖试菜是因为他嘴刁。你嘴刁吗？”
团子使劲点头：“刁！我吃得出冻干是鸡肉还是鸭肉！”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补了一句：“他吃得出。猫界试吃大会他拿过第三。”
我看了金苗苗一眼。她别过脸：“看我干嘛。我就是客观陈述。没帮他说话。”
我憋着笑：“行吧。团子，给你安排个补考。考过了去胖胖那餐厅实习。考不过回猫界排队。”
团子激动得蹦起来：“考！我考！”
金苗苗一把按住他：“别蹦！地板！”
团子轻轻蹦了两下：“好好好。轻点蹦。”
补考当天团子考了六十，刚好及格。我发合格证的时候他捧着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戴老师这上面写的啥？”
“你的名字。团子。还有及格日期。”
团子：“能贴墙上吗？”
“能。别贴别人家墙上。”
团子欢天喜地走了。金苗苗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这傻子。考个及格高兴成这样。”
“你当年不也高兴？”
金苗苗：“我当年满分。”
“你当年免考。”
金苗苗：“……免考也是一种实力。”
我笑了：“行行行。金主任实力最强。”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知道就好。做饭去。饿了。”
十七
办事处正式挂牌之后，金苗苗每天坐二楼办公。说是办公，大部分时间在管闲事。
小咪上班摸鱼被老板告状。金苗苗把人叫来训话：“上班时间爬货架？”
小咪：“我就上去看看库存……”
金苗苗：“看库存用眼睛看。用梯子。别爬。”
小咪：“梯子慢……”
金苗苗冷着脸：“那扣工资。”
小咪立刻老实了：“不爬了。下次不爬了。”
墨墨还房贷还上了瘾，天天加班。金苗苗看不下去把人叫来：“你一周加五天班？店长说你主动申请夜班？”
墨墨面无表情：“夜班工资高。还贷快。”
金苗苗：“你身体扛得住？”
墨墨：“扛得住。猫本来就夜行动物。”
金苗苗沉默了三秒：“……行吧。但一周最多加三天。多了不批。”
墨墨想了想：“三天也行。那我白天再去打份工。”
金苗苗皱眉：“你一天打两份工？”
墨墨：“嗯。白天便利店晚上快递分拣。白天分拣晚上便利店也行。轮着来。”
金苗苗扭头看我：“戴淼淼，她这算不算违规？”
我：“算。特级以下不能打两份工。影响休息。”
墨墨：“那我考特级。”
金苗苗：“你中级才刚过。”
墨墨：“那我考高级。高级过了能打两份吗？”
我翻了翻条例：“高级可以打两份。但不能超过法定工时。”
墨墨点头：“行。那我下个月考高级。”
金苗苗扶额：“你悠着点。房贷还不上我借你。”
墨墨看她一眼：“你借我？你工资多少？”
金苗苗：“……比你多。够借你。”
墨墨想了三秒：“不借。我自己还。借了欠人情。”
金苗苗：“你”
墨墨站起来：“我上班去了。金主任再见。戴老师再见。”
墨墨走了之后金苗苗瘫在椅子上：“这一个个的。管不了。烦。”
我给她倒了杯水：“管不了就别管了。她们心里有数。”
金苗苗接过去喝了一口：“有数个屁。墨墨那个加班法迟早进医院。”
“那你盯着点。一周查一次。”
金苗苗点头：“行。我盯着。谁再加班超时我直接扣证。”
十八
黄领导又送了一批考生过来，这回带了只老猫。
十七岁的老白猫，化形之后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姓白，自称“白奶奶”。
白奶奶进门先四处看了看，点头：“不错。干净。比我以前待的那家猫咖干净。”
金苗苗在旁边小声跟我说：“这位是猫界的老教师。教小猫规矩教了十几年。退休了想来人间养老。”
白奶奶扭头看金苗苗：“小苗苗，你小时候我教过你。还记得吗？”
金苗苗耳朵红了：“记得。白老师。”
白奶奶：“你当年把长老假发叼走藏猫砂盆里，我罚你抄《猫德经》十遍。抄完了吗？”
金苗苗：“……抄完了。”
白奶奶：“背一遍。”
金苗苗脸僵了：“……现在背？”
白奶奶：“背。我检查。”
金苗苗深吸一口气，开始背：“猫德经第一条，不偷鱼干。第二条，不抓沙发。第三条”
白奶奶打断她：“第三条是什么？”
金苗苗：“……不把长老假发藏猫砂盆。”
白奶奶满意地点头：“背得不错。看来没全忘。”
我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金苗苗瞪了我一眼，小声说：“别笑。”
白奶奶扭头看我：“你就是戴淼淼？小苗苗说你做饭好吃。我尝尝。”
我：“您想吃什么？”
白奶奶：“红烧肉。小苗苗说你做的红烧肉绝了。她发群里说的。”
金苗苗耳朵红透了：“白老师！别说了！”
白奶奶：“说了怎么了？实话实说。我年纪大了，想吃点好的。你让戴老师做。”
我笑着系围裙：“行。白奶奶您坐。我这就做。”
白奶奶满意地坐下，拉着金苗苗唠嗑：“小苗苗，你在人间待了这么久，找对象了吗？”
金苗苗差点被水呛到：“白老师！”
白奶奶：“问一下怎么了？你都多大了。猫界像你这么大的早当妈了。”
金苗苗：“我不急。”
白奶奶：“你不急我急。我教出来的学生不能单着。回头我给你介绍。猫界有几个不错的…”
金苗苗站起来：“我去帮戴老师做饭。”
白奶奶冲她背影喊：“跑什么！说正事呢！”
金苗苗头也没回：“做饭是正事！”
我听见厨房传来她翻锅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三倍。
十九
白奶奶破例让她考了高级，她教了一辈子规矩，考试跟玩儿似的。考完我发证的时候她接过去看了看：“行。高级。能长住了。”
“白奶奶您想住哪儿？”
白奶奶：“就住你这附近。我看了一圈，你这猫咖最顺眼。我在你这当个顾问行不行？教小猫规矩我擅长。”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白老师您退休了还折腾？”
白奶奶：“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你管办事处，我管培训，咱俩搭伙。戴老师当总顾问。齐了。”
金苗苗想了想：“行。那您工资怎么算？”
白奶奶：“看着给。管饭就行。红烧肉一周两顿。”
金苗苗看我。我点头：“一周两顿没问题。”
白奶奶满意了：“那说定了。明天我开始上课。先把新来那批小猫捋一遍。我看团子那小子有点皮。得收拾。”
金苗苗：“团子还行。就是馋。”
白奶奶：“馋好办。拿鱼干当奖励。背会一条规矩发半条鱼干。背不会没得吃。”
金苗苗眼睛亮了：“这招好。我当年怎么没想到。”
白奶奶斜她一眼：“你当年光顾着把长老假发藏猫砂盆了。哪有心思琢磨教学。”
金苗苗：“……白老师您能不提那事了吗。”
白奶奶：“不能。我记性好。提一辈子。”
二十
白奶奶上岗之后，办事处培训效率直线上升。新来的小猫背规矩背得嗷嗷叫，白奶奶拿着鱼干在边上晃：“背会这条给半条。背不会看着别人吃。”
团子第一个背会了“不偷吃别人碗里的饭”，拿了半条鱼干啃得眉开眼笑：“白老师这办法好！”
白奶奶：“好就多背几条。背会十条给整条。”
团子使劲点头：“背！我今晚不睡了背！”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不睡觉不行。晚上十点前必须睡。睡不够扣鱼干。”
团子：“……那九点半睡。背到九点半。”
白奶奶拍板：“行。九点半。我九点来抽查。背不过扣整条。”
团子脸色变了：“抽查？”
白奶奶：“抽查。我随机问。答不上来今天白背。”
团子哀嚎一声抱着书啃去了。
我坐楼下算账，听见楼上白奶奶中气十足的喊声：“团子！第三条是什么！说！”
团子：“不、不翻垃圾桶！”
白奶奶：“第五条！”
团子：“不、不抢别人猫粮！”
白奶奶：“第十条！”
团子：“不、不偷看别人上厕所！”
白奶奶：“……这条谁编的？”
金苗苗在旁边小声说：“我编的。小咪上次偷看客人上厕所。烦死了。”
白奶奶沉默了三秒：“编得好。第十一条加上，不偷看别人洗澡。”
金苗苗：“好。我记上。”
就这么着，办事处热热闹闹开张了。楼下客人喝咖啡撸猫，楼上白奶奶训考生，金苗苗坐办公室批申请，我端茶倒水兼做饭。
花花偶尔过来直播，举着手机满店跑：“家人们看！这是我们办事处！金主任！白顾问！戴老师！都是持证上岗的！”
金苗苗冷着脸挡镜头：“别拍我！”
花花：“金主任粉丝都想看你！你就露个脸！”
金苗苗：“行吧。”
花花小声跟弹幕说：“如此高类型，上周还蹲冰箱上来着。我看见了。”
金苗苗扭头：“花花！扣鱼干！”
花花立刻关直播：“别别别！我错了！戴老师救我！”
我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吃饭了。别闹了。”
金苗苗立刻不追了，走过来看锅：“红烧肉？多放肉了吗？”
“放了。白奶奶那份单独盛的，软烂。”
金苗苗满意地点头：“行。开饭。”
白奶奶从楼上下来：“吃饭了？我闻着味儿了。今天红烧肉？”
“对。您那份在桌上。”
白奶奶坐过去尝了一口：“嗯。好吃。戴老师手艺确实好。小苗苗没说瞎话。”
金苗苗耳朵又红了：“白老师吃饭别说话。”
白奶奶：“我夸人呢。你耳朵红什么？”
金苗苗低头扒饭：“没红。辣的。”
我在旁边憋笑。二橘蹲桌底下等着捡漏，我踢了踢它：“回去。没你的份。你吃猫粮。”
二橘“喵”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了。
金苗苗抬头看我一眼，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
她别过脸：“谢你收留我们这一大帮子。烦死了，吃饭吃饭。”
我笑了，坐下来开始扒饭。
行吧。两界办事处也好，考公上岸也好，说到底不就图个这，大家坐一块儿吃顿热乎饭，猫不闹人，人不嫌猫。
至于明天又是谁偷渡被抓、谁补考又翻车、谁上班摸鱼被投诉？
管他呢。先吃饭。
“金苗苗，你围裙又系反了。”
“啧。过来帮我系。”
“你先给我盛碗汤。”
“……行吧。等着。”
二十一
墨墨要考高级。她考前一周天天泡猫咖二楼刷题，白奶奶坐旁边督工，金苗苗来回巡视。
白奶奶念题：“在餐厅吃饭，隔壁桌小孩一直盯着你看，你应该怎么做？”
墨墨面无表情：“看回去。”
白奶奶：“错。不理他，继续吃你的。”
墨墨：“为什么不能看回去？看回去他就不盯了。”
白奶奶：“你是大人。他是小孩。你瞪小孩像话吗？”
墨墨想了想：“那我瞪他家长。”
白奶奶把笔一摔：“你瞪谁都不行！不理就行了！”
墨墨点头：“行。那我改。不理。”
白奶奶继续念题：“坐地铁有人外放刷视频，声音很大，你怎么办？”
墨墨：“让他小点声。”
白奶奶：“对了。但语气要客气。说‘麻烦您戴个耳机’。”
墨墨：“他要是不听呢？”
白奶奶：“找乘务员。别自己动手。”
墨墨：“那要是乘务员不管呢？”
白奶奶扭头看我。我接话：“那就忍。到站下车。别打架。”
墨墨沉默三秒：“行吧。忍。”
考试当天墨墨过了笔试，实操抽到“便利店收银遇到难缠客人”。
考官是我和金苗苗。我演客人，拿了三瓶水两包烟一盒口香糖，结账的时候说：“口香糖不要了。”
墨墨面无表情：“好的。”把口香糖放回去。
我：“烟也退一包。”
墨墨：“好的。”退了一包。
我：“水太贵了。换便宜的。”
墨墨盯着我看了三秒，脸上写着“你在逗我”。我憋笑：“客人就这样。你得扛住。”
墨墨深吸一口气，语气特别平：“好的。这边给您换。便宜的那款在货架最底层。”
我：“你帮我拿。我懒得走。”
墨墨咬了咬牙，然后绕出柜台帮我拿了。回来的时候小声跟我说了句：“戴老师你太狠了。”
我小声回她：“真实客人比我还狠。”
考完她出来，脸色特别臭。金苗苗在旁边问她：“过了吗？”
墨墨：“考官没说。”
我出来发成绩：“过了。87分。实操扣了三分，最后拿水的时候你翻了个白眼。监控拍到了。”
墨墨脸色变了：“翻白眼也扣分？”
金苗苗：“扣。高级考试要求情绪管理。翻白眼算情绪外露。”
墨墨：“……行吧。下次不翻了。”
金苗苗：“还下次？你高级都过了。”
墨墨：“那就特级。特级考不考翻白眼？”
我：“特级考两界外交场合。你翻白眼可能被对方记外交事故。”
墨墨沉默了五秒：“……那我以后不翻了。戒了。”
二十二
白奶奶在办事处干了半年，把新来的小猫训得服服帖帖。团子从“偷渡惯犯”变成了“规矩标兵”，背《猫德经》背得滚瓜烂熟。
白奶奶满意地跟我说：“差不多了。这批小猫能上岗了。我该歇歇了。”
“您要回猫界？”
白奶奶：“不回。我在人间租了个小院子。养养花喂喂鸟。偶尔来你这儿吃红烧肉。”
金苗苗在旁边冷着脸：“白老师您走了培训怎么办？”
白奶奶：“你自己带。我教你的那些够用了。实在不行还有戴老师。”
金苗苗：“……我教得没您好。”
白奶奶拍拍她肩膀：“你教得挺好。就是凶了点。收着点就行。”
金苗苗别过脸：“我天生就这样。”
白奶奶笑了：“对。天生凶。心软。我知道。行了，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白奶奶搬走那天，金苗苗站门口目送她走远，面无表情。
我站旁边：“舍不得？”
金苗苗：“没有。她走了我省事。不用天天被抽查《猫德经》。”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金苗苗扭头瞪我：“风吹的。”
我憋着笑：“行。风吹的。进屋吧。给你做红烧肉。”
金苗苗“嗯”了一声，转身进屋的时候小声说了句：“白老师教得确实好。回头请她回来吃饭。”
第二年年底，黄领导又搞了年会。这回金苗苗被安排上台发言。
她提前三天开始写稿，写完了给我看：“怎么样？”
我扫了一遍：“挺好的。就是太正式了。你能不能加点人话？”
金苗苗皱眉：“什么叫人话？我写的不是人话？”
“你写的是公文。不是发言稿。你念出来底下猫全睡着了。”
她暴躁地“啧”了一声：“那你帮我改。”
我帮她改了改，把“本办事处积极推进两界交流工作”改成“我们办事处干了挺多活”。把“灵猫社会化考试体系日臻完善”改成“考试越来越靠谱了”。把“感谢各级领导关怀指导”改成“谢谢黄领导发工资”。
金苗苗看完：“……这也太不正式了。”
“正式场合说人话。底下都是熟人。没人挑你语法。”
年会那天她上台，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面无表情地念稿：“各位。今年办事处干了挺多活。考试通过率从六成涨到了八成。偷渡的从一个月五起降到了一起。那一起是小咪干的。已经罚过了。”
底下哄堂大笑。小咪在台下喊：“金主任！别提那事！”
金苗苗面不改色继续念：“明年计划。多招人。多开班。少加班。墨墨你听见了吗？少加班。”
墨墨在台下点头：“听见了。我减到一周加两天了。”
金苗苗：“两天还是多。减到一天。”
墨墨：“行。一天。”
金苗苗继续念：“最后。谢谢黄领导发工资。谢谢戴老师做饭。谢谢白老师教规矩。谢谢大家配合。完了。”
底下鼓掌。黄领导在台下拍爪子：“讲得好！简短有力！比去年那篇强多了！”
金苗苗下台之后小声跟我说：“我说了吧。太不正式。”
“底下反应挺好。”
她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那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行吧，金主任说了算。”
二十三
年会开完没几天，又逮着一只偷渡的。这次是只小奶猫，化形之后大概五六岁，蹲在猫咖门口哭。
金苗苗蹲下来问她：“你哪来的？家长呢？”
小奶猫抽抽搭搭：“猫界来的……我想找我妈……”
金苗苗：“你妈在人间？”
小奶猫点头：“我妈叫阿花。在人间打工。好久没回家了。我想她。”
金苗苗扭头看我。我翻了翻名册：“阿花……有。高级持证。在城南蛋糕店上班。”
金苗苗转回头：“你妈上班呢。周末才能休。你先跟我待着。周末我带你去见你妈。”
小奶猫抬头看她：“你是好人吗？”
金苗苗面无表情：“我是办事处主任。专门管你们这些偷渡的。”
小奶猫吓得往后缩了缩。金苗苗“啧”了一声，语气软了点：“别怕。不抓你。先吃饭。饿不饿？”
小奶猫点头。金苗苗扭头喊我：“戴淼淼！下碗面！加个蛋！”
我系上围裙进厨房。端面出来的时候小奶猫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金苗苗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坐旁边翘着二郎腿看文件。
我小声说：“你刚才说‘不抓你’的时候语气特别像你妈。”
金苗苗抬头瞪我：“我像妈？”
“像。操心命。”
她“啧”了一声：“少来。面呢？”
“桌上。你先吃。她醒了再给她下。”
金苗苗端起面吃了一口：“周末我带她去找阿花。你看着店。”
“行。你带她去。顺便跟阿花说说。把孩子接身边。别老搁猫界扔着。”
金苗苗点头：“知道。回头我说她。当妈的不带孩子像什么话。烦。”
周末她带小奶猫去见了阿花。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
金苗苗瘫沙发上：“阿花哭着说对不起孩子。说蛋糕店排班太满。没空接孩子。”
“那怎么解决？”
金苗苗：“我跟蛋糕店老板谈了。给她调了班。一周能休两天。孩子接过来。住办事处旁边那间空房。”
我愣了一下：“你安排好了？”
金苗苗别过脸：“安排好了。小奶猫挺乖的。放猫界没人管。可怜。”
我笑了：“金主任心软了。”
她扭头瞪我：“谁心软了。我是按规章办事。高级持证人员有抚养义务。不管孩子违规。我这是执规。”
“行行行。执规。那空房租金收不收？”
金苗苗想了三秒：“收。一个月一百。象征性的。从阿花工资里扣。”
“一百够干嘛的？”
金苗苗：“不够干嘛的。就是个意思。让她知道办事处有规矩。不能白住。”
我竖起大拇指：“金主任高明。”
她别过脸：“少拍马屁。做饭去。饿了。”
小奶猫叫朵朵，在办事处住了下来。阿花每天下班来接她，周末全天陪着。朵朵白天在猫咖跟二橘玩，晚上被阿花接回家。
金苗苗给朵朵安排了个“小小班”，让白奶奶每周来两次教规矩。白奶奶听说有新的小猫要教，乐呵呵地来了：“好好好。我就喜欢教小的。从小学规矩省事。”
朵朵胆子小，第一天上课缩在椅子上不敢动。白奶奶拿了根鱼干在她眼前晃：“背会一条规矩给半条。”
朵朵小声说：“我、我背不会……”
白奶奶：“背不会先听着。听三遍再说。”
白奶奶念：“第一条，不翻垃圾桶。跟我念。”
朵朵：“不、不翻垃圾桶。”
白奶奶：“第二条，不抓沙发。”
朵朵：“不抓沙发。”
白奶奶：“第三条，不偷吃别人碗里的饭。”
朵朵：“不偷吃别人碗里的饭。”
白奶奶把鱼干递过去：“行。三条都念对了。半条。拿着。”
朵朵接过鱼干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谢谢白奶奶！”
金苗苗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着脸：“白老师您这鱼干给得太快了。她还没背熟。”
白奶奶：“念对就给。背熟是后面的事。先让她喜欢学。”
金苗苗想了三秒：“行。您教得比我好。”
白奶奶笑：“你当年我也是这么教的。你比朵朵皮多了。你偷鱼干我追着你跑了三圈。”
金苗苗耳朵红了：“白老师！当着小孩面别说这个！”
朵朵在旁边啃鱼干，啃得满脸渣，抬头问：“金主任也偷鱼干？”
金苗苗：“没有。白老师记错了。”
白奶奶：“我记性好。没记错。”
金苗苗扭头看我：“戴淼淼你管管白老师！”
我憋着笑：“白奶奶实话实说。我管不了。”
金苗苗气得跺了一下脚，轻轻地。
二十四
评优结果出来那天金苗苗没在店里。她去猫界领奖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个证，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拍。
我拿起来看了看：“两界先进工作者。金苗苗同志。恭喜。”
金苗苗瘫沙发上：“就一个证。连个红包都没有。”
“黄领导没给点别的？”
金苗苗：“给了。给了三斤鱼干。说让我带回来分。”
“鱼干呢？”
她指了指门口：“门口放着呢。太重了。我拎不动。”
我去门口看了看——三斤鱼干装了满满一麻袋。我拎进来：“这够吃一个月了。”
金苗苗：“省着点吃。别一次造完。”
我翻了翻麻袋：“这里面还有小包装的。能分给白奶奶和几个考生。”
金苗苗点头：“你看着分。别给花花太多。她拿鱼干当饭吃。”
“知道。”
当天晚上我把鱼干分装好，给白奶奶送了一份，给墨墨、小咪、胖胖、软软各送了点。花花那份我扣了一半，金苗苗看见了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花花收到鱼干之后跑来问：“戴老师！我这份怎么比胖胖少？”
“金主任说你吃鱼干太多。扣了一半。”
花花扭头看金苗苗。金苗苗翘着二郎腿冷着脸：“你上礼拜拿鱼干当晚饭吃了三天。别以为我不知道。”
花花：“那是因为我懒。不是鱼干的错。”
金苗苗：“懒就做饭。别拿鱼干糊弄。扣的那半下个月发。”
花花蔫了：“行吧。下个月发。”
猫咖生意还是那样，不温不火，赚得不多，够花。
办事处倒是越做越大，持证灵猫从第一批四个涨到了六十多个。
花花把办事处账号做到三十万粉，天天催金苗苗出镜。
金苗苗被催烦了，有一天破天荒站镜头前说了句：“大家好。我是金苗苗。办事处主任。有事留言。别打电话。烦。”
那条视频爆了。粉丝嗷嗷涨。花花乐得给金苗苗发红包：“金主任！这条播放量破百万！给你提成！”
金苗苗看着红包金额：“多少？”
花花：“五百！”
金苗苗：“就五百？”
花花：“播放量还没结算完！月底再补！”
金苗苗把红包收了：“行。月底补。别忘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忍不住笑。金苗苗扭头瞪我：“笑什么？”
“笑你。五百块就把你打发了。你以前多高冷啊。”
金苗苗面不改色：“高冷归高冷。钱得收。不收白不收。”
“行吧。金主任什么时候都清醒。”
她别过脸：“废话。不清醒怎么管你们这帮子人。”
二橘从旁边晃过来蹭我腿。我蹲下来摸了两把：“二橘，你姐现在是大网红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二橘“喵”了一声。金苗苗低头看了它一眼：“它说‘别忘了我的罐头’。”
我抬头看她：“你真听得懂？”
金苗苗：“听不懂。猜的。它天天就惦记罐头。”
二橘又“喵”了一声。金苗苗：“看。说准了。”
二十五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我坐沙发上算账，金苗苗瘫旁边看电视，二橘趴她腿上打呼噜。
她突然说：“戴淼淼。”
“嗯。”
“我常驻人间批下来了。长期。五年。”
“你之前说过。”
“再确认一下。省得你忘了。”
“忘不了。金主任常驻。办事处就在二楼。跑不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知道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当年你捡我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变成这样？”
我放下账本想了想：“没想过。我就想着这猫挺好看的。养着吧。”
她扭头瞪我：“就因为好看？”
“还有脾气暴。跟我互补。”
她“啧”了一声：“你倒是说实话。”
“实话。你小时候脾气比现在还暴。不给罐头就挠沙发。我换了三个沙发套。”
金苗苗别过脸：“那是我小。不懂事。”
“你现在也不懂事。上周还蹲冰箱上来着。”
“……说了不提那事。”
我笑了：“行行行。不提。看电视。”
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戴淼淼。”
“又怎么了？”
“谢谢。”
“谢过好多次了。不用再谢。”
“再谢一次。不行啊？”
“行。谢完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开店呢。”
她站起来把二橘放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睡觉。明天吃啥？”
“你想吃啥？”
“红烧肉。”
“你这小猫，怎么这么爱吃肉呢，昨天刚吃过。”
“那就再吃一顿。”
“行。你洗碗。”
“……行吧。我洗。”
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还是那副高冷样：“戴淼淼。”
“又干嘛？”
“晚安。”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晚安，爆爆。”
她关上门。二橘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楼上楼下各种动静。
金苗苗说得对。这店确实挺热闹。
我关了灯，往卧室走。路过她房间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嘀咕：“明天记得买五花肉。戴淼淼老忘。”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立刻喊：“戴淼淼！我听见了！别笑！”
“没笑。睡觉。”
“烦！”
我进了自己屋，关上门，心想明天得早点起。买五花肉。
顺便带她再去趟猫界，把黄领导那三斤鱼干还了人情。
日子就这么过吧。挺累，挺烦，但也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