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要彩礼,家务得全包,工资要上交,还必须生男孩。」
孙杰他妈把这四条一口气说完,像是在报一份早就定好的菜单。
我看向孙杰。他坐在旁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我找老公也有一个条件。」我说,「必须父母双亡。」
桌上的茶还没凉透,他妈已经站了起来。
我和孙杰谈了一年恋爱,他说带我见家长那天,我特意挑了礼物。出门前才知道,见面地点不在他家,而在一家餐厅。
「不去你家吗?」
他握着方向盘,笑得有些不自在:「我妈说第一次见,外面吃饭方便。」
我没再问。进了餐厅,孙杰他妈坐在靠窗的位置,连杯水都没替我们点。
我把礼物递过去:「阿姨,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便挑了点东西。」
她接过去,随手放在椅子底下,连包装都没看。
孙杰叫来服务员,刚要点菜,她便抬手拦住了。
「先说正事。」她看着我,「小周,我儿子肯带你来见我,就是想结婚。做我们家儿媳妇,有几个条件,你先答应下来。」
我原本以为她要谈彩礼,便说:「您说。」
她皱着眉,一条一条数给我听:「彩礼不能要,家务你全包,工资交给我保管,头胎必须生男孩。少一条,这婚就别结。」
孙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看我。
「你也这么想?」我问。
他把杯子放回去:「我妈也是为这个家考虑。哪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家开着一家小饭馆,条件不差。我在社区诊所做收费员,工资不算高,也没打算靠谁养。彩礼可以谈,家务两个人分担,工资各管各的,生男生女更不是女人说了算。
他妈这一套,谈不上商量。她要的是一个不拿钱、肯干活、能生儿子的免费保姆。
我把火压下去,朝她笑了笑:「阿姨,您这些条件我都能答应。」
她脸上露出一点满意,像是终于把话谈妥了。
我接着说:「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的笑收得很快:「说吧。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我儿子喜欢你,我犯得着跑这一趟?」
我看着她:「我找老公,只有一个条件,必须父母双亡。」
她没反应过来,孙杰先站了起来。
「周筱筱,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快给她道歉!」
他妈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声音盖过了邻桌:「你听听,她咒我死!你还站着干什么,把她嘴撕烂!」
孙杰转过头,抬手朝我挥来。我接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旁边推开。
「我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我瞥了眼桌上的茶壶,「你们俩喝这桌免费的茶,倒挺合适。」
茶水泼在两人身上,他妈尖声骂起来。我没理她,弯腰把椅子下的礼物拎走。
那几样东西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凭什么留给他们?
孙杰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这一年,就当喂了狗。
第二天中午,他砸响了我家的门。
我打开门,孙杰伸手就要抓我,被我推着门挡在外面。
「你昨天泼了我和我妈,今天还敢装没事?」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去跟我妈跪下道歉。不然我跟你分手。」
「现在就分。」我靠着门看他,「谁不分谁是狗。」
他被我堵得脸发红,马上又换了副高高在上的口气:「你别后悔。你都多大了,离了我还有谁看得上你?我妈说得没错,就是我太宠你,你才敢这么放肆。」
宠我?
刚交往那阵子,他确实来接过我下班。后来工作一忙,接人变成我替他收拾出租屋、洗攒了一周的衣服。他妈寄来的腌菜,也是我拎去给他。
我指着门外:「你说的宠,是让我给你洗衣服?」
「那是你自己愿意做的,我又没逼你。」
「我现在不愿意了。走吧。」
他没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拍到门上。
「昨天的事还没完。你把我和我妈弄伤了,赔十万。」
我看了眼那张手写的清单:「医院单子呢?」
「我妈疼就是疼,还非得去医院?」
「衣服呢?拿来看看。」
他把手往身后藏:「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给钱就行。」
我拉门,他一只脚卡进门缝。
「你爸妈开饭馆,又不缺这十万。给了钱,咱们还可以好好谈。」
「谁跟你谈?」
「你不想嫁给我,直说不就行了,非要搞成这样?」
他说得很响,楼道里有人开门往外看。我爸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先把脚拿开。」我爸说,「有事好好说。」
孙杰这才转头:「叔叔,她把我妈打伤了,总要有个说法。」
「医院单子拿出来,损失一项项列清楚。空口要十万,谁教你的?」
「你们沈家就是这样教女儿对长辈动手的?」
我爸没跟他吵,掏出手机:「我报警,让警察来问。」
孙杰赶紧把脚收回去,嘴上还不肯服软:「行,你们等着。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什么人。」
他下楼时踢翻了楼梯口的垃圾桶。隔壁赵婶听见动静,探出头问我:「小周,这谁啊?」
孙杰站在楼梯拐角,回头嚷道:「她早晚是我家的人,轮不到你说话。」
我爸把门关上:「他还挺会替你安排。」
我捡起门上的纸。右下角留着一个电话号码,不是孙杰的。
「他妈写的吧?」
「除了她还能有谁?」我把赔偿单折好收进抽屉。
我爸问要不要告诉我妈。我妈最近腰疼,我不想让她跟着生气,便说先别提。
下午到诊所上班,孙杰他妈已经坐在候诊椅上,手腕缠着纱布,旁边搁着一袋药。她看见我穿着工作服,立刻提高声音:
「大家看看,这就是把我打伤的人。她倒好,跟没事一样来上班!」
几个候诊的人抬起头。小唐停下手里的登记单,问她:「阿姨,您挂号了吗?」
「我来找她讨说法,挂什么号?」
她把手腕往桌边一放:「周筱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赔不赔?」
我从柜台后出来:「你的手怎么伤的?」
「昨天你泼的茶,烫伤了。」
「昨天那壶茶是凉的。」
孙杰坐在门边,卷起袖子给人看:「她还把我推伤了。」
他胳膊上有一块发红,浅得像蹭出来的。孙杰他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儿子不跟你计较,你倒当我们好欺负。」
排队的大爷看了看我:「年轻人,动手总归不对。」
她立刻哭了起来:「我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儿子,谈个对象,女方先要钱,转头又把我们弄成这样。我们老两口就活该受欺负吗?」
小唐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转头指着我:「你们诊所怎么能让这种人上班?谁还敢来这里看病?」
「你要投诉我,可以找负责人。」我拿起登记本,「你在这里闹,我也可以报警。」
她猛地站起来,纱布散开一点:「你还威胁我?」
「我说的是实话。」
孙杰挡到她面前:「你给我妈道歉,这件事还能商量。」
我问他:「昨天要十万,今天怎么变成道歉了?」
「先道歉,钱的事再说。」
「这十万是谁要的,你还是你妈?」
他没有回答,扶着他妈往外走。孙杰他妈走到门边,又回头说:「我还会来的,你别以为躲在诊所就没事。」
等人走了,小唐才压低声音告诉我,孙杰他妈来之前,拿着一张纸问过诊所负责人,说我在外面跟人动手。
傍晚,负责人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周,有人反映你私下打人,还在门诊闹事。你先回去休息一天,等事情弄清楚再说。」
「她不是病人,也没挂号。她来这里是要十万赔偿。」
负责人捏着纸杯,没接话。我摘下工作牌放到桌上:「休息可以,但别把这件事说成普通家务纠纷。」
我从办公室出来时,小唐还在柜台边。她把一张折起来的小票塞给我。
「孙杰他妈掉的,你看看。」
那是附近一家小诊所的收费小票,上面写着手腕包扎的费用,时间是昨天上午。
我和孙杰母子见面,是昨天晚上。
我把小票收起来。小唐见我看着她,忙说:「我不是替你作证。我只觉得她来闹的时候,连伤都没说清楚。」
晚上回家,我妈已经听邻居提了白天的事。她坐在饭桌边,汤一口没动。
「孙杰又去你单位闹了?」
「嗯。」
「你们分了?」
「分了。」
她看我一眼:「那你还等什么?」
「等他把事情做完。」
我妈没再问。孙杰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时,她就觉得这人总爱盯着我爸放在柜台的钱包。我当时嫌她想得多,现在也没打算拿这句话跟她争。
第二天一早,孙杰又来了。他身边跟着他妈,还有一个穿深红外套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进屋就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照片拍得歪,正是我端起茶壶往他们身上泼的那一刻。
「我是孙家表姐。」她说,「今天把事谈清楚,免得闹到街坊邻居都知道。」
孙杰他妈坐下就开口:「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表姐拿出一张手写清单,上面列着衣服、看病、误工和精神损失。
我爸问:「看病的单子呢?」
「都有。」孙杰他妈把清单往桌上一拍。
我没有把小票拿出来,只问表姐:「她昨天说手腕是我烫的。可她包扎的时间,比我们见面早半天。」
表姐捏住清单的一角,没接话。
孙杰他妈看了我一眼:「拿一张小票就想吓唬人?该赔的你一分也跑不了。」
我问她:「我今天给了十万,你们以后还来不来?」
「你先给了再说。」
「也就是说,你还会来。」
「你把我伤成这样,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爸把手按在桌上:「她见你之前,你的手就包扎过,怎么能算她头上?」
孙杰站起来:「叔叔,你别逼我把事情闹大。」
「你要闹,我陪你。」
他妈顺势朝我爸发火:「你们家开个小饭馆,真当自己多了不起?我儿子愿意娶你,是抬举你。彩礼不要,家务你做,工资交上来,有什么不满意的?」
里屋门开了,我妈端着一碗汤出来,先放到桌边。
「你这是要儿媳妇,还是要个替你挣钱、做饭、还得生男孩的机器?」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她是我女儿,她的事我就管。」
表姐赶紧拦了孙杰他妈一句:「嫂子,先把赔偿说清楚。」
我看着她:「你知道她手腕什么时候包扎的吗?」
表姐把清单折起来:「我只负责把话传到。」
她没有再看我。
孙杰他妈拿起照片:「这不就是证据吗?」
「照片能证明我泼了茶。」我说,「证明不了你们要的十万。」
「你就是不想赔!」
「那你们去告。」
孙杰突然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桌上:「我妈借给你们家的五万,也该还了。」
我妈手里的汤勺停住:「什么五万?」
他妈说,两年前饭馆周转不开,她借了我家五万。借条就在文件袋里,上面有我的签名。
我爸直接说:「饭馆没跟你家借过钱。」
「借条都在这儿了,你还想不认?」她拍了拍文件袋。
我伸手去拿,孙杰先一步按住。
「先赔了十万,我再给你看。」
我妈放下汤碗,拉住了我爸的手。我看着孙杰:「你们到底要十万赔偿,还是要五万借款?」
「一起算。」
「那就叫人来评理。」
孙杰把文件袋收回去:「行。明天家族聚餐,我当着亲戚的面把欠款说清楚。你要是认账,十万就算了。」
他妈接道:「你也来,当着大家跪下道歉,再把借条签了。」
孙杰盯着我:「敢不敢?」
「敢。」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顿了顿才说:「别明天又找借口。」
「把你们亲戚都叫齐,我会去。」
孙杰他妈收起照片,表姐却还坐着。等孙家母子走到门口,她转过身对我说:「明天别空手来。」
我问她要带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带上你自己。」
门关上后,我把小票放进包的夹层。我爸问我真要去吗,我说:「他们想让我认账,我得当面问清楚。」
我妈收起桌上的碗:「刚才那位表姐,像是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桌上有人拿出不该拿的东西。」
我没问下去。
第二天,孙家把聚餐安排在城北饭馆。我们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十几道菜。孙杰坐在主位旁边,他妈紧挨着他,表姐坐在靠门的位置。
孙杰看见我两手空空,笑了声:「赔偿呢?」
「先给我看借条。」
他妈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先承认欠钱,再给我道歉。」
我没碰文件袋:「那张借条不是我签的。」
她立刻拍桌:「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不是?」
「我知道自己借没借过钱。」
孙杰的舅舅放下筷子:「年轻人谈婚事,别为一点钱弄得难看。沈岚,你给长辈赔个不是,钱的事可以商量。」
「怎么商量?五万借款,加十万赔偿?」
桌上没人接话。
孙杰把手压在文件袋上:「你要看也行。先说你愿意嫁给我。」
他妈接得很快:「嫁过来就按我说的过日子。你妈把你养大了,结婚以后就别再贴娘家。」
我看向孙杰:「你妈这些条件,你都觉得没问题?」
「别转移话题。」
「她要我赔十万,又拿假借条逼我和我妈认账。你觉得这还是婚事?」
舅舅站了起来:「你说谁造假?」
孙杰把文件袋往自己面前一拉:「她就是想赖账,别听她胡说。」
表姐这才开口:「杰子,把借条拿出来。」
「你管什么?」
「拿出来。」
孙杰他妈朝表姐使了个眼色:「今天是让你来帮我们说话的,你别多事。」
表姐没理她:「这借条是哪一年写的?」
「当然是借钱的时候。」孙杰答得很快。
我问:「那我看看日期。」
他妈冷笑:「你看得懂吗?」
饭馆门口有人进来。诊所负责人和小唐一前一后走到桌边,小唐手里拿着一张复印的小票。
孙杰皱眉:「你们来干什么?」
负责人说:「孙女士昨天到诊所说沈岚把她烫伤,还要求赔偿。我们查到她手腕包扎记录的时间,是你们见面之前。诊所留有凭据,今天拿来给沈岚。」
孙杰他妈一下站起来:「你们诊所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你在诊所把这件事说成伤害纠纷,我们只能把记录交出来。」
小唐把复印件放到桌上,指了指时间:「昨天早上包扎的。你昨天说是沈岚泼的茶烫伤,时间对不上。」
舅舅伸手想拿小票,表姐先拿了起来。
「嫂子,这怎么回事?」
孙杰他妈把脸转向我:「你早就准备好今天这一套了?」
「我没准备,是你拿旧伤来找我要钱。」
「那是我摔的,跟你泼茶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摔的,就不该算在我头上。」
孙杰抓起那张照片:「她泼茶总是真的吧?你还想抵赖?」
「是真的。我泼了茶。」我说,「照片只能证明这个,不能证明你们说的伤和十万。」
「你就是不想赔钱!」
「现在还要吗?」
他妈咬着牙:「要!」
表姐把小票放回桌上,随后从包里拿出借条,摊开了。
「这上面的签名不是沈岚的。」
孙杰脸色沉下来:「你拿出来干什么?」
表姐指着签名:「上个月你让我找人做旧,说要拿去跟人讨债。我当时没多问,以为你有自己的事。现在你拿它逼沈家认账,我不能再装不知道。」
她又取出一本旧账本,翻开给桌上的人看。
「借条上说是两年前借的,可我记的账是去年。那年孙家从沈家饭馆拿过两万,说是预付半年饭钱,后来没来几次,也没结清。」
孙杰伸手去抢账本,被表姐把手缩开。
「这是你妈交给我保管的账。」
「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账本这边。」
孙杰他妈指着她:「要不是我介绍你去店里做事,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表姐把账本放在桌上:「所以我帮你们瞒了三个月。今天我不瞒了。」
孙杰转向我:「你收买她了?」
我没理会这句话,只问他:「借条是谁弄的?」
「你一个收钱的,手里有点破纸就真当自己能翻天?」
「那就把借条给大家看。你说我欠五万,拿出钱转进我家饭馆的记录;你说我欠十万,把医药单、衣服和误工证明拿出来。」
他护着文件袋,不肯松手。
我看向孙家亲戚:「我今天来不是求谁相信我。借条、旧伤、小票都摆在这儿。谁觉得我欠他们钱,跟他们一起去报案就行。」
孙杰他妈把小票扫到地上:「几张破纸,至于闹成这样吗?」
小唐弯腰捡起来:「您昨天说是沈岚弄伤的,今天又说是自己摔的。该解释的不是她。」
舅舅往后挪了挪椅子:「你们自己的事,别把我们扯进去。」
孙杰他妈扭头质问:「刚才你不还让她道歉吗?」
「我没看过借条,哪知道是假的?」
「你现在倒撇得干净!」
桌边的人陆续站起来,没人再替孙家说话。她伸手去拿我的包,我妈按住包带。
「别碰我女儿的东西。」
「你们欺负我一个老人!」
我妈看着她:「你跟我女儿要十万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老人?」
孙杰急了,冲他妈喊:「先把账说清楚!」
「你闭嘴!」
「借条是你让我找人弄的,现在又想让我一个人扛?」
话一出口,他立刻住了嘴。桌边的人都听见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这句话,大家都听见了。借条的事,你们回去慢慢解释。」
他妈这才转向我,声音软下来:「筱筱,我们毕竟快成一家人了,何必闹到这一步?」
「你昨天还说我不是你家的人。」
「我那是气话。」
「要我跪下、赔钱、交工资,逼我生男孩,也都是气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孙杰踢开椅子:「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先拿假借条和旧伤来要钱的是你们。」
「我妈只是想把日子过好一点,你们家又没损失什么!」
「你们要十万,还想让我做家务、交工资、替你们生儿子。你觉得我没损失?」
他又去够账本,表姐把本子收回包里。
孙杰他妈抓住表姐的袖子:「你弟还在我那儿做事,你想清楚。」
表姐抽回手:「他已经辞了。」
亲戚们开始离席。舅舅临走时把一张纸交给我爸,说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愿意作证。
孙杰还坐在桌边,面前的菜一口没动。
我提起包往外走,他追到门口拦住我。
「我妈就是想让日子好过点。你何必抓着她不放?」
「她想过好日子,自己挣钱。别把别人家的女儿拿来垫。」
「那这一年算什么?」
「算我看错了人。」
他堵着门:「你把我一年的时间还给我。」
我爸走到我身边:「让开。」
「叔叔,我跟她说话。」
「昨天你要十万,今天拿假借条,刚才又说借条是你妈让人弄的。你觉得她还欠你什么?」
孙杰没动。表姐从桌边走过来,站到我们前面。
「杰子,别再堵她。今天的事我会跟亲戚说清楚。」
孙杰抬起手,像是要推她。门口还有几个没走的亲戚看着,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放了下来。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没有追。
此后,孙杰和他妈没再来我家。假借条的事传开了,舅舅也把那张手写赔偿单拿走,免得她再拿去找别人。
诊所负责人让我回去上班,也把小唐调到了我旁边的窗口。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叫人,别一个人硬扛。」他说,「还有,那天我不该只听一边的话。」
我把工作牌挂回胸前:「以后按凭据处理就行。」
周末回家,我妈拿出那只原本准备送给孙杰他妈的保温壶,装了汤给我爸。
「退不了,自己用吧。」
我爸接过来:「早知道不买这么贵的。」
「贵点怎么了,自己用不行?」
门外有人敲门。孙杰他妈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没了先前的气势。
「筱筱,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妈挡在门边:「你还来干什么?」
「我来道歉。」
「不必了。」
她朝屋里看:「我就是想让杰子早点成家。年轻人吵架,别闹得太难看。」
我问她:「你来道歉,还是来劝我回去?」
「你们谈了一年,总有些感情吧?」
「有感情,就该让我交工资、做家务,还跪下给你道歉?」
她把水果往前递:「那天我说话重了,我认。你们再处处,结婚的事可以慢慢商量。」
「借条也可以慢慢商量?」
她手停在半空,随后把水果袋收了回来。
「借条是杰子不懂事,他怕我生气才弄的。」
「那十万呢?」
她低下头:「我就是想让你低头。」
「所以你就拿十万逼我?」
她拎着水果袋,手换了两次,最后放在门边。
「杰子这几天吃不下饭。他知道错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把水果拿回去。我和孙杰已经分了,也不会再谈婚事。」
她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才说:「我毕竟是他妈。」
「所以我才不想嫁进你家。」
她把水果提起来,转身下楼,走到拐角还停了一下。我关上门,没有叫她。
饭桌上,我爸把汤端出来:「再不吃就凉了。」
我刚拿起筷子,手机响了一声。小唐发来消息,说孙杰把赔偿单贴进了诊所家属群,结果有位大爷认出照片是从饭馆监控里截的,监控拍到孙杰先抬手打人。
我回了句:「知道了。」
我妈给我盛汤:「以后找对象,先看他怎么对人,别光听他说什么。」
「记住了。」
我爸提起饭馆后厨准备重新收拾,问我周末能不能过去帮忙。我答应了。那顿饭吃完,谁也没再提孙杰。
一个月后,我在诊所门口又碰见他。他站在路边,车里坐着他妈。
「我妈最近总想见你。」他走过来说。
「那是她的事。」
「她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你可以自己陪她。」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开口。我走进诊所,听见车门在身后关上。
小唐从柜台后探出头:「他又来找你?」
「嗯。」
「这回说什么?」
「想让我回去当他家儿媳妇。」
她低头翻登记本:「他妈的条件改了吗?」
「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
我坐回窗口,开始给病人登记。
孙杰他妈想要的儿媳妇,我不做。孙杰想要的免费保姆,我也不做。找对象这件事,确实得看他怎么对人。那些把孝顺挂在嘴边,却拿母亲逼你低头的男人,不值得再给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