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博士毕业课题是《底层困境与财富下沉》。
为了积累500个有效救助样本,我接近了风投女王沈韵之。
用她的钱替单亲妈妈垫付律师费,给濒临破产的非遗手工坊注资……
所有人都笃定,我是个为博名声的高级捞男。
沈韵之只把这当成我讨好她的手段,从不在意。
直到庆功宴上,她暗恋的男人空降现场。
祁砚搂着她的肩膀,笑着面向众人:
“这种人我见多了,熬到今天肯定要套现离场。起步价怎么也得是千万期权吧?”
闺蜜们哄堂大笑,纷纷猜测我憋到今天,胃口定然不小。
沈韵之不置可否地看着我。
“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低头确认了一眼手机上的样本数据,刚好499。
抬起头,眼神淡漠。
“你那风投基金每年的支教名额,我要一个。”
01
祁砚第一个没忍住,捂着额头笑出了声。
“支教名额?”
他转头看向沈韵之,眼角眉梢都是嘲弄。
“韵之,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位秦先生比我想象中聪明太多了。”
“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直接开口要千万股权太扎眼,容易落下捞钱的口实。”
“换成支教名额就不一样了。”
“去山沟沟里镀一层金,挂个爱心公益大使的头衔,回来直接能做沈氏基金会的形象代言人。”
“这哪是支教啊,这是拿着你的资本,给自己立圣人人设呢。”
沈韵之那帮闺蜜们立刻发出心领神会的哄笑。
蒋璇用指甲挑了挑耳坠,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剐过。
“可不是嘛,这年头的小白脸,段位都卷成这样了?”
“前三年拿着韵之的钱到处挥霍。现在看祁少回国,知道豪门赘婿当不成了,立马改路线。”
“秦舟,你下一步是不是还得拍九宫格发朋友圈,配文‘愿以微薄之力照亮大山’,顺便艾特韵之求复合啊?”
周遭的宾客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沈韵之就靠在沙发里,眼底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个小丑。
“你跟了我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用耍这些心思,说个实数。”
我看着她,内心甚至有些想笑。
从兜里掏出她给我的副卡,连同迈巴赫的车钥匙,一起放在了餐台上。
“沈总,我今天来,本来就是交还这些东西的。”
“副卡这三年所有的支出明细都在后台,除了替499个资助对象垫付资金,我个人消费累计是三千四百二十块五毛,主要是打印调查问卷和坐地铁的费用。”
“车停在地下二层,油加满了,洗车小票在扶手箱里。”
“至于支教名额,你们基金会每年面向社会的公开名额有3个,今天截止报名,我符合所有报名条件。”
“只要沈总作为基金会法人签个推荐字,我今晚就搬出紫澜公馆。”
全场又是一阵嗤笑。
祁砚端着酒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
“秦舟,演得挺逼真啊。退卡退车,欲擒故纵?”
“你要真这么清高,何必挑韵之办庆功宴的当口提?”
他转头对沈韵之笑道。
“韵之,既然秦先生这么有奉献精神,你何不成全他?”
“不过山里条件苦,没网没空调,秦先生可别去了3天就哭着打电话让你派直升机接他。”
沈韵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支教推荐表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签了。”
她把表格随意往桌上一扔。
“秦舟,路是你自己选的。”
“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我沈韵之身边的人。”
“在外面碰了壁,别指望我会拉你一把。”
“嗯,谢谢沈总成全。”
我拿起表格,没有一丝停顿,转身走出宴会厅。
背后传来蒋璇尖酸的议论声。
“装,接着装。”
02
离开宴会厅后,我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了大学城附近的出租屋。
12平单间,塞满了田野调查笔记、录音笔以及堆成小山的书籍。
沈韵之以为我住着她安排的豪宅乐不思蜀,其实我每周至少有5天泡在出租屋里跑数据。
正当我给导师发邮件汇报进度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富二代们的吃瓜群里炸了锅。
蒋璇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还配了一张背影抓拍。
“姐妹们快看!捞男开始表演!”
“骑着小黄车在夜风中凌乱,这氛围感,拿捏。”
“我赌一包辣条,他今晚肯定会发一条仅韵之可见的朋友圈,文案大概是‘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紧接着,祁砚冒泡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大家别嘲笑秦先生了,人家还在群里呢。你们忘了吗?这可是他的抢红包群。”
“不过韵之今天心情不太好,我正带她在赛车场散心呢。”
沈韵之在群里回了简短的两个字:“专心。”
显然是对祁砚说的。
真无聊啊这群人。
我放下手机,转头投入研究。
第二天清晨,我来到支教团的集合地点。
二十多名来自各行各业的志愿者正聚在一起搬运物资。
“秦舟师弟!”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的同门师姐陶然快步走过来,顺手塞来一个肉包子。
“听说你昨晚跟那个风投女魔头彻底切割了?”
“导师昨晚在群里连发了三个‘苍天有眼’,说你终于从资本家的盘丝洞里爬出来干正事了。”
我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师姐,注意措辞,那是我的田野调查资助方。”
“资助方个鬼。”
陶然翻了个白眼。
“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暗恋那个回国的白月光,把你当成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第500个样本定在哪个村?”
我拍了拍身后的背包:“大沧山下苇村,一个因山体滑坡导致农产品滞销的深度困境样本。”
正说着,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祁砚笑眯眯地走了下来。
而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赫然是沈韵之。
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整个人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志愿者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是沈总!”
“旁边那个是刚回国的祁家大少爷吧?他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祁砚快步走到志愿者领队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各位早上好,我和韵之作为本次支教项目的唯一出资方,特地过来给大家送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顺便,来看看我们新加入的秦舟先生,到底适不适应。”
03
领队老师是个老实的中年人,面对大资方显得有些局促。
“沈总,祁少,物资都已经清点得差不多了,准备装车。”
祁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大巴旁那几十箱沉重的教具和太阳能蓄电池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转头看向沈韵之。
“韵之,你看秦先生空着手站在那,多尴尬。”
“山里可没有保姆伺候他,既然是去吃苦奉献的,不如现在就锻炼锻炼。”
祁砚指着地上最沉的那口铁皮箱。
那里面装的是全套的五金维修工具,足有七八十斤重。
“秦先生,展示你诚意的时候到了。”
“把这箱工具搬到大巴车顶的行李架上去,别让我们觉得你只是去大山里度假摆拍的。”
周围的志愿者们面面相觑,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陶然当场就想上去理论,被我一把拉住了。
我打量着祁砚那双价值上万的限量版越野鞋,慢悠悠地走到铁皮箱前。
沈韵之隔着墨镜看着我,下巴微抬,神情冷淡,显然也是默许了祁砚的挑衅。
在她的认知里,我这三年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
她大概正等着我服软,等着我当众向祁砚低头求饶。
可惜,她完全忘了,我本科是地质学出身,读研才转的社会学。
我弯下腰,双手扣住箱子的抓手,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稳步跨上大巴车的金属爬梯。
将箱子稳稳固定在行李架中央。
扣上安全绳,我从车顶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30秒。
祁砚脸上的笑僵住了。
沈韵之摘下墨镜的手指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哇塞,好帅啊!”几个年轻的女志愿者忍不住小声欢呼。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祁砚面前。
“祁先生,你脚上这双越野鞋是岩石攀爬款,鞋底偏硬,并不防滑。”
“要是真去了下苇村那种黄黏土路段,不出三步,你就能摔个狗吃屎。”
“建议你下次视察基层前,先做做功课,别光顾着挑品牌。”
祁砚脸色青白,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
他恼羞成怒地大步走向资料桌。
“我倒要看看你报的是什么支教岗位!”
当他看到表格上的内容时,忽然像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肆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
“《贫困山区微观经济样本田野调查问卷》?跟踪对象:下苇村五保户及留守儿童?”
祁砚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桌上,满脸讥讽。
“韵之,我没说错吧!”
“他根本不是去当老师教书的。借着支教的名义,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调查!”
“这种所谓的调查问卷,废纸篓里一抓一大把,除了浪费资源,能有什么用?”
沈韵之闻言,眉头皱起。
大步走上前,一把拿过那叠问卷,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秦舟,你申请支教名额,就是为了干这个?”
“教书育人才是正事,你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给谁看?”
“三年了,你拿我的钱折腾那些单亲妈妈、手工作坊,我从没过问过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真是大风刮来的,可以任由你拿去满足那些虚伪的自我感动?”
04
我平静的等着她说完,才从她手里抽回问卷。
“沈总,资本看报表,学者看人。”
“在你的风投逻辑里,不能产生收益的项目都是垃圾。”
“但那些单亲妈妈靠着微额垫付拿回了抚养费,手工坊靠着无息注资让三十多个留守妇女有了稳定收入。”
“至于你觉得华而不实……”
我轻笑了一声。
“那只能说明,沈总的认知边界,也就仅限于PPT里的那几行财务数据了。”
“你!”沈韵之被我噎得脸色一白。
在京市商界,哪怕是身价几十亿的老总,见到她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沈总”。
何曾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截了当地讽刺她“认知狭隘”?
祁砚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护花。
“秦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大放厥词?”
“没有韵之的钱,你连在这个城市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离了沈家,你那些废纸能换来一分钱吗?”
我根本懒得理他,转身登上了大巴车。
陶然冲着他们做了个鬼脸,也麻利地跳上了车。
沈韵之死死盯着我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她快步追到大巴车门前,拦住了准备关门的工作人员。
“秦舟,你给我下来!”
她厉声喊道。
我靠在车窗边,低头看着她:“沈总还有事?”
沈韵之掏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车门台阶上。
“这是投资部战略顾问的聘用合同,年薪300万,配期权。”
“你现在下来,跟我回公司。”
“承认你是吃祁砚的醋才跟我闹脾气,昨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围的志愿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年薪300万加期权,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顺坡下驴。
甚至祁砚的眼里都闪过了一丝肉痛和嫉恨。
但我一步没动。
“沈总,我从一开始就说过。”
“我这三年跟着你,只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慈善名声,而我需要资金来源。”
“至于你的年薪300万……留着给祁先生买几双合脚的越野鞋吧。”
“关门,师傅,我们出发。”
气动车门“噗”的一声合拢。
大巴车缓缓启动,喷出一阵青烟,将沈韵之和祁砚甩在路边。
后视镜里,沈韵之僵立在原地。
而祁砚则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
不到半小时,陶然就惊呼了起来。
“秦舟,你快看热搜!”
我点开手机,热搜榜上赫然挂着:
【捞男翻车,索要千万期权未果,转战大山立苦难人设!】
词条下面,配着宴会厅的偷拍视频,以及我刚才和沈韵之争吵的画面。
水军倾巢出动,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笑死,现在吃软饭的门槛这么高了吗?还要伪装成支教老师?”
“这种人赶紧封杀吧,去大山里祸害留守儿童吗?”
“抵制学术造假型捞男!扒出他的真名和学校!”
陶然气得直砸大腿:
“绝对是祁砚那孙子干的!”
与此同时,大巴车开进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之中。
手机信号栏上的格数瞬间跳成了“无服务”。
而远在京市的沈氏集团大楼内,沈韵之刚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总,快看这个!”
沈韵之脱大衣的动作一顿。
“学术伦理委员会?致谢函?”
05
“我们跟这种学术机构有什么业务往来?是不是发错了?”
投资部总监声音都在发抖:“没发错,沈总,收件人写的是您的名字。”
沈韵之拿过信封,撕开火漆印。
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但抬头的红字却重重砸在她的视线里。
【关于沈氏风投基金多年来支持重大实证课题《底层困境与财富下沉》的致谢信】
信的第一行就写着:
“尊敬的沈韵之女士:贵司特约研究员秦舟博士,以其卓越的田野调查能力,主导了499个基层样本的微观经济重塑……”
沈韵之的瞳孔骤然放大。
“特约研究员?秦舟……博士?”
投资部总监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递过另一份审计报告。
“沈总,您过去三年一直让我们不要管秦先生经手的那些亏损项目。”
“您说那都是他为了讨好您,瞎折腾做样子的,只要账目不亏空太离谱,就当花钱养个听话的宠物……”
“我们今天受舆论影响,全面倒查了那499个项目的真实流水。”
沈韵之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查出什么了?他中饱私囊了多少?是不是全转到他私人账户了?”
她急促地追问,仿佛急于证明自己昨天的判断是对的。
只要秦舟贪了一分钱,他昨天的清高就全是一场笑话。
然而,总监递上来的报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盈利箭头。
“没有中饱私囊……一分钱都没有。”
总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敬畏。
“那家濒临破产的非遗蜡染工坊,在秦先生重构了供应链和电商社群后,上个季度净利润翻了8倍,现在是省内重点文创企业。”
“秦先生帮单亲妈妈垫付律师费的那个法援团队,胜诉率100%,追回的抚养费不仅填补了垫付款,还自发形成了一个互助信托池,反向给我们的基金会分红了320万。”
“三年下来,您批给他用来‘讨好您’的6000万备用金……”
“不仅本金全在,还净赚了1个亿!”
“而且……所有的知识产权、品牌专利、分红权益,秦先生在设立之初,就全部无偿归在了沈氏慈善基金名下。”
“他个人的提成和管理费,一分钱没要,早已签署了放弃协议。”
“啪嗒”一声。
沈韵之手里的钢笔滚落在地。
“沈总,还有这个……”
法务总监小心翼翼地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社会学泰斗、高校知名教授刚刚发布的动态:
【老头子我带了30年博士,第一次见有人把学术田野调查黑成‘高级捞男’的。秦舟同学是我院最优秀的博士生,其毕业论文数据全部依托合法合规的社会实验。某些借着热搜颠倒黑白的跳梁小丑,我们法务团队已经取证,法庭见。】
热搜词条彻底炸了。
原本全网嘲讽的舆论,瞬间反转。
“卧槽!三年前就给非遗工坊做电商重构?这特么是神仙操盘手吧!”
“拿风投大佬的钱搞博士毕业论文,不仅没亏,还帮金主净赚1个小目标?这也叫捞男?求求来捞我吧!”
“只有我好奇那个风投女王现在的脸色吗?把顶级智囊当金丝雀,这得有多瞎啊!”
沈韵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几乎陷进红木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祁砚端着两杯咖啡,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韵之,热搜办得怎么样?我找的水军给力吧?那个姓秦的现在已经臭大街了……”
祁砚的话还没说完,沈韵之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他脚下!
碎瓷片溅了祁砚一身,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的名牌西裤。
“滚出去!”
06
祁砚吓得倒退了三大步,咖啡洒了一地。
“韵之……你疯了?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我让你滚!”
沈韵之抓起那叠审计报告,劈头盖脸地砸在祁砚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买水军黑他?你把全网的目光引到了沈氏头上!”
“现在全世界都在笑我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祁砚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文件,当他看清那1个亿的净利润时,整张脸瞬间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这……这不可能!他明明每天都在伺候你,怎么可能有时间做这些……”
“他伺候我?”
沈韵之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滑落。
“他什么时候伺候过我?”
“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他给我带的土特产是讨好,以为他早起做饭是温存!”
“人家那是在记录受助家庭的饮食结构变迁!”
“备车!”
沈韵之不再看祁砚一眼,大步朝门外走去。
“沈总,去哪?”助理急忙跟上。
“去大沧山!去下苇村!”
而此时的大沧山下苇村,阳光正好。
我蹲在村口老支书家的门槛上,捧着一个烤土豆,吃得满嘴是灰。
“秦老师,再来两个鸡蛋!”
老支书笑着,热情地往我怀里塞煮鸡蛋。
“您可真是我们村的救星啊!”
“路堵了,收货商趁机压价,一斤土豆才给两毛钱,乡亲们哭都没眼泪。”
“您这刚来两天,带着那帮年轻人架起手机搞什么‘田野直播’,直接按市场价全给卖出去了!”
陶然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一边敲着笔记本电脑,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师弟,全村30吨土豆,20分钟秒光,连下半年的高山腊肉都被预订了。”
我咽下软糯的土豆,在平板上输入最后一组数据。
【样本编号:500】
【干预手段:基于社区支持农业的短链直供模式】
【脱困效果评估:极显著】
敲完最后一个字,我长舒了一口气,仰面躺在晒谷场的干草堆上。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顶着“软饭男”、“金丝雀”的骂名,到处跑田野、蹲工厂、核数据。
今天,我的博士论文终于大功告成了!
就在全村老少欢天喜地,准备杀鸡宰羊犒劳我们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两辆迈巴赫,正艰难地在黄黏土坑里扭动前行。
“哎哟,这谁家的豪车啊,怎么往咱这烂泥地里开?”村民们纷纷围了上去。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前面那辆车轮陷进泥坑,黑烟直冒,彻底趴窝了。
车门打开,沈韵之踩着一脚烂泥,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紧接着,祁砚也跳了下来,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的猪圈和鸡鸭。
“韵之,我就说这破地方根本不能来,你看我的车……”
沈韵之根本没理他。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堆上的我。
07
沈韵之的眼眶红了。
她不顾脚下的泥泞,快步朝我走过来。
高跟鞋在泥水里扭了一下,她差点摔倒,却硬是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秦舟……”
我从草堆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沈总,您怎么来了?这深山老林的,可没有您习惯喝的特调咖啡。”
“秦舟,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沈韵之伸出手想拉我的衣袖,被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我都看到了,致谢信、审计报告、还有你们学院泰斗的声明……”
沈韵之深吸了一口气。
“那1个亿,你为什么一分钱都不要?”
“你明明是名校的博士,明明有这么顶尖的商业重构能力,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这三年里,只要你开口,沈氏副总裁的位置就是你的!”
听到这话,旁边正在啃黄瓜的陶然忍不住嗤笑出声。
“沈总,您可真逗。”
陶然站起身。
“我们秦师弟要是想进投行,华尔街的顶级基金早就抢破头了,用得着去您那屈就一个小小的副总裁?”
“他跟着导师做的是社科重大课题,图的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基层实证。”
“您还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您身边那位祁大少一样,眼里只有钱和虚荣啊?”
祁砚一听恼羞成怒,踩着泥泞大步走上前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韵之冷嘲热讽!”
祁砚指着我,咬牙切齿:“你别在这装神弄鬼!”
“就算你有点狗屎运,把那些烂项目盘活了又怎么样?”
“没有沈家的本金,你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你不还是个利用女人感情往上爬的骗子!”
村里的老支书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哪来的后生,满嘴喷粪呢!”
“秦老师来我们村两天,帮全村把滞销的农货全卖了,一分钱中介费都没收!”
“你开着个铁王八进村,除了压坏我们两垄菜地,放了个响屁,你干啥了?”
几十个村民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虎视眈眈地瞪着祁砚。
祁砚吓得脖子一缩,连连后退。
脚下一滑,直接仰面摔进了旁边的猪粪坑。
“噗嗤!”志愿者和村民哄堂大笑。
沈韵之却看都没看地上的祁砚一眼,视线始终黏在我身上。
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双手递了过来。
“是我看错了你。”
“这是沈氏风投20%的股权。”
“我和祁砚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被虚荣心蒙了眼,我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你……”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回去,沈氏所有的投资决策权全归你,我们结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20%的股权,市值至少数十亿。
再加上风投女王的当众求婚,这是多少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逆袭剧本。
然而,我的内心并没有半分波动。
我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了沈韵之面前。
“沈总,签字吧。”
沈韵之眼底瞬间燃起希冀:“这是……结婚登记申请?”
“不。”我指了指文件抬头。
“这是《科研项目参与人知情同意书及数据授权书》。”
“按照学术规范,论文发表前,需要资方签字确认数据真实性。”
“签了它,我们三年的合作,就算结项了。”
08
“知情同意书……数据授权书?”
沈韵之喃喃自语着,脸色惨白。
“秦舟,整整三年,一千多天。”
“我在你眼里,难道真的就只是一个……数据提供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
“我早就明确说明过。”
“是你自己先入为主,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攀附。”
“签完字,以后各自安好,别再互相打扰了。”
沈韵之的手颤抖着,眼泪砸在纸页上。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属于过她,更没有在她的世界里沉沦过分秒。
就在她颤抖着想要去拿笔时,从泥坑里爬起来的祁砚疯魔了。
“韵之,不能签!”
他满身污泥,状若癫狂地冲上来,一把抢过知情同意书撕得粉碎!
“秦舟,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查过你了!你当年资助的那个蜡染工坊,法人是你大学同窗的表姐!”
“你这是严重的利益输送!是职务侵占!”
“我今早已经做空了你,并且向经侦大队举报了!今天不仅沈韵之救不了你,你连那个破博士学位也别想拿到!”
祁砚掏出手机,疯狂地在屏幕上划拉着,展示着他所谓的证据。
全场一片哗然。
沈韵之猛地转头,厉声喝道:“祁砚,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祁砚得意地大笑。
“只要经侦一介入,查出资金流向不明,秦舟就得坐牢!”
“我看你拿什么毕业?!”
面对祁砚丧心病狂的叫嚣,我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快,沈氏的法务总监电话打来。
“沈总,祁砚是不是在您身边?”
“出大事了!”
“祁砚利用海外非法账户恶意操纵原材料市场,并且伪造沈氏公章进行非法做空。”
“经侦支队和证监会的人已经到我们公司楼下了!”
“其实秦舟博士设立的所有资助项目,全部做了备案,根本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
“祁砚恶意做空,正好撞在严打非法金融中介的枪口上,涉案金额高达8000万,全穿透了!”
晴天霹雳!
祁砚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你……你三年前做项目的时候,就防着有人查账?”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祁先生,做学术的人有底线。”
“我不像你,靠着家里的底子投机倒把。”
“我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要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
警笛声隐隐约约从山道远处传来。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市局经侦的警车已经开进了大沧山。
两名警官快步走上晒谷场,亮出逮捕令,“咔嚓”一声将手铐戴在了祁砚的手腕上。
“祁砚先生,你涉嫌非法操纵证券市场以及巨额合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祁砚面如死灰,哭嚎着去抓沈韵之的裤脚。
“韵之救我!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救救我!”
沈韵之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沈氏法务部会全力配合警方,严查到底。”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这个自作自受的跳梁小丑。
晒谷场上重新恢复了宁静。
我重新拿出一份《知情同意书》,递到沈韵之面前。
“沈总,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09
沈韵之颤抖着签了字。
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最后一点期盼。
“我们真的……再也不可能了吗?”
我接过文件,放进公文包。
“沈总,我们从来就没有‘可能’过。”
“祝你的风投事业蒸蒸日上,再见。”
一个月后,京市顶尖学府,社会学系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现场。
巨大的多功能报告厅内座无虚席。
除了答辩委员会的五位泰斗级评委,台下还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媒体记者以及各大高校的研究生。
全网关注的“捞男博士”毕业答辩,正在进行现场学术直播。
我站在讲台上,手持激光笔,神情从容自信。
大屏幕上,正是那篇长达30万字的巨著。
《底层困境与财富下沉:基于500个微观样本的实证干预模型》。
“综上所述,当资本下沉不再以纯粹的利润榨取为目的,而是重构基层社群的内生动力时,贫困不仅可以被消解,更可以转化为最具韧性的发展资本……”
随着我最后一页PPT的落下,全场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五位评委老师同时起身,带头鼓掌。
“精彩!无可挑剔的实证数据!”
“这是近十年来,我见过的最具现实关怀和理论厚度的博士论文!”
答辩委员会主席、学术界泰斗高声宣布:
“经委员会全票表决,同意授予秦舟同学博士学位,并一致推荐该论文参评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
轰鸣般的掌声响彻报告厅。
无数闪光灯疯狂亮起。
而在报告厅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正默默流泪。
答辩结束后,记者们蜂拥而上。
“秦博士,听说沈氏风投曾开出数千万年薪邀请您加盟,您为什么拒绝了?”
我面对镜头,微微一笑。
“比起写字楼,我更喜欢泥土的味道。”
“我已经接受了母校的聘任,将作为青年研究员,带队启动‘西南乡村振兴十个县’的追踪项目。”
人群外,沈韵之低着头,悄悄退出了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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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十八村联合文创基地落成典礼。
阳光洒在青翠的山峦间,微风送来阵阵稻香。
基地中央的展厅里,摆满了畅销海内外的非遗苗绣、竹编以及高山有机茶。
而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一本刚刚获得国际社会学大奖的专著。
《财富下沉与田野实践》,作者署名:秦舟。
“秦老师,新一届的硕士生田野调研队到了!”
陶然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叠问卷。
如今的她已经是基地的常驻特聘专家,整个人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神采奕奕。
“走,带师弟师妹们去田里转转。”
我合上电脑,戴上一顶草帽,笑着走出大门。
村口的小溪边,几个年轻的学生正兴奋地摆弄着无人机和录音设备,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求知的渴望。
“秦老师好!”学生们齐刷刷地鞠躬。
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在不远处的村道旁。
车窗摇下半截,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静静地看着这边。
那是沈韵之。
祁家倒台后,沈氏风投也遭遇了信誉危机,规模大不如前。
这几年,她转型做了纯粹的公益基金。
却再也没有涉足过任何名流圈子。
她就那样远远地看着我,没有上前,没有打扰。
学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好奇地问:“秦老师,那是谁啊?好像在那停了半天了。”
山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我收回视线,笑了笑,拍了拍学生的肩膀。
“那是过去的风。”
“走吧,前面的村子还在等我们呢。”
我迈开大步,走向金色田野。
天地广阔,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