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尸体在笑
“死者男,45岁,死因疑似心肌梗死。”
我戴上乳胶手套,拿起解剖刀,刀刃在无影灯下泛着寒光。解剖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穿过的声音,福尔马林的气味和金属的冰冷混在一起,构成我早已习惯的空气。那种气味在普通人闻来刺鼻,但对于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的我来说,和清晨的咖啡没什么区别。
“芷法医,这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还要解剖?”旁边的助理小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记录板边缘,指节发白。他叫小周,跟了我不到一年,胆子不大,但做事细心。
我没抬头,声音比手术室的空调还冷:“意外?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墙皮,心肌梗死的人可没力气去挠墙。你见过哪个意外死亡的人,手指甲磨到翻卷?左侧五指指腹全部磨损,右侧只有中指和食指有伤,说明他不是乱抓,是在有意识地、反复地抠挖某个固定的位置。一个人临死前花那么大力气去抠墙,墙上有他怕的东西,或者说,墙上有他想抓住的东西。”
小周不说话了,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我叫芷沐,临江市法医中心首席法医。从业五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从泡了三个月的水漂,到被车轮碾成两截的碎块,我都能面不改色地做完一整套解剖流程。我记不清自己切开了多少具胸腔,缝合了多少道切口,但今天这具,有点不对劲。
我划开死者的胸腔,手术刀沿着肋骨的间隙游走,那种手感本来是熟悉的——刀刃划过皮肤、皮下组织、肌肉层,最后进入胸腔,每一步都有明确的阻力变化。但今天,刀尖在肋间隙停住了,像撞上了一种比骨头更硬的东西。
本该停滞的心脏,竟然还在微弱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荒诞的节奏感。
我愣了一下,凑近去看。那颗心脏的颜色明显不对,暗紫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爬满表面,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从微弱到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死寂中苏醒。
下一秒,死者猛地睁开眼,嘴角咧到了耳根,发出一种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尖笑声。那声音直接扎进耳膜深处,像有根细针沿着后脑勺一路往下钻。
“芷法医!他活了!”小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记录板摔出老远,纸张散了一地。他的脸在几秒内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反手抄起解剖刀,刀尖直接抵住死者的颈动脉,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再笑一声,我让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我是法医,解剖活人这事,我还没试过,但我不介意今天开个先例。你先想清楚,是你先咬我,还是我先让你闭嘴。”
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我的威胁,而是因为窗外的天,在瞬间黑了。
现在是10月1日上午十点,窗外本该阳光明媚。临江市的十月,秋天刚到,街上的人应该正忙着喝奶茶、拍银杏叶,我甚至能想象到楼下那条路上有外卖员在赶时间。但此刻,窗外涌动着灰白色的浓雾,没有一丝阳光能穿透进来。浓雾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贴在玻璃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舔舐着窗面,又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来回摩擦。
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发出电流不稳的嗡嗡声,然后,有一半的灯管灭了。剩下的几根在忽明忽暗地跳,每一次闪烁,都让走廊的明暗对比变得刺眼。
“林锋,你那边怎么样?”我按下对讲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芷沐,别出门!外面……啊!”
搭档林锋的惨叫只喊了一半,对讲机就变成了刺耳的杂音。那种杂音持续了将近五秒,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连底噪都没了。对讲机屏幕上显示信号强度的格子从满格跳到了零,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着一滩血水,以及林锋的警徽。那滩血水还在缓缓地冒着气泡,像刚从什么东西身体里流出来的,还在保持温度。警徽落在那滩血水的边缘,没有被浸染,像是有人特意把它放在那里一样。
“你在这待着,别动。”我对小周说,然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门,快速捡起地上的警徽塞进口袋。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边缘有些磨损,是林锋用了三年的那枚。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它,像是在提醒自己,林锋还活着,至少在我找到他之前,他必须活着。
退回解剖台,墙上的挂钟停在十点整。秒针卡在“12”的位置上,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按住了。一张用血迹写成的纸条,不知何时贴在了门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血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拖拽的痕迹:
【临江市法医中心规则】
【1. 请保持解剖室的灯常亮。】
【2. 如果听到门外有人叫你名字,绝对不要答应。】
【3. 停尸房的尸体,只要不回头,它们就不会动。】
【4. 地下备用机房有武器,但也有……“人”。】
我盯着第四条规则看了两秒。
有武器,但也有“人”。这个“人”字加了引号,说明它指的不是正常人类。规则会这么写,是在暗示——那个东西看起来像人,但本质上不是。它可能长得完全和正常人一样,会说人话,会做人的动作,但它的目的和反应机制,和真正的人不一样。
我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周:“你刚才,听到有人叫我了吗?”
小周面如死灰,手指哆嗦着指向门外:“芷、芷法医……林队在门外叫你……叫了三声……第一声我没注意,第二声我以为是幻听,第三声的时候,我听见他拍了门……”
“我听到的也是三声。”我收回目光,把解剖刀插回腰间的刀套里,顺手又拿了一把更长的。这把刀比刚才那把长三厘米,刃口更薄,适合刺入更深的位置,“但他要是真的林锋,不会只叫名字不踹门。林锋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他要是还活着,这会儿门已经被他撞开了。他从来不会站在门外等别人开门,尤其在这种紧急情况下。”
小周张了张嘴,没说话。
门外的声音停了。
2 停尸房的怪谈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浓雾在走廊里翻滚。我推开门缝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灯管有一半灭了,剩下的那几根在明暗之间反复挣扎,把走廊映成一种灰蓝与暗黄交错的颜色。地面上有一条很细的裂痕,从门口延伸到走廊尽头,像是刚被什么重物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我没理那声“林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不仅没信号,连时间显示都卡在了10:00,滑动屏幕也没有任何反应。屏幕上的信号图标显示为空,电池图标倒是满的,但那个满格让我更不安,因为这意味着电力系统还在,但通信系统被切断了。
作为一个法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开始分析。
这些规则看似荒诞,但逻辑很清晰:灯亮、不回应、不回头、去机房。每一条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动作或禁忌,而且有明确的适用场景。这不是随机的恐吓,而是一套有结构、有边界的“游戏机制”。有机制,就有设计者。有设计者,就有目的。我不相信鬼,我只相信证据和逻辑。
“跟紧我,别出声。”我拿起解剖刀,踹开解剖室的后门。小周紧紧贴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的后颈上,急促而不均匀。
后门直通地下停尸房。
停尸房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4度,一推开门,冷气夹杂着尸体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的紫外线灯闪烁着诡异的光,那种光让人的皮肤看起来像泡在墨水里的纸。房间里排列着四排冷柜,每一排都有十二个柜门,金属表面映出我们两个变形的人影。
“芷法医……你看……”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十个冷柜,正在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不是所有,是每隔一两个柜子就有一个在响,带着某种不均匀的节奏,像是里面的东西在轮流撞门,又像是在试探外面有没有人注意。
“别回头,往前走。”我低声说道。
我们背对着那些柜子,一步步后退。每退一步,撞击声就响一下,像是在回应我们的脚步。小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得不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提醒他别乱了步伐。
“芷法医,它们会不会……出来?”
“规则说不会,就是不会。只要你不回头,它们就动不了。你要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的脖子。”
就在我们刚退出去、踏进走廊的那一刻,身后所有撞击声同时停了。那种突然的安静比撞击声本身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下一步。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长着林锋的脸,但四肢关节反向扭曲的怪物,正贴在墙上,嘴巴像橡皮糖一样拉长,朝我们爬来。它的手臂从肘部向后方弯曲,手掌撑在地上,像一只被扭断四肢的人偶。它的脸上挂着林锋的五官,但嘴角咧开的幅度远超人类极限,一条暗红色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末端分叉,像蛇信子一样摆动。
“就是门外那个。”我眼神一沉,“它不是林锋,只是个会模仿声音的怪物。注意它的关节,正常人的肘关节不可能向后弯,这个身体结构根本不是人的。”
“大、大姐!这边!这里还有活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最底下的停尸柜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和喘气声。
我眉头一皱,拉开柜门,里面蜷缩着一个穿着工装夹克、头上还顶着个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死死抱着一本笔记本,吓得直哆嗦。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被塞进罐头的猫。夹克上有好几个口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你谁?”我刀尖指着他。
“江羽!悬疑小说家!我来你们这采风,谁知道遇上这鬼事!我正参观停尸房呢,正跟你们那个看门大爷聊得开心,他说这停尸房的冷柜温度设定有讲究,我正记笔记呢,突然天黑了,大爷人没了,我就躲进柜子里了!”他语速极快,像个说单口相声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出来,不想死就跟着我。”我懒得听他废话。
“好嘞姐!姐你手里那刀是真的吗?看着好锋利啊,你在哪个淘宝店买的?回头我也整一把防身——”
“闭嘴。”
那个舌头怪物已经爬到了我们面前,它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像是习惯了在走廊里的移动方式。
我没有躲,反而迎上前去,手起刀落!解剖刀精准地切断了它的舌头,那截舌头掉在地上,像一条被切断的蚯蚓一样扭动。然后我手腕一转,刀尖直接捅进怪物的眼眶,顺势一撬。怪物的身体僵直了两秒,像是系统死机,然后整个身体开始从内部融化。
“咻——”
怪物像泄了气的皮球,化作一滩黑水。那滩黑水在地上扩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气味都没留下。
我看着地上的黑水,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看来‘人’是不懂解剖学的。眼眶后面没有颅骨,直接连通鼻腔,一刀进去就能破坏核心。下次记住了,对付有脸的怪物,先插眼睛,再切喉咙。”
“大侠!亲姐!你收我为徒吧!”江羽从柜子底下爬出来,差点跪下,笔记本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抱回怀里,像那本子比命还重要。
“跟上,去机房。”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3 逻辑与解剖刀
去地下机房的路上,我们遭遇了两波怪物的袭击。
第一波只有一只,从天花板的通风口掉下来,浑身长满了眼睛,像一颗会动的肿瘤。每一只眼睛都在独立转动,像是一群被粘在一起的瞳孔,各自注视着不同方向。我没怎么费劲,一刀插进它最中间的那只眼睛,它就瘪了。瘪掉之后,地上留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有种踩在干燥剂上的感觉。
第二波是三只无脸女,它们跑得极快,像蜘蛛一样在墙壁上爬行,手脚并用,速度比正常人类快一倍。它们穿着破旧的病号服,头发拖在地上,但脸上什么都没有,像被剥掉了五官的画布。
江羽吓得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女鬼!大姐,你的刀管用吗!它们没有脸!脸上没有地方可以捅啊!”
我站在原地,冷静观察。
“它们的膝关节长期处于弯曲状态,说明重心不稳,且每次落地都会有一个0.5秒的停顿。”我一边躲闪,一边解释,像在给实习生上课。
“你在说什么啊!快跑啊!”
“我在找它们的死穴。”
当一只无脸女再次扑来时,我侧身一闪,没有用刀,而是抬起我的高跟短靴,一脚踹在它的膝盖侧面。那种角度只有常年穿高跟鞋的人才能控制得这么准,正好踢在关节韧带的薄弱处。
“咔嚓”一声,无脸女惨叫着摔倒在地。我顺势补刀,切开它的颈椎,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解剖台上做示范。刀尖从椎骨间隙滑进去,精准地切断了神经传导的通道,它的身体在几秒内失去了所有动作。
另外两只同时停住了,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转头就跑。它们跑的时候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速度比之前更快,但方向不再是追我们,而是往走廊深处退去。
“太帅了……”江羽看呆了,嘴巴张成一个O型。
“跑得不快,但会协同,说明有群体意识。”我擦了擦刀,“下次遇到这种东西,先踢腿,再切脖子,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江羽拼命点头。
到了机房门前,这里没有怪物,但有一台老旧的红绿灯立在门口,红黄绿三色灯泡交替亮着,像是有节奏地呼吸。那种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某种固定的程序在运行。
规则说【地下备用机房有武器,但也有“人”】。
“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江羽念叨着,“这规则真像小学生守则。”
我没理他,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血迹。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边,有拖拽的痕迹,拖痕很宽,说明被拖的东西体积不小。
“不,这不是交通灯。”我蹲下身,“你看地上的拖拽痕迹,只有绿灯亮的时候,才会有东西冲出来。红灯时,门是锁着的。”
我按下了红灯,门果然弹开了,但里面一片漆黑。
“等一下。”我拉住正准备进去的江羽,“红灯的时间只有十秒,十秒后是黄灯,黄灯期间里面的怪物可能会醒来。你把时间卡死了,它就没法动。”
“那怎么办?等十秒进一个人?”
我拿出一根备用皮筋,把按键固定住,直接卡在红灯的位置。
“让它一直亮着。”
我带着他走了进去。
机房里面,躺着一具被五马分尸的尸体,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信号枪和一张地图。尸体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但身上的保安制服还能认出来,胸前的工牌写着“临江市法医中心安保部”。
“这是之前来这的安保。”我查看了一下尸体的切口,“刀口整齐,不是怪物干的,是人类。这里发生过内讧,有人抢了他的武器。你看他手上的戒指没了,说明对方不仅拿走了武器,还搜了他的身。”
我捡起信号枪,递给江羽:“拿着,这东西也许有用。信号枪的光是高强度燃烧镁,怪物不一定受得了。”
江羽接过去,手还在抖:“芷姐,你是不是杀过很多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死人不会撒谎,活人才会。”我抬头看了一眼排气管道,“这迷雾是人造的。有规则,就说明背后有人在控制。这就是一场实验。你要做的,就是比设计规则的人,更懂规则。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就能破解死规则。”
4 便利店求生
回到地面,全城已经彻底瘫痪。
街上到处是废弃的汽车和横行的怪物。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五米,连路灯都只剩下模糊的光晕。远处的红绿灯还在一闪一闪地跳,但路上已经没有一辆车在动了。几辆车的车门大开着,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像是主人走得太急,连门都来不及关。
“我饿了。”江羽的肚子响得比雷还大声。
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前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去拿点东西。”
一推开便利店的门,门铃响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墙上又出现了一条规则:【1. 必须购买三样商品。2. 如果你不买,我们会吃掉你。】
店里没有收银员,只有货架,以及柜台上摆着一颗腐烂的、正在滴血的人头。人头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我们,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它的头发很长,贴在柜台上,像一团缠绕的黑线。
江羽吓得腿软:“怎、怎么说?买什么?它会不会咬人?”
我看着那颗人头,冷笑一声:“你当法医不懂法?强买强卖是犯法的。”
我走到货架前,抓起三根能量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枚备用的手术刀片,拍在柜台上。
“这三枚刀片,买你三根能量棒,够不够?这是纯钛合金的,解剖过上百具尸体,比你柜台底下那些过期零食值钱。”
人头盯着那三枚闪着寒光的刀片,又看了看我手里准备拔出的解剖刀,嘴巴张了张,最终闭上了眼睛,化作一团灰。便利店恢复了正常,货架上的商品重新变得清晰,连灯光都暖了几分。那颗人头的灰落在柜台上,像一撮被风吹散的烟灰。
“大姐,你到底是法医还是道士?”江羽剥开能量棒,吃得直掉渣。
“这说明了一点。”我喝了一口水,“怪物的本质是利用视觉和心理暗示制造的幻象。只要你不按他们的剧本走,它们就破防了。下次别光顾着看,学着点。”
5 精神病院深处的秘密
按照从机房拿到的那张地图,我们找到了信号塔。一路上,江羽用他那悬疑小说家的脑洞,帮我分析了不少规则的漏洞。
比如,遇到必须在桥上走三步退两步的规则,我们就直接跳下桥走河床。遇到必须唱儿歌的怪婴,江羽直接用相声贯口把怪婴给听晕了。遇到必须在路口撒三把米的规则,江羽直接掏出笔记本撕了三张纸撒了——规则没规定米是什么米,纸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米”的衍生物。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带上我了。”江羽得意地拍拍胸脯。
“不,因为如果遇到必须吃掉一个人的怪物,我可以随时把你扔出去。”我冷冷地回应。
江羽:“……你真幽默。”
信号塔的电台里,传来了一条特殊的广播:“芷沐,想救你的搭档林锋,就来第七精神病院。只能一个人来。”
江羽一把抢过耳机:“别去!这明显是陷阱!悬疑小说里这么写的主角全死了!主角去了也是被绑起来当诱饵,然后等别人来救!你不能去!”
“林锋还活着。”我指了指地图上的标记,“他的定位在精神病院。而且,规则说了,让我‘一个人’去。只要我遵守规则,那个东西就动不了我。规则怪谈里最大的漏洞就是——规则本身也是要遵守的。设计者必须让规则被遵守,否则规则就没有意义。”
“那我呢?”
“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用信号枪发信号。”
我检查了一下解剖刀,换了一把更锋利的,转身走向精神病院的大门。
在距离精神病院五百米外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江羽和那些赶来的退役军人小队:“记住,谁都不准靠近这栋建筑,只能在五百米外待命。规则说的是‘我’去,你们靠近,可能会触发别的机制。”
江羽紧张地点头:“那你小心。”他咽了口唾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出不来,我……我就把你写进小说里,写你活到最后。”
精神病院里,到处都是精神失常的病人,他们坐在活动室里,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在对着空气下棋,有的在唱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还有的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墙上的涂料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的灰色水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但那种消毒水味和霉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被稀释过的福尔马林。
“新来的?你疯了吗?”一个大爷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我不疯。”我径直走到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突然开口说话了:“你其实很害怕吧,芷沐。你害怕自己永远也找不到导师死亡的真相,你害怕林锋是因为你才被卷进这场阴谋。”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你的心理学话术,用错对象了。”我一拳砸碎镜子,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背,鲜血滴落,“法医是不相信幻觉的。你要是真想聊,把你的脸换成我导师的样子再试试。”
镜子背后,是一扇隐藏的暗门。
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鼓掌。
“不愧是芷法医。”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五年前,你导师的死,是我亲手做的。”
6 当年真相
听到这句话,我握着解剖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发现了我们财团的‘迷雾实验’。”沈助理端起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一种能刺激人类脑域开发的药剂。你导师太固执了,非要举报,我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他到最后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是个好苗子,可惜太固执。”
“所以,这场迷雾,是你们搞的?”我一步步走向他。
“准确地说,这是一场伟大的筛选。”他站起来,走向窗边,“能在迷雾中活下来的人,都是基因优良的进化者。你看,你不就完美地活下来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反人类的言论,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沈助理笑了起来:“芷沐,你的嘴还是这么毒。不过没关系,我留着你,就是因为你足够聪明。加入我们,你导师的死,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交代。”
“交代?”我歪了歪头,“不用了。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交代。”
我猛地按下了手表上的一个按键。那是我提前在无线电里设置的自动转发功能,一旦开始录音,就会自动通过军用频段把信号发出去。刚才的对话,已经全部发送到了军方频道。
沈助理的脸色变了:“你!”
“我什么我?”我举起解剖刀,指向他,“你真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信号塔的退役军人小队,已经包围了这里外围。你刚才的供词,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助理怒吼一声,按下了桌底的警报。
整个精神病院开始剧烈震动。迷雾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重,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各种畸形的怪物从墙壁里钻了出来。
“你根本不懂规则的可怕!”他狂笑着,“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冷笑。
“什么话?”
“反派死于话多。”
7 降维打击
沈助理被一群怪物护着,向楼顶跑去。
此时,已经是10月3日的深夜。我一路追击,解剖刀挥得几乎看不清影子。面对那些恶心的怪物,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采取了最直接、最暴力的解剖式攻击。
“这怪物没有心脏,不用费心找,直接切大脑!”我一边跑,一边给后面的江羽和小队喊话。
“收到!芷姐!”江羽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他手里拿着一个拖把,也跟在后面,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顶楼。
沈助理启动了一台巨大的机器,迷雾像海啸一样涌来。机器的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上面嵌着无数细小的指示灯,每盏灯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像是在同时运行多个程序。
“这是脑域增幅器!”沈助理站在机器旁,狂热地张开双臂,“只要我启动它,全城的人都会变成完美的进化者,或者变成怪物!你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我举起解剖刀,掷了出去。
“哐当!”
刀砸在了机器的钢化玻璃外壳上,弹飞了,落在地上转了两圈。
“没用的!这是军用级材料!”沈助理大笑。
“谁告诉你,我要砸机器了?”
我快步冲到机器旁边,看准一个缝隙,直接把手伸了进去,一把抓住了里面的核心部件。电流在我的指尖窜过,带来一阵刺痛,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你干什么!会被电死的!”江羽在后面大喊。
“法医的解剖刀不只是用来切肉的。”我扯下一根线,直接断接了机器的电源。
“嗤啦”一声巨响,机器的显示屏瞬间黑屏,周围的迷雾开始像被抽风机抽走一样,疯狂地向机器内部收缩。
“不!我的实验!”沈助理尖叫着扑上来。
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顺势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拧到身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擒拿格斗还标准。
“沈助理,你被捕了。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杀人、非法进行人体实验。”我冷冷地宣布,然后看向江羽,“愣着干嘛?找绳子啊!”
8 尘埃落定
迷雾散去的时候,已经是10月4日的清晨。
阳光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街边的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叶子还在,说明它们挺过了这场迷雾。
我在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里,找到了被关押的林锋。他因为被注射了镇定剂,还在昏迷。不过生命体征平稳,休养一阵就能醒。
我把那枚一直揣在口袋里的警徽,轻轻放在了他的床头。
江羽靠在外面的警车旁,正在给警察做笔录,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我跟你们说,当时那个刀光剑影,芷法医她‘嗖’地一下,就把那怪物给解剖了……”
半个月后。
临江市法医中心,我的办公室里。
江羽提着一份打包的酸菜鱼,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
“芷姐,新案子!城南发现一具尸体,据说又是诡异死法。”他把酸菜鱼放在桌上,顺手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你倒是改行当警察了?”我头也没抬,正在写一份结案报告。
“我这是深入生活,体验角色,准备我的下一本悬疑大作。”江羽嘿嘿一笑,凑到我身边,“那个……你这周末有空吗?听说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主题是法医探案,我想找你一起去体验一下。”
我停下笔,抬起头,盯着他那双桃花眼。
“密室逃脱?”我冷笑了一声,“你要是害怕,可以直接说。”
“谁害怕了!我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兼男搭档!”
“男搭档?”我拿起解剖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呃……男性朋友,男性朋友。”江羽立刻认怂。
我看着他那副又怂又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是我在迷雾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去可以。”我站起身,拿起风衣,“不过,如果你在里面被吓哭了,我会假装不认识你。”
“放心吧!这次换我保护你!”
我们并肩走出了法医中心的大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迷雾虽然散了,但背后的黑手并没有完全清除。那个财团,肯定还有其他据点。
不过没关系,只要手里的解剖刀还在,只要身边还有个愿意陪我吐槽的“搭档”,无论遇到什么诡异的规则,我都能找出真相。
毕竟,我是法医。
活人可能说谎,但尸体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