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直播开始前,我在未婚夫家里找到了一整套假证件。
照片上的父母、履历和记忆,全都指向一个不存在的人。
未婚夫却笑着问我:是不是太想嫁,连幻听都听出来了。
第1章
订婚前夜,我在未婚夫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陌生女人的医保卡。
卡里夹着一张体检回执。
姓名不是周予安的。
周予安却在这所工作了八年的学校,挂着教务副主任的牌子,明天还要在全校大会上宣布,我是他最体面的妻子。
我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指尖一点点发冷。
三年。
我替他整理讲稿、陪他接待家长,连体检报告都是他亲手交给我保管的。
原来我连他的身体都是假的。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
我拧开门把时,里面还亮着一盏小台灯。桌上摆着明天直播用的设备,奖杯、红色聘书,还有一张我们还没来得及拍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周予安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
我以前觉得这种踏实日子来之不易,所以从不敢多问。
我弯腰整理桌下的插线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周予安。
“你还没回来?”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胃里一阵发紧。
“在整理东西。”
“明早七点我来接你,别乱放文件。”
我回了个“好”,随后直接关掉手机。
桌角的碎纸机亮着红灯。
里面塞得很满,最上面露出半行字:体检编号,XY2021-0376。
我拉开抽屉,找到一份没拆封的档案袋。
封面写着:周予安健康申报材料。
我拆开,体检表上的名字换了,照片也换了,可右下角盖的医院章是市三院的。
这张卡背面的开户行,正是市三院职工服务中心。
我又拿起电脑。
开机需要密码。
我试了一遍他的生日,屏幕直接跳出错误提示。
他从前把密码设成我的生日,我感动了很久。
今天我才发现,他连敷衍都懒得认真。
手机屏幕又亮了。
“你到哪儿了?”
周予安的语气变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刚才他说别乱放文件,现在开始查我的位置了?
我故意没有回复,打开他没关掉的浏览器。
历史记录第一页,是市三院体检中心的查询页面。
登录账号旁边,留着半句话:周副主任,请尽快处理旧卡。
下面还有一条预约短信。
“因身份材料存在不一致情况,请相关人员携带本人有效证件于明日上午九点前往院方补核。”
明天上午九点。
全教会九点开始。
好巧。
我刚要截图,浏览器突然弹出提示:远程控制正在连接。
有人在看我。
我几乎是本能地拔掉直播设备的电源线。
屏幕黑了,门外也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过走廊,节奏很稳。
一下。
两下。
越来越近。
我抓起那张医保卡,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又将档案袋恢复原位。
门把手被压下去。
“苏晚?”
是周予安。
我没出声。
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我的包,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在里面?”
“刚到。”
我把手背到身后,挡住照片。
他看了我两秒,推门进来。
“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
“这不是还亮着?”
我低头一看,刚才被他震动提醒后,屏幕已经自动熄了。
他伸手来拿。
我偏了一下。
“直播线还没接好,我怕弄坏了。”
周予安盯着我,又看向桌上那台被拔掉电源的电脑。
“你动我电脑了?”
“没有。”
“那你拔它做什么?”
“插线板坏了,我准备找电工。”
他伸手摸电脑开关。
我抢先一步按住机身。
两个人都没动。
空气一下僵住。
最后还是他先松了手。
“行吧,辛苦了。”
他弯腰拿起碎纸机里的废纸,全部倒进桌边垃圾桶。
动作很急。
那张写着体检编号的纸露在最上面。
我问他:“你在销毁什么?”
“旧试卷。”
“旧试卷要盖学生名字?”
他停了一下,把纸按进桶底。
“学校材料多,混进去几张怎么了?”
周予安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冷淡?”
“没有。”
“明早全校都在看。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别在这种时候闹情绪。”
我低头看着那个垃圾桶。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
“市三院发来的补核短信,我已经看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予安盯着我,嘴角一点点绷紧。
“谁告诉你的?”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去做了一套教师入职体检,编号被弄错了,这很正常。”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没了刚才的镇定。
“那这张卡是谁的?”我从口袋里拿出医保卡,放在桌上。
他的脸一下白了。
“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的办公室。”
“这不可能。”
他伸手来抢。
我按住卡,没让他拿走。
“你认识她,对吧?”
“不认识!”
“卡里的名字叫陈露,今年二十九岁,肝胆科就诊记录还在后面。”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晚,把东西给我。”
“你越急,我越不放心。”
门外忽然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我转头,周雨晴正站在玻璃墙外。
她穿着明天的直播礼服,头发盘得很整齐。
“哥,保安说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周予安立刻把医保卡收进文件夹。
“没事,我在和苏晚对婚礼流程。”
周雨晴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到我身上。
“晚晚,你怎么还在这里?这种脏地方你以后少来,灰大。”
她说话一直这样。
过去我总以为她没恶意。
甚至在周予安说我不善言辞的时候,是她替我解释,说我只是慢热。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林知夏也来了。
她怀里抱着文件袋,进门便说:“雨晴姐,明天的抽奖箱少了一个二维码,我来找予安哥签字。”
她把文件放在桌角,视线扫过我的外套口袋。
口袋微微鼓起。
她没说话,眼神却停了一瞬。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张卡,我明明已经拿走了。
可她为什么盯着这里?
“你来干什么?”我问她。
“工作啊。”
她笑了笑。
“晚晚,你该不会觉得我们背着你做了什么吧?予安哥那么爱你,怎么会骗你?”
周予安打断她:“知夏,你先去外面等一下。”
林知夏没动。
“有些话,还是让我说比较好。”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打印纸。
第一页是我的照片。
标题写着:苏晚个人经历核查。
我的家庭、奖学金、兼职记录,甚至高中时在餐馆端盘子的照片,全在上面。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批注:寒门背景,稳定性不足,公众形象存在风险。
我看向周予安。
“明天的直播,为什么要用我的照片?”
“你听我解释。”
周予安走到我身边,声音压低。
“学校临时要核实家属情况,我让知夏整理的。”
“你让他们查我?”
“你马上就是副主任夫人,总得确保你的履历干净。”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发麻。
“你所谓的干净,就是把我送进食堂后厨端盘子的事翻出来?”
他皱眉。
“谁说那是假的?你靠奖学金进来,有什么可查的?”
“还有呢?”
“什么?”
“你到底在怕什么?”
周予安没有回答。
周雨晴走到我面前,抽出我手里的照片。
“晚晚,哥都是为你好。学校里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你以为你靠一张结婚证就能站稳?”
“所以呢?”
“明天的直播别乱说话。你只需要笑,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我忽然笑了。
这三年,他们需要我笑,我就笑。
需要我沉默,我就沉默。
需要我帮忙时,我随叫随到。
原来我不是未婚妻。
我是他们直播镜头里最好用的背景板。
林知夏拿出手机,晃了晃。
“晚晚,你别闹。这里有监控,你要是把事情闹大,对你名声不好。”
“那你关掉监控啊。”
她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
“不是说一切为了我好吗?”
我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关掉。”
“你疯了?”
“我没疯。”
我盯着她,又看向周雨晴。
“我只是突然想通一件事。既然你们都说我没资格问,那从今晚起,别再拿我的名字办任何事。”
周予安抓住我的手腕。
“苏晚,你把卡放下。”
我反手甩开他。
“周予安,明天的直播取消。”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门外传来保安对讲机的杂音。
“周主任,系统检测到您的账号正在删除档案。是否终止操作?”
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予安猛地看向电脑。
屏幕不知何时重新亮了,删除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七。
他的账号。
他的远程控制。
他请我进来整理道具,就是为了远程销毁资料。
可那份删除指令,不是他发起的。
我慢慢看向周予安。
“陈露是谁?”
他没回答。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窗口。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陈露原件。
周雨晴突然伸手拔掉了网线。
林知夏却转身堵住了门口。
“哥,”她盯着周予安,“你不是说那张卡早就销毁了吗?”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周予安死死盯着她。
“是你?”
林知夏笑了,笑容很冷。
“别急,晚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现在游戏才刚开始。”
第2章
“你们兄妹俩,给我解释一下。”
苏晚盯着林知夏手里的U盘,又看向被拔掉的网线。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电脑屏幕还亮着,删除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七。陈露原件几个字下方,是一串乱码文件名。
周雨晴刚才还拦着她,现在却把头偏到一边,明显不想再接这个话。
苏晚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周予安说陈露是多年前帮过他的亲戚,一个福利院孤女,从小被寄养,没读过大学,更不可能进学校工作。
可他电脑里为什么会有“陈露原件”?
“晚晚,”周予安终于开口,“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苏晚把桌上的U盘拿起来,“那你们兄妹俩刚才演得挺投入。”
林知夏眯了眯眼。
“把东西放下。”
苏晚没理她,直接拔下U盘,攥进掌心。
周予安朝她走了两步。
“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订婚直播会有多少人?”
“我没忘。”
“你参加过一次校园采访,积攒的那点口碑,全靠学校给的。现在陈露的事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苏晚听得有点想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拿她最在意的东西压她。
她靠奖学金读完大学,又靠兼职熬过四年。毕业时能进这所学校,她确实费了很大力气。可她也清楚,那些口碑经不起查。
因为全是假的。
“周予安,”她问,“你到底怕我从陈露身上查出什么?”
“我说了,她只是我的亲戚。”
“那你删她什么?”
办公室里又静了。
周雨晴突然笑了一声。
“哥,你还装什么?那张医保卡根本不是陈露的。”
“周雨晴!”周予安吼她。
苏晚立刻看向妹妹。
“你知道?”
“知道一点。”周雨晴抱着胳膊,“那张卡上的人叫陈露,户主所在地在临河县福利院。她根本不存在,对吧?”
“你闭嘴!”
周予安这一嗓子吼得太急,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苏晚反而冷静下来。
不存在。
他拿给她的那张卡,从一开始就是假道具。
可昨晚,他说是无意间从办公室抽屉里发现的。陈露办过一次校园医保,手续不全,才临时借用他的档案。
如果那张卡不存在,他现在在删什么?
“U盘里是什么?”她问林知夏。
“你不是想看吗?”
林知夏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
“里面有两份体检报告,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周予安入职时交过一份无先天性疾病的体检证明,档案编号能对上。问题是,医院系统里的原始报告写着另一项指标,数值严重异常。”
苏晚皱起眉。
“什么指标?”
“药物依赖筛查。”
周予安一把掀翻了旁边的椅子。
“林知夏!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林知夏抬了抬下巴,“当然是学校的人。”
“你少跟我装!”周雨晴冲过去抓她的手,“昨晚的偷拍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周雨晴没料到她会否认,愣了一下。
林知夏慢慢抽回手。
“苏晚,你手里那个U盘,只能证明我拍到了周予安远程删档案。里面关于陈露的部分,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苏晚没松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帮你?”林知夏笑了一声,“我是校媒负责人。有人在系统里擅自删除原始档案,我当然要查。”
“那你刚才堵着门干什么?”
“防止你们毁灭证据。”
两个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苏晚一个也没信。
她转身看向周予安。
“真正的陈露在哪儿?”
“死了。”
这次回答她的是周雨晴。
周予安猛地转头,狠狠瞪着她。
“你闭嘴!”
“反正都撕破脸了,我为什么闭嘴?”周雨晴眼下发红,语速越来越快,“陈露根本不是他的亲戚,是他的女朋友。她替他伪造了入职材料,条件是周予安跟她结婚。后来她查出周予安有赌债,把所有东西都录了下来。”
“陈露死了?”
“失踪。”
“到底怎么回事?”苏晚追问。
周雨晴张了张嘴。
周予安突然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电脑。
屏幕裂开,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你发什么疯?”苏晚后退半步。
“这是学校电脑,损坏要赔的。”林知夏冷冷道。
周予安胸口起伏得厉害。
“周雨晴,”他盯着妹妹,“你拿了我两万块,拿了我这套房子的首付。现在你站在她那边?”
“我没拿首付!”
“你敢说你没收?”
周雨晴眼圈一下红了。
“你闭嘴!房子是你说妈住院急用钱,我才——”
“够了。”
苏晚打断他们。
她不想看兄妹俩继续翻旧账,更不想被他们带进节奏里。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张医保卡。
“卡在我这里。”苏晚说,“背面有一串手写编号,是临河县旧福利院的格式。档案室没有,去后勤仓库可能能找到寄存的旧材料。”
林知夏站起来。
“我带你去。”
苏晚看着她。
“你对仓库很熟?”
“去年学校搬迁,我整理过一批旧物。”
“周予安寄存的东西在哪儿?”
“三号库房。”
“你怎么知道?”
林知夏顿了一下。
“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巧合都该由我来解释?”
这话不好听,却也没说错。
苏晚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周予安抓住她胳膊。
“那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听我一句劝。”
“我们已经没有可以听劝的关系了。”
苏晚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周予安没有再拦,只在她经过门口时说了一句。
“知夏,别去了。”
苏晚脚步没停。
她听得很清楚。
林知夏也没有停。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凌晨的学校走廊只亮着应急灯,鞋底踩在地上,声音很轻。
苏晚走出十几米,突然回头。
林知夏正站在楼梯口,低头看手机。
“你跟谁发消息?”苏晚问。
林知夏把手机屏幕按灭。
“工作群。”
“群名是什么?”
“你查我?”
“你要跟我去仓库,就别瞒着我。”
林知夏看了她几秒,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刚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正蹲在三号库房的纸箱前翻档案。拍摄角度来自门口,闪光灯还亮着。
苏晚血液一下凉了。
“周予安,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知夏抬高声音,故意让楼上听见。
苏晚死死盯着照片。
拍摄时间,是昨晚。
她还没来过后勤仓库。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摆好了那些档案,还让林知夏穿着今天的衣服拍下这张照片。
“你在陷害我?”苏晚问。
“照片能说明什么?”林知夏收回手机,“苏晚,你拿的是周予安的东西,我只是拍下你私自翻找的过程。”
“你刚才为什么说周予安问你别来了?”
“因为他发消息问我,你查到哪一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给苏晚。
周予安发来一句话。
【把U盘交给她,今晚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库房里还有当年苏晚申请助学的原始底稿。你不想她知道自己靠什么拿到奖学金,就继续装不知道。】
第3章
“订婚直播还没开始,未婚夫先直播我‘装病骗保’。”
周予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时,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冲过两万。
我站在后勤中心门口,手里还攥着昨晚那张异常门禁记录。
屏幕上,周予安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身旁的电子展板上,放着我的病历、身份证照片,还有几张我从没见过的“住院证明”。
“各位同事、朋友,今天的订婚直播可能要改一下流程。”
周予安推了推眼镜,眼圈发红。
“苏晚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昨晚,她突然拿着伪造的材料闯进档案室,还长期在朋友圈散播不实信息,企图毁掉我的前途。我原本想给她留一点体面,但她先选择把事情闹大。”
直播间里的评论立刻滚了起来。
【什么?苏晚有妄想症?】
【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劲,天天疑神疑鬼。】
【订婚当天发疯,精神病院不管吗?】
林知夏紧跟着开了直播。
她把镜头转向我,眼眶一红。
“大家别骂晚晚,她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刺激就会把真事当假事。她昨晚不但翻了三号库房,还逼我把手机交给她检查。她说周予安要害她,可予安才是她最亲的人。”
她放出一组聊天截图。
第一张里,我说:“原始材料在档案室,逾期就会消失。”
第二张里,我说:“周予安伪造了我的病历。”
第三张里,我发着语音:“证据都在,别让他们删掉。”
我把那段语音点开。
里面只有两秒。
电流声。
接着,是林知夏的声音:“你答应过不会再拿这些事逼予安。”
三句话拼在一起,意思立刻变了。
网友骂得更凶。
我站在屏幕前,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凉。
林知夏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晚晚,别闹了。予安已经给你留了台阶,只要你承认病历是假的,直播就还能继续。”
我看着她。
“你昨晚发给我的那句话,也是你替他发的?”
林知夏的睫毛抖了一下。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
保安老许把闸机旁的立牌扶正,皱起眉。
“这里是工作区域,直播可以,别堵门。”
林知夏马上回头。
“许老师,你来得正好。晚晚昨晚是不是来过档案室?你快跟大家说清楚,别让她继续误会学校。”
许槐没接她的话,只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许槐在这所学校干了十多年,出了名只认流程。谁拿给他一份盖了章的通知,他能放到第二天;谁想让他随口替谁作证,门都没有。
“我查一下门禁。”他说。
林知夏笑容僵住。
“许老师,这种事有什么好查的?”
“监控、门禁、值班记录,都是学校资料。”许槐走到门卫室,“她进没进过,时间对不对,一查就知道。”
周予安的声音还在直播里。
“知夏,不用替她圆了。既然学校愿意查,那就查。我也会向警方说明,她昨晚破坏档案、威胁同事的事实。”
我抬头看过去。
“你说我进过档案室。”
“对。”
“那你错了一件事。”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袋子里装着叠好的校服、几张缴费票据,还有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昨晚没进档案室。”
我把校服举到镜头前。
“这是学校后勤统一采购的冬季校服,尺码是XL。采购单上写的是我。”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先开口。
“一件校服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周予安寄错了。”
我把采购单翻到背面。
上面有后勤库管的签字、日期,还有领取尺码一栏。
“他给我寄了校服,吊牌没拆,尺码却小了两号。我寄回去时让门卫代收,登记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许槐已经在门卫室翻记录。
“登记没错。”
周予安顿了一下。
“校服可以后来补。”
“我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寄校服,十点五十九分离开学校。”我举起缴费票据,“这是旧教学楼饮水机的维修缴费单。付款时间是十点五十八分,地点就在门卫室旁边。”
“苏晚,”林知夏打断我,“你拿这些普通票据证明什么?”
“证明我在门卫室。”
“也证明不了你昨晚没去库房。”
“能。”
我看向许槐。
“许老师,麻烦放一下三号库房外走廊的监控。”
许槐抬头:“昨晚十点到今天的监控,已经按流程封存了。”
林知夏急了。
“为什么要封存?苏晚,你又逼学校帮你造假?”
“我昨晚十点五十八分提交了影像资料保全申请。”
我掏出手机,调出电子回执。
申请人是苏晚,提交时间是十点五十八分三十一秒。
林知夏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你提前准备了这些东西。”
“是。”
我点头。
“我从小吃过太多亏。别人说没做过,我就先信了。信一次,学费没了。再信一次,助学金也被人顶了。”
周予安的声音冷下来。
“苏晚,你是在说学校处分过你的奖学金?”
“处分通知上有时间。”
“那不影响你昨晚违规进入库房。”
“你怎么知道我去库房,是为了拿你的东西?”
周予安没有回答。
林知夏替他接上。
“因为你昨晚确实去过。”
“我没说自己没去。”
我看向她。
“我说的是,他说我昨晚闯进档案室,可门禁记录显示,十点零五分以后,我就没有进去过。”
许槐从门卫室出来,手里拿着打印出的记录。
“三号库房刷卡记录,十点零五分之后确实没有苏晚的指纹。”
有人在门外问:“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林知夏往旁边挪了半步。
“照片可以摆拍。”
我拿出那张照片,放大右下角。
闪光灯旁边露出一截金属柜腿。
“三号库房门口没有金属柜。那里放的是木架。”
我又翻出昨天学校发的维修群通知。
“三号库房漏水,地面刚铺过防潮垫。照片里的地砖是旧款,去年暑假才拆。”
林知夏的呼吸乱了一拍。
“也可能是你分不清——”
“知夏。”
周予安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林知夏立刻闭了嘴。
直播间里有人问:“予安哥,你跟林知夏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脸色发白。
周予安看着镜头,勉强笑了一下。
“她是我同事,也是晚晚最好的朋友。昨晚是她发现苏晚行为异常。”
“那照片是谁拍的?”我问。
“不是她拍的。”
“你刚才还说,是她拍下我私自翻找的过程。”
周予安沉下脸。
“我只是转述。”
我点开林知夏昨晚发给我的语音。
“你把U盘交给她,今晚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接着是第二条。
【库房里还有当年苏晚申请助学的原始底稿。你不想她知道自己靠什么拿到奖学金,就继续装不知道。】
周予安的声音断了。
林知夏急忙解释:“这是他跟别人讨论工作的消息,你不能断章取义!”
“第二条后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我把照片调出来。
正是林知夏蹲在纸箱前,闪光灯亮着。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我昨晚没来。”
她攥紧手机。
“那又怎么样?予安有学校的人脉,他能提前准备,也能拿到你的旧照片。你别以为几张票据就能翻盘!”
“知夏,”周予安低声道,“别说了。”
“你让她说。”
我盯着屏幕。
“我就想听,她替我说了多少好话。”
林知夏突然看向人群后面。
“顾主任来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正往外走。
保安许槐皱起眉。
“顾言昨晚就出差了,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言没看任何人,只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周予安。
“原始底稿找到了。剩下的,按我之前教你的处理。”
周予安接过纸袋,脸色彻底变了。
林知夏捂住嘴。
顾言说完转身就走。
周予安却在直播镜头前猛地追了一步。
“顾言,你不能把这件事全推给我!”
顾言停下。
直播间瞬间安静。
他回过头,淡淡看了周予安一眼。
“直播还没关?”
周予安僵住。
顾言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只是来交材料。话都是你说的。”
“你明明说过——”
“周予安。”
顾言打断他。
“你伪造病历、收买林知夏、拿苏晚的奖学金档案做威胁,这些事,别算到我头上。”
四周没有一个人出声。
周予安举着手机,手臂一点点垂下去。
林知夏尖叫起来。
“顾言!你不能过河拆桥!”
顾言没理她,只看向我。
“苏晚同学,证据都在你手里。”
他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
“包括他们让我藏在你宿舍床下的东西。”
第4章
直播还没关,我先晕在了校医室。
“苏晚?”
有人拍我的脸。
我睁开眼,头疼得厉害,校医室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陈伯年扶着我的肩,把半包葡萄糖塞到我手里。
“慢点喝。”
我抬手看直播画面。
画面已经黑了,评论却还在刷。
【人呢?刚才还在爆料,怎么突然没了?】
【别是心虚跑了吧。】
【周予安都承认了,主播还想怎样?】
我没力气理他们,拆开葡萄糖喝了两口。甜得发腻,胃里却还是空荡荡的。
这几天我几乎没怎么吃饭。
周予安发现我准备把旧事公开后,先断了我的兼职,又把我银行卡里仅剩的八千块转走了。理由是替我保管,怕我被人骗。
我拿回自己的钱,他在直播间演了一出“男友力爆棚”。
如今想想,我真是蠢。
手机屏幕亮起,周雨晴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装晕也没用,证据是假的,予安哥马上会告你诽谤。”
我看完,直接删了。
陈伯年拉上校医室的门,转身从柜子最底层取出一个铁盒。
他没说话,把盒子里的一沓体检报告放到我面前。
我的困意一下散了。
“这是什么?”
“三年前,周予安第一次拿来让我签字的材料。”陈伯年低着头,“那时候他只是教务处一个新来的行政,跟你说得一样,履历干净,人也老实。可他的入职体检有问题。”
我翻开报告。
姓名栏写着周予安,照片却不是他。
更奇怪的是,血型、过敏史、既往病史全被反复改过。原始报告上有周予安亲手写的两行字。
“借陈宇身份入职,体检记录沿用。”
“旧病史全部清空。”
我的手开始发抖。
陈伯年叹了口气。
“当时学校扩建项目卡在审批上,周予安背后有人。他找到我,说不签就让我提前退休,还说只是改一份入职材料,不会出事。”
“你就签了?”
“我收了东西,也签了。”
他没给自己找借口,声音哑得厉害。
“那份体检证明让我过了审批。后来他陆续拿过我的签字,我都没问。因为每次都有好处。”
我盯着报告。
“这些都是原件?”
“不是最原始的那一套。”
陈伯年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我当时偷偷复印下来的。周予安拿走的原件里,有他借用身份人的真实照片,还有他每一年的体检异常记录。”
我迅速翻页。
三年前的表格最清楚。
周予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长期熬夜。可后面两年的健康档案,全都写着“无既往病史,身体健康”。
“他当年差点死在教职工体检现场。”陈伯年说,“医生让他住院,他转头就让我把结果处理掉。两年后,他换了个身份进学校,连我都没认出来。”
我喉咙发紧。
“所以那个周予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至少三年前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不叫周予安。”
“他真名叫什么?”
“档案上写陈宇。”
陈伯年看着我。
“但我后来查过,陈宇三年前就离职了。现在这个周予安,用的是死人的档案。”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雨晴在外面喊:“苏晚,你躲什么?把直播打开!”
我刚要起身,眼前一黑,又跌回椅子上。
陈伯年赶紧扶住我。
“你低血糖,不能再折腾。”
我把报告按在桌上。
“你愿意作证?”
“愿意。”
他回答得很快。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当年只是帮个小忙。可周予安用我的签字换项目,我明明知道不对,还是闭着眼签了。该还的债,我得还。”
我拿出手机。
“那现在开直播。”
陈伯年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
“还等什么?”
“真正的体检原件不在我手里。”
我愣住。
他指了指报告右下角的一串归档号。
“三年前,周予安从我这里拿走原件后,转交给了一个保安。门禁记录、值班表、监控里都有那个人,但他入职档案上的照片和本人对不上。”
“身份又是假的?”
“不是。”
陈伯年神色古怪。
“许槐认识他。那个人在旧档案室待过很多年,常穿灰色保安制服,左耳有颗痣。三年前最后一次离校后,学校就再没见过他。”
我的后背一点点发凉。
旧档案室。
我那套被替换过的奖学金档案,就是从那里“消失”的。
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苏晚同学,想看三年前的体检原件吗?】
我立刻回拨。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别相信陈伯年。真正的原件,在我这里。】
【当年是你亲手把它交给我的。】
第5章
那条消息我盯了很久。
【当年是你亲手把它交给我的。】
我当然没交过。我那年在图书馆勤工俭学,一天挣十八块,连一瓶水都舍不得买。谁会亲手把体检原件交给一个陌生人。
手机又震。
【陈伯年那份是复印的。你自己看清楚右下角的归档号,那是我签的。】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陈叔。”
我把消息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脸就沉了。
“归档号我认得。”
“说是你签的?”
“是我签的。”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可原件三年前就转出去了,我签的是接收单,不是体检报告。”
“那接收单上写的什么?”
“写的是‘移交刘长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长庚是谁?”
“旧档案室的保安。”陈伯年说,“左耳有颗痣。许槐认识。”
我抓起外套就走。
——
旧教工楼后门,保安室。
许槐在敲窗。里面没人应。
“许叔!”
我压着嗓子喊。
他从阴影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旧得发黑。
“你们可算来了。”
“你知道刘长庚?”
“知道。”他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监控室的门早不锁了。我修了二十年门锁,他那把备用钥匙还挂在我这儿。”
门开了一条缝。
我摸进去,屋里一股霉味。
三排屏幕全黑着,只有中间一台亮着,走廊画面定格在一片雪白雪花上。
“上周开始就这样。”许槐说,“我以为是主机老了。”
“监控被删了?”
“不止。”他蹲下,掀开主机后盖,“硬盘被人清了。”
我手心一凉。
“谁清的?”
“清得干净。”许槐把一枚螺丝在裤子上蹭了蹭,“专业得很。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我盯着那台黑屏。
“门禁呢?”
许槐从腋下夹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门禁机我年年保养,纸质记录本我留着。”
他把袋子倒出来,一沓泛黄的表格散在桌上。
“你看这个。”
我低头。
“临时工牌使用登记”几个字。
每一行都填得工工整整:工牌号、姓名、进入时间、事由。
有一栏写的是“夜间档案整理”,日期集中在三年前。
我一行行往下翻,翻到第七行的时候停住了。
同一个工牌号,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日期,两个不同签名。
一个签“周予安”,一个签“刘长庚”。
“……同一张卡,替两个人打卡。”
“对。”许槐指着那行,“而且你看时间。每天夜里十一点半进,第二天早上六点走,一待就是一宿。”
我脑子里嗡嗡的。
“你意思是,周予安用刘长庚的工牌进档案室?”
“反过也一样。”许槐说,“反正有人替另一个人刷了门。”
“那他进档案室干什么?”
“不知道。”许槐摇头,“但旧档案室拆了以后,我去过一次。有几排架子是空的。”
“空的?”
“该在那儿的档案没了。”
我捏着那张纸,纸边在抖。
我那套奖学金档案,就是从那儿“消失”的。
“许叔。”我嗓子发紧,“你说刘长庚三年前离校后没再回来?”
“档案上写的。”许槐顿了顿,“可我上个月在校门口见过他一次。”
我猛地抬头。
“在哪儿?”
“南门。他没进来,站在那儿抽烟,穿的还是那身灰制服。”许槐伸手在自己耳边比了一下,“痣还在。”
我心跳得厉害。
“……他在等谁?”
“不知道。”
——
我给白栖打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关了机。”
“为什么?”
“不知道。”白栖的声音很稳,“苏晚,你现在在哪?”
“旧教工楼。”
“别待在那儿。”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那栋楼三年前重新封过一次墙。”
“什么?”
“旧剧场。”他说,“学校要改职工活动室,把西侧墙体封了。施工的时候我去看过,图纸上写的是‘承重加固’。”
我捏着手机。
“白栖,你想说什么?”
“那面墙里封了一块东西。”
“什么?”
“一台录音笔。”
我呼吸一窒。
“你怎么知道?”
白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因为封墙那天,我在场。”
——
旧剧场空了很多年。
台灯坏了一半,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积灰的地板。
白栖站在西侧那面墙前,抬手在一块水泥上敲了敲。
咚。
咚咚。
“空的。”
“里面是什么形状?”
“长方形,巴掌大。”
我蹲下去摸墙面,手指顺着砖缝往下滑,滑到一处不平的地方停住。
“这里。”
“往左半寸,再往下。”白栖说,“有块活动砖。”
我按了按,砖松了。
抽出来的瞬间,一股潮气涌出来。
墙洞里塞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台银灰色的录音笔,外壳已经氧化发乌。
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开关在侧面。”
白栖说,“我当年听见它响过。封墙那天夜里,墙那边有说话声,我以为有人在装修。”
我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
然后是周雨晴的声音。
“……你不能自己留着这个。”
“我不留着给谁?”男声。
我认得。那是周予安。
“给苏晚啊。”周雨晴笑得刺耳,“她那个死脑筋,你随便糊弄两句她就信。她以为全世界的老师都跟她一样好心。”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原件呢?”周予安问。
“我给你了。”周雨晴说,“体检原件在她桌上。可监控什么时候删?”
“早删了。”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周予安顿了一下,“我怕林知夏。她拿走了档案室的钥匙,说要替我‘改改那几页纸’。我怕她顺手把我也改了。”
“你自己人。”
“她不是我的人。”周予安笑了,“她有她的价码。跟了我三年,胃口越来越大。”
录音停了一下。
接着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
林知夏的声音进来了。
“哥,你在这儿啊。雨晴姐说你躲起来打电话。”
“出去。”
“哎呀,我听听嘛。”林知夏笑,“你们刚才说我的价码?”
“你偷了我的钥匙。”
“我偷的是监控室的。”林知夏说,“哎,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三年前那套奖学金档案,是不是你让人换的?苏晚那个穷丫头,一辈子也追不上你。”
“换档案的钱你也在拿。”
“拿了啊。”林知夏的语气轻飘飘的,“一半一半。多合理。”
“我给你三成。”
“三成?”林知夏笑出声,“哥,你连许槐那老头的工资都算进去了,忘了给我?”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最后一句,清楚得刺耳。
“雨晴,你过来。咱们该让苏晚知道了。”
我跪在地上,录音笔从手里滑到灰里。
手心全是汗。
我伸手去按停止键,手指头抖得按不准。
白栖蹲下来,把录音笔捡起来。
“苏晚。”
我没说话。
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
【当年是你亲手把它交给我的。】
——那句“当年是你亲手把它交给我的”。
那个号码,是周雨晴。
我一直以为她在门外喊我开直播。她早就知道我手上有报告。她早就知道录音笔里有什么。
她甚至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面墙。
我抓起手机,直播间还挂着,我一个手抖,点开了。
几万人。
周雨晴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里,挤进画面。
“苏晚。”
她笑着,声音又甜又亮。
“你找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第6章
直播间里,周雨晴还在催。
“苏晚,你到底找到什么了?”
苏晚抬眼看向屏幕,手机就搁在地上,镜头正对着墙角。灰尘里那支录音笔躺得很安静,刚才刺耳的电流声已经停了。
白栖伸手要关直播。
苏晚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关。”
“你状态不对。”
“正因为不对,才得开着。”
她拿起录音笔,对着电脑镜头晃了晃。
“雨晴姐,你刚才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满足你们。”
周雨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在胡说什么?”
苏晚没理她,拔下数据线,把录音笔重新塞进白栖手里。
“先听完。”
白栖点头,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录音笔接到电脑上。
苏晚站在他身后,盯着进度条往前走。
前几分钟都是杂音,接着传出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顾老师,只要你肯出面,档案的事不会落到我头上。”
苏晚手指发冷。
她认得这个声音。
顾言,周予安父亲的朋友,临江大学教育学院的前副院长。卓正集团的学术顾问,也是周予安履历上那个鼎力推荐的“名师”。
录音里,顾言咳了一声。
“予安,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身份可以包装,论文可以找人补,体检报告也能做。可助学款不是纸,风声紧得很。”
周予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钱已经转出去了。”
“转到哪儿?”
“第三方账户。中间过两道。”
“你们可别把我供出去。”
顾言笑了。
“放心。真查起来,所有钱都是你经手的。我只提供咨询和操作,给你补一份漂亮的履历,代价也只是一笔服务费。”
白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没说话。
她胸口堵得发闷。原来顾言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周予安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捏在手里的不只是假证书,还是顾言的口供。
录音继续。
顾言又问:“学校那批助学金,到手多少?”
“十二万。”
“全转走了?”
“先转八万,剩下的我有用。”
“顾老师,你得把原始凭证处理好。”
“这种话不用你教我。陈伯年当年替谁开的证明,你心里清楚?”
周予安沉默了几秒。
“他留了东西。”
顾言的声音冷下来。
“他要是敢乱说,你不是还有林知夏吗?”
“她进了监控室。”
“那就让她把原件先拿到手。顺便把苏晚引过去。”
录音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予安问:“你和雨晴谈妥了?”
“她要三成。”
“她凭什么?”
“凭她进得去,也凭她会说话。”顾言笑道,“女人之间的事,最方便。”
白栖皱起眉,把进度条拖回去一点。
后面那段被录音设备盖住大半,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
“体检……原始数据……陈伯年……别让他开口……”
再往后,就是周雨晴的声音。
“哥,东西我拿到了。苏晚那边怎么解决?”
周予安说:“把直播开好。她最怕丢脸,也最想得到学校的认可。只要她看见那套档案,就会先替自己解释。”
“她要是不认呢?”
“那就让她认。”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电脑屏幕上的观看人数还在涨。弹幕已经盖满了。
“我靠,这算实锤了吧?”
“十二万助学款,第三方账户?”
“周予安那篇硕士论文果然有问题?”
“顾言也不干净啊,他说钱都是周予安经手的。”
苏晚看着那些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白栖问:“播吗?”
苏晚摇头。
“现在播出去,只能证明周予安的婚约是假的,钱到底进了谁的账户,顾言做了哪些事,还差一截。”
她弯腰捡起手机,关掉直播。
周雨晴最后那句“哥”还挂在通话记录里。
苏晚拨了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周雨晴就接了。
“你偷听完了?”
“听完了。”
“你想怎样?”
“把原始转账记录给我。”
周雨晴笑出了声。
“苏晚,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录音里连账户都没有,你凭什么跟我要?”
“林知夏说换档案的钱她拿了一半。”
周雨晴顿了顿。
“你套她话?”
“你哥都把你和三成的事录进去了。你还替他瞒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去问顾言。”
这次,换周雨晴不说话了。
苏晚听见她呼吸变重。
“周雨晴,我以前总觉得,你们只是看不起我。穷人奖学金拿得不安稳,兼职多打两份工,跟你们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一边拿我的钱,一边拿我的命垫脚。”
周予安的声音忽然从免提里传来。
“苏晚,开个价。”
苏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
“你也配跟我谈价?”
“你离开学校以后,卓正的海外项目就归雨晴。临江大学那边,我也能让你拿不到学位。”
“那就试试。”
“你靠什么?”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沾灰的鞋尖。
“靠你们互相咬。”
电话那头静了。
周予安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别把事情做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留着这句话,等你进去以后再说。”
苏晚挂断电话,拔下录音笔的数据线。
白栖问:“去哪儿?”
“临江大学法律援助中心。”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苏晚坐在法律援助中心最里面的接待室。
窗外下起了雨,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程砚看了三遍录音,又把进度条倒回去,单独听那段关于助学款的内容。
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
“这段录音能击穿周予安的婚约骗局。”
苏晚心口松了一点。
“也能证明他侵占助学款?”
“能证明他参与转移,不能直接证明最终受益人。”
“顾言呢?”
程砚把录音暂停在顾言说“所有钱都是你经手”的位置。
“目前只能证明他承认参与操作、虚假背书。合同、转账路径、获利金额都不清楚。”
“那能抓他吗?”
“很难。”
苏晚的手慢慢攥住衣角。
程砚接着说:“而且录音是合法取得吗?”
白栖说:“门是许槐帮我开的,设备也是我的。现场有监控。”
“原始文件有没有剪辑?”
“完整备份三份。”
程砚点点头。
“录音可以作为重要线索,但要先保全资金流。钱转给谁,谁取的,怎么分,才是关键。”
苏晚问:“还有陈伯年呢?”
“原始体检报告。”
“他愿意作证。”
“人证要保护。尤其是陈伯年,他当年开过假证明,现在又有保留原件的动机,容易被反咬。”
苏晚抬头。
“他们会动他?”
“你先别露面。”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白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陈伯年家里来电话,说他下午没去上班。”
苏晚猛地站起来。
程砚按住桌面:“先别冲动。”
白栖把手机转向她。
屏幕上是陈伯年妻子发来的消息。
“老陈出门后,手机和车钥匙都留在家里。桌上留了一张纸。”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纸上只有一行字。
“苏晚,一个人来西教学楼,否则你知道那八万在哪儿。”
第7章
周雨晴把一张转账单拍在苏晚面前,指尖几乎戳到她的鼻尖。
“你偷走我哥的钱,还挑拨我们一家,现在装什么可怜?”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
单据上的收款账户不是周予安的,付款时间却比他声称转出助学款早了三天。
“这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周雨晴冷笑,“截图里清清楚楚,转账备注写的就是苏晚。”
“备注也能编。”
“你还想抵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程砚、白栖和两名校纪委工作人员都在。校方正等教育局联合调查组正式进场,顾言也被叫了回来。
周予安坐在苏晚对面,眼下发青,领带歪在一边。
三天没见,他瘦了不少。
周雨晴却精神得很。她抢过手机,又点开一段录音。
“我哥说,那八万助学款一直由他代管。苏晚知道后闹到学校,吵着要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挪用公款。”
“我从没说过这句话。”苏晚抬起头。
“你说了!”
“我说的是,助学款没有进入公示账户。”
“那不就是在说我哥拿走了吗?”
“你昨天在电话里告诉我,钱是你哥转给顾言的,顾言又交给许老师代存。”苏晚看着她,“今天怎么又成他个人代管了?”
周雨晴张了张嘴。
“你记错了。”
“我还录音了。”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许槐抱着档案袋进来,把门禁记录放在桌上。
“调查组要的材料。我查过了,那三天晚上,档案室一共开了四次门。”
周予安立刻开口:“记录可以伪造。”
“门禁卡刷的是你的卡。”许槐说。
“卡一直在顾言手里。”
顾言原本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话,脸色沉了下来。
“周予安,你别胡说。”
“不是你让我替你开档案室吗?”
“是你拿着我的卡刷的!”
顾言坐直身子:“我有事要办,临时把卡给你。里面到底拿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里面的原始体检表不是你拿走的?”周予安反问。
顾言没接话。
苏晚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播放。
录音里传出顾言的声音。
“原始体检我已经处理了。只要新的报告进了档案,后面谁来查都看不出问题。”
另一阵沉默后,周予安笑了。
“顾主任,这句话你应该解释一下。”
“我说的是体检表已经替换,不是让你去做假证明。”
“可证明是你签的字。”
顾言猛地转头:“陈伯年签的!你当时说只改日期,没说会把我的授权记录也删掉!”
陈伯年的名字一出来,苏晚心里一紧。
那个失踪的老员工。
白栖已经联系了警方,还让人去陈伯年家查看。桌上放着陈伯年留下的纸,原件暂时没人敢动。
调查组的人问:“原始材料在哪?”
“在我这里。”苏晚说。
她取出密封袋,把泛黄的体检报告放到桌上。
周予安的身份证号、入学记录和入职材料都在,只有体检页被人换过。
陈伯年还在旧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原始体检数值正常,无先天性心脏病及遗传病史。”
落款日期,比周予安提交的假报告早了两年。
周予安盯着那页纸,嘴唇动了动。
“这份东西不能证明什么。体检报告本来就是医院出的,陈伯年当年也有责任。”
“陈伯年已经联系不上了。”调查人员说。
“联系不上,更说明你们手里这份东西来路不明。”
“报告上的医院盖章可以核验。”
“那也可能是陈伯年私自留下的。”
“你前天还说他伪造了我的档案,今天又说报告是真的。”苏晚看着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周予安没回答。
周雨晴急了。
“哥,你解释啊!你不是说过吗,所有假材料都是顾言为了评职称准备的,你只是被他利用了。”
顾言的脸一下白了。
“周予安,你敢把事情全推给我?”
“难道不是你让我换的身份?”
“你说只是想补齐履历,没说过要伪造出生记录!”
“我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本人都不一样,你让我怎么补?”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片。
周雨晴还想替哥哥说话,调查人员却把另一组照片推到她面前。
“你发给校网的截图,原始图片在哪儿?”
“这就是原图。”
林知夏从后排站起来。
“雨晴,别说了。”
她走到桌边,把手机递出去:“是苏晚给我的。我当时以为她要曝光她男友诈骗助学款,才帮她整理材料。”
苏晚看向她。
“你确定是我发给你的?”
林知夏避开她的目光。
“对话框还在。”
调查人员点开记录。
图片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六分,账号显示属于苏晚。
苏晚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的账号十点四十分就被异地登录了,密码不是我的。登录设备登记在林知夏名下的平板上。”
林知夏猛地抬头。
“你胡说什么?”
“平板一直放在你宿舍。”白栖说,“学校网络后台有设备记录。还有,你处理照片用的软件,回收站里有原图。”
林知夏的嘴唇开始发抖。
“照片是雨晴给我的,我、我只是转存。”
周雨晴一把抓过她的手机。
“你说照片是你换的?”
“是你让我把苏晚的体检照换成周予安那张,再把转账备注改成苏晚收款!”
“你刚才还说,是苏晚主动发给你的!”
林知夏哭了:“你让我发出去的,我以为你只是想帮她。”
周予安猛地拍桌。
“都闭嘴!”
没人理他。
调查组的人依次确认聊天记录、云端备份和设备登录时间。
顾言忽然笑了。
“行了。既然你们非要查,那就查到底。”
他点开自己的邮箱,亮出一封带附件的邮件。
“周予安,这才是你伪造学历的完整流程。身份是我找人做的,体检是陈伯年配合改的,入学档案也是你交给我处理的。”
周予安死死盯着屏幕。
“邮件可以伪造。”
“服务器记录还在。”调查人员说。
“那钱呢?钱不是我拿的。”
顾言收起笑:“助学款进了我的账户,证明你一直在用我的户头洗钱。”
“你明知道那不是我。”
“转账备注写了你的名字。”
“备注是雨晴改的!”
周雨晴脸色惨白:“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让我——”
“是你主动要替我出头的!”
“我只是怕嫂子知道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顾言猛地站起来:“什么女人?”
周予安像被踩中了尾巴,转身就要走。
调查人员挡在门口。
“周予安,你涉嫌伪造公文材料、侵占助学款,先别走。”
“还有冒充顾言签批的经费申请。”顾言把手机放到桌上,“他想给自己评优,就用我的名字提交材料。我一直没举报,是想留个把柄。”
“你明明收了我的钱!”
“我不收,你现在还在拿假身份当主任。”
周予安红着眼冲过去,被白栖拦住。
几个人扯在一起,录音笔、照片、邮件、门禁记录铺满会议桌。
苏晚坐在原位,没有再替他们解释。
他们每说一句话,就等于把自己往深里推一层。
调查组刚准备分开登记材料,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栖回头一看,脸色骤变。
“找到了。”
“谁?”苏晚立刻站起来。
“陈伯年。”
他停在门外,额头带血,手里攥着一部还在录像的手机。
“警察去陈伯年家时,发现了周予安留在储物柜里的原始档案。”
陈伯年按下播放。
屏幕上,周予安坐在车里,正对镜头说:
“苏晚如果敢把体检报告交出去,我就让她永远进不了这所学校。”
录音还没结束,手机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文件列表中,赫然出现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
“苏晚篡改证据全程录像。”
可陈伯年根本没有录过这个文件。
苏晚盯着屏幕,血一下冲上头顶。
有人不仅要反咬她,还提前把“反咬”的证据准备好了。
第8章
“把电脑打开。”
白栖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敢动。
周予安却先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最后停在苏晚身上。
“还有你,苏晚。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苏晚没说话。
她盯着陈伯年手机上的文件夹,脑子里只剩四个字。
又是假的。
这个人到最后,还在逼所有人替他圆。
白栖接上电脑,屏幕里立刻弹出一段监控。
校档案室,深夜十一点四十。
周予安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苏晚的履历、职称表和年度考核材料。
他拿着印章,在一张空白的审批单上盖了两下。
顾言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只盖这一张,不会出事。”
“少废话。”周予安把纸推过去,“盖完就走。”
监控到此为止。
顾言猛地拍桌:“你让我盖的是空白审批单!”
“你拿了我的钱,现在想反咬我?”
“我什么时候——”
“学生助学款的回款记录,还有你签过的劳务合同。”白栖打断他,“周予安,你冒充顾言签批经费申请,已经够你们两个喝一壶了。”
顾言张了张嘴,没再说。
周雨晴冲过来抢手机,被陈伯年一把挡住。
“别碰!这也是证据!”
“你闭嘴!”
周雨晴指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当初要不是你偷偷留下原始档案,现在被查的就是我们!”
陈伯年低下头,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是我做错事。该罚我,我认。”
“但不能看着你们再害一个人。”
苏晚看着他,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己进学校那年,陈伯年替她核验档案,手上总带着烟味。
他明明可以一句话不说。
“我愿意配合调查,也愿意赔偿。”陈伯年把手机放到桌上,“原始体检报告、转账记录、周予安威胁我的录音,都有。”
周予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拿了我两万块,现在装什么良心发现?”
“那是你买我作伪证的钱。”
“是你收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白栖问:“收钱时有没有转账?”
“……没有现金交易。”
陈伯年拿出另一部手机。
“但我留了收据。”
周予安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他拽了两下,回头瞪着顾言。
“都是你!你当时说只是帮他补材料!”
顾言也急了:“明明是你说学校能安排我的职位!”
“你拿了七万!”
“你还让我签了假合同!”
两个人当场扭打起来。
桌子被撞歪,文件散了一地。
周予安抬脚踹翻椅子,顾言扑过去抓住他的领带。周雨晴尖叫着去拉顾言,又被周予安推了一把。
“别碰我!”
“你凭什么推我!”
白栖喝了一声,几名工作人员上前把人分开。
苏晚坐在原位,看着这一屋子的狼狈。
周予安曾经建起的体面人生,塌得太快了。
可她没有半点痛快。
因为那些被他扣住的助学款,还没有回来。那些被他偷换的档案,也还压在学生档案室里。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不差这几分钟。
林知夏缩在角落,从进门起就没敢抬头。
苏晚看向她。
“你也有一份。”
林知夏肩膀一抖。
“当年的体检报告,是你换的。”
“我……我只是听周予安的。”
“你拿走原件,换进假报告,还在学校群里说苏晚伪造体检、企图靠怀孕逼婚。”
林知夏脸色发白。
“那是周予安让我发的……他还说,只要我站在他那边,就让我进他的项目组。”
“项目组现在呢?”
“解散了。”
“所以你来替他背锅。”
林知夏眼泪一下掉下来。
“对不起。”
苏晚看着她。
“你偷走我的证据时,可没问过我原不原谅。”
林知夏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周雨晴却忽然指着她。
“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在苏晚面前说周予安的好话,我怎么会相信他?”
林知夏抬起脸:“我什么时候让你相信了?”
“婚宴上那些话,不都是你教我的?”
“你自己也想踩着苏晚出风头!”
“我没有!”
周雨晴冲到林知夏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包。
“你以为你很干净?你收过周予安给你的围巾、耳环,还有那支项目组的签字笔!”
“那都是他送的!”
“你还替他发朋友圈,说苏晚配不上顾言!”
林知夏扑过去抢包,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一只录音笔滚到苏晚脚边。
红灯还在闪。
白栖捡起来,按下播放。
林知夏压低声音:“等顾言到场,你就抢走苏晚的手机。里面必须有一段她威胁周予安的录音。”
周雨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录音不会剪怎么办?”
“周予安答应我,剪好再发。”
苏晚弯腰捡起录音笔。
她用了那么多年忍耐,换来的不是安稳,是一张精心准备的罪名。
顾言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婚宴那天闹成那样,是你们故意的?”
周雨晴还在嘴硬:“我们只是想揭穿苏晚!”
“用假录音揭穿?”白栖问。
“录音是周予安剪的,不关我的事!”
白栖看向周予安。
“周予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靠着墙,喘了几口气,忽然转向苏晚。
“晚晚,我可以解释。”
“这些事都是别人逼我的。”
苏晚抬起眼。
“逼你伪造公文的是谁?”
“逼你侵占助学款的是谁?”
“逼你找人换掉我体检报告的,又是谁?”
周予安嘴唇动了动。
“……我们以前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我?”
苏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婚戒盒。
那枚戒指是他亲自送到她手上的。
当时他说,苏晚,寒门出身,能进这所学校不容易。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撑得住的婚礼,让她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信了。
信得把自己仅剩的体面都交了出去。
“我给过你机会。”
苏晚打开盒子,把戒指倒在掌心。
“发现体检报告不对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你说是系统录错,发现助学款延迟时,我说是财务流程有问题,发现你拿我的名义申请经费,我还替你解释,可能只是同名。”
她把戒指推向周予安。
“是你亲手把机会用完了。”
周予安看着滚到脚边的戒指。
“苏晚,外面已经有媒体在校门口了。你现在收手,还能让事情停在内部。”
“停在哪?”
“最多是违规操作。你不是已经拿到学位了吗?档案的事,我们一起补回去。”
苏晚盯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你所谓的和解,就是让我闭嘴。”
“你没有证据——”
“陈伯年的手机里有。”
“你可以告我。”
“会有人告你。”
周予安脸色灰下去。
白栖的手机响了。
“财务那边查清楚了,涉案助学款共二十三笔,金额十八万六千四百元。资金被拆分转进周予安控制的账户。”
顾言身体一晃。
“我不知道那是助学款!我以为是他代管的临时经费!”
“你签过字。”白栖说,“是否知情,会进一步认定。”
周予安猛地看向顾言。
“你替我签的!你必须说清楚!”
顾言擦着额头上的汗。
“我怎么清楚?你只说月底会补齐,谁会查学生账户?”
“你拿钱的时候可没说这些!”
“钱是你转给我的!”
“我转的是劳务费!”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这一次,没人再替他们圆。
处理完现场,调查人员带走了周予安。
临出门前,他突然回头。
“苏晚,你以为离开我,你还能做什么?”
苏晚把校牌从胸前摘下来。
“我会先把我的档案改回来。”
“然后呢?”
“教我的课,带我的学生,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们。”
“你会后悔的。”
“不会。”
苏晚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
她等这一天,等的不是看他落魄。
是终于敢承认,自己再也不必靠忍下去过日子。
三天后,学校公开通报处理结果。
周予安侵占助学款、伪造公文材料、冒充他人签批,涉嫌多项违规违法问题,移交进一步处理。
顾言接受调查,暂停职务,配合追缴相关款项。
周雨晴因参与调换材料、散布不实信息,被追究责任。她从林知夏那里拿走的耳环和签字笔,也被认定为涉案财物。
林知夏在全校大会前提交了书面说明。
她承认自己受周予安指使,偷换苏晚的体检报告,伪造聊天记录,操控校园舆论。
“对不起。”她站在台上,声音发颤,“我总以为依附强者就不用承担后果。我错了。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可从我手里被偷走的证据、毁掉的名声,必须由我负责。”
她向苏晚鞠了一躬。
“苏晚,对不起。”
台下没有掌声。
苏晚坐在最后一排,等她走下台,才轻声说:“收到了。”
不是原谅。
只是终于有人肯承认,错的不只是她。
程砚坐在她旁边,把一份恢复档案的审批单递过来。
“原始材料核验完了。学位、职称、年度考核,全部恢复。”
“助学款呢?”
“追回了二十一笔,剩余两笔还在冻结账户里。周予安名下没有可执行财产,但顾言同意先行退还。”
“不能让他替周予安承担全部。”
“账目会按实际经手重新核算。”
苏晚点点头,又看向他。
“学生那边怎么说?”
“有两个家庭暂时联系不上。程老师带着律师逐个核实,材料确认后会补发资助。”
“那就好。”
“你呢?”
“什么?”
“婚礼还办吗?”
苏晚抬头看向礼堂前面的横幅。
红底白字,写着“苏晚女士与周予安先生”。
她走过去,拿起桌边的取消函。
工作人员想拦。
“已经结束了。”
“婚宴场地费怎么办?”
“从他的订金里扣。”
她在取消函上签下名字,拍照发给周予安。
“婚礼取消。婚约作废。戒指、首饰和礼金清单,我会原路退回。以后别再联系。”
发送键按下去时,她没有哭。
也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胸口只是空了一块。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程砚没有劝,只把一杯热豆浆放到她手边。
“手续办完,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学校东门那家馄饨。”
“这么便宜?”
“你以前不是说,他们家的葱花给得多?”
苏晚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热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记得。”
“第一次请你吃,也是那家。”
“对。”程砚收起伞,“那天你还问我,自己配不配得上学校。”
“答案呢?”
“现在不用问了。”
他替她推开礼堂的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新换好的校牌上。
苏晚走出去。
她没有回头看那块横幅。
一周后,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顾言承认收取周予安好处,并参与伪造经费申请材料。他和周予安互相指认,牵出校内两名长期违规代办材料的人员。
周雨晴为求自保,提交了周予安教唆她调换证据的聊天记录。林知夏也交出了转账记录和偷拍视频。
两个人把周予安最后一块遮掩拆干净,谁都没能替他收场。
至于陈伯年,他主动退回两万块,接受处分,暂离岗位。许槐按照门禁和监控记录,逐一整理出周予安深夜进入档案室的次数。那串被他反复删除的转账,也从旧电脑里恢复了出来。
证据一项项补齐。
欠学生的钱,一笔笔退回。
被改错的档案,也全部恢复。
期末名单公布时,我——不,是苏晚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第一排。
那天下了点小雨。
苏晚提前到教室,湿漉漉的伞收在门边。学生们陆续进来,没人知道她和周予安之间发生过什么。
“苏老师,这道题还是不会。”
“拿来。”
她接过草稿纸,讲了两遍,又把学生容易混淆的地方圈出来。
下课后,手机亮了一下。
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
“你满意了?”
苏晚看完,删除,拉黑。
随后她关掉手机,去财务室领取了最后一笔退回的助学款。
走出教学楼时,东门的馄饨店刚开张。
程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馄饨。
“快点,葱花要凉了。”
苏晚把伞靠在墙边,坐下。
“这次是你请客?”
“工资涨了,补贴也补下来了。”
“这么大方?”
“以后每个月都这么大方。”
苏晚没理他,低头吃馄饨。
热气扑在脸上,鼻尖总算有了点暖意。
“对了。”程砚忽然说,“你以前的学生会问你,什么时候结婚。”
“你怎么答的?”
“我说,她现在只想先把课教好。”
“挺了解我。”
“本来就是。”
苏晚抬头看他:“那你还追着送伞?”
“送伞和催你结婚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知道了。”
他笑得欠揍。
苏晚也没忍住,跟着弯了嘴角。
窗外的雨停了,街边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她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写在教师登记表上,一笔一划,都是自己的。
没有谁替她盖章。
没有谁替她决定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苏晚吃完馄饨,起身走进雨后的阳光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