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发年终奖前,妻子辞退了我。
“旭峰,我给你找了一份更适合的工作。”
妻子新来的男助理递给我一份保姆的雇佣合同。
“沈总监,你肯定能成为金牌男保姆。”
我想询问缘由时,妻子却把我赶出了办公室。
男助理跟着我一起出来,轻哼出声。
“忘了告诉你,我是如萱的初恋男友。”
“你要是不去当男保姆,如萱就不再支付你妈的医药费。”
“你敢拒绝吗?”
无奈之下,我只能去当男保姆,照顾一位老人。
可这位老人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也是我妈失散多年的亲哥。
而我成了他的继承人。
1
我坐在办公室的工位,紧紧捏着保姆的雇佣合同。
合同规定我必须要做满五年,否则就要付巨额赔偿款。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着我妈住在医院的画面。
就在这时,妻子季如萱走了过来,她身旁跟着男助理程远舟。
程远舟是一周前刚进公司的,但妻子没有提过他们的关系。
“各位,停一下手头的工作,我宣布一件事。”
季如萱穿着一套浅白色的职业套装,沉稳又干练。
“从今天起,远舟会接替沈旭峰,成为销售部的总监。”
同事们错愕片刻后,随即办公室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远舟,那间办公室给你了。”
季如萱指了指新装修好的办公室。
原来会让我去当男保姆,是想让程远舟接替我在公司的位置。
一直以来,季如萱说独立办公室不够用,所以我就跟同事们挤在大办公室。
可程远舟刚上任,就有新办公室。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季总,那捷博的项目呢?那边一直是沈总监亲自跟进的。”
同事小徐抿着唇,眉头紧皱,似乎在为我愤愤不平。
“也交给程总监,好了,我还有事,你们忙。”
说完,季如萱就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没有多看我一眼。
程远舟笑着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旭峰,你今天就得去雇主家报到。”
“迟到可不是个好习惯,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
“听说那老头已经赶走了18个保姆。”
我捏了捏手指,看了他一眼,继续收拾东西。
离开时,在停车场遇到了季如萱。
“旭峰,你去当保姆的那户人家是捷博一位高管的亲戚。”
“这也算是帮公司维系客户。”
“再说你以前不是在我家也当过保姆吗?
我咬了咬薄唇,双手紧紧攥拳。
“如萱,程远舟是你初恋男友?”
季如萱皱着眉,满脸不悦,仅有的耐心也耗尽。
“我说过在公司不要叫我的名字。”
程远舟急匆匆跑来,走到她身侧。
“如萱,抱歉,刚接了个客户电话。”
“我们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他们俩人一起坐上了豪车的后排,出双入对,宛如真正的情侣。
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我是如萱的男伴,很快也会是她合法的另一半。】
2
我对着手机屏幕无奈摇了摇头。
程远舟明目张胆挑衅着我。
妻子季如萱的态度也让我无比心寒。
五年前,我家遭遇巨大的变故,倾家荡产。
季如萱的爷爷主动提出帮我,曾经他受过我爷爷的恩惠。
我和季如萱也是这个时候认识的。
是她跟我示好表白的,加上我本身对她也有好感,所以我们就水到渠成在一起。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上门女婿,包括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没多久我就去了季如萱的公司上班。
从最基础的销售做起,我没日没夜跑业务。
很快我就在公司拿到了大结果,订单源源不断。
季如萱的公司也蒸蒸日上,扩大了一倍的规模。
我也从一名普通员工晋升成了销售总监。
我妈在医院每个月的开销很大,在这期间一直是妻子家帮我支付。
所以即便成为销售总监,我要的薪资也不高。
只够帮我妈买一点进口药和我的生活费。
心中一直觉得对妻子家有亏欠,所以我都竭尽所能。
除了在公司努力工作,有时间我就下厨,做她喜欢的菜。
从两个月前,季如萱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
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订好了餐厅,买了礼物。
可是我等到餐厅关门,季如萱都没有来。
后来我看到她发了条朋友圈,在帮人庆祝生日。
照片里有一只男人的手,手背上有一颗黑痣。
而我今天看到程远舟也有颗一模一样的黑痣。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如程远舟所说,季如萱会让他替代我的一切。
3
从公司出来后,我就直接去了那位雇主家。
因为季如萱也给我发了条短信。
【你若是让那边不满意,这个月我就不会往医院汇款。】
心脏传来阵阵痛楚,我的妻子居然用我妈威胁我。
其实这几年,很多企业都给我抛过橄榄枝,甚至还让我当合伙人。
但是我都毫不犹豫拒绝了。
雇主家是一栋独立别墅,门口有个阿姨等着我。
“你快跟我进来吧,赵董脾气不大好,待会不要乱说话。”
陈阿姨又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看你倒是像读书人,不像干伺候人的活。”
我只是淡淡笑了笑,“陈阿姨,我可以的。”
这位赵董近期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坐在轮椅上。
从陈阿姨那得知,赵董才是捷博的老板,而且捷博只是他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
所以季如萱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错误的。
他看上去70岁左右,眼窝很深,精神气不错。
不过眉宇间有股熟悉感。
“愣着干什么?推我去车上,我今晚还有个晚宴。”
我点了点头,“好的,赵董。”
其实我感觉这位赵董没有那么难相处。
车厢内很压抑,没有人说话,我坐在副驾驶,赵董坐在后排。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旭峰。”
赵董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沈先生,你母亲现在在抢救,你要来一趟医院。”
心脏猛地一紧,手指也下意识用力。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我转头看向后排的赵董。
“赵董,我母亲在医院抢救,我现在得过去,不能跟您参加宴会了。”
我知道上班第一天就放雇主鸽子,大概率会被辞退。
赵董沉默了片刻,缓缓张口。
“小刘,去医院。”
“赵董,我在路边下车就可以了。”
赵董闭着双眼,没有再回答我,司机则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我不再出声,心里是对赵董的感激。
到医院后,我妈刚被从抢救室推出来,送回病房。
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刚到病房,就看到赵董由司机推着过来。
赵董对着病床上的我妈看了很久。
突然他眼眶有点微微泛红,嘴里在小声嘟哝,但听不清。
“小沈,你母亲叫什么?”
我怔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
“赵金香。”
4
赵董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她。”
离开时,赵董反复在念叨着“赵秀琴”。
没多久我接到了季如萱打来的电话。
“沈旭峰,捷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他们临时取消了今晚的宴会?”
看来赵董今晚要去的晚宴跟她是同一个。
“季总,我只是个保姆,我怎么会知道?”
“沈旭峰,你是在跟我发火?给我甩脸子吗?”
紧接着就是“嘟嘟嘟”的忙音,季如萱挂断了电话。
我妈醒了后,我跟她提了赵董的事。
“旭峰,妈小时候就叫赵秀琴,是后来改的名字。”
她告诉我,其实她还有个大哥,年少时两人相依为命。
可一次他大哥出海后,就再也没回来,别人说他掉海里了。
“咯噔”了一下,该不会赵董是我妈的大哥?
我刚走出病房,想给我妈打热水,看到赵董又回来了。
他情绪看起来颇为激动。
“小沈,你母亲醒了吗?”
“我有事想问问她。”
我点了点头,带着赵董进了病房。
病房里,我妈和赵董两个眼眶泛红,看着对方。
我妈身体很虚弱,只能说几个字,但俩人真是亲兄妹。
而这位赵董是我的亲舅舅。
舅舅把我妈安排进了高端私人医院,调理身体。
他语重心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旭峰,舅舅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
“除了你和你妈,舅舅没有亲人了,公司都要交给你的。”
“明天我会举办个晚宴,到时宣布你为我的继承人。”
5
宴会当天,我去了趟市中心的商场,顺便在那吃个饭。
在餐厅遇到了季如萱和程远舟。
程远舟手里提着几个男装的袋子。
应该是季如萱给他买的新衣服。
这几天,我和季如萱也没有联系过。
“沈旭峰,你怎么在这吃饭?”
她身旁的程远舟一脸鄙夷扫了我一眼。
“如萱,他不是应该在当保姆吗?”
他故意把“保姆”两个字加重了音量。
“如萱,该不会他把人得罪,被赶出来了吧?”
“不让他当保姆了吧?”
程远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的职业。
没等我开口,季如萱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
“沈旭峰,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你母亲的费用,我不会再支付。”
我勾着唇轻笑出声,看来我们的婚姻走到尽头了。
“好,我知道了。”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离开。
晚上我推着舅舅进了宴会厅的休息室。
在宴会大厅,迎面遇上了程远舟。
“呦,沈旭峰,原来你还在当男保姆啊?”
“现在人人都知道你是保姆了,你成名人了。”
“不过如萱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猜她会跟你说什么?”
几步开外,季如萱也走了过来。
她维持着笑容,声音却冰冷。
“沈旭峰,你是在耍我吗?你明明还在当保姆。”
“还有今天这种场合,你不知道避着人吗?”
“我真是让你丢尽了脸。”
我捏了捏手指,觉得有点可笑。
保姆是她让我去当的,现在又觉得我丢人了。
捷博的总裁李总疾步向我走来。
这时程远舟立马挡在我跟前。
季如萱挥手示意我离开。
“赶紧走,别让李总看到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沈旭峰,要是让李总看到你,那我们就离婚。”
我用鼻腔“嗯”了一声后,往前移了几步,出现在李总的视野。
“李总,沈旭峰已经不是卓科的员工,他现在是一名保姆。”
李总瞳孔震惊开口,“程总监,你说沈总是保姆?”
程远舟连连点头,“是啊,李总,你可以问季总。”
季如萱表情有些许的尴尬,但她还是点头回应了。
就在这时,舅舅已经在舞台中央。
程远舟凑到季如萱身边,低声开口。
“如萱,沈旭峰刚才推的就是他,他是谁啊?”
李总笑了笑,“他是兴奥集团的赵董,捷博是兴奥下面的子公司。”
此时,舅舅轻拍了下麦克风,“各位,从今天起我正式退休。”
“兴奥集团会交给我的侄子管理。”
“下面让我侄子跟大家说几句。”
我拉了拉西装,迈步走向舞台的方向。
“沈旭峰,赵董叫他侄子上去,不是你这个保姆。”
“当了保姆后,你是连耳朵都不好了吗?”
程远舟的嘲讽在耳畔回荡,他满眼轻蔑。
我没有搭理,继续迈步往前走。
6
只不过没想到,季如萱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
她眉头紧皱,眼神里带着愤怒。
“沈旭峰,别再给我丢人了。”
我闭了闭眼,是时候该结束这段婚姻了。
“季总,就按你说的,我们离婚。”
“麻烦你松手,我还有事。”
余光瞥到一旁的李总眼睛都瞪大了两圈。
他知道我和季如萱的关系,惊讶的是我们会离婚。
季如萱的脸上充满着不可置信。
声音有点微微发颤,“沈旭峰,你说什么?”
“季总,我说我们离婚。”
旁边的程远舟一脸得意,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我伸手拍了下季如萱拽着我西装的手背。
突然季如萱红唇微勾,冷冷笑出声。
“沈旭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
她还真是双标,离婚她能提,我却不能提。
程远舟立马插话在我前面。
“如萱,他这是想强行挽回点面子,让别人觉得是他提的离婚。”
我点了点头,对程远舟竖起大拇指。
“沈旭峰,离婚后你会失去季家的所有资源。”
“你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也没有住的地方。”
“这样你一辈子就只能当住家保姆。”
“你母亲的医药费你也无力承担,但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离婚协议,明天我就让律师拟好给你。”
季如萱的红唇一张一合,一口气说了很多。
在这一刻,我觉得对季家的亏欠全部清零了。
这些年,我做得,也还清了当年的恩情。
“好,季总,拿到离婚协议,我会第一时间签字。”
我们做过婚前财产公证,所以没有财产纠纷。
舅舅已经在对我招手,催促着我上舞台。
李总重重叹息了一声,对着季如萱摇着头。
“季总,你真是糊涂,就算要离婚,何必撕破脸?”
“你知道沈总是谁吗?”
“算了,我也不说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程远舟还在洋洋得意,眼眸依然是对我的不屑。
“他不就是赵董的保姆?又不是他侄子。”
7
舅舅满脸笑意把麦克风递给了我。
“旭峰,刚才那个是你的妻子吗?”
昨天舅舅问起我的婚姻状况,我就如实说了。
但他不知道,我和季如萱已经在闹离婚。
“嗯,舅舅,是她。”
“不过我们准备离婚了。”
舅舅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惋惜,但随即又点了点头。
“好了,你说几句吧。”
“嗯。”
我拿着麦克风,扯出一抹恰当的笑容。
“各位晚上好,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沈旭峰,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简单讲了几句后,舞台下面掌声雷动。
我知道,他们是给舅舅面子,给兴奥面子。
程远舟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他不断揉着眼睛和耳朵。
打心底,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过来向我敬酒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这些年,在社会的滚打摸爬,让我对这种应酬游刃有余。
季如萱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偶尔轻抿一口香槟。
“旭峰,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沈总。”
“是我,王叔,你和如萱的婚礼,我也来了。”
这位王总跟季家是远房亲戚,也有商业合作,我们见过几次。
不过以前,他觉得我是上门女婿,眼里都是淡淡的敷衍。
“如萱,你快过来。”
王总又朝着季如萱的方向喊了一声,不停招着手。
季如萱挤出勉强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
但没有看到程远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王叔,你找我?”
季如萱拿着酒杯微微颔首,没有看我。
“哎呀,如萱,你们夫妻瞒得可真好。”
“旭峰是兴奥的继承人这种事都没说。”
语气里充斥着淡淡的责备。
“王叔,我也是刚知道。”
季如萱的声音透着嘲讽,用余光瞟了我一眼。
我晃了晃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王总,季总,你们聊,我还有点事。”
我刚往前迈了一步,季如萱就张口叫住了我。
“沈总,成了兴奥继承人,就看不上我们季家了?”
“所以你是有资本了,才跟我提的离婚吧?”
季如萱轻笑出声,眼底情绪复杂。
不知道何时,程远舟已经悄悄来到她身侧。
看着气息有点喘,但嘴角是上扬的,眸光里是得意。
“沈总,这些年你母亲的医药费,都是季总在帮您支付。”
“您现在当上了兴奥的继承人,就忘本了是吗?”
“所以才要跟季总离婚。”
“您别忘了,这些年都是季总的公司在培养你。”
程远舟的声音不响,但也不轻,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他这是要给我安罪名,道德绑架我。
8
舅舅在不远处看着我,他淡淡勾了勾唇角。
从他眼神中知道,他没有打算参与,让我自己解决。
也是,如果连这种事我都处理不了,那我就没资格当继承人。
我把酒杯放到了服务员的酒盘里,单手插进裤兜。
“程总监,那你说说我怎么忘本了?”
“我是对卓科做了什么吗?还是说我对季总做了什么?”
“我和季总离婚是夫妻之间的事,为什么你如此激动?”
“唰”一下,程远舟的脸颊有着窘迫。
没等他开口,季如萱就替他打抱不平。
“沈旭峰,你在干什么?你是在针对远舟吗?”
“远舟他哪里说错了吗?”
我蜷缩了下手指,我的妻子还真是不能让她初恋男友受一点委屈。
既然这样,那最后的体面也不需要留了。
“季总这么一说,我还真要谢谢你和程总监。”
“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从公司赶走,让我去当保姆。”
“那我和我舅舅还真不会遇到。” “对了,季总和程总监还说过相同的话,要是我当不好保姆,就要断了我母亲的医药费。”
余光瞥到,舅舅脸色都铁青了。
其他人也是表情各异,欲言又止。
季如萱涨红了脸,双手也紧紧攥着拳,我知道她已经很生气了。
她的音量都不自觉放大,“沈旭峰,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你就是个白眼狼,枉费我爷爷对你那么好。”
一旁的程远舟此时选择了沉默,但眼里闪过狡黠。
我情绪没什么起伏,指尖轻叩着西裤的裤缝处。
“季总,我非常感谢季老在我家最困难时,伸出了援手。”
“但是你说我白眼狼,又从何说起?”
“卓科这些年一半以上的订单,全部是我谈来的。”
“包括捷博的这次订单,都是我谈妥的,可你对我做了什么?”
“突然把我赶出公司,让程远舟坐享其成我的成果。”
“也是,毕竟是你初恋男友,总有情分在的。”
“程总监还跟我说,他不仅会取代我在公司的职位,也会取代丈夫的身份。”
9
我听到很多人在倒抽一口凉气,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突然有一个以前的合作商跳了出来。
“沈总在卓科真的是拼命三郎,上次应酬被劝着喝酒,喝到了胃出血。”
“前几天,我去了趟卓科,跟程总监聊了下,我就取消了合作。”
他又摇了摇头,表情中就能看到他对程远舟的失望,只是不方便直说。
“以前会和卓科合作,完全是看在那时沈总监的人品和能力和那份执着。”
“我没有奉承沈总,而是陈述事实。”
一时间,宴会厅内的氛围有点一边倒了。
季如萱精致的脸庞从未如此窘迫过。
程远舟喉结上下滚动着,手背上的青筋赫然凸起。
“沈总,我和季总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我们。”
“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我不会取代任何人,我只做自己。”
程远舟义正言辞替自己申辩着。
对他来说,其他人信不信不重要,只需要季如萱相信他就行。
我弯了弯唇角,按照我对季如萱的了解,她肯定百分百相信。
果然不出所料,季如萱双眼猩红,贝齿咬着红唇。
“沈旭峰,你太无耻了。”
“你自己内心肮脏,还把脏水泼到我和远舟身上。”
我淡然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程远舟的录音。
“很快会是她合法的……”
季如萱的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青,瞬息万变。
“如萱,这是合成的,我根本没有说过这话。”
程远舟依旧在狡辩,不过对我来说不重要。
“好了,季总,我们的私事就不再提了,到此为止。”
“还请你和程总监好好享用晚宴,我不奉陪了。”
我转身离开,很快我身边拥簇着多位老总,对我笑脸相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今天这么一闹,季如萱的公司处境会艰难。
很多公司不会选择跟她合作。
宴会快结束时,我接到了季如萱爷爷打来的电话。
“旭峰,有时间能不能来一趟?”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过来。”
“好,我知道了,季爷爷,我会过来。”
其实季爷爷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什么事找我。
正好今晚把事情都一并解决了。
10
我到季爷爷家时,季家人都来了,包括季如萱。
但令我意外的是,程远舟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跟季爷爷谈笑风生。
他们看起来很熟,应该之前就认识。
那这么看,季如萱以前跟他可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旭峰,你来了,快坐吧。”
我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
除了季爷爷,其他人对我很冷淡,也没什么好脸色。
也是,今天在宴会都闹成那样了。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放到了茶几上。
“季爷爷,谢谢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这些年,季家一直支付着我母亲的医药费,我没有忘记过。”
“这钱还请一定要收下。”
季爷爷皱了皱眉,收起了慈祥的笑容,看了眼茶几的支票。
“旭峰,钱是季家心甘情愿出的,不需要你还。”
“再说,这些年你为卓科挣的钱,早就超出了我们给你的。”
季如萱立马站起身,数落起我的不是。
“爷爷,沈旭峰就不值得你帮。”
“他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结婚多年,得到的却是这种评价。
“如萱,你给我坐下。”
季爷爷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
程远舟则端起一杯茶给季爷爷。
“季爷爷,别生气,如萱就是直肠子。”
在我看来,程远舟把男绿茶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过我知道,季家人始终是站在同一战线的,即便是这位季爷爷。
季爷爷微微颔首,眉宇也舒展了些。
“旭峰,你和如萱要离婚是吧?”
我点了点头,“是的,季爷爷。”
老人家叹息了一声,“看来是你们的缘分尽了。”
“旭峰,我知道你是兴奥的继承人,我们季家确实高攀不上。”
“你能不能答应爷爷,跟如萱好聚好散?”
我知道他担心卓科会被针对。
“季爷爷,我不会针对卓科,这个请您放心。”
顿时老人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萱,快把离婚协议给旭峰。”
我愣了一下,季爷爷变脸的速度也挺快的。
季如萱把离婚协议递到了我面前,眼神复杂看了我一眼,便收回视线。
“旭峰,你看一下。”
“财产方面,你跟如萱是没有争议的。”
我翻开了离婚协议,前面都没什么问题。
可有一条引起我了的注意。
季家要求我,每年都要给季如萱的公司促成5笔合作。
每笔合作的金额必须过亿,如果单笔数额达不到,可以分成多笔累加。
捏着离婚协议的手紧了紧。
姜还是老的辣,这可比分财产来得实际得多。
11
“旭峰,是有问题吗?”
季爷爷充满褶皱的脸,写着困惑。
这一刻,我有点恍惚。
当年我因为家里的事,一度用酒精麻痹自己。
有一次,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道声音。
“他现在落难,我们帮他一把,他就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我看人不会错的,他个人能力很强。”
“只要你嫁给他,他肯定能让公司更上一层。”
“这样我们不仅获得了好名声,还能让他死心塌地。”
那时候,我以为是醉酒的幻听,又或者是手机的声音,所以没放在心上。
现在才猛然惊醒,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季爷爷并不是真的想要帮我,只是有所图而已。
季如萱这种大小姐会看上落魄的我,这也说得通了。
我勾着唇轻笑出声,又对着他们所有人扫了一眼。
一张张脸让我感到无比陌生,他们全都戴着面具。
这位老爷子更是老谋深算,眼里全是算计和狡黠。
“啪”一声,我把离婚协议重重甩到了茶几上。
“这离婚协议我不会签。”
老爷子脸部肌肉僵了僵,程远舟倒是闲情逸致喝着茶。
“旭峰,是有什么问题吗?”
“季爷爷,每年给卓科5笔合作这个条件我没办法答应。”
老爷子顿了顿,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
“旭峰,对兴奥集团来说,这5笔合作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帮了如萱,其实在商场上也会得到一个好名声。”
“人人都会说你知恩图报,离婚纯粹是性格不合适。”
“一个企业家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
从老到小,他们都想道德绑架我,不愧为一家人。
他们都在等待着我的反应,季如萱和程远舟偷偷用眼神交流着。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季如萱和程远舟是被老爷子拆散的?
一直以来老爷子觉得心中有愧,所以现在想弥补程远舟了?
“沈总,季爷爷是为您着想。”
“再说又不是从兴奥要钱,而是让你促成合作而已,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
程远舟振振有词,昂头挺胸看着我。
“我不需要这些名声,看来今天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我骤然站起身,视线落在季如萱身上。
“季总,我会重新让人拟份离婚协议后给你送来。”
“如果你不愿意签,那我会直接去法院起诉离婚。”
“我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你们继续。”
说完,我就往门口走去。
“沈旭峰,你给我站住。”
季如萱在身后朝我大吼了一声,可我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前。
“沈旭峰,我怀孕了。”
12
迈出去的脚步重新收了回来。
手指下意识收紧,季如萱怀孕了?
这怀孕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那她之前为什么没有说?
我转过身,扭头看向她。
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启薄唇。
“孩子是程远舟的?”
沙发的靠枕朝着我砸来,我侧身闪开了。
季如萱已经涨红了脸,双眼也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带着哭腔。
“沈旭峰,你王八蛋。”
程远舟则眉头紧皱,一字一顿开口。
“沈总,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和如萱清清白白,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你这样的人品真能管理好兴奥吗?”
季如萱闭了闭眼,又对着我挥了挥手。
“沈旭峰,你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时季家的三位长辈也摇着头。
“算我这个老头识人不清,就这样吧。”
“兴奥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我单手摩挲着下巴,这突如其来的怀孕消息,加上季家人态度的转变。
实在太违背常理。
他们精于算计的一家,又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兴奥集团的继承人。
“你走,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孩子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这个孩子我不会生下来,不想让他继承你白眼狼的基因。”
季如萱看起来无比迫切赶我走。
片刻后,我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季如萱,你真的怀孕了吗?”
“怀孕了,那你今天还在宴会喝酒?”
顿时季如萱的脸又红又白。
我没想到她竟用如此低劣的手段。
“今天我们的对话应该都有监控又或者有录音吧?”
“到时候你们剪辑下,让别人扑风捉影对吧?”
“你们觉得我为了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肯定会来求你们,让你们去澄清。”
“这样,你们就可以对我狮子大开口了。”
“各位,我说得对吗?”
13
客厅里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他们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我没有再逗留,迈着大长腿往外走去。
程远舟居然跟了出来。
“沈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淡淡瞟了他一眼,“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沈总,我为之前的言论跟你道歉。”
“但当年我和如萱是被强行拆散的,所以我会一开始对你有敌意。”
“还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季家这边我会劝的,你放心,今晚的对话不会泄露一个字。”
“不过我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针对卓科。”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坐着车离开了。
不得不说,程远舟非常会审时度势。
他知道我不会被威胁到,所以主动来做和事佬。
因为一旦我真的对卓科下手,他们肯定会倒。
其实有点庆幸,在这一天,我终于真正看清了这一家人。
说起来,还得感谢程远舟的出现,否则我可能会被骗一辈子。
接管兴奥集团后,我每天都很忙。
有空我就去医院看望我妈。
自从跟舅舅相认后,我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医生说,再观察半个月,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只要平时注意身体,定期去检查就行。
这天季如萱来公司找我。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总,坐吧。”
她把离婚协议放到了办公桌上,递了过来。
“这是你送来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旭峰,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再针对卓科了。”
“再这样下去,卓科撑不了多久的。”
我手指轻叩着办公桌,发出有节奏的敲打声。
这几天,我也听说了,有些公司为了讨好我,主动跟卓科解约。
“旭峰,我承认,远舟是我年少的意难平。”
“但是我发誓,我和他绝对没有越界,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你早就占据了我的心,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不重要了。”
“怀孕的事是爷爷逼我说的,他要我不惜一切手段。”
季如萱说了很多事,包括我们新婚时,那段算是甜蜜的时光。
只是我听得有点乏,有点累了。
其实她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这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季总,我没有针对过卓科,但别人的做法,我无法干预。”
“你也知道,我要针对卓科,那它已经倒了。”
“不管你们家出于什么目的帮我,但确实挽回了我母亲的生命。”
“我送你一件离婚礼物。”
我低头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她。
“拿着回去看吧。”
季如萱还想对我说什么,但我挥手让她出去了。
14
文件袋里是程远舟的相关资料。
程远舟当年离开时,拿了季老爷子一大笔钱。
其实他和季如萱交往时,还跟另一个女孩在一起。
他们拿着季老爷子的钱,在国外到处旅游消费。
没多久,那个女孩怀孕后,他们就结婚了。
即便结婚了,也不妨碍他交往其他人。
而且程远舟还到处跟人说,季如萱愚蠢至极,至今都忘不了他。
她的家人也蠢,给他钱花,觉得愧对他。
我都能猜到季如萱的看到这些的表情。
他们算计我的同时,也在被别人算计。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谁都可能是别人的猎物。
晚上我去餐厅参加一个应酬。
但在餐厅的大堂看到了程远舟和一名上了年纪的女性。
突然一个人影迅速窜了过去。
“程远舟,你把我骗得好惨。”
“旭峰跟我离婚是你害的,卓科快要倒闭了,也都是你害的。”
季如萱疯了一般拼命拽拉程远舟,还用酒杯敲在他的头上。
顿时一股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对面的那名女性发出尖叫声,跑了过来,经过我身侧。
“太太,你最好去检查下身体。”
她愣了一下,困惑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程远舟不干净。”
她再次发出了尖叫声,咒骂出声。
“程远舟,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
那边程远舟头部受伤后,脚步有点踉跄,战斗力也弱了不少。
“季如萱,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居然敢砸我。”
“嘭”一声,他也同样用酒杯砸了季如萱。
顷刻间,餐厅大堂传来了季如萱的惨叫声。
“我的眼睛,好痛。”
玻璃杯的碎片砸到了她的眼球。
季如萱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程远舟则逃之夭夭。
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季如萱。
后来我得知,季如萱一只眼球被摘除了,她吞过安眠药,想跳楼,但都被救下来了。
卓科虽然破产了,但有我之前给的那张支票,也足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季老爷子变成老年痴呆了,谁也不记得。
程远舟从餐厅离开的第二天,就出了车祸,被撞断了双腿,瘫痪在床。
兴奥集团在我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舅舅也不用轮椅了,时长和我妈比赛,看谁走得快。
两年后,我遇到了另一半。
事业和家庭都很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