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弹幕第一条：他给你投了九十万保险
苏晚把行李箱推进门，轮子卡在门槛上。
“我来。”陈铭从她手里接过拉杆。
他单手就把箱子提了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你喜欢的芋泥口味，少糖。”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苏晚盯着那杯奶茶，没动。
“怎么了？”陈铭转过身看她，“出差三天累坏了？”
“陈铭。”苏晚把包放下，“我的保险单你放在哪了？”
陈铭正弯腰开行李箱，动作没停。
“书房第二个抽屉，跟你其他文件放一起的。”
“你帮我整理过我的文件？”
“上次你出差，我帮你收快递。”他直起身，“保险单寄到家里，我怕弄丢就收起来了。”
苏晚走到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
牛皮纸信封压在一堆合同下面。她拆开封口，抽出保单。
投保人：苏晚。受益人：陈铭。保额：九十万。
她翻到签字页。签名是她自己的笔迹。
可她从来没签过这份保险。
“找到了？”陈铭靠在书房门框上。
“嗯。”苏晚把保单翻到背面，“陈铭，这份保险我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啊。你自己说要买份意外险，让我帮你看看条款。”
“我说过？”
“你忘了？那天你加班回来，我们坐沙发上聊的。”
苏晚盯着他看了三秒。
“我出差前收拾行李，没在抽屉里看到这份保单。”
陈铭笑了一下。
“你记错了。我上周放进去的，你出差前一天。”
“上周三我加班到十点。”
“对啊，你回来我跟你说的，放第二个抽屉了。你当时在回工作消息，嗯了一声。”
苏晚把保单塞回信封。
“可能吧。最近记性不太好。”
她走回客厅，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对了。”陈铭坐到她旁边，“你妈下周生日，我订了餐厅。”
“哪家？”
“就你妈常去的那家粤菜馆，我订了包间。”
“我妈常去的？”
“去年生日就在那办的，你忘了？”
苏晚捏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
去年她妈生日是在家过的。她做的饭，陈铭打的下手。
“陈铭。”她放下杯子，“去年我妈生日在哪过的？”
“就那家粤菜馆啊，你当时还嫌贵。”
“我怎么记得是在家？”
陈铭笑出声。
“你最近怎么回事？老记错事。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他伸手要摸她额头。苏晚偏头躲开。
“我去洗个澡。”
她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
陈铭发的：「你手机落沙发上了，要不要我给你送进去？」
苏晚摸了摸口袋。手机在睡衣兜里。
她回：「不用，我找到了。」
陈铭：「好，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公司。」
苏晚没回。
她靠着门板坐到地上，打开手机备忘录。
上一条记录停在三天前：「查保单。签字笔迹。受益人。」
这条是她出差前写的。可她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要查。
浴室水声很大。苏晚翻着手机相册。
三天前她拍了一张保单封面，发给了谁？聊天记录里没有。
“苏晚？”陈铭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我煮了面。”
“马上。”
她把手机锁屏，站起来。
走出浴室时，陈铭已经把面端上桌了。
“加了荷包蛋。”他拉开椅子，“你坐着吃，我去洗碗。”
苏晚坐下，拿起筷子。
面吃了一半，她抬头看厨房里的陈铭。
“陈铭，你帮我倒杯水。”
“好。”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苏晚伸手拿杯子，手一滑。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没事没事。”陈铭立刻蹲下去捡碎片，“你别动，我来。”
他捡得很仔细，连小碎渣都用纸巾包起来。
“你手别碰啊。”他抬头看她，“上次你划破手，贴了三天创可贴。”
苏晚没说话。
上次她划破手，是切水果切到的。陈铭当时在出差。
“我去拿扫帚。”陈铭站起来。
苏晚在他转身的瞬间，伸手摸了一下他裤兜。
他手机在兜里。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通知。
「您关注的保单已生效，保障金额900,000元」
苏晚的手缩回来。
陈铭拿着扫帚回来，扫干净地。
“你继续吃，面要坨了。”
苏晚拿起筷子。
“陈铭。”
“嗯？”
“我明天想自己去公司。”
“为什么？我送你方便啊。”
“我想先去医院一趟，做个入职体检。”
“体检？”陈铭放下扫帚，“什么入职体检？”
“公司要求的。”苏晚低头吃面，“每年一次。”
“你之前不是说体检取消了吗？”
“又通知要做了。”
陈铭看着她。
“那正好，我陪你去。我也好久没体检了。”
“不用。你上班忙。”
“你的事最重要。”笑，“我请假。”
苏晚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行。明天八点出门。”
“好。”陈铭收走碗筷，“我去洗碗。你早点睡。”
苏晚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删掉之前那条记录。
重新打上：「明天体检。自己预约。别让他跟。」
锁屏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微信。
陈铭朋友圈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日常小确幸，陪她吃碗面」
配图是两碗面。她的那碗只拍了一半。
底下有人评论：「你俩真甜」
陈铭回复：「应该的」
苏晚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灭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一条弹幕从屏幕顶端飘过。白色字体，没有来源。
「弹幕第一条：他给你投了九十万保险」
苏晚坐起来。
弹幕继续往上飘。
「第二条：受益人是他。」
「第三条：查查他的手机。」
苏晚伸手去够手机。
屏幕又暗了。
她按亮屏幕。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弹幕痕迹。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铭：「睡了吗？明天我七点半叫你起床。」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
手机屏幕上又飘过一条弹幕。
「第四条：别让他叫你起床。定你自己的闹钟。」
第2章 三个月前我刚认识他
苏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边。
屏幕又亮了。她没碰。
白光透过壳缝渗出来，像一只睁着的眼。
苏晚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不看。”她对自己说。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一下。连续震了七下。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抓起手机。
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滚，速度很快。
「第五条：他手机里有三个微信。」
「第六条：其中一个微信只加了你一个人。」
「第七条：那个微信名叫‘售后服务’。」
苏晚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点开陈铭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睡了吗”。
她打了三个字：“还没睡。”
发送。她盯着输入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跳了三次，停了。又跳一次。
陈铭：“那早点睡。明天我叫你。”
苏晚：“你手机几个微信？”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陈铭：“什么？”
苏晚：“没什么。突然想到的。”
陈铭：“一个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弹幕从屏幕左侧横着飘过来，速度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显。
「第八条：他说一个的时候，正在切换第二个账号。」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吞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她回了一条：“随便问问，睡吧。”
陈铭：“晚安，别踢被子。”
弹幕又来了。
「第九条：他明早不会叫你。他会等你醒，然后说‘怕你睡不够’。」
「第十条：这样你就欠他一次。」
苏晚把水杯放回床头。杯底磕在木板上，响了一声。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闹钟设置。手指停在“添加闹钟”上。
弹幕飘过来。
「第十一条：对，定你自己的。」
苏晚把闹钟定在七点十分。比陈铭说的时间早二十分钟。
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闹钟响了。
苏晚按掉闹钟，坐在床边等。
七点半。手机没有动静。
七点四十。还是没有。
七点四十五，微信来了。
陈铭：“对不起啊晚晚，我睡过头了。你怎么没叫我？”
苏晚看着屏幕。
弹幕飘过：「第十二条：他七点就醒了。刷了四十分钟朋友圈。」
苏晚打字：“我也刚醒。”
陈铭：“那来得及。我开车接你，楼下等你。”
苏晚：“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陈铭：“别啊，地铁多挤。我马上到。”
弹幕：「第十三条：他车里有东西不想让你看见。但更不想让你单独行动。」
苏晚站在窗边往下看。
陈铭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引擎盖上有水珠，雨刷动过。停了很久的样子。
苏晚拿包出门。
她拉开副驾车门，座位上干干净净。陈铭侧过身来，帮她扶住车门。
“早餐。”他递过来一个纸袋，“你喜欢的肉松面包。”
苏晚接过来。纸袋是热的。
弹幕从车顶内饰板的位置飘下来，像从出风口吹出来的。
「第十四条：面包是昨天买的。热了两次。」
苏晚捏着纸袋。她摸到包装袋侧面的价签贴纸，卷了边，昨天贴上去的胶已经发干。
她把面包放回中控台上。
“不饿。先走吧。”
陈铭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苏晚：“做了个梦。”
陈铭：“什么梦？”
苏晚转头看他。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弹幕：「第十五条：他紧张的时候会敲方向盘。」
苏晚：“梦见你手机丢了，急得不行。”
陈铭笑了一下，嘴角提起来又放下去，没到眼睛。
“一个手机而已。丢了再买。”
弹幕：「第十六条：他笑的是嘴角，不是眼睛。」苏晚看向窗外。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上了主路。
陈铭伸手去调空调。他右手离开方向盘的一瞬间，手机从支架上滑下来，掉进座位缝里。
“帮我拿一下。”陈铭说，眼睛看着前方。
苏晚低头看那道缝。
弹幕猛烈地刷过去，速度快得几乎叠在一起。
「别拿。」
「你已经看见了弹幕，别碰他手机。」
「他故意掉的。」
「他测试你会不会翻。」
苏晚直起身。“卡得挺深，够不着。到地方再说吧。”
陈铭的手指又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行。”他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
陈铭突然开口：“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苏晚：“什么意思？”
陈铭：“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你闺蜜又给你发什么文章了？”
弹幕：「第十七条：他在转移话题。先把怀疑推到你朋友身上。」
苏晚：“哪个闺蜜？”
陈铭：“就那个老劝你单身的。叫什么来着……”
苏晚：“我没有劝我单身的闺蜜。”
陈铭又笑了一下。这次嘴角没动，只哼了一声。
“那就好。”他说，“我怕别人瞎说影响咱俩。”
车停在公司楼下。苏晚推开车门。
陈铭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
苏晚扶着车门弯腰看他。
弹幕从车门外飘进来，贴着她的耳朵。
「第十八条：那家店他订了两个人的位置。但还有第三个人会来。」
「第十九条：他妈妈。」
苏晚直起腰。“晚上再说吧。可能要加班。”
陈铭：“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苏晚关上车门，弯腰冲窗里摆了摆手。
“不用。我定了闹钟。”
她转身走进大楼。陈铭的车没走，停在路边。
苏晚走到大堂拐角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弹幕在她头顶上方慢慢飘过。
「第二十条：他在删聊天记录。你猜删的是哪一段？」
苏晚掏出手机，打开和陈铭的聊天框。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
第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你好，我是陈铭。上次聚会见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下面紧跟着一条：“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苏晚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弹幕变得很淡，几乎透明。
「回忆：他追你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发天气。连发了四十七天。」
「你加班到十点，他就在楼下等到十点。保安都认识他了。」
「你说冷，他第二天就送围巾。你说胃疼，他熬了粥送过来，保温桶外面裹着毛巾。」
苏晚把手机收进口袋。
弹幕最后飘出来一行，字很小。
「第二十一条：那些都是真的。」
「第二十二条：所以才可怕。」
苏晚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她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四个字。
“保险 受益人。”
电梯门开了。她没走出去。
第3章 弹幕说受益人是他亲妈
电梯门开了。她没走出去。
“你不下？”身后男人问。
苏晚说：“走错了。”
她按了关门键。电梯继续往上。
手机屏幕上跳出搜索结果。
「受益人可指定配偶、父母、子女。」
「变更受益人需被保险人同意。」
苏晚盯着“父母”两个字。
弹幕又来了，这次很密。
「她查这个了。她开始查了。」
「别慌，她不一定能查到。」
「保单在他那儿，不在她手里。」
苏晚把手机锁屏。手心有汗。
电梯到了顶楼。她走出来，找了个角落。
拨电话。响了三声。
“喂？”陈铭的声音很轻，“怎么了？”
苏晚说：“你在哪？”
“公司啊。下午有个会。”
“我今晚想去你那儿。”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陈铭说：“好啊。想吃什么？我做。”
苏晚说：“随便。你冰箱有东西就行。”
陈铭说：“我给你炖个汤。你最近太累了。”
苏晚说：“你对我真好。”
陈铭笑了一声：“说什么呢。应该的。”
挂电话。苏晚看着屏幕。
弹幕飘出来。
「。但他手指在敲桌子。」
「摸鼻子了。他心虚就摸鼻子。」
苏晚打开备忘录，记下来。
晚上七点。陈铭家。
门开了。陈铭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快进来。”他侧身让路。
苏晚换鞋。客厅很干净，茶几上放着水果。
陈铭说：“先坐。汤还有十分钟。”
苏晚坐到沙发上，扫了一圈。
“你书房能用吗？我改个文件。”
陈铭说：“用呗。电脑开着呢。”
苏晚站起来。陈铭说：“先喝口水。”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去吧。汤好了叫你。”
苏晚推开书房门。桌上很整齐。
一台笔记本，一个笔筒，一叠文件。
她坐到椅子上，先开了电脑。
鼠标点开文件夹。都是工作文档。
她拉开抽屉。上面一层是文具。
下面一层是文件袋。她抽出来。
弹幕开始刷屏。
「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她拉开了。完了。」
「第二层那个牛皮纸袋。别看那个。」
苏晚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拿起了牛皮纸袋。
拆开。里面是几份合同。
她翻了两页。是保险合同。
被保险人：苏晚。保额：两百万。
她翻到最后一页。受益人那一栏。
弹幕疯了。
「别翻别翻别翻！」
「她翻到了。完了。」
「陈铭你汤晚了！」
苏晚看到受益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名字是——赵秀兰。
苏晚不认识这个名字。
弹幕安静了。一条都没有。
客厅传来声音：“苏晚？汤好了。”
苏晚把保单拍下来。放回牛皮纸袋。
塞进抽屉，恢复原样。
她走出书房。陈铭正在盛汤。
“来，趁热喝。”他把碗推过来。
苏晚坐下，拿起勺子。
“陈铭。”
“嗯？”
“你妈叫什么名字？”
陈铭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滴下一滴汤。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晚说：“随便问问。你提过她在老家。”
陈铭把筷子放下。
“赵秀兰。怎么了？”
苏晚喝了一口汤。味道很鲜。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随谁姓。”
陈铭看着她。看了三秒。
“随我爸姓。我妈姓赵。”
苏晚点头：“挺好听的。”
弹幕重新飘出来，只有一条。
「他刚才忘了呼吸。你看见了吗。」
苏晚低头喝汤。
陈铭说：“你今天有点怪。”
苏晚说：“可能就是累了。”
陈铭说：“那早点吃完，我送你回去。”
苏晚说：“不用。我自己打车。”
陈铭说：“我送你。我不放心。”
苏晚抬头看他。他表情很认真。
弹幕飘过。
「他是真的不放心。不放心你走。」
「你手机里那张照片。”
苏晚放下勺子。
“行。你送。”
她站起来拿包。手机在手里攥着。
陈铭去拿车钥匙。苏晚站在门口。
她打开手机相册，点开那张保单照片。
放大。受益人：赵秀兰。
关系栏写着：母亲。
苏晚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陈铭走过来说：“走吧。”
苏晚说：“你妈最近身体好吗？”
陈铭按电梯的手停了一下。
“挺好的。怎么突然关心她？”
苏晚说：“随口问问。哪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陈铭转过头看她。电梯门开了。
“行啊。我安排。”
苏晚走进电梯。
弹幕飘出来最后一条。
「他手机里刚删了一条消息。发给“妈”的。」
「内容是：她好像知道了。」
第4章 我去保险公司查了
苏晚走进电梯，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陈铭站在她右边，手插在兜里。
“你妈住哪来着？”苏晚问。
“城东那边。老小区。”
“离公司远吗？”
“还行，开车半小时。”
苏晚点头。电梯到了一楼。
陈铭先走出去，替她挡着门。
苏晚跟在他后面。大厅保安老周抬头看了一眼。
“陈哥，今儿下班早啊。”
陈铭笑笑：“带女朋友出去一趟。”
苏晚也笑了一下。她手里手机震了。
低头看，是条短信。银行到账通知。
金额：五万整。付款方：陈铭。
她没说话，把手机收进兜里。
上了车，陈铭发动引擎。
“先去吃面？”他问。
“先绕一下。我去趟保险公司。”
陈铭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保险公司？怎么了？”
“我那个重疾险快到期了，顺路问问续保。”
“哦。哪家？”
“就人民路上那家。”
陈铭没再问。车拐上主路。
苏晚靠着车窗看外面。弹幕从倒车镜上飘过去。
「他刚才把空调调低了两度。紧张。」
苏晚没转头。她伸手调了一下出风口。
“你最近瘦了。”她说。
“是吗？没感觉。”
“下巴尖了。你妈不催你吃饭？”
陈铭笑了一声：“她催她的，我吃我的。”
“你妈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赵秀兰。”
苏晚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挺好听的。”
车在保险公司门口停下。苏晚解开安全带。
“你等我一会儿。五分钟。”
“我跟你上去吧。”
“不用。我顺便问点别的。”
陈铭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搭在档杆上。
“行。我靠边停。”
苏晚推开车门。她没急着走。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到账通知。
她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前台小姐抬起头：“您好，办什么业务？”
“我想查一份保单。我男朋友帮我买的。”
“好的。被保人姓名？”
“陈铭。”
“您是他什么人？”
“女朋友。他让我来确认一下信息。”
前台翻了一下电脑。敲了几下键盘。
“查到了。陈铭。重疾加意外。上周刚投的。”
苏晚点头：“受益人是谁？”
“赵秀兰。关系：母亲。”
苏晚停了两秒。
“能帮我打一份详细条款吗？”
“可以。您稍等。”
前台递过来几张纸。苏晚接过来翻。
保额两百万。意外身故双倍赔付。
投保日期：上周五。四月十二号。
苏晚手指点在那行日期上。
四月十二号。陈铭生日。
她翻到最后一页。健康告知栏里。
“被保险人是否患有以下疾病”那一栏。
全部勾了“否”。
苏晚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谢谢。”
“不客气。”
她转身往门口走。前台在后面喊了一声。
“姐，您让陈先生有空过来签个字。有一页漏签了。”
苏晚回头：“哪一页？”
“就最后一页。投保人签名那儿。”
苏晚笑了一下：“好。我让他来。”
她推门出去。陈铭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
“这么快？”
“嗯。续保很简单。”
苏晚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陈铭发的。
“晚上想吃啥？我订位子。”
苏晚回了一条：“随便。你定。”
然后把那条五万的转账通知截了个图。
存进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四月”。
陈铭扭头看她：“对了，我妈说周末想见见你。”
“行啊。周末我有空。”
“那说定了。我妈做饭特好吃。”
苏晚把手机扣在腿上。
“你妈知道咱俩的事吗？”
“知道啊。我跟她提过。”
“提了多少？”
陈铭笑：“你查户口呢？就正常说呗。”
“那你跟她说过我做什么工作的吗？”
“说过。策划嘛。”
“还说过什么？”
陈铭看了她一眼。车停在红灯前。
“苏晚，你今天有点怪。”
“哪怪？”
“说话跟审犯人似的。”
苏晚也笑：“哪有。我就是想多了解你家里。”
绿灯亮了。陈铭踩油门。
“我妈人特好。你见了就知道了。”
苏晚看着窗外。弹幕从车窗玻璃上浮出来。
「他手机里那条消息删干净了。但最近删除里还有。」
「他忘了清空回收站。」
苏晚把头靠在椅背上。
“陈铭。”
“嗯？”
“你生日上个月过的吧？”
“对啊。四月十二。你忘了？你还送了我一条皮带。”
“没忘。那条皮带多少钱来着？”
“不记得了。怎么了？”
“随便问问。你生日那天干嘛了？”
陈铭想了想：“白天上班。晚上跟我妈吃了顿饭。”
“没叫我？”
“我妈说想单独给我过。就我们俩。”
苏晚点头。
“那天你妈送了你什么？”
陈铭笑了一下：“你今儿怎么老问我妈？”
“好奇。说嘛。”
“没送啥。就吃了顿饭。她做了碗长寿面。”
苏晚没说话。
车拐进面馆的停车场。
陈铭拉手刹：“到了。下车吧。”
苏晚没动。
“陈铭。你妈那顿饭，是在家吃的？”
“对啊。怎么了？”
“你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餐厅的菜。”
陈铭解安全带的手停住了。
“你记错了吧。”
“没记错。我截图了。”
陈铭看着她。车里的空调出风声特别响。
“苏晚，你想说什么？”
苏晚推开车门。
“先吃面。我饿了。”
她下了车。陈铭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过了几秒才拔钥匙跟上来。
苏晚走在前面。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保单的事别查了。为你好。”
苏晚把手机揣回去。
推开了面馆的玻璃门。
陈铭从后面赶上来，手搭在她肩上。
“苏晚。”
“嗯？”
“你刚才说的朋友圈，可能是别的日子的。”
“也许吧。我回头翻翻。”
陈铭的手在她肩上用了点力。
“周末见我妈，你别提这些有的没的。”
苏晚回头看他。
“哪些是有，哪些是没的？”
陈铭没答。他拉开椅子坐下。
苏晚坐到对面。
菜单递过来。陈铭翻了两页。
“老样子？牛肉面？”
“嗯。多加香菜。”
陈铭朝老板喊了一嗓子。
苏晚低头看手机。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
“陈铭他妈三年前就死了。你查查墓地记录。”
苏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陈铭正在倒茶。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茶有点烫。”
苏晚端起杯子吹了一下。
弹幕从茶杯口升起来。
「保单是上周投的。他生日那天。」
「那天他发的餐厅照片，对面座位坐的是个女的。短头发。不是他妈。」
第5章 弹幕第二条：他还有个前女友没断
苏晚把茶杯放下。
“陈铭，你妈身体还好吧？”
陈铭夹了一筷子小菜。
“挺好的。上周还通电话。”
“说什么了？”
“催婚呗。还能说什么。”
苏晚看着他咀嚼的侧脸。
弹幕又浮上来。
「他妈三年前就埋了。他每年去扫墓。」
「餐厅对面那个短头发，叫周妍。前女友。」
苏晚拿起醋瓶往面里倒。
手很稳。倒完把瓶放回原处。
“你以前谈过几个？”
陈铭抬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
“两个。大学一个，工作后一个。”
“后来呢？”
“分了呗。性格不合。”
陈铭低头吃面。
苏晚没再问。
吃完面，陈铭去买单。
苏晚在座位上没动。
弹幕飘过屏幕。
「周妍现在还在他公司。财务部。」
「两人上个月一起出差。三天。」
苏晚站起来往外走。
陈铭在门口等她。
“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怎么了你？”
“累了。”
陈铭伸手要拉她胳膊。
苏晚侧身避开。
“明天再说。我真累了。”
陈铭把手收回去。
“行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苏晚上了出租车。
关上门那一刻，她报了个地址。
“师傅，去城东派出所。”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这么晚去派出所？”
“查点东西。”
到了派出所门口，苏晚没下车。
她坐在车里拨了个电话。
“喂，李警官吗？我是苏晚。”
“对，上回咨询过你的。”
“我想查一个人的户籍注销记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苏晚点头。
“名字叫赵秀兰。陈铭的母亲。”
“对，三年前。”
“好。我明天带材料过来。”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座椅上。
司机问走不走。
“走。回刚才那个小区。”
车开到一半，手机响了。
陈铭打来的。
苏晚接起来。
“到了？”
“快了。”
“你刚才不太对劲。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今天面太咸了，嗓子不舒服。”
“那明天我做饭。清淡点。”
“嗯。”
“对了，周末见我妈的事——”
“再说吧。我这两天可能要加班。”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苏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你今天一直怪怪的。”
“陈铭，我真累了。明天聊。”
她先挂了电话。
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
苏晚下车，没直接上楼。
她站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翻手机通讯录。
找到备注“张姐-HR”的号码。
拨出去。
“张姐，睡了吗？”
“打扰你了。想跟你打听个事。”
“你们公司财务部是不是有个叫周妍的？”
“对。她跟陈铭熟吗？”
张姐说了几句。
苏晚攥紧手机。
“出差住同一间？你确定？”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姐。”
挂掉电话，苏晚站了一会儿。
便利店冷柜的灯嗡嗡响。
她走进店里买了瓶水。
拧开盖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然后她翻出那个陌生号码。
发了条短信。
“周妍住哪儿？”
对方秒回。
“终于想通了？明天发你。先查他手机。”
苏晚把手机揣兜里。
上楼。开门。换鞋。
陈铭发来微信。
“晚安。周末的事你考虑一下。”
苏晚没回。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调了静音。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在搜索栏打了一行字。
“怎么恢复微信聊天记录。”
光标闪了三下。
苏晚按下回车。
第6章 我截图、录音、找律师
苏晚把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搜索结果。
第一条是知乎帖子。
“别用第三方软件。会留痕。”
苏晚点进去看了五分钟。
记下三个关键点。
第一，用手机自带的备份功能。
第二，截图要带时间戳。
第三，录音存云端，别存本地。
她打开手机设置。
找到微信存储空间管理。
聊天记录占了八个G。
苏晚截了第一张图。
截完检查了一遍。
时间、电量、信号都清楚。
她打开和陈铭的聊天框。
往上翻。
翻到上周三。
陈铭说“今晚加班，别等我”。
苏晚那天路过他公司。
灯是黑的。
她截了这张图。
又翻到周五。
陈铭说“跟老刘吃饭”。
配了一张火锅图。
苏晚把图片放大。
锅底旁边有一截指甲。
涂的豆沙色。
不是老刘的手。
她截了第二张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铭来电。
苏晚等了三秒才接。
“喂？”
“还没睡？”陈铭声音很轻，“我刚到家。”
苏晚把电脑屏幕亮度调低。
“嗯。在弄报表。”
“明天降温。你多穿点。”
苏晚用指甲刮了一下手机壳边缘。
“你今晚跟谁吃的饭？”
“老刘啊。不是跟你说了。”
“老刘不是去海南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哦。他改签了。提前回来。”
苏晚把手机录音键按下去。
“那怎么没见他发朋友圈？”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爱发。”
苏晚点开老刘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
定位在海南三亚。
她没提这事。
“行。你早点睡。”
“等等。”陈铭叫住她，“周末我妈生日。你来不来？”
苏晚把录音保存。
“去。我买点东西带过去。”
“不用买。人来就行。”
挂掉电话。
苏晚打开录音文件。
重听了一遍。
“老刘啊。不是跟你说了。”
这句话她反复听了三遍。
语气上扬。尾音发虚。
她把文件重命名为“周三晚餐”。
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叫“工作资料”。
第二天中午。
苏晚约了林檬吃饭。
林檬是她大学室友。
现在在律所当助理。
两人在商场负一层吃米线。
林檬嗦了一口粉。
“你说吧。什么事。”
苏晚把手机推过去。
“帮我看看这些东西有用没。”
林檬翻了五分钟截图。
又听了两段录音。
放下筷子。
“你准备分手？”
“先留证据。”
“那他有没有转过账？大额的。”
苏晚想了想。
“上个月他借了我三万。说交房租。”
“有转账记录吗？”
“有。微信转的。”
“备注写的什么？”
苏晚翻出来看。
“没备注。就一个转账。”
林檬摇头。
“下次让他补个借条。或者聊天里问一句。”
“问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还。他只要回个日期。就算借款合意。”
苏晚记在备忘录里。
林檬又补了一句。
“截图要连着上下文一起截。别只截一句。”
“为什么？”
“单独一句容易被说是P的。连着前后文才可信。”
苏晚当场重新截了三张。
林檬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你还在用他给的充电宝？”
苏晚低头。
那个充电宝是陈铭送的。
白色。带个小熊图案。
“怎么了？”
“这种带定位的。别用了。换一个。”
苏晚把充电宝从包里掏出来。
放在桌上。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没必要冒这个险。”
苏晚把充电宝扔进包里。
决定回去就换掉。
下午回到公司。
苏晚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新的邮箱。
专门注册的。
她把所有截图和录音从手机导进去。
分门别类建了文件夹。
“聊天记录”——十二张。
“通话录音”——四段。
“转账凭证”——三张。
她对着屏幕数了一遍。
还差一样东西。
开房记录。
苏晚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周妍住哪个酒店？”
对方回了一条语音。
苏晚转成文字。
“上次说是在城东那个全季。但我不确定。你再问问张姐。”
苏晚又给张姐发了微信。
“张姐。上次你说的那个酒店。是全季吗？”
张姐过了十分钟才回。
“好像是。但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就问问。”
“苏晚。你要干嘛？”
“不干嘛。心里有数就行。”
张姐发来一个叹气表情。
苏晚没再回。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文件名写“张姐-酒店确认”。
刚存完。
陈铭的微信弹出来。
“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日料。”
苏晚看着屏幕。
打了三个字。
“好。几点？”
发完她打开日历。
标注了今天的日期。
备注写“日料。录音笔充电”。
然后她拉开抽屉。
翻出一支录音笔。
去年公司年会发的奖品。
一直没用过。
她插上充电线。
红灯亮了。
苏晚把录音笔放回抽屉。
锁好。
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七点。别迟到。”
章末钩子：
充电器上的红灯灭了。
苏晚拔下录音笔试了试。
一切正常。
她刚把录音笔塞进包里。
手机屏幕亮了。
陈铭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周末我妈说让你住家里。客房收拾好了。”
苏晚盯着“客房”两个字。
上次去他家。
他妈说的是“你们住一间就行”。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打开备忘录。
新起一行。
“1. 他妈的改口时间。2. 客房是几号收拾的。3. 陈铭知不知道这事。”
打完最后一个字。
苏晚锁了屏。
包里录音笔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第7章 他生日那天，我点了最大的蛋糕
“七点。别迟到。”
苏晚发完消息，把手机扔进包里。
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她抽出手机，又加了一句。
“你妈那边，我穿哪件合适？”
三秒后陈铭回过来。
“随便穿。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盯着“随便”两个字。
上次见他妈，她穿了件圆领毛衣。
他妈说：“小姑娘穿得有点素。”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开始翻衣柜。
最后挑了件浅蓝衬衫。
不扎眼，也不素。
到餐厅的时候，陈铭在门口等。
他接过她的包。
“订了最大的那个包间。”
苏晚看他一眼。
“几个人？”
陈铭笑了一下。
“我妈说叫几个亲戚。”
苏晚脚步慢了半拍。
“几个？”
“就我大舅一家，还有我表姐。”
陈铭推开包间门。
圆桌上坐了七个人。
苏晚扫了一圈。
全是生面孔。
陈铭他妈站起来招手。
“小苏来了，快坐快坐。”
苏晚笑着点头。
落座的时候，她把包放在膝盖上。
拉链留了一道缝。
陈铭他妈凑过来。
“小苏啊，听铭铭说你最近工作挺忙？”
苏晚点头。
“还行，月底有点赶。”
“那以后结了婚，这工作强度能顾家吗？”
苏晚夹菜的手没停。
“阿姨，我尽量协调。”
陈铭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苏晚把腿挪开了。
大舅端起酒杯。
“铭铭这孩子踏实，小苏你有眼光。”
苏晚笑了笑。
“大舅，我敬您。”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表姐在旁边插话。
“小苏，你们房子看好了没？”
苏晚看陈铭。
陈铭正低头拆餐具。
“还在看。”苏晚说。
表姐哦了一声。
“我认识个中介，回头推给你们。”
“谢谢表姐。”
陈铭他妈又开口了。
“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关键是离铭铭单位近。”
苏晚放下筷子。
“阿姨，我上班在城东。”
“城东远啊，坐地铁得四十分钟吧？”
“差不多。”
“那不如让铭铭住家里，你俩周末聚聚也行。”
苏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铭终于说话了。
“妈，这事回头再说。”
“我这不是替你们心嘛。”
服务员推门进来。
推车上放着一个三层蛋糕。
苏晚看了一眼陈铭。
陈铭摇头。
“我没订。”
服务员核对了一下单子。
“是陈先生订的，最大尺寸，下午三点电话确认过。”
陈铭他妈站起来。
“哎呀，是我订的。铭铭生日嘛，得热闹热闹。”
苏晚把膝盖上的包往里挪了挪。
陈铭站起来吹蜡烛。
大家唱生日歌。
苏晚也跟着拍手。
唱完歌，陈铭他妈拍了拍手。
“趁今天人齐，我说个事。”
苏晚把叉子放下。
“我和铭铭他爸商量了。”
陈铭他妈看了一眼苏晚。
“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先把婚订了。”
苏晚没动。
陈铭在旁边说：“妈，太急了吧。”
“急什么急，你都二十九了。”
苏晚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阿姨，这事我和陈铭回头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呀，你爸妈那边我去说。”
苏晚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她拎着包走出包间。
走廊尽头，她停下脚步。
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新起一行。
“4. 订蛋糕没告诉我。5. 叫亲戚没提前说。6. 订婚日子当场宣布。”
她盯着这三行字。
把手机锁屏，又打开。
在第三行后面加了个问号。
转身往回走。
走到包间门口，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陈铭他妈的声音最清楚。
“我看她不太乐意。”
“妈，你少说两句。”陈铭的声音。
“我说错了吗？房子要离你单位近，工作别太忙，这要求过分吗？”
大舅插了一句。
“现在的姑娘都有主意。”
“有主意归有主意，进了咱家门就得按咱家的规矩来。”
苏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没推开。
表姐的声音传出来。
“铭铭，你倒是说句话。”
安静了两秒。
陈铭开口了。
“她脾气是有点倔，回头我说她。”
苏晚把门推开了。
所有人抬头看她。
苏晚笑了笑。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
她走回座位。
拿起桌上的饮料倒了一杯。
举起来。
“阿姨，大舅，表姐。”
她顿了一下。
“谢谢你们替我们心。”
陈铭他妈脸色缓和了一点。
苏晚继续说。
“不过订婚的事，我回去问问我爸妈。”
“应该的应该的。”大舅打圆场。
苏晚放下杯子。
转头看陈铭。
“对了陈铭。”
“嗯？”
“你刚才说回头说我什么？”
包间里安静下来。
陈铭筷子停在半空。
“我没说什么啊。”
苏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可能我听错了。”
她拉开包，把手机放进去。
手碰到录音笔。
按了一下。
指示灯闪了一下。
陈铭他妈干笑两声。
“小苏别多心，铭铭就是嘴笨。”
苏晚没接话。
低头切蛋糕。
切到第三块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苏晚她妈声音很大。
“小苏，陈铭他妈刚给我打电话了！”
苏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说下月初六订婚，问我行不行。”
苏晚看了一眼陈铭他妈。
陈铭他妈正低头吃蛋糕。
“妈，你怎么说的？”
“我说得问问小苏自己。你什么意思啊？”
苏晚把切蛋糕的刀放下。
“妈，我回去跟你说。”
挂了电话。
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
“阿姨。”
陈铭他妈抬头。
“您给我妈打电话了？”
“打了呀，商量订婚的事嘛。”
苏晚笑了一下。
“那您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苏晚点点头。
“行。”
她站起来。
“阿姨，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
陈铭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
苏晚拿起包。
走到门口，回头。
“陈铭，蛋糕挺好吃的。”
“就是不知道你妈订的时候，问过你吗？”
陈铭张了张嘴。
苏晚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掏出手机。
给陈铭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老地方见。你一个人来。”
发完，她把录音笔从包里拿出来。
对着走廊灯看了一眼。
红灯亮着。
她把录音笔放进衬衫口袋。
扣好扣子。
走到餐厅门口。
夜风灌进来。
她把衬衫扣子又扣紧了一颗。
手机震了一下。
陈铭回了一个字。
“好。”
苏晚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锁屏。
上车，插上充电线。
红灯亮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睁开的时候，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铭他妈发来的。
“小苏，今天阿姨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对了，客房我收拾好了，周末来住两天，咱们好好聊聊。”
苏晚看完。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打开了蓝牙耳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
“城东那套房子，产权人是谁。”
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包。
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
绿灯了。
她踩下油门。
车载广播跳出一条本地新闻。
“今日起，本市婚姻登记实行预约制——”
苏晚伸手关了广播。
手机又亮了。
陈铭发来的。
“周末我去接你。我妈特意收拾了客房，你别多想。”
苏晚把车停到路边。
重新看了一遍这条消息。
“客房”两个字，她看了两遍。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
在问号后面，又打了一行字。
“7. 收拾客房的人，知不知道订婚的事？”
她锁屏。
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餐厅的霓虹灯招牌越来越远。
包里的录音笔指示灯灭了。
自动关机。
苏晚看了一眼电量显示。
100%。
她笑了一下。
踩下油门。
第8章 蛋糕盒子里是法院传票
苏晚把车开进小区地库。
熄火后她没有立刻下车。
副驾驶座上那个包还在。
她拿过来，拉开拉链。
录音笔躺在最上面。
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蛋糕盒。
苏晚皱了皱眉。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蛋糕。
“谁放的？”她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她撕开蛋糕盒的胶带。
里面没有蛋糕。
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苏晚抽出来展开。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人民法院传票。
案由：民间借贷纠纷。
被告：苏晚。
原告：陈建国。
陈铭他爸。
苏晚把传票翻到背面。
空白。
她又看了一遍原告姓名。
陈建国。
借款金额那一栏写着：肆拾万元整。
苏晚把传票放回盒子里。
拿出手机。
翻到和陈铭的聊天记录。
往上滑了十几屏。
三个月前，陈铭说过一句：“我爸最近手头紧，你别跟他说我们的事。”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
“你爸告我欠他四十万，你知道吗？”
发出去。
三十秒后电话响了。
陈铭打来的。
“晚晚，你听我说——”陈铭的声音有点急，“我爸他乱搞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苏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一边听一边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
“你不知道？传票上的地址是你家老房子的。”
“那房子早租出去了，我爸肯定——”
“陈铭。”苏晚打断他，“你上周是不是拿走了我放在你家的身份证复印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拿去办宽带。”
苏晚点开行车记录仪的回放。
昨天下午的录像。
陈铭的车停在她公司楼下。
他从驾驶座下来。
手里拿着一个和她面前一模一样的蛋糕盒。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苏晚把画面放大。
女人侧脸对着镜头。
正在补口红。
苏晚按下暂停。
“陈铭。”
“嗯？”
“你昨天下午在哪？”
“在公司啊，我不是跟你说了——”
“你公司楼下路口的摄像头拍到你的车了。”苏晚语气很平，“副驾驶有人。”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
“那是我同事，顺路——”
“你同事拿口红补妆的时候，你手放她腿上了。”
陈铭不说话了。
苏晚把传票重新折好。
塞进自己包里。
“周末我不去你家。”
“晚晚——”
“你爸的官司我应诉。”苏晚拉开车门，“另外，那四十万，你最好想想怎么跟法官解释。”
她挂了电话。
走进电梯。
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陈铭发来一条语音。
苏晚点开。
背景音很吵。
陈铭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晚，你别逼我，那复印件是你自愿给我的。”
苏晚没回。
她把语音转发给了自己另一个手机。
然后打开备忘录。
删掉之前那七条。
重新打：
“1. 传票日期是昨天。
2. 蛋糕盒放在我车上，说明有人有车钥匙。
3. 陈铭昨天来过地库。”
她想了想，加了第四条：
“4. 那个女人的口红是香奈儿58号。我有一支一样的，上个月丢了。”
电梯到了。
苏晚走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外卖服的人。
“苏女士吗？有人给你订了蛋糕。”
苏晚接过盒子。
和车里那个一样。
她当着外卖员的面拆开。
这次里面真是一个蛋糕。
黑森林。
上面插着一块巧克力牌。
牌子上写着：周末见。
没有署名。
苏晚把蛋糕递给外卖员。
“你吃吧。”
外卖员愣住。
苏晚打开自己家门。
进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下次有人再订，你直接送派出所。”
她关上门。
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传票从包里露出一角。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晚接起来。
“苏晚女士？我是陈建国的代理律师。”
“说。”
“陈先生希望庭前和解，条件是四十万你不用还，但要签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放弃对陈铭名下房产的追索权。”
苏晚把手机开了免提。
放在餐桌上。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告诉陈建国。”
“您说。”
“第一，那房子首付我出了十五万，转账记录我有。”
“第二——”
苏晚顿了一下。
“他儿子昨天带女人在我公司楼下晃，我有视频。”
律师沉默。
苏晚继续说：
“第三，蛋糕盒里塞传票这种手段，法庭上我会原样讲一遍。”
“苏女士，我们可以谈——”
“不谈。”
苏晚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一张截图。
是陈铭三个月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块手表。
文案：“老爸送的生日礼物。”
那块表，苏晚在陈建国手腕上见过。
同款。
同一天。
她当时点了个赞。
现在她把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一行字：
“陈铭，陈建国，以及那个补口红的女人。”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铭发的。
“周末我去接你。我妈特意收拾了客房，你别多想。”
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
连标点都没改。
苏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玄关。
打开门。
走廊里没人。
她弯腰看了一眼门垫下面。
一把钥匙压在那里。
不是她的。
苏晚用纸巾捏起来。
拍了张照片。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喂，物业吗？我要调昨晚我家门口的监控。”
“对，现在就要。”
她靠在门框上。
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句：
“出来吧。蛋糕送完了，该露脸了。”
走廊拐角处。
一个穿高跟鞋的身影停住。
女人走出来。
手里捏着同款蛋糕盒。
“苏晚姐。”
她笑了一下。
“陈铭让我来拿钥匙。”
苏晚把门拉开。
让出门口。
“进来。”
女人迈了一步。
苏晚把传票拍在她面前的鞋柜上。
“先解释解释，你送传票的时候，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女人脸色变了。
第9章 他跪下求我，说保险是他妈的主意
女人脸色变了。
“苏晚姐，你听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
“周琪。”
苏晚把手机屏幕翻过去。
“你跟陈铭什么关系？”
周琪把蛋糕盒放地上。
“同事。就是同事。”
“同事让你来拿钥匙？”
周琪低下头，手指绞着包带。
“苏晚姐，传票的事我真不知道。”
“陈铭说是个文件，让我顺路带上来。”
苏晚靠着鞋柜，双臂抱在胸前。
“文件？你连看都没看就往我家门缝塞？”
“他封了口的。”
“你就不好奇？”
周琪没接话。
走廊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陈铭从拐角走出来，西装都没换。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
“晚晚，我让周琪先上来——”
“你别笑了。”苏晚打断他，“关门。”
陈铭愣住，脚停在门槛外。
“进来。把门带上。”
他进来了，把水果放桌上。
“晚晚，传票的事我能解释——”
苏晚没看他，看周琪。
“你先说。他让你送什么，你就送什么？”
周琪退了一步。
“苏晚姐，是陈铭说——”
“周琪。”陈铭声音压低了，“你先回去。”
“别走。”苏晚把钥匙扔进自己口袋，“钥匙在我这，谁也别走。”
陈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蹲下了。
膝盖碰到地板，声音很闷。
“晚晚，我求你。”
“求我什么？”
“传票的事，别闹大。”
苏晚低头看他。
“闹大？是我闹的？”
陈铭抬头，眼眶泛红。
“我妈的主意。”
“你妈？”
“保单是她签的字，传票也是她找人送的。”
苏晚把口袋里的钥匙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妈为什么要送我传票？”
“她想让我跟你分手。”
“用传票分手？”
陈铭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保单的事，我妈觉得你贪钱。”
苏晚把钥匙握住了，没说话。
周琪站在墙角，手机悄悄举起来。
“周琪。”苏晚头也没回，“你拍什么呢？”
“没、没拍。”
苏晚走过去，一把拿过她手机。
屏幕上录像功能开着，录了快两分钟。
“你录这个干什么？”
周琪嘴抿紧了。
陈铭还跪着，扭头喊了一声：“周琪！”
周琪突然开口：“拍下来发给你妈。”
陈铭脸色白了。
苏晚把周琪手机屏幕按灭。
“所以你不是来拿钥匙的。”
“你是来拿证据的。”
周琪不说话了。
苏晚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拿着。回去告诉你妈——”
“等等，是我妈——”陈铭插嘴。
“你闭嘴。”苏晚没回头，“你跪着别动。”
她走到周琪面前。
“告诉陈铭他妈，传票我收到了。”
“保单我也不会签。”
“想让我分手，让她自己来。”
周琪抓着手机，快步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陈铭还跪在地上。
“晚晚，我妈——
“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苏晚把杯子从桌上拿起来。
喝了一口水。
然后连杯带水放在陈铭膝盖边的地板上。
“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陈铭站起来了。
“晚晚，我真不知道传票里面是——”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妈找人送的，你让周琪来拿钥匙——”
苏晚看着他。
“你是怕我拿到传票之后查到你妈头上。”
陈铭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保单的受益人是谁？”
“……我妈。”
“你签字了没有？”
陈铭低下头。
“签了。”
苏晚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
“什么时候签的？”
“上个月。”
“上个月你跟我说了什么？”
陈铭不吭声。
“你说你出差。”
“我妈让我回去——”
“你回去签了一份保单，受益人是你妈。”
“晚晚，这是我妈的意思——”
苏晚解锁手机，点开一条未读消息。
是物业发来的视频截图。
“监控调到了。”她把屏幕转向陈铭，“你妈去过我家门口。”
陈铭盯着屏幕，脸垮了。
“昨晚八点。送传票的不是周琪。”
“是你妈。”
陈铭腿一软，又跪下去了。
“晚晚，你听我说——”
苏晚把手机收回来。
“你说。我听着。”
“我妈说保单身故受益人只能是直系亲属——”
“所以你就签字了？”
“她说先签了，等我们结婚了再改——”
“改什么？改我名字？”
陈铭点头。
苏晚把杯子捡起来，放进水槽。
“你妈让你分手，你跪我这求原谅。”
“你到底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陈铭没答上来。
苏晚拉开门。
“回去想清楚。想不清楚别来。”
陈铭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晚晚，我妈说——”
“你妈说，你妈说。你自己说什么？”
陈铭嘴闭上了。
他走出去，苏晚把门关上。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点开那个视频。
弹幕第一条：传票是真的。
弹幕第二条：保单有问题。
弹幕第三条弹出——
苏晚盯着屏幕，手指停住了。
第10章 弹幕第三条：改受益人
苏晚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弹幕还在，第三条清清楚楚。
“他准备下个月和我结婚再改受益人。”
她念出声，嗓子发干。
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
她拨通闺蜜林乔的电话。
“林乔，你帮我查个事。”
“大半夜的，查什么？”
“陈铭他妈最近联系过哪个保险经纪。”
林乔在那头顿了一下。
“你怀疑保单有问题？”
“传票是真的。保单也有问题。”
“行，明天给你信儿。”
苏晚挂了电话，坐到沙发上。
她翻开手机相册，找到上周拍的那张保单照片。
受益人一栏写着“陈铭”。
关系栏填的是“配偶”。
她放大图片，手指点在屏幕上。
“还没结婚，怎么就成配偶了？”
第二天中午，林乔约她吃面。
“查到了。那个经纪姓周。”
“周什么？”
“周海。你猜他上个月跟谁吃过饭？”
苏晚夹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
“陈铭他妈。”
“不止。周海还去过陈铭公司。”
苏晚放下筷子。
“陈铭说他不认识什么保险经纪。”
“他撒谎。”林乔把手机推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周海发的合照，配文“老客户介绍新客户”。
照片里三个人：周海、陈铭、陈铭他妈。
苏晚把手机推回去。
“他跟我说，保单是他妈偷偷办的。”
“偷偷办能三个人合影？”
苏晚擦嘴，站起来。
“我去找他。”
“我陪你？”
“不用。你帮我盯着那个周海。”
苏晚打车到陈铭公司楼下。
她没上去，站在大厅等。
六点十分，陈铭出电梯。
看见她，他脚步慢了半拍。
“晚晚？你怎么来了？”
“周海是谁？”
陈铭手里的公文包换了个手拎。
“谁？我不认识。”
“你妈介绍的那个保险经纪。”
陈铭把公文包放地上，蹲下来系鞋带。
鞋带没松。
“你查我？”
“传票都寄到我家了，我不能查？”
陈铭站起来，拍拍膝盖。
“晚晚，这事我本来想晚上跟你解释。”
“现在解释。”
“我妈找周海改受益人，我不知情。”
“那你跟周海吃饭合影，也是不知情？”
陈铭嘴唇动了动。
“那是碰上了，我妈非拉着我。”
“碰上了？周海朋友圈写的老客户介绍新客户。”
“那是他瞎写蹭关系。”
苏晚笑了一声。
“陈铭，你妈让你跪我这求原谅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站你这边。”
“站我这边，受益人写的你名字？”
“那是我妈填的！”
“签字的是你吧？”
陈铭不说话了。
大厅保安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晚压低声音。
“你妈上个月还约了周海，你知道要干嘛吗？”
“改回来？”
“改什么改。你妈跟周海说，等咱们领证，把受益人改成你妈。”
陈铭脸色变了。
“不可能。我妈没跟我说。”
“你妈跟经纪说了，跟儿子不说？”
陈铭掏出手机。
“我打电话问她。”
“别在这打。”苏晚按住他手，“你妈要是承认了，你怎么办？”
陈铭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晚，我妈年纪大了——”
“又来了。你妈年纪大，所以骗我签字？”
“不是骗——”
“保单上配偶关系是假的。这叫骗。”
陈铭伸手想拉她胳膊。
苏晚退了一步。
“陈铭，你跟我说实话。结婚改受益人这事，你知不知道？”
“我……”
“想清楚再说。”
陈铭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妈提过一嘴。我没答应。”
“没答应，也没拦着？”
“我拦了！我跟她说等结婚了再说——”
苏晚抬手打断他。
“等结婚了再说，就是准备结婚再改。弹幕没冤枉你。”
“什么弹幕？”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苏晚转身往外走。
陈铭追上来。
“晚晚，你把话说清楚。”
“你妈想改受益人，你想拖着等结婚。你俩配合得挺好。”
“我没想拖——”
“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你妈，说保单的事你不管，让她自己处理。”
陈铭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
没按下去。
“晚晚，我妈身体不好，我这么打过去她肯定生气。”
“那你让她生气，还是让我生气？”
陈铭把手机收回去。
“我晚上回家跟她好好说。”
“晚上？你妈下午刚见过周海。”
“你怎么知道？”
“林乔查的。”
陈铭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让林乔查我妈？”
“你妈找经纪改我保单的时候，怎么不怕人查？”
陈铭攥着公文包带子，指节发白。
“苏晚，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保单受益人写你名字，你跟我说先签字后改。现在倒成我逼你了？”
陈铭把公文包往地上一墩。
“行！我打电话！”
他拨号，开了免提。
响了三声，他妈接了。
“铭铭？”
“妈，保单的事你怎么跟周海说的？”
那头静了两秒。
“什么怎么说？妈给你办好事呢。”
“你是不是说等我结婚就把受益人改成你？”
“对啊。你媳妇是外人，妈才是自家人。妈还能害你？”
陈铭看了苏晚一眼。
“妈，你别管了。这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什么？你那个对象，妈看着就不牢靠——”
陈铭按了挂断。
苏晚抱着胳膊看他。
“听见了？我是外人。”
“晚晚，我妈老思想——”
“你妈老思想，你跟着老思想？”
“我没跟着！”
“那你刚才挂电话干嘛？你跟她吵啊。你说‘妈你错了，受益人就得写苏晚’。”
陈铭张了张嘴。
“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她是我妈！”
苏晚点点头。
“行。你妈重要。我明白了。”
她走到路边拦车。
陈铭跟过来。
“晚晚，你给我点时间。”
“多长时间？下个月结婚之前够不够？”
陈铭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下个月结婚？”
苏晚拉开车门。
“你妈跟周海说的。周海跟林乔说的。你妈连婚期都替我定了。”
她坐进后座。
陈铭扒着车窗。
“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妈连婚期都定了，你一个字没跟我提？”
“我妈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定日子？陈铭，你当我是傻子？”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姑娘，走不走？”
“走。”
陈铭拍车窗。
“苏晚！我今晚就跟我妈摊牌！”
苏晚摇上车窗。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她手机震了。
陈铭发来微信：我妈答应了，明天去保险公司撤销申请。
苏晚没回。
又一条：晚晚，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哭了。
第三条：你满意了吧？
苏晚盯着“你满意了吧”四个字。
她打开那个视频。
弹幕第一条飘过去：传票是真的。
第二条：保单有问题。
第三条又弹出来，这次后面跟了一行新字。
“他还想洗白——陈铭明天会发朋友圈，说一切都是误会。”
苏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抬头看车顶。
“误会？朋友圈洗白也算误会？”
她拿起手机，给林乔发消息：明天盯着陈铭朋友圈。
林乔秒回：他又作什么妖？
苏晚打字：他妈哭了。他准备让全世界知道他委屈。
林乔：那你怎么办？
苏晚看着窗外。
“怎么办？他想洗白，我就让他洗不干净。”
第11章 开庭那天，弹幕第四条来了
苏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车已经到法院门口了。
林乔从副驾扭头看她：“真不给他回一条？”
苏晚推开车门：“回了就输了。”
林乔追上来：“那他朋友圈连发三条，你也不管？”
苏晚站定，回头看她：“先看他怎么演。”
两人走进安检口，苏晚把包放上传送带。
林乔还在念叨：“你昨晚盯到几点？”
苏晚：“两点十七分，他删了一条。”
林乔：“什么内容？”
苏晚：“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配了张咖啡杯。”
林乔撇嘴：“咖啡杯洗白，亏他想得出。”
苏晚拿回包：“他删了，说明还在犹豫。”
林乔：“犹豫什么？”
苏晚往法庭走廊走：“犹豫要不要把我彻底说成疯子。”
走廊尽头，陈铭和他妈坐在长椅上。
陈铭站起来：“晚晚。”
苏晚没停步，从他身边走过去。
陈铭追了两步：“我妈都答应撤申请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苏晚回头看他妈：“阿姨，您真答应撤了？”
他妈低头拧包带：“小苏，铭铭跟我吵了一晚上，我心脏受不了。”
陈铭接话：“妈，别说了。”
苏晚笑了一下：“阿姨，您心脏不好就别来了。”
陈铭脸沉下来：“苏晚，你说话别这么冲。”
林乔往前半步：“陈铭，是你妈自己来的，没人绑她。”
陈铭看林乔：“这是我们俩的事。”
林乔：“我是她证人。”
陈铭闭嘴了。
法警走过来催：“开庭了，原告被告进场。”
苏晚走进法庭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铭朋友圈新发一条。
配图是法院台阶，文案只有一行字：“相信法律会还每个人清白。”
林乔凑过来看：“这就开始了？”
苏晚把手机调静音：“嗯，开始了。”
庭审开始，法官先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陈铭站起来：“同意，我母亲已经准备撤保。”
苏晚站起来：“不同意调解。”
法官看她：“原告理由？”
苏晚：“撤保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
陈铭转头看她：“苏晚，我妈亲口答应的。”
苏晚：“阿姨，您是被迫的吗？”
他妈坐在旁听席，声音很小：“我……我不想闹了。”
苏晚：“不想闹了，还是不敢闹了？”
法官敲槌：“原告，注意方式。”
苏晚点头：“抱歉。”
但她接着说：“我申请调取保单修改记录。”
陈铭皱眉：“什么修改记录？”
苏晚没看他，对法官说：“保单受益人从陈铭变更为法定继承人，时间在事故前三天。我要求查作日志。”
陈铭猛地站起来：“那是她自己改的！”
法官看他：“被告坐下。”
陈铭坐下，手攥着桌沿。
林乔在旁听席轻咳一声。
苏晚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
庭审推进到举证环节，苏晚律师递上视频截图。
陈铭律师看了一眼：“截图来源不合法。”
苏晚说：“公共平台公开视频，合法。”
法官翻看材料，休庭十分钟。
走廊里，陈铭堵住苏晚。
“你那条视频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让弹幕说话。”
陈铭压低声音：“什么弹幕？你编的。”
苏晚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里弹幕缓缓飘过。
陈铭看了一眼：“这能证明什么？”
苏晚：“第四条还没出来。”
陈铭：“你在等什么？”
苏晚按灭屏幕：“等你发第四条朋友圈。”
陈铭脸色变了：“我发什么了？”
苏晚：“‘相信法律会还每个人清白’，你刚发的。”
陈铭嘴硬：“我发朋友圈违法吗？”
苏晚：“不违法，但弹幕会记。”
陈铭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装神弄鬼。”
林乔走过来递水：“晚晚，复庭了。”
苏晚接过水，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铭，你妈撤保申请上，签字时间写的是昨天下午三点。”
陈铭：“那又怎样？”
苏晚：“昨天下午三点，你在发‘我妈哭了’的微信。”
陈铭噎住。
苏晚：“你妈一边哭一边签字，你一边录视频？”
陈铭：“我没录视频！”
苏晚：“我没说你录了，你急什么。”
她转身进法庭。
林乔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刚才那句有点狠。”
苏晚拧开水喝了一口：“他自找的。”
复庭后，法官问被告是否承认保单修改。
陈铭律师说需要核实。
苏晚举手：“审判长，我补充一份证据。”
法官允许。
苏晚递上一张打印纸：“这是陈铭昨晚十一点删除的朋友圈截图，我朋友截的。”
陈铭站起来：“你找人盯我朋友圈？”
苏晚：“你公开可见，我为什么不能看？”
法官看了截图，问陈铭：“这条‘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被告怎么解释？”
陈铭：“我……随口发的。”
法官：“配图咖啡杯，跟本案无关？”
陈铭：“无关。”
苏晚插话：“他今天又发了一条，说‘相信法律会还清白’。”
法官看向陈铭：“被告，庭审期间发这种内容，不合适。”
陈铭低头：“我删掉。”
苏晚：“别删，留着当证据。”
陈铭瞪她。
法官敲槌：“休庭，下午继续。”
走出法庭，苏晚手机又震。
她低头看，林乔凑过来。
弹幕第四条飘过去。
苏晚盯着那行字，把手机递给林乔。
林乔念出来：“‘陈铭他妈撤保签字前，陈铭给她转了五万块。’”
林乔倒吸一口气：“转账记录能查到吗？”
苏晚还没说话，手机又弹一条。
弹幕第四条后面跟着新字：“转账备注写了‘撤保辛苦费’。”
林乔抓住苏晚胳膊：“这能定案了。”
苏晚把手机收回兜里。
她抬头看法院门楣上的国徽。
“下午开庭，我加一份证据。”
林乔：“转账记录你拿到了？”
苏晚打开手机银行，点开一个界面。
“他转给他妈的，他妈转发到我邮箱了。”
林乔瞪大眼：“他妈为什么发你？”
苏晚把邮件截图亮出来。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小苏，这钱我拿着烫手。”
林乔：“阿姨反水了？”
苏晚把手机装好：“她本来就不想签。”
她往大门走。
林乔追上去：“那下午你打算怎么打？”
苏晚推开法院玻璃门。
“先问陈铭，五万块辛苦费，辛苦在哪。”
林乔跟进去：“他肯定又说是他妈主动要的。”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就问他妈，谁主动的。”
林乔愣了一下：“你让阿姨出庭？”
苏晚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
“她自己写的证人申请，今早刚递的。”
林乔抢过来看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苏晚：“昨晚三点，她发邮件问我怎么申请。”
林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苏晚往法庭走：“下午一点半开庭，你帮我盯陈铭手机。”
林乔：“盯他手机做什么？”
苏晚推开门，回头说了一句。
“他要是再发朋友圈，弹幕会告诉我第五条。”
第12章 我赢了，他进去了
林乔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
“陈铭九点发了一条。”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念。”
“他说‘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
“配图呢？”
“一杯咖啡，背景是法院立案大厅。”
苏晚把电脑打开：“截图存好。”
“他这是故意发给你看的吧。”
“发给所有人看的。”
林乔凑过来：“你打算怎么用？”
苏晚敲了两下键盘：“下午质证，先打他五万块。”
“他妈真出庭？”
“申请已经递了，法官批了。”
林乔倒吸一口气：“陈铭知道吗？”
“不知道。”
“那他一会儿在庭上看见他妈——”
“脸色会很好看。”
林乔笑了一声，又收住：“不会出事吧。”
苏晚抬头看她：“出什么事？”
“母子俩当庭对质，多难看。”
“难看的是他，不是我。”
林乔把手机收进口袋：“我去旁听席坐着。”
“你坐最后一排，别说话。”
“放心，我就看戏。”
苏晚把证人申请复印件推到桌角：“你先去把这份给书记员。”
林乔拿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晚。”
“嗯？”
“阿姨昨晚三点发邮件，你怎么回的？”
“我回她：写清楚时间地点，别写情绪。”
“她照做了？”
“早上我看了，全文没一个形容词。”
林乔晃了晃手里的纸：“难怪法官批这么快。”
下午一点二十，法庭门口。
陈铭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苏晚走过去时听见他说：“妈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苏晚，笑了一下。
“来了？”
“嗯。”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陈铭把手机收进口袋：“小晚，庭前调解还有十分钟。”
“我知道。”
“五万块的事，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她来跟你解释。”
苏晚看着他：“她怎么解释？”
“她说当时是心疼你，主动给的。”
“主动给的，为什么要我签劳务合同？”
陈铭笑容没变：“可能我妈记岔了。”
“那你记岔了吗？”
“我……”
苏晚推开法庭门：“进去说吧。”
一点半，开庭。
法官核对完身份，问双方有没有调解意愿。
陈铭的律师先开口：“我方愿意退还两万，双方和解。”
苏晚站起来：“不同意。”
法官看过来：“原告什么意见？”
“我要求全额返还，并且追加利息。”
陈铭律师皱眉：“五万块是被告母亲自愿赠与。”
苏晚把证人申请递上去：“我方有证人出庭。”
法官翻看材料：“证人陈桂芬——”
陈铭猛地转头看苏晚。
“——被告母亲？”
苏晚点头：“是。”
陈铭站起来：“法官，我申请休庭五分钟。”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驳回，证人入席。”
侧门打开，一个穿深灰外套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陈铭压着声音：“妈，你怎么——”
陈桂芬没看他，走到证人席坐下。
法官：“证人陈述当时情况。”
陈桂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念得很慢。
“三月十二号下午，我儿子陈铭打电话给我。”
“他说苏晚要跟他分手，让我帮忙劝。”
“他让我转五万块给苏晚，说是辛苦费。”
陈铭打断：“妈！”
法官：“被告肃静。”
陈桂芬继续念：“他说这样苏晚就不好意思提分手了。”
“他还说，钱走我账上，以后好要回来。”
陈铭律师站起来：“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
苏晚开口：“证人主动申请出庭，我方未施压。”
法官翻材料：“申请邮件时间戳凌晨三点，格式规范。”
“被告方有异议可以质询。”
陈铭坐下，手指攥着桌沿。
苏晚看向他：“陈铭，五万块辛苦费，辛苦在哪？”
陈铭没答，转头看陈桂芬。
“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桂芬把纸折好：“我知道。”
“你——”
“你让我半夜给人家打电话，我打了。”
“你让我编个理由，我编了。”
“现在我说实话，你别冲我喊。”
陈铭把笔往桌上一扔。
法官：“被告注意法庭纪律。”
陈铭律师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陈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法官，我方同意全额返还五万。”
苏晚：“还有利息。”
“……同意。”
“另外，我要求被告在朋友圈公开说明款项性质。”
陈铭抬头：“你别太过分。”
苏晚没看他，对法官说：“调解书里加上这一条。”
法官看陈铭：“被告接受吗？”
陈铭沉默了几秒：“接受。”
签字时陈铭把笔往苏晚那边推。
“你赢了。”
苏晚接过笔：“嗯。”
“我妈到底怎么被你拉过去的？”
“她自己找的我。”
“不可能。”
苏晚签完名，把调解书推给书记员。
“你去问她，昨晚三点为什么不睡觉。”
陈铭看向旁听席，陈桂芬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他追出去：“妈，你等一下。”
苏晚收好文件，林乔从最后一排跑过来。
“阿姨那几句话太狠了。”
“实话而已。”
“陈铭脸都绿了。”
苏晚往门口走：“他绿不绿，跟我没关系。”
林乔跟着她出来：“弹幕今天怎么说的？”
苏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弹幕都没有。
“林乔。”
“怎么了？”
“你帮我看一眼，我手机是不是坏了。”
林乔接过去划了两下：“没坏啊，信号满格。”
苏晚把手机拿回来，锁屏，又解开。
弹幕区还是空的。
“一条都没有？”
“什么一条都没有？”
苏晚抬起头，走廊尽头陈铭正跟他妈吵。
声音很大，但一个字都传不到她耳朵里。
“林乔，你把手机给我。”
“你不是拿着呢吗？”
苏晚低头——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
林乔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弹幕重新开始滚动。
“苏晚你别吓我。”
苏晚盯着那些滚动的字，一条一条读。
“第一条：‘他妈反水了！’”
“第二条：‘陈铭要炸。’”
“第三条——”
她停住了。
林乔凑过来：“第三条怎么了？”
苏晚把屏幕扣在腿上。
“第三条说，弹幕不是我能控制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晚抬起头看走廊那头。
陈铭正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有人正在替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