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牢雨夜,捡到个女帝
大夏,神都,天牢。
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
楚渊靠在阴冷潮湿的石壁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胡饼,看着面前的死牢名册发呆。
穿越过来三个月,他已经认清了现实。这里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他连个富家翁都算不上,只是个从九品下的天牢狱卒。俸禄少得可怜,连外面的猪肉都吃不起,每天还得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死囚,随时可能被拉去顶罪。
“楚渊,发什么愣呢?”一个满嘴酒气的老狱卒走过来,扔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上面来活了。”
楚渊接过钥匙:“什么活?”
“今夜子时,天牢在押重犯,全部‘病故’处理。”老狱卒压低了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渊手一抖,胡饼差点掉地上:“全杀了?”
“小声点!这是上面的密令。”老狱卒打了个酒嗝,“你负责丙字区,名册上那个‘无名女犯’,关在最里面,你去处理一下。动作麻利点,干完这票,典狱长说了,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够他舒舒服服过半年。
可是杀人……他穿越前是个社畜,连鸡都没杀过。
“老张,我、我肚子疼,要不您替我去……”
“少废话!你不去,明天卷铺盖滚蛋,顺便把你扔进死牢。”老狱卒瞪了他一眼,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楚渊捏着钥匙,在雷声中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提着刀,走向了丙字区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天牢的废牢区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楚渊打开厚重的铁门,举着油灯往里照了照。
草堆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囚服,身上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头发散乱着,看不清面容,身下垫着的干草已经被血浸透了。
楚渊走近,用刀鞘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喂,还活着吗?”
没反应。
他又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确实还有气。
“对不住了,上面要你死,我也没办法。”楚渊举起刀,咬着牙对准了女人的脖子,手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眼神凌厉得不像个将死之人。她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楚渊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你是来杀朕的?”
楚渊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朕?这女人自称朕?疯了吧?天牢里关个疯子不稀奇,但疯子自称朕……等等,三天前,他好像听典狱长提过一嘴,说是宫里出了大事,皇帝驾崩了,新君登基。可这女人……
“你、你谁啊?”楚渊的声音都在哆嗦。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朕乃大夏女帝,萧明棠。”
楚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夏女帝萧明棠,登基三年,手腕铁血,朝野闻名。三天前宫里传来消息说女帝暴毙,新君登基,大赦天下。他当时还感慨这女帝年纪轻轻就死了,结果人现在就躺在他面前?
“护我七日,许你一生富贵。”萧明棠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朕腰间玉佩,可调禁军。”
楚渊低头,果然看到她腰间系着一块九龙玉佩。那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护着她,就是抗旨,被发现了要掉脑袋。但要是真能搭上女帝这条线,以后飞黄腾达……不对,现在的问题是,外面正在到处张贴女帝已死的告示,还有人花重金买这颗脑袋呢。
“大哥,不,陛下,不是我不帮你……”楚渊苦着脸,“外面锦衣卫都出动了,这破牢房连个耗子洞都没有,我往哪藏你啊?”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案!所有人等,就地待命!”
楚渊脸色大变。锦衣卫,那可是大夏天牢的顶头上司,杀人不眨眼的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值夜班用的铺盖卷,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萧明棠,一咬牙,把人拽起来塞进了铺盖卷里。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
然后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牢门。
门外,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狱卒,这么晚了,在牢里忙什么呢?”
楚渊认出了这人。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朝中出了名的笑面虎,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回大人的话,小人正在例行巡查。”楚渊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这不,上面说今夜有雨,怕牢房漏水淹了犯人,小人来检查一下。”
陆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牢房里:“里面有人?”
“没、没有!”楚渊侧身挡住门口,“就一堆烂草,耗子都饿死三天了。”
陆炳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楚渊额头上开始冒汗。他能感觉到背后铺盖卷里,萧明棠的身体在微微发颤。是伤口的疼,还是害怕?
“让开。”陆炳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楚渊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让开就是死路一条。锦衣卫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一旦人被搜出来,自己死都是轻的,九族都不够诛的。
“大人,这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楚渊突然降低了声音,凑近一步,“不过……小人有件事,想跟大人汇报。”
陆炳挑眉:“哦?”
“大人可知道,典狱长今夜安排小人处理死囚?”
陆炳眼神微动:“继续说。”
“小人觉得此事蹊跷。”楚渊压低声音,一副为了巴结上司出卖同僚的小人嘴脸,“死牢里的犯人,就算要处理,也该走正规流程。典狱长却让小人今夜私下动手,万一出了岔子,这黑锅岂不是要小人来背?小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大人这里最靠得住……”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又向陆炳卖了个人情,还顺便黑了典狱长一把。
陆炳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他拍了拍楚渊的肩膀,“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今日就当我没来过。”
他转身带着手下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渊整个人瘫靠在门框上,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关上门,从铺盖卷里把萧明棠扶出来。
女帝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惊人。
“你倒是有几分机智。”她靠在墙上,喘着气说道。
“陛下,您先别夸了。”楚渊苦着脸,“锦衣卫走了,还有典狱长呢。今夜子时之前,我得把您‘处理’掉,不然明天典狱长来验尸,咱们全得完。”
萧明棠看着他:“那你想好了怎么‘处理’朕?”
楚渊沉默了一会儿。
“天牢底下的排污暗渠,能通到城外的护城河。但我一个人弄不开井盖,而且您这身体……”
“朕能走。”萧明棠扶着墙站起来,晃了两下,硬是站住了,“但是朕不走。”
楚渊一愣:“为什么?”
“朕若走了,便是逃犯。留下来,朕还是女帝。”萧明棠看着他,“你帮朕查清楚一件事,今夜是谁下的密令。查到之后,朕自有办法脱身。”
她从腰间解下那枚九龙玉佩,拉过楚渊的手,拍在他掌心里。
“拿着。明日午时前,去东市第三间棺材铺,把玉佩给掌柜看。”萧明棠盯着他,“换来的东西,够你花三年。”
楚渊看着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心跳加速。
三年?他当狱卒三年都攒不下五两银子。
“那……那您呢?”
“朕自有去处。”萧明棠说完,转身在牢房墙壁上按了几下。一块不起眼的石砖弹开,露出一个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楚渊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有暗道?”
“皇室密道。朕三年前修天牢时留的。”萧明棠闪身进去,最后看了他一眼,“楚渊,别想着跑。朕若脱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你。朕若死了……这玉佩的事,也够你喝一壶的。”
石砖合拢,牢房里只剩下楚渊一个人,和手里那枚沉甸甸的九龙玉佩。
外面,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
典狱长赵无极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2 拿着玉佩,换了个锦衣卫百户
楚渊赶紧把玉佩塞进贴身内衣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拿起刀出了牢房。
赵无极正站在丙字区入口,身后跟着两个心腹。
“处理完了?”赵无极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眼神阴鸷。
“回大人,处理完了。”楚渊点头哈腰,“那女人本就只剩一口气,小人进去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按您吩咐,尸体扔暗渠里冲走了。”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抬脚往牢房里走:“我看看。”
楚渊心跳如鼓,但脸上不动声色。
赵无极走进牢房,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草堆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铺盖卷,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
“小人的铺盖,夜里值更用的。”
“打开。”
楚渊心里一紧。他之前把萧明棠塞进去过,虽然人走了,但草堆里还有血迹没处理干净。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手放在铺盖卷上,脑子里疯狂转动。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声喊:“赵大人!宫里来人了,让您马上去前厅接旨!”
赵无极脸色一变,顾不上检查铺盖卷,转身就走。
楚渊长出一口气,等脚步声远去,赶紧把铺盖卷里沾了血的稻草抽出来,塞进自己怀里。
出了天牢大门,雨还在下。楚渊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带血的稻草扔进臭水沟里冲走,然后一路小跑回了自己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楚渊请了半天假,换了身干净衣服,揣着九龙玉佩出了门。
东市,第三间棺材铺。
招牌上写着“福寿材”,门口摆着几口薄皮棺材,看着平平无奇。楚渊在门口转悠了三圈,才硬着头皮走进去。
铺子里阴森森的,一个干瘦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掌柜的,看棺材。”
老头抬了抬眼皮:“给谁看?”
“家里老人,快不行了,先备着。”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要什么价位的?”
“好一点的吧,家里有点底子。”
老头慢悠悠站起来:“进来挑吧。”
楚渊跟着老头走进后堂。老头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
“东西呢?”
楚渊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九龙玉佩。
老头看到玉佩的瞬间,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奴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楚渊:“……我不是陛下,我是来跑腿的。”
老头不管,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激动地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确认是真的之后,看楚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陛下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这……我也不太清楚,她让我来拿东西,说换来的东西够我花三年。”
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后墙,在棺材板上摸索了一阵,按动机关,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把鎏金绣春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飞鱼服,还有一块黑铁腰牌。
老头把这些东西捧出来,郑重地交到楚渊手里。
“陛下口谕:从今日起,你便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专办天牢逆案。”
楚渊双手接过,低头一看腰牌,正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楚渊”,背面刻着“御赐”两个字。
他脑子嗡嗡的。
昨天他还是个从九品下的狱卒,今天直接成了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连升十八级?
“这……这不合规矩吧?”楚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锦衣卫的官职能随便给吗?”
“陛下亲口御赐,便是规矩。”老头板着脸,“楚百户,这件飞鱼服是陛下三年前备下的,尺寸应该合身。还有,陛下说,天牢典狱长赵无极,有问题。三日之内,让你查出他背后的人。”
楚渊捧着飞鱼服,欲哭无泪。
他一个刚上任的百户,手下一个人都没有,查个屁啊!
“那个……掌柜的,您这有没有什么帮手?比如暗卫、死士什么的……”
老头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口:“棺材铺只卖棺材,不卖帮手。楚百户请回吧,老奴还得做生意。”
楚渊被赶了出来。
站在棺材铺门口,怀里抱着飞鱼服和绣春刀,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但不得不说,这飞鱼服摸起来料子是真不错。绣春刀也比天牢那把破铜烂铁顺手多了。
楚渊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女帝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但他也不是傻子,赵无极在天牢经营多年,背后肯定有人。直接去查,跟送死没区别。
他站在街角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了。”
天牢的典狱长赵无极,虽然心狠手辣,但有个致命弱点——贪。贪财、贪权、贪生怕死。
而楚渊,恰好知道赵无极的一个秘密。
三个月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赵无极半夜偷偷从牢房里提出一个犯人,收了某个神秘人的银子,把那犯人活着放走了。那个犯人身上穿的,是宫中太监的衣服。
这件事楚渊一直烂在肚子里,因为赵无极要是知道他看见了,第一个杀他灭口。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锦衣卫百户。
虽然是个光杆百户。
楚渊把飞鱼服穿在外套下面,绣春刀藏在袍子里,先回了天牢。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天牢大门,正好撞见昨天那个老狱卒。
“楚渊?你不是请假了吗?这都过午了,还知道回来?”
楚渊没说话,把腰牌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老狱卒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锦、锦衣卫?百户?”
楚渊把腰牌收回去,学着陆炳那天笑眯眯的样子,拍了拍老狱卒的肩膀。
“老张啊,以后天牢这块,归我管了。多照应。”
老狱卒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楚、楚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渊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狱卒、牢头,看到他的腰牌和那身若隐若现的飞鱼服,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走到天牢内堂门口,楚渊停下脚步。
赵无极正坐在里面喝茶,看到楚渊进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楚渊没说话,走进去,把绣春刀往他桌上一拍。
赵无极被吓了一跳,正要发火,抬头看到楚渊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的飞鱼服,脸色刷地白了。
“楚……楚渊?你这是……”
“赵大人。”楚渊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昨天夜里,你让我处理的那个女犯,我查了一下,来头不小啊。”
赵无极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从那个被放走的太监身上掉下来的令牌,楚渊当时顺手捡的,一直没想好有什么用,现在派上用场了。
令牌上刻着一个“福”字。
赵无极看到令牌的瞬间,额头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福王的人,对吧?”楚渊压低声音,身子前倾,“赵大人,你说要是上面知道,你私放福王的眼线出天牢,这脑袋还保得住吗?”
赵无极嘴唇哆嗦:“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楚渊把令牌收回去,靠回椅背上,“重要的是,现在我知道,你也知道。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半天,颓然坐回椅子上。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楚渊笑了笑,“就是以后天牢里的事,你最好让我先知道知道。还有,昨夜子时那批‘病故’的死囚,名册给我一份。”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楚渊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赵无极在身后问了一句:“楚渊,你背后的人,是谁?”
楚渊回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你猜。”
出了天牢,楚渊脸上在笑,后背全是汗。
他从头到尾都在虚张声势。令牌是真的,但私放福王眼线的事,他只有六成把握,因为当时天黑,他看不太清楚。但赵无极的反应,证实了一切。
现在的问题是,福王。
新君登基,女帝暴毙,福王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福王就是幕后黑手,那赵无极这个小角色,不过是整盘棋里的一颗小棋子。他动了赵无极,就等于捅了福王的马蜂窝。
楚渊站在天牢门口,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就在这时候,他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的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胸口绣着一个暗红色的火焰标记。
皇室暗卫。
楚渊心里一沉。
他快速返回昨晚那间牢房,从密道口旁边敲了三下石壁,这是萧明棠走之前告诉他的暗号。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楚渊蹲下来,这才发现石砖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
是萧明棠的字迹,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赵无极已经起疑,今夜派人烧牢房灭口。你有两个选择:一、立刻逃出神都,玉佩换来的银子够你活一辈子。二、今夜子时,去城东废弃城隍庙,找‘卖油翁’。若不去,就当朕看错了人。”
楚渊把纸条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
跑,还是留?
3 戴着百户的皮,把赵无极吓破胆
楚渊回了棺材铺。
老头正在给一口棺材刷漆,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楚百户,又来了?”
“掌柜的,我问个事。”楚渊拉了个板凳坐下,“今晚子时,城东城隍庙,卖油翁。是什么意思?”
老头手里的漆刷停了一下。
“你确定是‘卖油翁’?”
“纸条上写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放下漆刷,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楚渊。
楚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哨子,还有一截引线。
“哨子一吹,能招来附近三条街内的暗卫。”老头指了指引线,“引线点着扔出去,能放出浓烟,足够你脱身。另外,城隍庙的卖油翁,是陛下安排在天牢外面的眼线。你去了,自然有人接应。”
楚渊把东西收好:“掌柜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头重新拿起漆刷,慢悠悠地刷着棺材:“一个卖棺材的。”
楚渊没再问。他出了棺材铺,直奔天牢。
天牢门口,赵无极的人正在换岗。楚渊一眼扫过去,发现原来的岗哨全被换成了生面孔,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了家伙。
赵无极这是要动手了。
楚渊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天牢后面,从排污暗渠的入口钻了进去。
这条路他熟。当年刚来天牢时,他被老狱卒欺负,派来掏暗渠,整整掏了半个月。
从暗渠钻出来,就是丙字区牢房底下。楚渊撬开一块石板,爬进去一看,果然,牢房里的草堆被人挪动过,地上多了一桶桐油。
赵无极这老东西,是真要烧牢房灭口。
楚渊没动那桶桐油,而是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塞进了草堆最底下。
然后原路返回,从暗渠钻了出来。
傍晚时分,楚渊换上飞鱼服,佩上绣春刀,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天牢。
赵无极正在堂上喝茶,见他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楚百户,又来了?”
“赵大人。”楚渊拱了拱手,“上面让我来查一件事。昨天夜里那批死囚,听说你报的是‘暴毙’?”
赵无极放下茶杯:“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大。”楚渊笑了笑,“就是上面要我提两个证人,回去问话。”
赵无极皱眉:“什么证人?”
楚渊指了指丙字区方向:“昨夜值更的老张,还有那个负责扔尸体的老李。我带去锦衣卫问几句话,问完就送回来。”
赵无极脸色变了。
老张和老李都知道昨晚的事,更知道那批死囚根本没死,是被赵无极偷偷运走了。这两人要是落到锦衣卫手里,赵无极的底裤都得被扒干净。
“楚渊,你!”赵无极猛地站起来。
楚渊把手按在绣春刀刀柄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赵大人,你最好想清楚。我现在是锦衣卫百户,你要是动我,就是抗旨。要是你觉得自己脑袋够硬,尽管试试。”
赵无极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这两人……方才吃坏了肚子,已经告假回家了。”
“回家了?”楚渊收起笑容,眼神冷下来,“赵大人,我给你面子,你最好接着。这两人要是今晚之前不送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我就上报陆指挥使,说你阻挠公务、私藏要犯。你自己掂量。”
说完,楚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赵大人,那桶桐油,我帮你处理了。下次放火,记得挑个我不在的日子。”
赵无极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楚渊出了天牢大门,天已经黑了。
他立刻换了一身便服,把飞鱼服和绣春刀用油布包好,背在身上,快速向城东走去。
城东废弃城隍庙,子时。
庙门虚掩着,里面黑灯瞎火,只有供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忽明忽暗。
楚渊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去。他掏出哨子,含在嘴里,然后推门而入。
庙里很空旷,供桌后面蹲着个老头,面前摆着一副油担子,正在灯下打瞌睡。
“卖油翁?”楚渊问。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买油还是买命?”
“买命。”楚渊按萧明棠纸条上写的暗号回答,“女帝让我来的。”
老头精神一振,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楚渊?”
“是我。”
老头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竹筒:“陛下让我给你的。她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楚渊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帛书,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前半部分是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赵无极排在最后。排在前面的人,楚渊大多不认识,但其中有三个名字,他听陆炳提过——都是朝中重臣。
名单最底下,是萧明棠的字迹:“名单上的人,都是福王安插在朝中的棋子。朕在位时,他们不敢动。朕一‘死’,他们全跳出来了。赵无极只是负责灭口的小角色。朕需要你做一件事——把这份名单,送到陆炳手里。”
楚渊看完,脑子里飞速转动。
陆炳是锦衣卫指挥使,女帝的人。如果把名单交给他,就等于把福王的底牌亮了。陆炳有了这份名单,就能名正言顺地抓人。
但是,福王肯定也知道陆炳会动手。所以福王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陛下还有别的交代吗?”楚渊问。
卖油翁摇了摇头:“陛下说,剩下的,看你的本事。”
楚渊沉默了。
好一个看我的本事。他才当了一天百户,就要跟一个王爷正面对上,这到底是重用他,还是让他去送死?
“我明白了。”楚渊把帛书收好,转身就走。
“楚百户。”卖油翁叫住他,“陛下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这小子虽然怂,但心眼多,不会那么容易死’。”
楚渊脚步一顿,忍不住笑了一声。
“替我谢谢陛下夸赞。”
出了城隍庙,楚渊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陆炳的府邸。
他知道,这事不能再拖。赵无极今晚没烧成牢房,明天一定狗急跳墙。一旦赵无极把消息传给福王,福王有了准备,这份名单就变成废纸了。
陆炳的府邸门口,两个锦衣卫拦住他。
“什么人?”
“北镇抚司试百户楚渊,有紧急军情求见陆指挥使。”
门卫进去通报,过了片刻,大门打开。
陆炳坐在书房里,正在擦拭一柄短刀。见楚渊进来,头都没抬。
“大半夜的,什么事?”
楚渊把帛书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陆炳放下短刀,拿起帛书展开一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楚渊的眼神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这东西,哪来的?”
“天牢,昨晚。”楚渊半真半假地说,“有人塞进我牢房的草堆里。我觉得兹事体大,不敢耽搁,连夜送来给大人过目。”
陆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胆量。”他把帛书收进袖子里,“不过,光是这份名单还不够。福王在朝中经营多年,没有铁证,光凭一份名单动不了他。”
“那大人的意思是……”
“赵无极。”陆炳站起来,眼神锐利,“赵无极是福王在天牢的联络人。抓了他,撬开他的嘴,拿到人证物证,才能把福王的腿彻底打断。”
楚渊心里一紧。
他今晚刚吓唬完赵无极,转头就要亲手去抓他?这算不算现世报?
“楚渊。”陆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赵无极就交给你了,天亮之前,我要活口。”
楚渊走出陆炳府邸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色哨子,又看了看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城东走去。
赵无极的府邸,就在城东。
4 女帝消失,暗卫现身
赵无极的府邸不算大,但前后三进院子,养了二十几个护院。
楚渊站在巷子对面的阴影里,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护院们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交班的时候,西墙那一段会有大概二十息的空档。翻墙进去之后,从马厩后面的角门穿过去,就是内院的后院。赵无极的书房在前院,但后院有他藏东西的暗室——楚渊在天牢当差三个月,听牢里的老犯人唠嗑,早把赵无极的老底摸清了。
他掏出哨子,含在嘴里,没有急着吹。
吹了,暗卫来了,场面会变得不可控。他刚当上这个百户,手底下一个人没有,如果真抓到赵无极,也是陆炳的功劳。对他自己来说,抓人不如问话——赵无极脑子里存的那些事儿,比他的命值钱。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渊动了。
翻墙、穿角门、摸进后院,一气呵成。赵无极后院有个专门烧地龙的小屋子,屋里堆满了煤渣和炭块。楚渊钻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蹲下来,从缝隙里正好能看到书房的后窗户。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赵无极果然进了书房。
老东西明显一宿没睡,眼睛通红,进门就坐在椅子上发呆,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这是要跑。
楚渊从煤堆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炭块,抡圆了胳膊,砸向书房窗户。
哗啦一声,窗户纸被砸了个大窟窿。
赵无极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谁?!”
楚渊从煤屋后门绕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笑眯眯地站在书房门口。
“赵大人,大清早的,收拾行李这是要出远门啊?”
赵无极看到他,脸都绿了:“楚渊!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楚渊大摇大摆走进书房,拉开椅子坐下,“赵大人,昨晚上那桶桐油,我是帮你处理了。但你别以为处理了一桶油,这事儿就算完了。”
赵无极的手在袖子里摸索着,楚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别费劲了。”楚渊把匕首扔到桌上,收了笑容,眼神冷下来,“赵无极,福王给了你多少好处?够不够买你全家的命?”
赵无极嘴唇哆嗦:“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楚渊从怀里掏出那份令牌,拍在桌上,“福王的人,你放走一个,又替他灭口一整个死牢。赵无极,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诛九族。”
赵无极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楚渊,不,楚百户!”他一把抓住楚渊的裤腿,“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的!福王拿我全家的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啊!”
楚渊低头看着他:“福王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三年前!女帝登基那年!”赵无极竹筒倒豆子全说了,“福王一直想夺位,这几年陆陆续续往天牢里安插人,都是我经手的。前天夜里那批死囚,是女帝的心腹,福王让我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人呢?”
“活的!都活着!”赵无极抹着眼泪,“我哪敢真杀啊,那里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五品以上。我把他们从排污暗渠运出去了,藏在城外福王的一处别院里……”
楚渊心里一沉:“福王的别院?哪个方向?”
“城北,翠屏山下。”赵无极哭着说,“那里有福王的私兵守着,大概一百来号人……”
一百来号私兵。
楚渊脑子飞速转动。他一个人去,等于送菜。但如果不赶在福王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提走,那些证人一旦被转移,再想找就难了。
“赵无极。”楚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现在写一份口供,把福王怎么指使你、你怎么放人、人藏在哪,全写清楚,画押。写完了,我保你一条命。不写,我现在就送你去锦衣卫,你猜陆炳会怎么招待你?”
赵无极哆嗦着爬起来,铺纸研墨,一笔一划写了个清清楚楚。
楚渊把口供收好,吹了声哨子。
片刻之后,三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为首的一人单膝跪地:“暗卫丁字营,听候差遣。”
楚渊把口供和赵无极交给他们:“送去陆炳府上,人证物证,一样不能少。”
暗卫领命而去。
楚渊转身出了赵府,直奔城北。
翠屏山脚下,果然有一处大宅院,围墙高耸,大门紧闭。楚渊趴在对面的坡上数了数,院子里巡逻的人,至少三十个。
他掏出哨子,犹豫了一下。
吹这个哨子,能招来暗卫,但暗卫只听女帝的命令,不听他一个百户的调遣。万一暗卫不认他……
正在犹豫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不敢吹?”
楚渊猛地回头。
萧明棠站在他身后。
才两天不见,她的气色好了不少,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装,头发束在玉冠里,看着像个清俊的世家公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大夏朝的那位铁血女帝。
“陛、陛下?”楚渊差点从坡上滚下去。
萧明棠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目光扫过山下的别院。
“赵无极招了?”
“招了,口供已经送去陆炳府上了。”
“嗯。”萧明棠点点头,“朕果然没看错你。”
楚渊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问:“陛下,您这两天到底在哪?那暗卫又是怎么回事?”
萧明棠指了指自己的腰间。那枚九龙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身上。
“玉佩的用处,可不只是调动禁军。”她淡淡道,“见玉佩如见朕。暗卫认的是玉佩,不是朕的脸。”
楚渊:“……那您让我拿着玉佩去棺材铺,是试探我?”
“是。”萧明棠说得理直气壮,“你若拿着玉佩跑了,朕就当看走眼。你去了,说明你还有救。”
楚渊一阵无语。
“行了,别委屈了。”萧明棠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令牌,扔给楚渊,“拿着。从今天起,你便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正四品。”
楚渊接过令牌,手一抖:“镇抚使?正四品?”
“嫌小?”
“不小不小!”楚渊赶紧把令牌揣好,想了想又问,“那陆炳……”
“陆炳是正三品指挥使,你比他低一级。”萧明棠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想一步登天?”
“没有没有。”楚渊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陛下,那您自己呢?您什么时候回宫?”
萧明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不急。朕要先看看,福王这个别院里,到底藏了多少人。”她转过身,面向楚渊,“楚渊,你现在的身份是镇抚使,有调兵的权力。山下那一百号私兵,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渊看着手里热乎的镇抚使令牌,又看了看山下的别院,深吸一口气。
“陛下,我有个主意。”
萧明棠挑眉:“说。”
“咱们不急着打。”楚渊嘿嘿一笑,“福王的私兵也是兵,他们听福王的,是因为福王给钱。但如果锦衣卫镇抚使亲自去招安,告诉他们跟福王是诛九族的罪,跟朝廷是正经编制……您猜他们选哪个?”
萧明棠愣了一下,然后罕见地笑了。
“你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
“谢陛下夸奖。”楚渊理直气壮,“那您在这等着,我去把他们拿下。”
“等等。”萧明棠叫住他,“朕跟你一起去。”
“您去干什么?万一打起来……”
萧明棠从怀里摸出一面金牌,上面赫然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朕倒要看看,朕的兵,见了朕的令牌,敢不敢动手。”
楚渊看着那面金牌,再看看萧明棠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女帝,好像跟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走。”萧明棠把金牌一收,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去。
楚渊赶紧跟上。
“陛下,您慢点,您伤还没好全呢!”
“少废话,跟上。”
半个时辰后,翠屏山别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楚渊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院门口,对着里面三十多个目瞪口呆的士兵,举起了手里的令牌。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楚渊在此!福王萧景桓,涉嫌谋逆,罪证确凿!尔等若即刻放下兵器,听候朝廷发落,本官保证,只诛首恶,不连累无辜!若执迷不悟,株连九族,一个不留!”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第一个士兵扔了刀。
第二个、第三个……哗啦啦跪了一地。
楚渊回头,对着坡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挑了挑眉。
萧明棠站在暗处,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仗,没动一刀一枪,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