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衍生 > 魔道之星渡尘魂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5:57:07

楔子 布星台外,万千尘界

九重天上,布星台寒雾终年不散。

自那场席卷六界的天魔大战落幕,润玉登临天帝之位已许多年岁。曾经繁华熙攘的天界,经兵变祸乱、魔军屠戮之后处处留有伤痕。诸神或陨落,或隐退,各司署人手捉襟见肘,尤以执掌亡魂、安抚怨灵的幽冥司最为凋敝。寻常仙官通晓除魔镇邪术法,可面对那些被战火撕碎、执念纠缠、徘徊于生死夹缝的残魂,往往束手无策。

润玉常独自立在布星台的白玉栏杆之前,一身月白帝袍被九天罡风微微拂动。万千星辰在他掌纹间流转,星轨光幕铺开,映照出无数个浮沉流转的小千世界。

邝露捧着一卷簿册静立在身后,轻声启禀:“陛下,幽冥司上报,北境幽渊之内,积存大批天魔大战遗留怨灵。戾气盘根错节,普通净化法术如石沉大海,屡次处置皆无功而返,长此以往,恐怨气外泄扰动诸天星轨。”

润玉目光落向光幕深处某一处黯淡却跳动不息的光点,那光点来自下界一个修仙小世界。

“我知晓。” 他的声音清浅,带着久居高位的淡漠,“六界之内,能驾驭生死边界力量者寥寥。天界仙神受天规桎梏,不可肆意触碰鬼道之力。想要化解那片积怨,需向外寻访人才。”

他抬手,指尖星辉点点,拨开一层又一层世界屏障,俯瞰那方红尘仙门。

这方世界,有两个人,落入了他的眼界。

一人,历经身死魂销,于乱葬岗绝境之中硬生生踏出鬼道一道,手握阴虎符,能够号令万千凶尸,执掌生死边界,名唤魏无羡。

另一人,雅正端方,手握古琴,一曲问灵,可与九幽亡魂对答,十三年逢乱必出,执着寻觅一缕消散的魂魄,名唤蓝忘机。

一个肆意如火,一个沉静如冰。二人的能力,恰好是如今残破天界最渴求的力量。

魇兽踏着薄雾缓步走来,将头颅轻轻抵在润玉的袖口。

润玉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魇兽柔软的皮毛:“天规有律,不可擅改小世界生灵既定命数。不可强行度化,不可出手扭转祸福生死。”

他不会下凡直接寻到魏无羡,不会将尚在尘世磨难之中的人强行掳上九天。

润玉翻开一卷泛着银光的玉册,天界「待渡名录」,两行名字缓缓浮现,刻入玉简之上。

“先观。记入待渡名录。静待尘缘起落,命数走到尽头之时,再行接引。”

星幕流转,画面往下坠落,落到许多年前的夷陵街巷。

那是一段遥远的过往。

一对闯荡夜猎的修士夫妻,在深山之中遭遇妖兽,双双殒命。留下一个尚且年幼的孩童,孤零零流落世间。

小小的魏无羡,不过六七岁模样,父母身死,无依无靠,在夷陵肮脏泥泞的街巷辗转流浪。饿了就捡拾地上别人丢弃的食物,渴了就喝路边积水,还要时时躲避街巷之中成群的野狗。

布星台上,润玉静静看着这一幕。星轨演算,清晰摊开未来的两种分支。

其一:江枫眠动身寻访孤儿,路途耽搁数日,晚到三日。等寻到此地,这活泼顽劣的孩童,大概率已经丧生于饥寒或是野狗尖牙之下。这条可能性,微弱却真实存在。

其二:江枫眠如期而至,将魏无羡带回莲花坞,从此开启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天规严禁直接改变生灵命运,但可以消弭意外,护住本就该发生的命运走向。

润玉没有现身,没有出手驱赶野狗,没有降下仙粮接济饥寒交迫的孩子。

只是指尖捻起一缕细碎星辉,化作一只微弱柔和的流萤,穿过重重世界壁垒,悠悠飘向夷陵的长街。

那一点萤火不耀眼,仅仅足够引动江枫眠仆从的视线,让他们稍稍更改行进路线,提前一日,走到那条破败街巷。

做完这一点,润玉收回目光。

他只能做到这里。

往后,这个少年将要承受的所有苦难 —— 莲花坞的血海滔天,剖丹蚀骨之痛,乱葬岗三个月不见天日的挣扎,穷奇道的悲剧,不夜天的鲜血,乱葬岗围剿万鬼噬身的死亡…… 所有一切,依旧会如期而至。

他身为天界天帝,只能隔着遥遥星汉旁观。每一次看见魏无羡身陷死局,他都要死死按住出手相救的念头。

天界律令高悬,不可干涉小世界命数。

魇兽似读懂主人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安静伏在脚边。

邝露看着玉册之上那两个名字:“陛下,此人一生磨难重重,这般磨难之下,他日还能保有本心吗?”

润玉望着那方沉浮的小世界,星辰倒映在他眼底。

“正是磨难,才淬炼出那样独一无二的魂魄。”

第一卷 观音庙尘埃落定

(本章承接《魔道祖师》原作观音庙结局全部情节,原作冲突完整保留)

泥土与血腥的气息弥漫在观音庙残破的庭院之中。

神像倾颓,瓦片碎裂满地。方才一场惊心动魄对峙终于落幕。

金光瑶一切阴谋全部败露。聂明玦四分五裂多年的尸身在此处重新聚合。最终,金光瑶被聂明玦的棺木永远封禁,长眠于这座破败庙宇的地底。

所有纠缠十数载的恩怨,到此画上句点。

一众仙门修士尚陷在巨大的震荡之中,神色复杂,低声议论。

庙廊之下,魏无羡站在蓝忘机身侧。

方才生死关头,千言万语,心意终于说破。历经两世,隔着十三年生离死别,他们终于不用再遮掩、再隐忍。蓝忘机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温热安稳。

魏无羡侧过头看向蓝忘机,眼底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也有释然轻快的笑意。

仿佛大梦一场。

他借用莫玄羽残破的躯体活过来,一路追查聂明玦分尸惨案,见识义城的爱恨痴狂,经历金麟台众叛亲离,再到此刻观音庙一切大白于天下。

那些压在心底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江澄站在不远处,紫电缠绕在手腕,脸色苍白复杂。金丹的真相,方才在此地揭开,过往种种爱恨怨怼翻涌心头,他望着魏无羡,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多说。

金凌站在一旁,少年人脸上还残留泪痕。

苏涉身死,阴谋主谋被封棺。风波已过,余下众人,正准备收拾满地狼藉,离开这座压抑的观音庙。

天地之间,忽有异象陡生。

并非仙门百家任何一家的术法灵光,没有剑鸣,没有符咒火光。

漫天柔和的星辉,毫无征兆自虚空流淌而下。

淡淡的银白光芒笼罩观音庙整片院落,星光落于瓦片、泥土、众人衣袍之上,清寒,高远,不属于这片人间大地。

所有修士齐齐抬头,面露惊愕。

“这是什么术法?”

“不是我们此界的灵力波动!”

星光汇聚,于庙宇大门之外的空地上缓缓凝成一道人形。

来人一身月白广袖长袍,纹样缥缈,绝非云梦、姑苏、金麟台任何一家世家制式。墨色长发仅用简单玉冠束起,眉目清隽冷冽,周身气度沉静疏离,仿佛九天寒月落于凡尘。身后没有万千天兵随从,孑然一身。

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安静匍匐在他脚边,犄角玲珑,双目半阖,正是魇兽。

润玉,跨越世界屏障,至此现身。

全场一片寂静。

魏无羡也皱起眉,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了蓝忘机身前半寸,手中暗暗蓄起灵力。这人来得太过诡异,凭空出现,来历不明。

江澄握紧手中的紫电,神色戒备,指尖已经蓄势待发。一众世家修士纷纷拔剑,灵力齐涌,对准突然降临的不速之客。

可那些剑锋与灵力,在触及润玉周身淡淡星辉之时,尽数如同投入深海,悄无声息消解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润玉浑然不在意周遭林立的刀剑,目光越过旁人,直直落向魏无羡。他没有多余寒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魏婴。莫玄羽献舍于你,因果未清。天界存有献舍之术完整记载,可解你与莫玄羽之间残存牵连。条件:你以鬼道始祖之能,助我清理天界一处怨灵积滞之地。”

一番话落下,院内一片哗然。

在场不少人都知晓,魏无羡能够重回世间,便是依靠莫玄羽的献舍禁术。可献舍之术早已残缺失传,世间仅存零碎只言片语。这个人居然说,天界有完整记载?

魏无羡愣住,随即忍不住 “呵” 的一声笑出声来,紧绷的戒备松了大半,眼底满是哭笑不得。

刚刚打完一场生死架,身心俱疲,又饿又累,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仙君,上来就要雇佣自己干活。

他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疲惫:“这位…… 仙君?敢问何方神圣?我这边刚刚打完大仗,身心俱疲,能不能先让我吃口饭再说这些大事?”

润玉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可以。我等你。”

话音落,他当真移步,走到观音庙门外斑驳老旧的青石台阶之上,缓缓落座。魇兽顺从的趴卧在他膝边,头颅搁在前爪上,阖起双眼,一副准备长久等候的模样。

一人一兽,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台阶。漫天星辉异象渐渐收敛,只剩下淡淡的微光萦绕周身。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古怪。

一众仙门修士拿着剑,僵在原地。大敌已经解决,凭空来了一位高深莫测的外世仙君,就坐在庙门口坐等魏无羡吃饭。

蓝忘机上前一步,古琴避尘握在手中。他眸光沉静,指尖拨动琴弦。

泠泠琴音流淌而出,是蓝忘机独有的问灵之术。琴声化作无形丝线,试探着向前,探向润玉魂魄本源,探查对方根底来历。

这是询问亡魂、探查本源的琴法,寻常妖魔鬼怪、世间修士,都避不开这一道琴音窥探。

润玉端坐台阶之上,不闪,不挡,不施加任何防御,任由那一缕琴音落在自己身上,坦然受之。

片刻,蓝忘机指尖收势,琴弦归于平静。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魏无羡,淡淡吐出三个字:

“非此界。”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一出,周遭修士又是一阵骚动。

跨世界而来?

江澄站在人群里,冷笑一声,言语带着几分酸涩嘲讽:“魏无羡,你认识的人还真是遍布六界。死过一次,连别的世界的仙君都找上门来了。”

魏无羡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有些头大。

他看看台阶上那个气质清冷、安之若素等待自己的白衣天帝,又看看身旁神色郑重的蓝忘机,脑子里飞快权衡。

这一直是压在他心底的一桩心结。

他如今活着的躯体,属于莫玄羽。靠着莫玄羽献祭自己魂魄,他才得以挣脱乱葬岗死亡的结局重返人间。这么久以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只知道献舍是同归于尽的禁术。可莫玄羽残魂是否还有残留?这份因果枷锁是否会有后患?无人知晓。

世间现存典籍残缺,根本查不到完整献舍术的记述。

如果此人所言属实,天界藏书阁真的存有完整记载,那这是一个解开他现世身份根源谜题的机会。

但是干活归干活,人总要吃饭。

魏无羡向前走两步,站到庙门门槛处,朝着台阶上坐着的润玉扬声问道:“我说,仙君,那个要我去清理怨灵的差事,管饭吗?”

润玉抬眼望他。九天之上,神仙餐风饮露,本就不需要人间烟火吃食。他如实回答:“天界不食人间烟火。”

魏无羡立刻摆手,干脆利落:“那我不去了。没饭吃还干活,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台阶上,润玉沉默了一小会儿。晚风拂动他月白色袍角。

他见过无数高高在上、求仙问道、一心渴求天界权位长生的修士,却还是头一回见到,拿解开自身献舍因果做筹码的机会,仅仅因为没有饭吃就直接拒绝的人。

布星台千万年俯瞰众生,眼前这个人永远能跳出所有预想。

片刻,润玉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 可以给你设一个小厨房。”

魏无羡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拍手掌:“成交!”

庙院内的一众修士:“……”

一场关乎跨世界、关乎禁术因果的交涉,最终敲定的关键点,居然是一间厨房。

蓝忘机垂眸,耳尖掠过一点极淡的浅意。

台阶边趴卧的魇兽,眼皮微微掀动一下,又重新闭上。

魏无羡兴致勃勃,还想上前逗一逗这头看起来温顺好看的白色巨兽,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块方才揣着的糕饼,递过去:“小家伙,要不要吃点?你这宠物倒是比你家主人要好相处些。”

魇兽一动不动,闻都不闻那块点心。

润玉淡淡出声纠正:“它不是宠物。是下属。”

魏无羡手顿在半空,啧啧两声,收回糕饼:“哟,那更惨了。还要跟着上司到处出差。”

魇兽依旧毫无反应。

这时,魏无羡心底积攒的疑惑终于压不住。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古怪。这位天帝,专门跨越世界来找自己,仅仅是看中鬼道本事?

他盯着润玉:“等等,仙君。你刚刚开口就叫我魏婴。莫玄羽这个名字你半句不提。你早就认得我?不是今天才寻过来的?”

润玉坐在青石台阶,月色落在他如玉的侧颜。事到如今,也无需继续隐瞒。

“是。我认得你很久。”

魏无羡眉头紧锁:“多久?”

“自你父母夜猎身亡,流落夷陵街巷之时。”

一句话落下,魏无羡浑身一震。

那是他记忆最遥远模糊的童年。那一段颠沛流离、和野狗争抢食物的日子,已经隔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魏无羡呼吸微微一滞:“你说…… 你早就知道我会被江叔叔收养?”

润玉目光平静,坦然承认:“我确保了他能找到你。”

魏无羡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幼年,肮脏的街巷,冷馒头,虎视眈眈的野狗,江枫眠出现把自己抱起来的画面,瞬间在脑海翻涌浮现。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机缘巧合。

原来,并非全然巧合。

魏无羡沉默很久,心底万千滋味翻涌,声音微微发哑:“…… 所以,我这十几二十年,你一直在看着?”

“看了。” 润玉的声音没有半分回避,“你每一次差点死掉,我都得忍住不出手。天界律令,不得擅改小世界命数。莲花坞覆灭,乱葬岗绝境,不夜天,围剿乱葬岗…… 我只能远观,不能插手。”

每一回濒死,每一场撕心裂肺的苦难,都有一双来自九天之上的眼睛,遥遥看着。

魏无羡只觉得一阵荒谬,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堵在心口。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可以出手来寻我?就不怕触犯你那天界律令?”

润玉淡淡道:“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乱葬岗围剿之时,魏无羡魂魄本就已经身死魂消。旧魏无羡命数已尽。我来接引,不算改命。算…… 收尸。”

魏无羡:“…… 你这人说话可真是一点都不讨喜。”

润玉颔首,十分坦诚:“嗯。邝露也这么说。”

“邝露?又是谁?”

“天界臣下。”

魏无羡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神仿佛在说:你听听这人说的话。

蓝忘机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不必计较。

一旁江澄听得瞠目结舌,什么童年暗中相助,什么隔着世界旁观一生,信息量大到几乎消化不过来。一众仙门修士更是听得如听天书。

魏无羡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纷乱心绪压下去。

过往已经发生,无论当年那一点流萤如何,莲花坞的悲剧、剖丹、所有伤痛,一样都没有少发生。润玉仅仅护住了最开始那一次相遇,往后所有苦难依旧如期而至。他没有改写命运,仅仅消除了一场意外。

“罢了。过去的事情暂且不提。” 魏无羡重新看向台阶上的润玉,“约定先说清楚。我帮你处理天界那堆怨灵,你开放藏书阁给我查阅献舍全部记载。我要弄明白莫玄羽剩下的因果。还有,蓝湛要跟我一起,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润玉目光转向蓝忘机。方才问灵一曲,他已经见识到此人问灵安魂的本事,本就在待渡名录之上。

“可以。蓝忘机可以以天界仙门客卿身份同行往返。来去自由,不会强留你们久居天界。”

“还有,那个小厨房,说话算话。” 魏无羡着重强调。

润玉:“说话算话。”

“不过,我不能现在就跟你走。”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扫过观音庙内外尚在收拾残局的众人,“此地还有诸多俗事要了结。金凌,江澄,还有各家的后续诸事,总要交代清楚。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再赴天界。”

润玉微微颔首,对此并无异议。他本就无意逼迫,尘缘尚需收尾。

“好。三月为期。届时,我再来接你们。”

说完,润玉缓缓自台阶站起身,魇兽随之起身。星辉再度缠绕上一人一兽的周身。

“我不打扰此界尘事。告辞。”

银光流转,转瞬之间,白衣天帝与雪白巨兽,在所有人眼前消散于虚空,不留半分痕迹,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场奇异幻梦。

观音庙的庭院,重归人间夜色,只剩下满院目瞪口呆的仙门众人。

夜风穿过残破庙宇,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魏无羡站在原地,望着润玉消失的夜空,久久没有说话。

蓝忘机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唤道:“魏婴。”

魏无羡转过头,扯出一个笑意,只是眼底还残留几分复杂:“蓝湛,刚刚发生的,不是幻觉对吧?别的世界的天帝,找上门雇佣我们打工,条件是给我修个厨房。”

“不是幻觉。” 蓝忘机声音温厚,“三月之后,天界一行。”

江澄走到二人不远处,脸色沉沉,紫电在手腕微微颤动:“魏无羡,你真打算去那个什么天界?”

魏无羡点头:“嗯。我想搞明白莫玄羽献舍剩下的因果。这具身体,到底还压着什么东西,总要弄清楚。再说,反正蓝湛陪我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江澄嘴唇抿紧,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安排收拾观音庙的后续事宜。

夜色深沉,月亮升上高空。观音庙一地狼藉,慢慢归于平静。

两世浮沉,人间的恩怨终于落幕,而一场来自九天之上的邀约,已然悬在他们前路。

第二卷 人间三月,尘缘未了

接下来三个月光阴,缓缓流淌而过。

观音庙风波传遍整个仙门世界。金光瑶的全部罪状公之于众,金麟台动荡,金凌继任金氏家主,重整金家。各家世家清算过往,安抚死伤修士家属,修订清谈盟规。

魏无羡与蓝忘机,没有立刻动身奔赴天界。

人间尚有尘缘,不能撒手就走。

他们先是短暂停留在金陵。少年金凌刚刚接手偌大的金氏,千头万绪,很多事情需要处置。魏无羡偶尔会指点他一二,更多的时候,是陪着蓝忘机处理一些遗留的乱事。

经历过观音庙一切,魏无羡不再需要遮掩身份。夷陵老祖重生归来这件事,整个仙门尽人皆知。但这一回,不再是千夫所指、人人喊打。真相大白之后,越来越多人明白当年诸多事端背后,藏着金光瑶层层构陷。

自然依旧有部分修士,心中对鬼道存有忌惮偏见,可再也没有哪家,敢明目张胆喊出围剿魏无羡的口号。

闲暇之时,二人去过一趟莲花坞。

荷塘依旧,荷叶亭亭,夏日荷花盛放。

江澄执掌云梦江氏。金丹的真相揭开之后,二人之间那层横亘许多年的坚冰裂开缝隙,却不可能一瞬间就亲密无间回到少年时代。太多死亡,太多遗憾,伤痕刻骨,只能慢慢释怀。

那日荷塘边,江澄靠在廊柱上,看着魏无羡。

“你当真要去那个别的世界的天界?”

“嗯。” 魏无羡坐在栏杆上,晃着两条腿,“就去一趟,干完活就回来。又不是不回人间了。”

“天界…… 听着就不是什么轻松地方。” 江澄皱起眉,“那个叫润玉的天帝,来历莫测,你就这么信他?”

魏无羡仰头望着天上流云:“说实话,谈不上全然信任。但他没有强行掳走我们,愿意等三个月,愿意答应蓝湛同行,条件也摆得明明白白。我最在意的,就是莫玄羽献舍的遗留问题。世间找不到答案,天界藏书或许可以。”

顿了顿,他笑一笑:“再说,还有蓝湛陪着我呢。就算那天帝想耍花样,我们两个联手,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江澄看向一旁安静立在荷塘边的蓝忘机。蓝忘机微微颔首:“我会护他周全。”

江澄别过头,心底万千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别扭叮嘱:“活着回来。云梦莲花坞,永远有你的位置。”

魏无羡心中一暖。

离开云梦,他们又去往义城故地。

荒城草木疯长,荒草掩埋断壁残垣。晓星尘、宋岚、阿菁、薛洋,都已经尘埃落定。宋岚背负霜华,独自踏上遍历人间的道路。他们没有见到宋岚,只在义城废墟之前静静伫立片刻,凭吊这段满是遗憾的往事。

一路行走,也遇到不少零星作祟的凶祟。

如同他们原本的结局一般,二人携手行走世间,遇见祸乱便出手相助。蓝忘机抚琴问灵,魏无羡吹笛御鬼,相辅相成。

行路途中,魏无羡时常会想起观音庙那夜润玉说过的话。

幼年夷陵街头,那一枚流萤。

无数个生死关头,九天之上一双眼睛遥遥观望。

有时候夜里躺下来,篝火噼啪燃烧,魏无羡会跟蓝忘机提起这件事。

“想想也觉得奇妙,蓝湛。我们这辈子,起起落落,从少年到身死,再到重活一回,居然有个天界天帝,隔着世界全程围观。看着我挨打,看着莲花坞被血洗,看着我掉进乱葬岗,看着不夜天…… 就只能干看着,不能插手。”

蓝忘机伸手,轻轻拢住他被夜风拂乱的发丝,夜色里眼眸温柔。

“天规枷锁,与我从前何其相似。”

魏无羡微微一怔。

蓝忘机从前,何尝不是身负雅正家规枷锁。明知魏无羡步步走向绝境,心中万般焦急痛苦,却受世家规矩、世俗眼光束缚,很多事情无力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发生。

润玉受天界天规束缚,只许观,不许改小世界命数。

某种意义上,他们三人,都体会过那种明明看见苦难,却不能出手的无力。

“不过润玉和你不一样。” 魏无羡靠着蓝忘机肩头,轻声道,“你最后选择挣脱枷锁,宁愿承受戒鞭之罚,也要站在我这边。他恪守天规,硬生生忍住所有出手的念头。一个极致克制,一个哪怕举世为敌也要随心而行。”

“所以,他才会留意你。” 蓝忘机低声说。

润玉身居九重天宫,一辈子被命运、仇恨、权位、天规层层缠绕,活的克制隐忍。而魏无羡,哪怕受尽世间磋磨,生死几度,骨子里依旧保存那份肆意鲜活。那是润玉求而不得的东西。

日子一日一日流转。

三个月之期将近。

这一日,他们暂居在一处小镇客栈。白天帮当地除去作祟山魅,夜里,月光铺满院落。

夜空之上,熟悉的淡淡星辉再次缓缓倾泻而下。

白衣天帝的身影,自星光之中缓步踏出。魇兽跟在他身后,踏着月光落入院中。

“三月已满。” 润玉目光落在院中两人身上,“准备好了吗?”

魏无羡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蓝忘机,眼里光芒明亮:“准备好了。蓝湛,我们,上天界看看。”

第三卷 九天天界,北境怨灵渊

穿过一层一层世界屏障,周遭景象瞬息万变。

脚下不再是人间泥土石板。脚下是流云铺就的白玉长阶,浩瀚星河在身侧流转,天风浩荡。抬眼望去,琼楼玉宇悬浮云海之间,亭台楼阁流光溢彩,仙鹤掠过碧蓝天际。

这里,便是润玉执掌的天界。

四处仙官往来,见到润玉,纷纷垂首行礼。可众人目光,免不了好奇打量跟随天帝身侧的两位下界来客。一个黑衣潇洒,一个白衣雅正,气质和九天仙神截然不同。

邝露一身青色宫装,上前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魏无羡、蓝忘机身上,神色恭谨有度。

“陛下。北境幽渊那边,怨气躁动近日愈发剧烈,幽冥司众仙官已经等候多时。”

润玉微微颔首。

“这位便是魏无羡,这位是客卿蓝忘机。二人前来,化解北境积怨。”

邝露向二人行礼。魏无羡好奇地打量四周天宫盛景,随口想起观音庙润玉提起的名字,笑着打招呼:“你就是邝露?久仰久仰,你说得没错,你家陛下说话确实不怎么讨喜。”

邝露微微一怔,没料到下界来客会这般直接,稍稍抬眼看向润玉。

润玉神色不改,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句调侃。

“我先带你们去落脚之处。答应你的小厨房,已经建好。”

润玉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独立的临星殿。殿宇宽敞雅致,推开后殿侧厢,果然,一方人间样式的厨房完整置备在此。锅碗瓢盆,炉灶食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人间的调味料。

魏无羡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掀开锅盖摸了摸灶台,啧啧赞叹:“可以啊润玉!办事靠谱!”

蓝忘机站在殿内,环顾四周天宫陈设,指尖暗暗留一份警惕。虽然润玉许诺来去自由,可终究是异域九天,万事不可全然松懈。

“你们可以先休整一日。” 润玉道,“明日,前往北境幽渊。那处怨灵,源自天魔大战战死的将士魔兵,万千残魂纠缠挤压在此地。仇恨、痛苦、恐惧无数执念拧成一团。寻常净化术法,一靠近便会被戾气吞噬。这也是天界束手无策的根源。”

魏无羡收敛嬉笑,神色认真几分。

“万千战死亡魂堆积…… 我明白了。单纯武力镇压治标不治本。我可以用鬼道之力暂时束缚戾气,但是亡魂心中执念,需要有人安抚消解。”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微微一笑:“正好,这后半部分,就是蓝湛问灵擅长的事。我们分工。”

夜里,魏无羡当真兴致勃勃跑到新建小厨房,动手生火煮面。火光跳动在厨房,烟火气息弥漫在清冷天宫。

邝露远远站在廊下看着,小声对身侧魇兽感叹:“自天魔大战之后,九重天上,已经很久,有这般浓重人间烟火气了。”

魇兽甩了甩尾巴。

第二日清晨,动身去往天界北境。

越是往北飞行,周遭天光越发黯淡。温暖星辉渐渐稀薄,空气之中漂浮厚重冰冷的黑雾,凄厉的哀嚎嘶吼隐隐从深渊底下不断翻涌上来。

北境幽渊,巨大无边的裂谷横亘大地。深渊底部漆黑一片,无尽黑色怨灵如同沸腾墨汁翻涌盘旋,怨毒的嘶吼声声不绝,直冲云霄。仅仅站在裂谷边缘,便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滔天戾气。

幽冥司数位仙官守在谷边,个个面色凝重。见到润玉到来,连忙上前见礼。

“陛下。这几日渊底怨气躁动加剧,好几次险些冲破结界。我们数次施法净化,尽数失败。”

向下望去,密密麻麻无数残魂互相缠绕、撕扯。有天界战死的天兵,也有战死魔族兵将。死亡那一刻的痛苦、愤怒、不甘全部烙印魂魄之上,年复一年积压于此。彼此混杂,不分神魔,化作一团混沌狂暴的怨力。

润玉立在崖边,白袍被阴冷罡风猎猎吹动。

“就拜托二位。”

魏无羡抽出腰间陈情,黑色竹笛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站到悬崖最边缘。

蓝忘机抱琴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琴身 “忘机” 横放膝头。

“我先出手束缚所有怨灵戾气,将它们从互相撕咬的混乱之中强行稳住。但是我只能压制,不能化解执念。剩下安抚残魂,分辨过往,引渡执念的部分,交给你的问灵。” 魏无羡声音被渊底阴风卷得微微飘远。

“好。” 蓝忘机沉声应答。

魏无羡将陈情举到唇边。

不同于往日驱凶杀伐的尖锐曲调。这一曲,低沉辽阔,带着安抚魂魄的力量。

黑色笛音化作无形浪潮,朝着万丈深渊席卷而下。渊底疯狂翻滚的无数怨灵,在笛声笼罩之下,剧烈震颤、挣扎,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黑色阴气一层层被陈情牵引、收拢,巨大的鬼道之力铺开一张无形巨网,把万千躁动残魂尽数兜住。那些互相撕咬冲撞的怨灵,被迫停下彼此伤害,被禁锢在这片深渊之内,不再向外泄露戾气。

可残魂心底的伤痛与恨意还在,依旧在网中疯狂冲撞,发出无边痛苦哀嚎。

轮到蓝忘机。

指尖落在琴弦之上,清越琴声缓缓流淌,穿透沉沉黑雾,落向深渊底下无数破碎魂魄。

琴音,化作桥梁。与那些已经残缺不全、连自我意识都快要消磨殆尽的亡魂对话。

听他们诉说战死那一刻的恐惧,别离的遗憾,战争带来的仇恨。听天界天兵挂念故土亲友,听魔族兵士哀嚎身不由己卷入战火。

无数破碎的声音顺着琴弦传入蓝忘机的心神。他神色沉静,一遍一遍抚琴,耐心回应、安抚那些漂泊万年的残念。

魏无羡守在一旁,笛声不断,鬼道巨网时刻维持。一旦有某一处怨灵暴动想要冲破束缚,他立刻催动陈情,重新将躁动的残魂压回去。

一个人镇住滔天戾气,一个人安抚万千破碎亡魂。

润玉与一众天界仙官站在崖上静静看着。

一众仙官内心震撼。天界无数能人束手无策的死局,下界这两个人,一笛一琴,一刚一柔,居然真的稳稳接住。

“魏无羡的鬼道之力,果然如陛下所言,可以执掌生死边界。” 邝露低声惊叹,“而蓝客卿的问灵之术,竟然能够与如此庞大一堆混杂残魂沟通。”

这不是逞凶斗狠的厮杀,而是对万千死亡灵魂的救赎。

北境幽渊的差事,远比想象之中消耗心神。

并非短短一两日便可以大功告成。

每一天,破晓时分,魏无羡与蓝忘机便会来到这处深渊。魏无羡吹笛镇怨灵,蓝忘机抚琴问灵安抚执念。夜里回到临星殿休息。魏无羡累极了,就钻进小厨房,煮上热腾腾吃食补充精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深渊底下的戾气,一点点消解。疯狂的嘶吼慢慢减弱。那些被战争碾碎的残魂,渐渐放下心中的怨结。

有的魂魄心结解开之后,便化作点点微光,安然踏入轮回通道,奔赴下一世轮回。还有部分执念格外深重的,便需要反复琴音笛声疏导。

整整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日复一日,一笛一琴不曾中断。

终于,这一日。

深渊底下翻腾不息的黑色黑雾,缓缓消散干净。万丈裂谷底下不再传来凄厉哀嚎。只剩下星星点点柔和微光,四处漂浮。绝大部分被困于此万年的亡魂,都已经得到安抚,安心赴轮回而去。

北境幽渊,天魔大战遗留的积怨,彻底化解。

崖边,魏无羡放下陈情,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胳膊都在微微发酸。

蓝忘机也停下抚琴,指尖微微泛白,眉宇间带着浓重倦意,却眼底清明。

天界北境的隐患,消弭于无形。

润玉缓步走上前来,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巨大裂谷。眸底掠过一丝释然。困扰天界许久的难题,终于了结。

“辛苦二位。”

第四卷 藏书阁,了断莫玄羽因果

完成北境幽渊任务,润玉如约兑现承诺。

九重天上的天界藏书阁,浩瀚如海。无数凡间早已失传的孤本禁册,层层叠叠存放于此。仙官推开厚重玉质大门,无数书卷静静陈列在高大书架之上,灵气氤氲。

“有关献舍之术的卷宗,在西侧秘藏区。” 润玉引着魏无羡走入藏书深处,“献舍乃是上古禁术,天界也仅有为数不多几卷记载。下界流传的,只是残缺片段。完整的术法原理、献祭之后魂魄走向,尽录于此。”

魏无羡心中一凛,快步上前,伸手取下那一叠泛着古老灵光的简册书卷。

蓝忘机陪在他身侧,一同翻看。

一卷卷典籍仔细翻阅,上古文字晦涩难懂,魏无羡沉下心,逐字逐句研读。润玉站在不远处,不打扰,只静静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

魏无羡一页一页翻过,脸色不断变化。

许久,他合上手中最后一卷简册,站在高大书架之间,久久沉默。

蓝忘机轻声问道:“如何?”

魏无羡声音带着几分沉沉的怅然:“献舍,不可逆。”

莫玄羽以自己魂魄为祭品,撕裂阴阳,召唤亡魂归来。一旦术法完成,被召唤者魂魄成功占据躯体,献祭者本体魂魄就会被术法力量撕碎。

这件事,没有回头路。他不可能把这具身体还给莫玄羽,自己重回身死的结局。

这一点,已成定局,无法更改。

但是卷宗之中,记载了另外一桩关键。

“莫玄羽并没有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干净。” 魏无羡指尖摩挲书卷边缘,“献舍爆发那一刻,他大部分魂魄被术法撕碎消耗,但是还有一缕微弱残念残魂,附着在这副肉身之中。一直沉睡,如同影子一样寄居在我体内。没有自我行动能力,不会抢夺身体,却依旧被困在此处,不得解脱轮回。”

这就是那一份没有了结的因果。

这么久以来,魏无羡活在莫玄羽躯壳之中,那一缕微弱残魂就一直和他共生共存。不会干扰他的生活,可莫玄羽执念未了,便永远困缚在此,无法投胎转世。

“有办法送他入轮回吗?” 蓝忘机问。

“有。” 魏无羡点头,眼底掠过复杂情绪,“需要鬼道设坛,以陈情引动,将这一缕依附肉身的残魂剥离出来,送进轮回通道。做完之后,我依旧活在这具躯体,只是莫玄羽那一丝残留,就此解脱,前尘因果一笔勾销。”

这便是他来到天界想要寻找的答案。

不需要推翻献舍重生,只求给莫玄羽一个解脱。

润玉开口:“藏书阁外的星祭台,可以作为法事场地。天地灵气充足,方便引渡残魂。”

择一日夜晚。

星祭台建在高山之巅,仰望浩瀚银河。月华与星光铺满白玉祭台。

魏无羡布置鬼道法阵。没有凶煞戾气,这是一场超度的法事。蓝忘机抱琴立于一侧,随时准备以问灵之力稳住魂魄。润玉、邝露立于台边旁观。

魏无羡手持陈情,站在法阵中央。

笛声悠悠响起。

法阵灵光流转,一点点从自己的四肢百骸之间,牵引出一缕近乎透明、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虚影。

那是莫玄羽。

面容年轻,眉眼间藏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还有几分求而不得的痴念。虚影迷迷茫茫,意识浑浑噩噩,被困这么多年,几乎已经分不清自我。

魏无羡望着那一缕残魂,笛声放缓柔和。

他可以体会这个人的一生。被家族排挤,受尽羞辱,爱而不得,满心绝望,最终选择动用禁术,以自身为祭,召来夷陵老祖复仇。

大仇得报,可他自己,落得残魂困于躯壳,不得往生。

魏无羡开口,声音平静清晰,传入那一缕残魂耳中:

“莫玄羽。你的仇,已经报完了。”

“你的肉身,借我活了一场。如今,恩怨到此为止。不必再困在这里了。”

透明的残魂微微颤动。

魏无羡轻轻叹息,低声说道,像是对莫玄羽,也像是对一段沉重过往作别:

“下辈子别干这种傻事了。喜欢谁,自己好好活着去追。好好过完属于你自己的一生。”

话音落下,法阵光芒大盛。一道柔和轮回通道在祭台半空缓缓打开。

蓝忘机琴音轻轻相和,安抚那一缕残魂最后的躁动。

莫玄羽的虚影,回过头,朦朦胧胧看了一眼这个世间,随后不再有留恋,化作一道微光,缓缓飞入轮回通道之中。

通道微光收敛,归于虚无。

纠缠两世,横跨献舍生死的因果,就此彻底了结。

魏无羡长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放下手中陈情。心底压了这么久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从此,他是魏无羡,活在莫玄羽的躯体之中。莫玄羽归于轮回,二人再无牵绊。

夜空星河浩瀚,晚风拂过星祭台。

邝露站在后方,心中感慨万千。

第五卷 半个人才,人间归处

北境怨灵之祸平定,莫玄羽因果了结。两件约定好的事情,全部完成。

临星殿,大殿之内。

润玉端坐玉座之上。

北境幽渊大功,魏无羡居功至伟。润玉手中握着一卷金色授职玉牒。

“魏无羡。你以鬼道化解天界万年积怨,劳苦功高。我欲授你幽冥司主事一职,执掌天界亡魂秩序,统御幽冥众仙官。常驻九天,享天帝之下高位。”

幽冥司主事。手握天界亡魂大权,是无数仙修梦寐以求的权位。

邝露站在一旁,看着玉牒,静待魏无羡接旨。

谁料魏无羡听见这个职位,直接摆了摆手,一脸 “饶了我吧” 的表情,哈哈大笑:

“当官?别别别!润玉,你问问蓝湛,我像是适合当官的人吗?天天处理卷宗,排班点卯,朝堂议事,想想我头都大。”

润玉看向下方立着的蓝忘机。

蓝忘机神色认真,如实回答:“不像。”

魏无羡一拍手:“听见没有!连蓝湛都说我不像。这官我可当不来。”

玉牒悬在半空,润玉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魏无羡眼睛亮起来,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两个诉求:

“第一,天界藏书阁,我以后想来就可以随便翻阅,不受限制。我对那些失传的古籍禁术很感兴趣。”

“第二,临星殿那个小厨房,给我永久保留。以后我上天界,随时可以开火做饭。”

就这两样。不要权位,不要长生仙阶,不要珍宝封赏。

大殿之内,邝露微微怔住。立下如此大功,所求不过看书与一间厨房。

润玉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历经万苦却依旧随心随性的人。

他执掌天帝权柄,见惯无数渴求高位、渴求长生、渴求宝物的众生,还是少见这样的选择。

片刻,润玉缓缓点头:

“…… 可以。”

魏无羡喜笑颜开。

“那我挂一个闲名吧。幽冥司主事实职我不做,挂个客卿闲职。以后天界幽冥司遇上寻常仙神处理不了、要用到鬼道本事的麻烦事,再传讯唤我上来帮忙。没事就不要来打扰我。其余时间,我要跟蓝湛回人间游历。方小宝还欠我一顿好酒好菜呢。”

润玉看向一旁的蓝忘机。

“那你呢。蓝忘机,你本就是客卿。”

魏无羡抢先一步开口,笑着打趣:“他嘛,顺带也挂个名号。主要任务,就是看住我,免得我哪天把天界那间小厨房一把火烧了。”

润玉望向蓝忘机,淡淡发问:“你管他?”

蓝忘机垂眸,语气坦然:“管不住。”

大殿之内,邝露险些忍不住弯起嘴角。

润玉轻轻揉了揉眉心,无奈一笑。

“也罢。那你也挂天界客卿。职责之一,便是看好魏婴,莫要让他一把火烧了天界厨房。”

事情就此敲定。

魏无羡挂幽冥司闲职,有事召之即来,无事逍遥人间。蓝忘机为天界客卿。没有束缚,来去自由。

在天界又停留数日。魏无羡有空就泡在藏书阁翻各种稀奇古卷,兴致来了就扎进小厨房,生火做饭。临星殿经常飘出人间饭菜香气,和天宫清冷氛围格格不入。

魇兽有时候会溜过来,站在厨房门外,安静看魏无羡忙忙碌碌炒菜。魏无羡还想投喂,魇兽照旧不吃人间食物。

这日,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

巨大白玉天门,云海翻涌,遥遥可以看见下界万千红尘世界。

魏无羡和蓝忘机一身衣袍,做好返回人间的准备。

“多谢款待,润玉。我们走啦。要是幽冥司遇上搞不定的大麻烦,记得传讯呼唤我们。” 魏无羡挥挥手。

润玉立在南天门白玉石阶,月白帝袍被云海长风吹动。魇兽安静伏在他脚边。

“一路平安。”

光芒泛起,星辉包裹住魏无羡与蓝忘机二人身影。两道身影,渐渐向着下界云层坠落,很快消失在云海尽头,再也看不见。

南天门,重归安静。

邝露站在润玉身后,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轻声开口:

“陛下。那…… 这算是,招到人才了吗?”

润玉目光依旧望着云涛滚滚的下界方向,缓缓出声。

“算半个。”

邝露微微疑惑:“那另外半个呢?”

润玉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安安静静的魇兽身上,声音清浅,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另外半个…… 在蓝忘机身上。管好魏婴,就是管好两个人。”

邝露心中恍然,轻轻颔首。

九重天上,布星台。

夜深,万籁俱寂。

润玉独自一人立在高台栏杆边,漫天星辰流转,铺满整片夜空。魇兽陪在身侧。

他又一次调动星镜,画面回溯。

许多许多年前,夷陵肮脏破败的街巷,小小的孩童,衣衫褴褛,蹲在墙角,抱着一个脏馒头,身边数条野狗虎视眈眈。江枫眠赶来,把那个孩子抱起来。那个孩童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开口问道:叔叔,你打狗吗?打狗的话我不跟你走。

一晃十数载光阴。

他隔着星汉,看着那个孩子长大,少年鲜衣怒马,莲花坞欢声笑语。再亲眼看着血海倾覆,剖丹之痛,乱葬岗绝境,不夜天血泪,万鬼反噬身死。又看着他借献舍归来,一路拨开重重迷雾,走到观音庙的满地狼藉。

魏无羡这个人,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变过。

从前,夷陵街头,江枫眠给了一口馒头,他便愿意跟人走。

如今九天天界,润玉许诺一间可以做饭的小厨房,再加上一个了结心结的机会,他便愿意应下一桩天大苦差。

润玉望着漫天星辰,心底缓缓浮起感慨。

邝露说得对。半个,便也够了。

天界经历战火兵变,这么多年,天界缺的从来不是俯首听命、勤恳办事的官吏。

天界真正稀缺的,是那样一种魂魄 ——

明明历经地狱一般的磨难,死过一次,从无边痛苦之中爬出来,却依旧愿意热热闹闹、笑嘻嘻好好活着的人。

星光如水,洒满布星台。

尾声 人间逢乱必出

云海之下,人间红尘。

光芒散开,魏无羡与蓝忘机重新踏回凡间大地。

脚下是山野青草,人间风扑面而来。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人间空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回头望向高高的天际,九重天界已经看不见踪影。

“总算回来啦!天界再好,总还是人间自在。”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目光温柔看着他。

魏无羡转头,咧嘴一笑,伸手牵住蓝忘机的手。

“蓝湛,走。继续我们的游历。逢乱必出。”

夕阳落向远山,金色余晖铺满旷野。

两道身影并肩,向着远方山河走去。

他们依旧云游天下。遇邪祟作乱便出手相助,行侠四方。偶尔,九天之上会传来讯息,北境或者幽冥司遇上寻常仙神难以处理的鬼道相关难题。

每当收到天界召唤,二人便会暂时放下人间游历,借星辉奔赴九天。办完差事,魏无羡必定要跑到临星殿的小厨房好好做一顿饭犒劳自己。吃饱喝足,翻翻藏书阁的孤本,随后,再次返回滚滚红尘。

一半九天星汉,一半俗世人间。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