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周年纪念日,他又一次选择了青梅
和贺聿在一起的第七年,他第三次取消了我们的纪念日旅行。
理由还是孟星眠。
“星眠生日没过好,一直不开心。我们几个打算带她去海边散散心。”
我看了眼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那我们的旅行呢?”
贺聿有些不耐烦。
“舒禾,你二十八岁了,能不能别跟小姑娘计较?我们什么时候不能去?”
电话那头传来孟星眠娇滴滴的声音。
“贺聿哥哥,你快点呀,大家都等你呢。”
贺聿匆匆挂了电话。
我站在玄关,看着墙上挂着的合照。
七年。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终有一天能成为他的第一选择。
现在看来,我确实想多了。
于是我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晚上,贺聿发来他们在海边放烟花的照片。
我没有回复。
因为那时,我已经把最后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七年的家,我不要了。
搬家师傅推着最后一箱东西走进电梯,见我还站在门口,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再看看有没有落下的,晚上搬家最容易丢东西。”
我回头扫了一眼客厅。鞋柜上还摆着贺聿惯用的车钥匙托盘,沙发旁放着他的游戏手柄,餐桌上的玻璃花瓶已经空了。那束玫瑰是上个月我自己买的,早就枯了。
“没有了,谢谢师傅。”
其实我提前半个月就租好了房子。
那天贺聿答应,今年无论如何都会陪我过纪念日。我嘴上说好,转头却去看了租房信息。
不是我未卜先知,而是前两次的教训实在太深。
第一次,他陪刚刚失恋的孟星眠去了酒吧,留我一个人在机场等到航班取消。
第二次,我们已经坐上高铁,孟星眠打电话说自己发烧,家里没人。贺聿在下一站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次我独自到了目的地,在酒店住了三天。他直到我返程才想起问一句,海边好不好玩。
后来每次提起,他总说:“星眠从小被我们宠惯了,你别和她计较。”
我也曾试着让自己大度一点。
可这七年里,被照顾的永远是孟星眠,被要求体谅的永远是我。
电梯到了,我弯腰拎起脚边的小包,里面装着我的证件、电脑,还有一本已经卷边的相册。
七年前,贺聿追我的时候,连我下晚课都舍不得让我一个人走。
他骑着自行车等在教学楼下,手里攥着一杯热豆浆,见我出来就笑。
“舒禾,我今天又找到一家好吃的店,周末带你去。”
那时我以为,能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后来我们工作、租房、养狗,一点点把空房子布置成家的样子。我喜欢暖黄色的灯,他喜欢深色家具,我们吵过,也妥协过。
只是我没想到,最先被妥协掉的,会是我自己。
搬家公司把东西送到新住处时,已经快十点。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窗外能看见一排老梧桐。房东白天交给我的钥匙还放在窗台上,厨房里只有一个电水壶。
我蹲在纸箱前,翻出床单和枕头,忽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只蓝色的毛绒玩具。
那是阿麦的。
阿麦是我和贺聿养了六年的狗,八岁了,耳朵已经开始长白毛。它今天还留在旧家,搬家车不方便带宠物,我也没来得及收拾它的东西。
离开前,我给它添满水和狗粮,摸着它的脑袋说:“阿麦,等我把新家收拾好,就来接你。”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叼着玩具跟在我身后。
我当时差点哭出来。
手机再次亮起,是朋友圈提醒。
孟星眠更新了九宫格照片。
她站在海边,头上戴着生日皇冠,贺聿站在旁边替她挡风。最后一张照片里,她正闭眼许愿,贺聿双手捧着蛋糕。
配文是:“总有人记得我的每一个小愿望。”
下面很快有朋友评论:“我们星眠公主当然要被所有人宠着。”
“贺哥这辈子都得宠着你。”
我看了几秒,退出朋友圈。
七年前,贺聿也曾给我买过生日蛋糕。
那天我刚满二十二岁,他跑遍半座城市,才买到我最喜欢的栗子口味。蜡烛点起来时,他说希望以后每一年都陪我过。
可去年生日,他忙着陪孟星眠搬家,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想起来。
我提醒他,他还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惦记这些形式?”
原来形式也分人。
我将毛绒玩具放到床头,打开手机,给贺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贺聿,我们分手吧。我已经搬走,钥匙留在茶几上。剩下阿麦的东西,我过两天来拿。”
发完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以为自己会哭,毕竟这是整整七年。可真正躺到陌生的床上,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只是有点累。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听见窗外有人笑着说话。
隔壁楼的一对年轻夫妻正在收衣服,男人嫌衣架太高,女人笑他笨。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又一起把衣服抱回屋里。
我翻身拉过被子,闻到新床单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凌晨一点,我终于睡着了。
没有等电话,也没有再看一眼时间。
2 他回到家,第一次没人等他
第二天早晨,我被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吵醒。
睁开眼时,我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看看贺聿有没有发消息。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习惯这东西真讨厌,明明人都搬出来了,脑子还没跟着搬家。
我洗漱完,穿着拖鞋去楼下买了豆浆和饭团。回到家时,手机屏幕上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贺聿。
最早一通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接着是几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贺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舒禾,你把家里东西搬哪儿去了?你什么意思?”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
“我回来了,你人呢?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第三条声音低了些,却仍然不耐烦。
“我知道这次爽约你不高兴,但你也没必要闹到搬家吧?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听完,把手机放到餐桌上。
贺聿终于回家了。
他应该已经看见空荡荡的衣柜,看见被我收走的鞋子、书籍和生活用品,也看见我留下的钥匙。
只是他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等他服软。
电话又响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舒禾!”
贺聿声音很大,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你到底搬哪儿去了?我昨天回来发现家里空了一半,还以为进贼了!”
“我搬出来了,消息里说过。”
“我看见了!可你说分手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陪星眠过个生日?”
我低头喝了口豆浆,温度刚好,不烫嘴。
“不是因为一个生日。贺聿,我说分手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即,贺聿冷笑了一声。
“行,你要这样闹,我也没办法。可你别忘了,我们在一起七年,不是你一句分手就能算了的。”
“我没忘。”
“没忘你还搬走?舒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我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年里,每次我们因为孟星眠吵架,最后总会变成我不懂事、我敏感、我想太多。
起初贺聿还会哄我。
后来连哄都省了。
有一次孟星眠约他去看电影,我提前订了餐厅,坐在那里等了两个小时。他知道以后,只说了一句:“你不会自己先吃吗?”
那天我回家哭了很久。
第二天,他买来一条项链,说事情过去了,让我别再提。
如今项链还在旧家的抽屉里,我没有带走。
“贺聿,我不想吵了。”
我的声音很轻。
“你想陪谁都可以,以后不用再向我解释。”
贺聿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
片刻后,他说:“你现在说得轻巧,过几天还不是要回来?舒禾,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折腾。”
“那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我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共同朋友秦越也打来电话。
秦越是贺聿大学时的室友,后来我们几个一直来往。
电话接通,他就笑着问:“嫂子,听说你跟贺哥闹分手了?”
我纠正他:“已经分了,以后别叫嫂子。”
秦越笑得更大声。
“得了吧,你们哪年不吵几次?贺哥昨天回来脸都黑了,今天还跟我们说要晾你几天,等你消气了再哄。”
我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贺聿昨晚回家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担心我一个人去了哪里,而是向朋友抱怨我脾气不好。
秦越还在劝:“星眠就是小孩子性格,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贺哥多照顾她一点也正常。嫂子,你总不能让他为了谈恋爱连朋友都不要了吧?”
“秦越,我没有要求贺聿不要朋友。”
“那你这次闹什么?”
我看向窗外。
楼下有人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小姑娘坐在后座,伸手替爸爸整理歪掉的衣领。
“我只是不要贺聿了。”
秦越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得有些尴尬。
“你这气话说得也太狠了。”
我没有继续解释,客气地结束通话。
上午,我去附近超市买了锅碗和几样日用品。
走到货架前,习惯性地拿起贺聿喜欢的无糖咖啡,准备放进购物车。
包装碰到车沿,我才反应过来。
贺聿不住在这里。
我把咖啡放回去,挑了一盒自己喜欢的牛奶。
以前买东西,总要先考虑贺聿吃什么、用什么。如今购物车里只有我自己的东西,居然显得有点空。
结账时,收银员问我要不要办会员。
我想了想,点头。
反正以后大概会经常来。
下午,我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又把阿麦的狗窝位置空出来。
那只狗年纪大了,晚上喜欢趴在床边睡。以前贺聿嫌狗毛太多,总让它去客厅,阿麦便会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打算在新家给它买一张柔软的垫子。
刚把尺寸量好,贺聿又发来消息。
“我今天不回去吃饭,跟秦越他们有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这大概是过去七年形成的习惯。
无论他出去玩到多晚,总会随手给我发一句,让我不用等他吃饭。
以前我会回复“知道了,少喝点酒”。
这次,我没有再回复。
傍晚六点,我煮了一碗面,给自己加了两个荷包蛋。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厨房灯亮得很暖。
我端着面坐到窗边,吃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今天居然没有因为贺聿的消息耽误任何事情。
面还热着。
我也没有再等谁回来。
3 连我们养了六年的狗,也跟我走了
周日下午,我回了趟以前的家。
阿麦还在那里。
它是我六年前从救助站领养的田园犬。当时已经两岁,瘦得肋骨都能摸出来,却很喜欢亲近人。
贺聿当年答应和我一起养,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三口。
后来阿麦长大,家里几乎所有关于它的事情,都是我在操心。
每次贺聿出差,我负责喂狗、遛狗、带它检查身体。贺聿偶尔陪阿麦玩一会儿,就会拍张照片发朋友圈。
朋友们总夸他有爱心。
他也喜欢听这些。
我提前给贺聿发了消息,说下午来接狗。
他没有回复。
等我打开家门,阿麦立刻从客厅冲了过来。
它听见我的声音,激动得尾巴摇个不停,脑袋一个劲往我腿上蹭。
我蹲下来抱住它,眼眶突然有点酸。
“阿麦,对不起啊,妈妈来晚了。”
它听不懂,只顾着舔我的手。
两天没见,它身上的毛有些乱,嘴角还沾着狗粮碎屑。我走到厨房,发现食盆里的粮剩了一大半,水碗也快见底了。
阿麦年纪渐长,牙口不太好,兽医让它吃泡软的狗粮。
我走之前明明把说明贴在了冰箱上。
可现在食盆里都是硬邦邦的颗粒。
“你回来了?”
身后突然响起贺聿的声音。
他穿着家居服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我蹲在地上,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你迟早会回来。厨房里还有吃的,你饿不饿?”
那一瞬间,我险些以为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毕竟这七年里,我听过太多次这样的问候。
可现在,我只想把阿麦带走。
“不用了,我来接狗。”
贺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接狗?接去哪儿?”
“我租的房子。”
“舒禾,你没完了是不是?”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脸色沉下来。
“人搬走就算了,连狗也要带走?你非得把这个家搬空才满意?”
阿麦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往我腿边缩了缩。
我伸手摸着狗头,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阿麦是我领养的,我搬走以后,它跟着我比较合适。以后你想看它,可以提前联系。”
“你觉得我是舍不得狗?”
贺聿冷笑。
“舒禾,你什么时候学会拿这种事情逼我了?”
我没再解释,弯腰去收拾狗粮和药盒。
贺聿跟进储物间,看我将狗绳、食盆和旧毯子一件件装进袋子里,忍不住伸手拦了一下。
“你把东西都拿走了,我以后怎么养?”
我动作停住,抬头看他。
“那你知道阿麦每天几点吃药吗?”
贺聿皱眉。
“什么药?”
“上个月带它检查,医生开的关节药。你那天还说自己会记得。”
他沉默了。
我又问:“它现在不能吃太硬的狗粮,你知道吗?”
“你跟我说过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贺聿有些烦躁。
“再说你不是一直在管这些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低头把药盒收好,没有继续追问。
这七年里,阿麦生病的时候,我经常半夜带它跑医院。贺聿不是没有关心过,只是每次问完情况,便觉得剩下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
像家里的水电费、坏掉的灯泡、需要更换的床单。
甚至像我们的纪念日。
他只需要偶尔出现,就足够得到一句好男友的夸奖。
贺聿看我一直没说话,声音软下来。
“舒禾,狗的事情是我不够上心,以后我改就是了。你真要搬出去住,我也不拦着你,但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我拿好阿麦的牵引绳,轻轻扣上。
“贺聿,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额角跳了一下。
“你别总把分手挂嘴边。”
我没有再争辩,牵着阿麦往门口走。
贺聿追过来,挡住了玄关。
“你要走可以,至少告诉我住哪儿。你一个女人搬出去,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他伸手想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像过去无数次出门时那样。
我侧身避开。
“我住得很好,地方也安全。你不用担心。”
贺聿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给阿麦穿好胸背带,忽然低声说:“舒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以前哪怕他只说一句关心我的话,我都会顺着台阶回去。
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可那样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阿麦在门口转了两圈,终于等不及,轻轻拽了拽牵引绳。
我低头笑了笑。
“走吧,回家。”
经过贺聿身边时,他没有再拦。
直到我走进电梯,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
“舒禾,过几天你就知道,外面的日子没那么容易过。”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没有回答。
回到新家,阿麦兴奋地到处闻,最后选中了床边那块柔软的垫子。
我把它最喜欢的蓝色毛绒玩具放过去。
阿麦立刻叼起来,卧在垫子上,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晚上九点,贺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空荡荡的客厅一角。
“连狗窝都没了,你真狠得下心。”
我低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阿麦。
它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很安稳。
我关掉手机,轻轻替它盖好毯子。
4 朋友们都劝我懂事,我退出了那个群
周五下班前,秦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周末老地方聚餐,大家都来啊,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没过多久,他又单独联系我。
“舒禾,你也来吧。星眠说上次的事让你不高兴了,想当面跟你解释。大家认识这么多年,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我本来不想去。
可想到这七年来,这群人也确实陪我度过不少日子,我还是答应了。
分手是我和贺聿之间的事,没必要把所有旧朋友都当成仇人。
周六晚上,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孟星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粉色连衣裙,头发上别着精致的发卡。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舒禾姐,你终于来了!”
孟星眠跑过来挽住我的手,亲昵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呢。快坐,今天我特意让人点了你喜欢吃的菜。”
我低头看了眼菜单。
桌上摆着一盘辣子鸡。
我不太能吃辣。
以前聚餐,孟星眠喜欢川菜,大家便总选川菜馆。我吃不了,只能点一碗白米饭,挑着不辣的菜吃。
贺聿知道,却觉得这没什么。
“偶尔迁就一下星眠,又不会怎样。”
我没有戳穿孟星眠,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秦越见人到齐,赶紧招呼服务员上菜。
酒过三巡,终于有人忍不住提起我和贺聿的事。
“舒禾,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听贺哥说,你连家都搬了?”
我放下筷子。
“分手了。”
包厢安静了一瞬。
坐在秦越旁边的朋友笑起来。
“你们都七年了,至于吗?贺哥不就是陪星眠出去玩了两天。”
孟星眠立刻红了眼眶。
“都是我不好。”
她咬着唇,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我知道贺聿哥哥陪我过生日,会让你们闹成这样,我肯定不让他来的。”
旁边的女孩赶紧递上纸巾。
“星眠,你又没做错什么,别哭啊。”
秦越也跟着劝:“就是,你生日难得大家聚一次,舒禾又不是外人,应该理解才对。”
我看着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孟星眠,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我发高烧,贺聿答应下班后陪我去医院。
可临时接到孟星眠的电话,说她在外面和朋友闹了矛盾,一个人不敢回家。
贺聿便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后来秦越知道,还笑着说:“舒禾也太娇气了,发烧而已,叫个车不就好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挂水到凌晨。
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孟星眠不过掉了几滴眼泪,满桌人便开始安慰她。
我原本还想吃完这顿饭再走。
可看着桌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没有必要。
“星眠,你不用道歉。”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和贺聿已经分手了,你们以后想怎么聚就怎么聚,不需要考虑我。”
孟星眠眼圈更红了。
“舒禾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那你为什么连贺聿哥哥都不要了?”
她急得声音发颤。
“我可以以后少找他,也可以不让他陪我过生日。你别因为我和他分手好不好?”
秦越赶紧接话:“听见没?星眠都愿意退一步了,舒禾,你也该消气了吧?”
我看向秦越。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孟星眠不再找贺聿,我就应该感激她?”
秦越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她跟贺聿保持正常距离,反而成了对我的让步?”
包厢里没人接话。
孟星眠突然抽泣起来。
“舒禾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看着她哭,心里竟然没有从前那种又酸又气的感觉。
“你们是不是朋友,和我已经没关系了。”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秦越急忙站起来。
“舒禾,你别一言不合就走啊。今天大家是好心帮你们和好,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吧?”
他伸手拦住我,声音也有些不高兴。
“再说句难听的,你能跟贺哥在一起七年,大家一直拿你当自己人。现在说走就走,多少有点不讲情分。”
我看着秦越。
以前我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贺聿去停车,孟星眠便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
我只能端着饮料站在旁边。
后来有人笑着说:“舒禾,你别介意啊,星眠从小就坐贺聿旁边,习惯了。”
我当时也笑,说没关系。
那一站,就是很多年。
“秦越,谢谢你们以前照顾我。”
我认真地说。
“但以后不用再为了我和贺聿的事费心了。”
秦越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
我终于走出包厢。
服务员正端着新上的甜品往里走,见我出来,连忙侧身让路。
我忽然想起,以前每次聚餐,最后一道甜品总是孟星眠点的。
她喜欢草莓,我喜欢芒果。
可没有一次,有人问过我想吃什么。
走出餐厅时,夜风吹在脸上,竟然挺舒服。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叫“永远不散”的群聊。
里面已经有三十多条消息。
有人发了孟星眠哭红眼睛的照片,也有人劝大家别把气氛弄僵。
我没有再看。
直接退出了群聊。
屏幕弹出提示,问我是否确定。
我按下确认,随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了热闹的街道。
5 原来被照顾时,可以不用先开口请求
退出群聊的第二天,阿麦的腿又有点不舒服。
它年纪大了,天气一变,走路就容易发僵。
我带它去做完检查,医生说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让我继续按时照顾,别让它剧烈运动。
从宠物医院出来时,阿麦突然停在路口,盯着对面的一家宠物用品店不肯走。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
“行啊,六年没白养,还认得老朋友。”
那是程砚的店。
程砚今年三十岁,认识我已经两年多。
他平时经营宠物用品店,周末还会去附近的动物救助站帮忙。
我们最初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那时我常去给流浪猫狗拍照,帮救助站寻找领养人。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贺聿又总嫌我周末不陪他,我去的次数便少了。
我牵着阿麦走进店里。
程砚正蹲在货架旁整理东西,听见门铃声,头也没抬。
“欢迎光临,零食第二件半价,老板本人不打折。”
我忍不住笑出声。
“老板,你这生意做得够精明啊。”
程砚抬起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舒禾?”
他又看见阿麦,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哟,阿麦大爷,好久不见。您老人家终于舍得来视察工作了?”
阿麦显然记得他,摇着尾巴凑过去。
程砚摸了摸它的脑袋,发现它走路有些不自然,便问我是不是刚从医院回来。
我把检查情况告诉他。
程砚点点头,没再大惊小怪,只帮我挑了几样适合阿麦的日用品。
结账时,他看见我眼底的黑眼圈,随口问:“最近很忙?”
我想了想。
“搬家了,有点累。”
“搬家?”
程砚抬眼看我。
“贺聿也搬了?”
我摇头。
“分手了,我自己搬出来的。”
程砚拿着扫码枪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像秦越那样问我是不是闹脾气,也没有立刻追问分手原因。
只是过了片刻,才说:“那确实挺累人的。”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我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松下来。
程砚见我没有继续说,便把装好的袋子递过来。
“周末救助站有活动,要不要来帮忙?上次你拍的那组领养照,还有好几张贴在墙上呢。”
我有些意外。
“那么久以前的照片还在?”
“拍得好,为什么不留?”
他一本正经地说。
“而且那几只狗现在都有家了,功劳不能全算我的。”
我低头看着阿麦。
以前我很喜欢摄影。
大学时攒了几个月生活费,买了第一台相机,常常背着它到处跑。
后来工作忙,贺聿也总说我拍那些流浪猫狗没什么用,挣不到钱,纯粹浪费时间。
渐渐地,相机便被我收进柜子里。
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件事了。
“好啊,周末我过去。”
程砚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别放我鸽子。我们站长现在看见志愿者请假都头疼。”
周六上午,我真的去了救助站。
程砚正在院子里给狗洗澡,袖子卷得高高的,裤脚湿了一大片。
见我进门,他立刻招呼:“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毛巾!”
我还没来得及放包,就被安排了活。
“程老板,你可真不客气。”
“你自己答应来的,我这叫合理使用志愿者。”
我被他逗笑,蹲下来帮忙。
院子里有几只刚救助回来的小狗,胆子很小,稍微有点动静就往笼子后面躲。
程砚一边擦毛,一边低声哄着。
“别怕,洗干净就有饭吃,今天没人欺负你。”
他的声音和平时开玩笑时完全不同,很耐心,也很轻。
忙到中午,我饿得肚子直叫。
程砚听见动静,忍着笑递给我一瓶水。
“舒摄影师,辛苦了。中午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狗粮,我都能接受。”
他终于笑出了声。
下午收工,程砚带我去附近一家小饭馆。
店面不大,老板娘却很热情,见我们进门,立刻招呼坐下。
程砚把菜单递给我。
“你点吧,我不挑。”
我习惯性地翻到清淡菜那一页。
“你想吃什么?”
“我真不挑,你吃什么我跟着吃。”
我看着菜单,忽然有些犹豫。
以前和贺聿出去吃饭,他不喜欢香菜,不吃动物内脏,还嫌酸辣口味太重。
每次点菜,我总要先考虑他的喜好。
程砚见我半天不动,忍不住问:“怎么,菜单上没有你爱吃的?”
我低声说:“我想吃酸菜鱼。”
“那就点啊。”
“你吃得惯吗?”
程砚抬头看我。
“舒禾,我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考试的。你喜欢就点,我不爱吃还能点别的。”
我忍不住笑了。
那顿饭吃得特别舒服。
程砚说起救助站新来的几只小狗,也说自己最近进货踩了坑,被供应商送错一批猫玩具。
他抱怨得认真,我听得直乐。
没有人劝我大度,没有人要求我理解,更没有人拿另一个女孩和我比较。
吃完饭,程砚送我到公交站。
我说自己可以打车,他便没有坚持开车送我,只陪着等了一会儿。
车来时,他忽然提醒:“对了,你以前那台相机还在吗?”
“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有空拿出来试试。下个月有个摄影展,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我点点头,答应回去找找。
上车后,我隔着玻璃看见程砚站在路边,朝我挥了挥手。
公交车缓缓开动。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今天拍了不少小狗,还有一张程砚被水溅得满脸狼狈的样子。
他发现我偷拍,还故意摆出凶巴巴的表情。
照片里阳光很好。
我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回到家后,我翻出那台落满灰尘的相机。
充电线还在,镜头也保存得很好。
我给电池充上电,阿麦就趴在旁边,看着我忙来忙去。
等指示灯亮起来,我拿起相机,对准了它。
快门声响起。
屏幕上出现一张有点模糊、却格外生动的照片。
阿麦歪着脑袋,像在问我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6 团宠青梅终于发现,我不吃醋了
周一下午,孟星眠突然来了我公司。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整理一份工作资料。
“舒姐,楼下有位孟小姐找你,说是你的朋友。”
我想了想,还是下楼了。
孟星眠坐在一楼休息区,面前放着一杯奶茶。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无辜。
见我出来,她立刻站起来。
“舒禾姐!”
我在她对面坐下。
“找我有事?”
孟星眠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退出群聊?大家都很难过。”
我没说话。
孟星眠伸手搅着奶茶,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舒禾姐,其实我真的不想影响你和贺聿哥哥的感情。”
她抬头看着我,眼圈慢慢泛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贺聿哥哥一直很照顾我。有时候我习惯了,确实没注意分寸。”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她承认,自己和贺聿的相处存在问题。
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孟星眠见我没有回应,继续说:“我可以以后少找他,也可以不跟他单独出去玩。你能不能别再和他闹了?”
我问她:“是贺聿让你来的?”
“不是。”
她赶紧摇头。
“我自己想来的。贺聿哥哥最近心情特别不好,连秦越他们约他出来,他都不怎么愿意。”
孟星眠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他是在为你们的事烦心。”
我看着她。
原来她也会因为贺聿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陪她,而感到不安。
过去每次我们吵架,孟星眠总会主动联系我。
她说自己没有恶意,说贺聿不过是把她当妹妹,还说我如果不高兴,她以后就不麻烦贺聿了。
那时我真的相信过。
可没过几天,她又会因为一点小事打电话叫走贺聿。
我不高兴,她便委屈地说自己明明已经很注意了。
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太难相处。
如今孟星眠又坐在我面前,说着差不多的话。
可我已经不想和她争了。
“星眠,你不用为了我改变和贺聿的相处方式。”
孟星眠愣住。
“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她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你们在一起七年啊。”
我点头。
“是七年。”
“你真的舍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可能完全舍得?
那七年里,我也曾被贺聿认真爱过。
他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揣进大衣口袋,会因为我随口说想吃某家小店的包子,特意绕远路去买。
我们一起攒钱买家具,一起讨论以后要住什么样的房子。
那些快乐不是假的。
只是后来,他越来越习惯让我等。
等他陪完孟星眠,等他忙完朋友的事,等他心情好,等他终于记得我。
我等了七年。
现在不想等了。
“舍不得也已经分了。”
我看着孟星眠,轻声说。
“星眠,你不用再劝我。我没有要求贺聿为了我不理你,也没有要求你们以后不要见面。”
孟星眠咬着唇。
“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离开他,你就赢了?”
我怔了一下。
“赢?”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贺聿哥哥对我好吗?”
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委屈。
“以前我和他出去,你总不高兴。现在你突然说不要他了,大家都觉得是我的错。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看着面前的女孩。
孟星眠今年二十七岁,只比我小一岁。
可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所有人都应该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她可以随时找贺聿帮忙,可以在他陪女朋友的时候打电话,也可以因为心情不好让一群朋友丢下原本的安排。
只要她说一句自己不是故意的,所有人便会原谅。
我以前讨厌过这种偏爱。
如今却觉得,实在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
“星眠,我没有想和你比输赢。”
“那你为什么不肯原谅贺聿哥哥?”
“因为我不想再和他谈恋爱了。”
孟星眠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说不出话。
我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办公室。
她却突然拉住我的衣袖。
“舒禾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我低头看着她。
“你希望我在乎什么?”
孟星眠眼睛红了。
“我只是觉得,你以前那么喜欢贺聿哥哥,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且……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
“人总会变的。”
孟星眠的手缓缓松开。
我起身时,她忽然又问:“那以后我和贺聿哥哥怎么样,你也不会生气吗?”
我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有惊讶,也有某种难以理解的失落。
大概在孟星眠眼里,我就应该永远站在她和贺聿身后,为那些被她轻易得到的偏爱难过。
可她不知道,我最近已经很少想起贺聿了。
上周末,我甚至因为拍到一张特别好看的狗狗照片,高兴了整整一天。
“星眠,我要上班了。”
我拿起包,客气地说。
“你也回去吧,外面天气热,路上小心。”
孟星眠坐在那里,没有再叫住我。
回到办公室后,同事递给我一杯冰美式,问楼下那位漂亮姑娘是不是我妹妹。
我笑着摇头。
“不是,以前的朋友。”
同事点点头,没有多问。
下午忙完工作,手机里多了一条程砚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麦上周在救助站认识的那只小狗,正趴在新主人怀里睡觉。
程砚说:“小家伙今天被领养了。你拍的照片立了大功,改天请你吃饭。”
我放大照片,看见小狗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小领巾,忍不住笑了。
“那我要吃上次那家的酸菜鱼。”
程砚很快回复。
“没问题,这次给你留最大的鱼头。”
我笑着收起手机,关掉电脑。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好落在街道尽头。
我忽然想起家里的阿麦还等着吃饭,便加快脚步,朝地铁站走去。
7 他终于当众承认我是女朋友,可已经太迟了
贺聿第一次在所有朋友面前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是我们分手后的第十九天。
那天傍晚,我正在给阿麦梳毛,秦越突然打来电话。
自从退出群聊后,我就没再和那些朋友联系过。看到他的名字,我原本不想接,可电话响了三遍,最后还是接通了。
“舒禾,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秦越的声音难得有些犹豫。
“什么事?”
“今天我们参加老魏的订婚宴,贺聿也去了。”
我没接话,继续把阿麦耳朵后面打结的毛慢慢梳开。它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一个劲往我手里蹭。
秦越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老魏的未婚妻看以前的合照,指着你问是谁。当时有人说,你是以前经常跟我们一起玩的朋友。”
“嗯。”
“贺聿突然发火了。”
我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秦越说,贺聿当着整桌人的面,把那句话纠正了。
“舒禾不是普通朋友,她是我交往了七年的女朋友。以前是,现在……是我把她弄丢了。”
贺聿说完,连老魏都愣住了。
毕竟这些年,他在朋友面前很少主动提起我们的关系。
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谈恋爱,而是贺聿从来不喜欢郑重介绍我。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有人问我和贺聿是什么关系。
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
我刚要开口,贺聿便笑着搂住我的肩膀。
“老熟人了,都认识这么多年,还介绍什么?”
大家跟着笑,话题很快转到孟星眠身上。
她当晚迟到了半个小时,贺聿却一直替她留着最方便的位置。孟星眠刚进门,他便起身接过她的包,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我坐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
后来我问贺聿,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别人我是他的女朋友。
他觉得我小题大做。
“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非得郑重宣布一下才算数?舒禾,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虚名了?”
我当时没有再问。
因为我知道,只要继续说下去,他又会觉得我在和孟星眠比较。
秦越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舒禾,贺哥今天还说了不少以前的事。他承认这几年总让你受委屈,也说我们这些朋友没把你当回事。”
我低头看着阿麦。
它已经睡着了,前爪还搭在我的拖鞋上。
“所以呢?”
秦越愣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贺哥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秦越,他知道错了,是好事。”
我把梳子放在桌上,轻声说:“但这件事不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片刻,秦越忽然说:“其实上次聚餐,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没有打断。
“我当时一直觉得,你和贺哥闹矛盾,我们当朋友的帮忙劝劝就好了。后来仔细想想,星眠每次找贺哥,我们确实都习惯让你让着她。”
秦越苦笑了一声。
“你搬走以后,贺哥才发现家里好多事情都没人管。我们还笑他,三十岁不到,离了女朋友连洗衣液放哪儿都不知道。”
我听着,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那些事情,本来就不该由我一个人负责。
秦越最后问我:“舒禾,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了吗?”
我看向阳台。
今天洗好的衣服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阿麦的水碗摆在窗边,旁边还放着程砚上次送来的磨牙玩具。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这是我唯一的回答。
挂断电话没多久,贺聿发来一条消息。
“秦越是不是跟你说了今天的事?”
我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段语音。
“舒禾,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好。今天老魏问起你,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正式的介绍都欠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反复看着那句“以后不会这样了”,心口突然涌上一阵熟悉的酸涩。
七年里,我曾经多么想听见这句话。
我想让贺聿在朋友面前牵着我的手,想让他在有人叫我“贺聿那个朋友”时认真纠正。
甚至有一年过生日,我还偷偷准备过一张两人的合照,想着发到朋友圈,光明正大地庆祝我们的纪念日。
结果那天孟星眠心情不好,贺聿陪她去了游乐场。
照片最终没有发出去。
如今贺聿终于肯当众承认我了。
可我已经不再需要这个身份。
我打开相册,找到那张藏了很久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靠在贺聿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低头看着我,神情也很温柔。
那时候的喜欢是真的。
后来的失望也是真的。
我没有删掉照片,只把它移进了旧相册。
随后给贺聿回复了一句话。
“谢谢你终于愿意承认我们的过去,但我们已经分手了。”
发送成功后,我放下手机。
阿麦被我的动作惊醒,慢吞吞地爬起来,叼着绳子走到门口。
我笑着穿上外套。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带你出去。”
走到楼下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小区里有不少人在散步,我牵着阿麦慢慢往前走,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桂花香。
身后忽然有个小女孩喊:“妈妈,你等等我呀!”
年轻女人停下脚步,转身朝孩子张开双臂。
我看着她们,想起贺聿刚刚发来的承诺。
手机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他的下一句话。
8 另一个男人记得,我真正喜欢什么
程砚约我看摄影展那天,我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
倒不是有多重视这次见面。
主要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逛过摄影展,生怕自己看得入迷,让别人等太久。
展馆门口摆着一块很大的海报,上面是一只站在雨里的流浪狗。它浑身湿透,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站在那里看了半天,直到身后有人喊我。
“舒禾!”
程砚拎着两杯饮料跑过来,额头上还有汗。
“抱歉,找停车位耽误了几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
“你还早到了五分钟。”
“那就好。”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无糖柠檬茶,上次吃饭你点过。”
我接过杯子,心里微微一动。
上次一起吃饭,我确实点过这种饮料。
只说过一次。
程砚已经拿出门票,见我发愣,忍不住笑:“怎么,买错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太甜的。”
“没买错。”
我低头喝了一口。
酸酸的,正合口味。
展馆里人不少。
程砚不像有些人,走进来便急着找最热门的作品拍照。他会停下来认真看介绍,也会问我喜欢哪一张。
我原本还有些拘谨,后来发现他真的愿意听,便忍不住说了很多。
有一组作品拍的是城市里不同职业的人。
凌晨四点的清洁工、深夜便利店里的店员、坐在医院走廊等待的老人。
我站在一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束快要枯萎的花。
程砚走到我身边。
“喜欢这张?”
我点头。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很难过。”
程砚仔细看了看。
“我第一眼觉得她是在等人。”
“为什么?”
“花都快枯了,还一直抱着。”
我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
七年里,我不知道等过贺聿多少次。
等他下班,等他赴约,等他说一句对不起。
后来连我自己都习惯了,觉得爱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程砚见我许久没说话,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照片。
“不过我更喜欢这张。”
那是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
阳光落在它背上,身后的屋子有些破旧,猫却睡得格外安稳。
“为什么?”
“看着舒服。”
程砚一本正经地说:“而且这猫明显不用上班。”
我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欣赏水平也太接地气了。”
“审美嘛,最重要的是诚实。”
他见我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逛到下午,我们几乎把整个展馆走了一遍。
我拍了很多照片,却突然发现手机里的相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丰富过。
以前相册里不是贺聿,就是我们和朋友聚会的合照。
如今多了阿麦、多了救助站的小狗,也多了今天展馆里的光影。
走到出口时,程砚指着墙上的公告栏。
“下个月有个城市摄影征集,你要不要试试?”
我愣了一下。
“我好几年没认真拍过了。”
“那又怎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机里的照片。
“你以前帮救助站拍的那些就挺好。上次阿麦那张也不错。”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连阿麦那张都记得?”
程砚笑了。
“你发给我看过啊,还问我是不是该给它修修毛。”
我当然记得那张照片。
可我没想到,连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他都放在心上。
从展馆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程砚原本想带我去附近一家餐厅,结果走错了路。
我们站在一条陌生的小巷口,看着导航上不断变化的路线,面面相觑。
“程老板,你不是说对这附近特别熟吗?”
他沉默两秒。
“熟是熟,就是今天这导航不太尊重我。”
我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还是我找到正确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我们跑进一家便利店躲雨。
程砚的肩膀湿了一片,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他拿纸巾擦了擦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想带你吃顿好的,结果搞成这样。”
我看了眼便利店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这个也挺好。”
程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那就委屈舒摄影师,今天先吃这个。”
我们坐在窗边,一人捧着一杯热汤。
程砚把最后一颗鱼丸夹给我,自己拿着竹签慢慢吃萝卜。
我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冷清,而是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必担心对方会突然离开的安静。
“舒禾。”
程砚突然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喜欢摄影?”
我点头。
“大学时还想过以后专门做这个。”
“后来呢?”
“后来工作了,也谈恋爱了,慢慢就不拍了。”
程砚没有立刻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我想了想。
“喜欢。”
“那就捡起来呗。”
他说得很自然。
“又不是几十年前,胶卷贵得拍一张心疼半天。你想拍就拍,不想参赛也没关系。”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程砚,你安慰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我这是实话。”
他举起手里的纸杯。
“来,敬重新开机的舒摄影师。”
我拿杯子轻轻碰了碰。
雨停后,程砚送我到了地铁站。
临进站前,我忽然问他:“你下个月有空吗?”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想去郊外拍日出。”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有些紧张。
程砚却笑得很开心。
“有空。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好安排店里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路线你来定,我今天已经证明过自己的方向感了。”
我笑着点头。
地铁进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
我也抬起手,第一次没有急着把这份心动压下去。
回家后,我翻出大学时那本旧相册。
第一页夹着一张我十九岁时拍的照片。
晨光刚刚越过山顶,远处的云被染成浅金色。
我看了很久,拿起相机,开始检查镜头。
9 他第一次为了我拒绝青梅
贺聿开始拒绝孟星眠,是我离开后的第二个月。
我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贺聿来找我邀功。
而是秦越主动约我见面。
那天下午,救助站正在给几只小狗拍领养照。我跪在草坪上,举着相机逗一只刚满三个月的小黄狗。
它偏偏不肯看镜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进水盆里。
程砚笑得差点把毛巾扔出去。
“舒摄影师,这位模特是不是有点不敬业?”
我正想回嘴,手机响了。
秦越发来消息,说有件事想当面跟我道歉。
我犹豫片刻,告诉他可以来救助站附近的咖啡馆。
程砚见我收起相机,随口问:“有事?”
“以前的朋友找我。”
他点点头。
“那你去吧,这几只小家伙我先看着。回来要是它们学会排队摆姿势,算我教学有方。”
我被他逗笑,拿着包出了门。
秦越已经在咖啡馆等着。
一看见我,他就站起来,脸上带着难得的拘谨。
“舒禾,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刚吃过。”
我在他对面坐下。
秦越搓了搓手,半天才开口。
“上次聚餐,我一直替星眠说话,没考虑你的感受。后来贺聿跟我们吵了一架,我才知道,你们这些年不是只闹过一两次。”
我没有说话。
秦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又放回去。
“其实昨天大家又聚了一次。星眠本来想让贺聿陪她去见一个朋友,说自己一个人害怕。”
我抬起眼。
“然后呢?”
“贺聿没去。”
秦越苦笑。
“他说既然是星眠自己的朋友,就该自己处理。她要是真有危险,可以帮忙找人,可不能什么事都扔给他。”
我握着水杯,没接话。
秦越继续说,孟星眠当时就红了眼眶。
她习惯了贺聿随叫随到,突然被拒绝,自然接受不了。
更让她难堪的是,贺聿没有像以前一样哄她,反而当着几个朋友的面承认,过去太多次因为她放了我的鸽子。
“星眠说,他现在有了女朋友就不要朋友了。”
秦越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贺聿回她,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你们已经分手了,别再把什么事都扯到你身上。”
我怔了一下。
过去我最难受的,并不是贺聿偶尔帮助孟星眠。
而是每次我提出不满,他总会把问题推给我。
仿佛只要我足够大度,所有人便都能过得高兴。
如今他终于肯承认,自己和孟星眠之间应该有边界。
可我心里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期待。
秦越看着我,犹豫着问:“舒禾,我不是来劝你复合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彻底放下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
“秦越,你和贺聿认识很多年了吧?”
“大学就认识了。”
“那你应该知道,他以前也对我很好。”
秦越点头。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所以我不是因为不爱了才离开。我只是发现,再继续下去,自己会越来越不喜欢自己。”
秦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认真向我道歉。
这一次,他没有再替孟星眠解释,也没有要求我体谅谁。
离开咖啡馆时,秦越忽然说:“其实贺聿最近变了不少。他以前多骄傲一个人啊,现在连我们说他不对,他都愿意听。”
我停下脚步。
“那挺好的。”
秦越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救助站,程砚正蹲在院子里给狗梳毛。
见我回来,他抬头问:“谈完了?”
“嗯。”
“那赶紧来救驾。”
我走过去,发现他身边围着三只小狗,每只嘴里都叼着玩具。
程砚一脸无奈。
“刚才不知道谁把零食袋碰倒了,现在这三位都觉得我是自动投喂机。”
我笑得弯下腰。
忙完后,程砚提议一起吃晚饭。
我答应下来,顺便把今天拍好的照片传给救助站负责人。
我们去的还是上次那家小饭馆。
老板娘已经认得程砚,看见我们进门,笑着问:“还是两位啊?今天吃点什么?”
程砚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你先点,我去洗个手。”
我翻开菜单,很自然地圈了酸菜鱼和两道小菜。
程砚回来后,看了看我的选择。
“今天终于不用问我能不能吃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记得你喜欢。”
他笑着坐下。
“那我也记得你不喜欢香菜。”
说着,他便告诉服务员,酸菜鱼里别放香菜。
我抬头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次啊。你说你喜欢酸菜鱼,但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程砚说得理所当然。
我心里却忽然软了一下。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是店员打来的。
程砚接完电话,告诉我店里有一批货需要核对,晚上得回去处理。
他没有假装无事发生,也没有让我一个人猜。
“可能陪不了你逛街了,抱歉。”
我笑着摇头。
“没关系,你先忙。”
程砚看着我,忽然认真起来。
“舒禾,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接说。”
我愣了愣。
他继续道:“我不希望你每次都因为怕麻烦别人,就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我握着筷子,沉默了几秒。
“其实有一点失落。”
“因为本来还想去旁边买点东西。”
程砚点头。
“那我陪你走过去买完,再回店里,来得及。”
他看了眼时间,笑着补充:“不过得快点,不然我那几个店员要把仓库翻个底朝天。”
我也笑了。
吃完饭,我们真的去了旁边的小店。
我买了一本新的摄影笔记,程砚帮我拎着袋子,一直送我到地铁口。
分别时,我忽然想起秦越下午说的那些话。
贺聿终于学会拒绝孟星眠了。
这是他应该做的事。
而我已经不需要再因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地铁车门打开,程砚把袋子递给我。
“到家发个消息。”
我点头。
“你也是,别忙太晚。”
他笑着应了一声。
车门关上时,我看见程砚转身往店里的方向走去。
我打开刚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下个月去拍日出的日期。
10 他给了我迟到七年的承诺
贺聿约我见面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舒禾,我在你公司附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自从搬走以后,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面。
偶尔贺聿会发来消息,问我过得怎么样,阿麦的身体好不好。
我很少回复。
不是刻意折磨他,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多少话可说了。
但有些事情,或许确实需要当面讲清楚。
我回了一句:“楼下咖啡馆,半个小时。”
走进咖啡馆时,贺聿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舒禾。”
我在对面坐下。
他将其中一杯推过来。
“你以前喜欢的拿铁,少糖。”
我看了一眼,没有碰。
“我现在不怎么喝咖啡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贺聿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咖啡,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以前每天都喝。”
“以前工作忙,习惯了。”
其实我现在也会喝,只是不再靠咖啡硬撑到深夜,等一个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贺聿看着我,神情有些复杂。
两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不少,眼底也带着疲惫。
以前贺聿总是意气风发的。
无论在学校还是工作以后,他都很少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连我们的争执,他也总有办法让我先低头。
如今他坐在我面前,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舒禾,我今天来,是想认真跟你道歉。”
我没有打断。
贺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打开看看。”
里面是两张旅行机票和酒店预订确认单。
目的地是我们原本准备在七周年纪念日去的那座海滨城市。
出发日期就在下个月。
我盯着机票看了几秒。
那座城市,我曾经期待了整整一年。
我们约好去看海上日出,去吃当地有名的海鲜,还要在海边拍一张合照。
可七周年那天,贺聿为了孟星眠取消行程。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早就准备好的旅行用品重新放回柜子。
没想到两个月后,他竟然把一切都重新安排好了。
“我已经请好假了。”
贺聿低声说。
“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去。”
我抬头看他。
“贺聿,你为什么现在才做这些?”
他的喉结动了动。
“因为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
他沉默片刻,继续说:“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七年,你不会真的离开。星眠有什么事,我就想着先去帮她,反正你能理解。”
“后来你搬走,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贺聿说,他已经和父母认真谈过我们的关系。
过去他总觉得婚姻还早,不必急着把我正式带进家里。
如今他第一次告诉父母,我是他交往七年、曾经打算结婚的女人。
他母亲听完,责怪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认真安排过两家人见面。
贺聿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发红。
“舒禾,我想重新开始。”
他将机票往我面前推了推。
“以后我不会再让星眠的事情影响我们。我也不会再把你的体谅当成理所当然。”
我低头看着那两张机票。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心软了。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这趟旅行。
而是我突然想起了二十一岁那年的贺聿。
那时我们刚在一起,他会骑着自行车送我回宿舍。
冬天太冷,他就把我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有一次下大雨,他为了给我送伞,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我心疼得不行,他却笑着说:“反正我身体好,淋不坏。”
那时候的贺聿,是真的很喜欢我。
我也是真的想过嫁给他。
想到这里,我鼻子有些发酸。
贺聿察觉到我的情绪,眼里立刻有了希望。
他伸出手,想握住我。
“舒禾,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很久以后,才轻声问:“贺聿,如果我这次没有搬走,你会做这些吗?”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如果七周年那天,我像以前一样哭着和你吵,最后又原谅了你,你还会去告诉父母我们的关系吗?”
贺聿张了张嘴。
我继续问:“你还会拒绝孟星眠吗?还会想起我们没去成的旅行吗?”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看着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贺聿,我相信你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他猛地抬头。
“那我们……”
“但我不想重新开始。”
贺聿脸上的希望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舒禾,我已经在改了。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垂下眼睛。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孟星眠遇到麻烦,下一次你的朋友需要你,下一次我们有分歧时,我是不是还要重新等你学会选择。”
贺聿眼眶红了。
他低声说:“我不会再那样了。”
我点头。
“我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只是那个人,不必再是我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我把机票重新放进文件袋,推回贺聿面前。
“谢谢你还记得那座城市。”
贺聿没有接。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发抖。
“舒禾,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我沉默片刻。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程砚站在雨里的样子。
他头发被淋湿了,还一本正经地抱怨导航不尊重自己。
想到这里,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贺聿看见我的表情,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有否认。
“我正在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说完,我站起身,拿起包。
贺聿没有再拦我。
走出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贺聿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放着那两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我转过身,朝地铁站走去。
11 我开始喜欢别人,却又害怕重蹈覆辙
程砚第一次临时取消我们的约会时,我差点把刚买好的电影票退掉。
那天是周六。
我们原本约好下午去看电影,晚上一起吃饭。
我提前化了妆,还特意穿上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
阿麦趴在门口,看我来来回回照镜子,尾巴摇得特别欢。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今天妈妈出去约会,你在家乖乖的。”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是程砚。
“舒禾,抱歉,今天下午我可能走不开了。”
我拿着口红的手停住。
那一瞬间,七年来那些熟悉的画面突然涌了上来。
贺聿说临时有事。
贺聿说下次再陪我。
贺聿说我太不懂事。
我站在镜子前,半天没说话。
程砚见我沉默,连忙解释:“店里有一批新到的宠物食品,仓库那边发现包装破损,得重新清点。下午估计赶不上电影了。”
“嗯。”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你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舒禾,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咬了咬唇。
“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熟悉。
以前每次贺聿临时爽约,我都会说没有。
因为只要承认自己难过,他便会不耐烦。
程砚没有立刻挂电话。
“那我重新问。”
他的声音很认真。
“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有一点。”
“应该的。”
程砚叹了口气。
“本来约好了,结果我临时变卦。电影票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是电影票的事。”
“我知道。”
他停顿片刻。
“你本来想和我一起看电影,是不是?”
我低声应了一句。
程砚没有再开玩笑。
“舒禾,我现在确实走不开。但我不是不想见你,也不是有其他安排。等这批货处理完,我们再约,好不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蓝色的裙子很好看,头发也认真打理过。
以前贺聿爽约,我常常会因为难过,把妆卸了,衣服换掉,一个人在家生闷气。
可今天,我忽然不想这样了。
“程砚,那你先忙。”
我认真说。
“我自己去看电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行,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看。别剧透结局就行。”
我忍不住笑了。
挂断电话后,我给阿麦添好水,拿起包出了门。
电影其实很好看。
只是中途有几次,我还是会下意识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散场后,程砚发来消息。
“看完了吗?”
我回复:“看完了,挺好看的。”
“我这边还没忙完。晚上可能也赶不过去。”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心里确实有些失落。
但这次,我没有把那份失落藏起来。
“那下次再约。不过我今天确实挺期待和你一起看的。”
程砚很快回复。
“我也是。下次时间确定前,我先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
我看着消息,嘴角慢慢扬起来。
晚上七点,我路过一家小饭馆,买了两份热汤和几样小菜。
程砚的店离这里不算远。
我提前发消息问他,方不方便过去。
他回复得很快。
“方便,就是仓库乱得像被狗拆过。”
我提着饭菜来到店里时,程砚正蹲在一堆纸箱中间,拿着清点单核对数量。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看你忙得没时间吃饭,来投喂一下自动投喂机。”
程砚笑得不行。
“舒摄影师,你这报复心还挺强。”
我帮他把饭菜放到干净的桌上,发现旁边还有两个店员在忙,便招呼大家一起吃。
程砚洗完手回来,先给我拉了把椅子。
“你吃了吗?”
“吃过了,这是给你们带的。”
他看着我,忽然说:“舒禾,谢谢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
“就两份饭,至于吗?”
“不是因为饭。”
程砚停了一下。
“我是说,谢谢你愿意过来,也谢谢你今天没有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失望。”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纸杯。
“其实我以前很怕别人觉得我麻烦。”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反而轻松了些。
程砚没有打断,只等着我继续。
“以前我不高兴,总觉得说出来也没用。后来慢慢就不说了,可心里还是难受。”
程砚点点头。
“那以后可以跟我说。”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
“但我得提前声明,我不是每次都能猜对。你不说,我可能真不知道。”
我终于笑出了声。
“那我以后尽量说清楚。”
“成交。”
程砚伸出手。
我愣了愣,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暖,指腹因为长期搬东西,有一点薄茧。
握住的瞬间,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程砚似乎也察觉到了,动作慢了一拍,才轻轻松开。
旁边的店员端着饭盒经过,故意咳嗽了一声。
“老板,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程砚抄起一张废纸,作势要扔过去。
“吃你的饭!”
大家笑成一团。
我低头喝了口水,耳朵却有些发热。
那天晚上,程砚忙到很晚。
我没有一直留下来陪他,等大家吃完饭,便自己打车回家。
临走前,他送我到门口。
“舒禾。”
“嗯?”
“下周六你还愿意跟我看电影吗?”
我看着他。
“你确定有空?”
程砚认真想了想。
“我尽量把事情安排好。如果实在有变动,一定提前告诉你。”
我忍不住笑了。
“那好。”
上车后,我透过车窗看见他还站在店门口,直到车子拐弯才转身进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因为一次失约怀疑自己不值得被爱。
也没有要求程砚为了证明喜欢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放下。
回到家,阿麦叼着玩具迎上来。
我蹲下来抱住它,摸了摸它暖呼呼的耳朵。
手机亮起,是程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拍了一张阿麦的照片发过去。
“到了。某位大爷正在催我伺候它。”
程砚回复:“那你先忙,我这个普通人改天再排队。”
我笑着把手机放到一旁。
窗外夜色很深,屋子里却暖洋洋的。
12 七年感情,终于有了正式的告别
和贺聿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
那天他给我发来消息,说整理旧家时,又找到几样属于我的东西。
“舒禾,我想亲手交给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寄过去。”
我看着这句话,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
有些东西,总要好好收起来。
有些话,也该认真说完。
餐厅还是老样子。
门口挂着暖黄色的小灯,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新品海报。
七年前,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这里。
那时贺聿刚刚追到我,高兴得像个孩子,提前半个小时到餐厅等着。
我进门时,他紧张得把菜单都拿反了。
后来这件事被我笑了很多年。
如今我再次走进餐厅,贺聿已经坐在老位置上。
他看见我,缓缓站起身。
“舒禾。”
我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个小纸袋。
贺聿把它推到我面前。
“前两天收拾柜子找到的,应该都是你的。”
我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一本旧相册、一条银色项链,还有一只已经磨得有些发旧的钥匙扣。
那条项链是贺聿在我二十五岁生日时送的。
钥匙扣则是我们第一次出去旅行时,在路边小店买的。
我那只刻着名字的钥匙扣已经丢了,没想到另一只还留着。
贺聿看着我的动作,轻声说:“我还以为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
我把相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我和贺聿站在大学校园的银杏树下。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我笑得很开心,贺聿也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不是不要。”
我轻声说。
“只是搬家的时候,实在不想一件件翻出来看。”
贺聿没有说话。
服务员过来点餐,他下意识替我点了以前常吃的套餐。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抬头问我:“你现在还吃这个吗?”
我笑着点头。
“吃。”
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慢。
起初谁都没怎么说话,后来贺聿突然提起,阿麦以前总喜欢偷他的拖鞋。
我忍不住笑了。
“因为你每次回家都把鞋乱扔,它以为你陪它玩。”
贺聿也笑了。
“以前你总骂我,说我连狗都管不好。”
“你确实管不好。”
我们相视一笑。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七年前的我们。
可笑过之后,心里却没有再生出想要重新开始的冲动。
那些回忆很好。
只是已经过去了。
吃到一半,贺聿忽然放下筷子。
“舒禾,我把家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一直说客厅太乱吗?我现在每天都会收拾。阿麦原来睡的那个地方,我也没再放别的东西。”
他说得很慢。
“我最近才知道,原来每天把一个家照顾好,真的需要花很多心思。”
我没有打断。
贺聿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以前你做这些,我觉得理所当然。你提醒我倒垃圾,我嫌你唠叨。你让我早点回来,我觉得你管得太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你走了,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人替我考虑一切。”
我看着他。
曾经我最想听的,就是他承认我的付出。
可现在听见这些话,我心里只有淡淡的酸涩。
“贺聿,你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苦笑了一声。
“以前我总觉得,失去你不过是少了一个陪我吃饭的人。”
“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他抬起头,眼圈微红。
“舒禾,我是真的想过跟你结婚。”
我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我知道。”
他愣住。
我轻声说:“我也想过。”
那些年,我们看过婚纱,也讨论过以后要不要孩子。
我甚至偷偷存过一份婚礼计划,想象自己穿着白色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走向贺聿。
那些期待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后来才会那么难过。
贺聿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早点明白这些,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牵着孩子经过,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粉色气球,一边走一边笑。
我看着那只气球,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贺聿的眼神黯淡下来。
“但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把相册重新合上。
“贺聿,七年里我也有过很多快乐。那些日子,我不会因为最后分手,就全部否认。”
他抬头看我,眼睛已经红了。
“可是后来,我真的太累了。”
我说得很平静。
“累到每次你给我打电话,我都要先猜,是不是孟星眠又有什么事。”
“累到你说一句下次再陪我,我就知道这次大概又要落空。”
贺聿低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
也没有说孟星眠只是朋友。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我点头。
“我听见了。”
饭吃完后,贺聿坚持结账。
我没有和他争这顿饭的钱。
走出餐厅时,外面刚好起风。
贺聿站在台阶上,忽然问我:“舒禾,你现在幸福吗?”
我想起阿麦,想起重新拿起来的相机,也想起程砚。
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会因为临时失约道歉,也会把我的喜好记在心里。
“挺幸福的。”
贺聿看着我,眼底慢慢浮上一层水光。
“那就好。”
他低头笑了一下。
“以前总觉得,你离开我肯定会过不好。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
贺聿站在原地,忽然向我伸出手。
“舒禾,最后抱一下,可以吗?”
我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他走过来,抱住我。
那个拥抱很短。
没有挽留,也没有再说以后。
松开时,贺聿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努力笑了一下。
“再见,舒禾。”
我看着他。
“再见,贺聿。”
我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才发现自己眼眶也湿了。
七年,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
但这次我没有回头。
走到路口时,手机响了。
是程砚发来的消息。
“阿麦今天的药还够吗?我明天去进货,可以顺便帮它带。”
我停下脚步,认真回复。
“够的。明天你几点有空?”
程砚很快回过来。
“下午四点以后都行。”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给阿麦挑新玩具吧。”
13 后来,我成了另一个人的第一选择
我和程砚正式在一起,是初冬的一个傍晚。
那天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
程砚陪我去参加摄影征集活动的颁奖仪式。
我没有拿到一等奖,只获得了一个优秀作品奖。
可当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时,程砚在台下鼓掌,比谁都响。
我走下台,他立刻举起手机。
“舒摄影师,来,给我一个机会采访一下获奖感言。”
我忍不住笑。
“程老板,你能不能小声点?”
“不能。”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负责当气氛组。”
我笑着推了他一下。
照片里,我抱着证书,笑得眼睛都弯了。
程砚看完特别满意,立刻发给我。
“这张好看,留着。”
我低头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毕业那年,自己也曾拿过一个摄影比赛的小奖。
那时我兴冲冲地告诉贺聿,他正在陪孟星眠挑生日礼物。
贺聿只回了一句:“不错,继续努力。”
后来那张获奖照片,一直放在电脑里,没有打印出来。
而今天,程砚比我自己还高兴。
散场后,他带我去了附近一家小店吃饭。
老板端上热腾腾的汤,我才发现自己忙了一下午,早就饿得不行。
程砚把筷子递过来。
“先吃,获奖感言可以等会儿再发表。”
我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那么多感言?”
他笑着替我盛了一碗汤。
“有就说,没人听我听。”
我低头喝汤,心里忽然暖得厉害。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道慢慢散步。
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风一吹,便有叶子落下来。
程砚走在我身旁,和我说起救助站最近又来了几只小狗。
他说得认真,我却有些走神。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喜欢这个男人了。
不是因为他比贺聿有钱,也不是因为他会说多少甜言蜜语。
而是每次和他在一起,我都能很自然地做自己。
我可以说今天不高兴,可以因为一点小事生气,也可以放心地告诉他,我其实很想得到他的陪伴。
他不一定事事都做得完美。
有时候会忙到忘记吃饭,有时候也会因为店里的事情手忙脚乱。
但他愿意认真听我说话。
我也愿意了解他的生活。
走到一盏路灯下,我忽然停住。
“程砚。”
他回头。
“怎么了?”
我看着他,心跳快得厉害。
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说不出来。
程砚见我一直盯着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这么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程砚,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
街道上的行人从我们身边经过,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程砚就那么站在路灯下,半天没有说话。
我有些紧张。
“你怎么不说话?”
他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笑的笑,而是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
“舒禾,你再说一遍。”
我耳朵瞬间热了。
“你没听见就算了。”
“听见了!”
程砚立刻上前一步。
“我听见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先开口。”
我故意板起脸。
“怎么,女生不能主动表白?”
“能,当然能。”
他连忙点头。
“就是我有点亏,本来准备下周正式跟你说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准备了什么?”
“秘密。”
程砚低头看着我。
“不过现在说也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舒禾,我也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刚分手需要人陪,也不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比谁好。”
他停了停,声音温柔下来。
“我就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你拍照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跟阿麦说话,也喜欢你偶尔跟我拌嘴。”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程砚见状,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哭了?”
我摇头。
“没有。”
他笑着抬手,替我擦掉眼角的湿意。
“那舒禾小姐,愿意正式和我谈恋爱吗?”
我握紧他的手。
“愿意。”
那天晚上,我们牵着手走了很久。
程砚送我到楼下时,阿麦已经在家等得不耐烦。
我一开门,它便冲出来,围着程砚转了好几圈。
程砚弯腰摸着它的脑袋。
“阿麦,你妈妈以后就是我女朋友了。”
阿麦摇着尾巴,显然只关心他有没有带零食。
我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我和程砚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
我们没有急着住到一起。
我喜欢现在的小房子,也喜欢下班后自己做饭、陪阿麦散步的日子。
程砚尊重我的想法,只要有空便过来吃饭,有时还会顺手带一袋我喜欢的水果。
偶尔我们也会吵架。
有一次他忙着店里的事情,忘了提前告诉我,害我在餐厅多等了半个小时。
我不高兴,他认真道歉,后来也改了提醒自己的习惯。
而我有时太忙,忘记回他的消息,他也会直接告诉我自己担心,不会故意冷落我作为惩罚。
我们并没有因为相爱,就突然变成两个完美的人。
只是终于学会了好好说话。
至于贺聿,我后来很少听到他的消息。
秦越偶尔会和我联系,说贺聿现在变得沉稳了不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围着孟星眠转。
孟星眠最初有些不适应。
她习惯了身边人随叫随到,突然需要自己处理生活里的事情,难免会闹些脾气。
后来听说她也慢慢开始独立,交了新的朋友。
我没有再问太多。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曾经那些让我整夜睡不着的事情,如今再想起来,已经不会那么难受了。
又过了几个月,春天来了。
某个周末,我和程砚带阿麦去公园散步。
阿麦年纪越来越大,走得慢,我们便陪着它慢慢走。
公园里有不少小朋友在放风筝,阳光落在草地上,暖洋洋的。
程砚牵着狗绳,我背着相机,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走到一处小桥边,我忽然发现鞋带松了。
“程砚,等一下。”
我蹲下来系鞋带。
程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声音便停下脚步。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抱怨。
只是牵着阿麦,站在阳光下等着。
阿麦回过头,冲我摇尾巴。
“舒禾,好了吗?”
程砚笑着问。
我低头把最后一个结系紧,站起身。
“好了。”
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住。
掌心相贴的瞬间,程砚忽然低头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酸菜鱼。”
他笑了。
“又吃酸菜鱼?”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
程砚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你喜欢的,我也愿意陪你吃。不过下次能不能换个口味?我想申请一下菜单自主权。”
我忍不住笑着捶了他一下。
阿麦在旁边等得不耐烦,轻轻拽了拽牵引绳。
程砚赶紧低头哄它。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母子俩,一个要吃鱼,一个要散步,我今天可真忙。”
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我们沿着小桥继续往前走。
春风吹过,河面泛起细碎的光。
程砚忽然停下来,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舒禾。”
“嗯?”
“下个月我休假,我们去看海吧。”
我愣了一下。
“看海?”
“对啊,你不是一直想拍海上日出吗?”
程砚笑着看我。
“这次咱们提前查好天气,省得白跑一趟。”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好。”
阿麦仰着脑袋,似乎也想参加。
我蹲下来抱了抱它,又抬头看向程砚。
“带阿麦一起去吧。”
“当然。”
他伸手接过我的相机包。
“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我站起身,重新握住他的手。
太阳正好,风也温柔。
阿麦走在前面,我们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追赶,也没有人被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