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爆胎、白衬衣男人。
这是《嫁进莫家以后》的开场。再往后,恶毒女配莫向晚会被丈夫送上手术台,摘掉心脏,给他的白月光苏小小续命。
而我睁开眼,正好穿成了莫向晚。
靳南城十岁那年,父母欠债走投无路,双双死在家里。他活下来后认定,是莫家逼死了他的父母。后来他改名换姓,接近莫向晚,入赘莫家,忍了八年,等到握住莫家大半家产,便逼死莫家父母,再把莫向晚送进医院。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他亲手划开她的脸,要她把心脏换给苏小小。
我才刚缓过神,靳南城已经走到车边,替我拉开车门。
“车坏了?我送你回去。”
他穿着白衬衣,袖口干净,语气也温和。轮胎旁那颗钉子却扎得很深,旁边就是他的车。
钉子是他放的。
他救我,再借机接近我。原书里,我会被他迷住,追着问他的名字,之后带他回家,让爸妈觉得他知根知底、值得托付。
我往后退了两步。
“你叫什么名字?”
话到嘴边,换成了:“不用。我自己走。”
他没收回扶着车门的手:“你知道我是谁?”
“靳南城。”
他眼里那点温和顿了一下。
我拉开另一边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临走前,他还站在路边看我,没追上来。
我把油门踩到底。
初遇就这么结束了。至少这一次,我没给他把故事接下去的机会。
回到别墅时,管家正指挥人把一排礼服送进客厅。
“小姐,靳先生刚才来过。他说您车坏了,想送您回来。”
“下次他来,就说我不在。”
管家手里的礼服袋差点掉地上:“可老爷说,靳先生是您的未婚夫。”
我端起茶杯,差点没拿稳。
原书里,订婚宴上我会当着满屋宾客强吻靳南城。肖恒撞见后当场翻脸,苏小小再摔进他怀里。莫家丢尽脸面,爸妈把我关在家里,收走黑金卡。靳南城则趁机走进莫家,成为准女婿。
我不想等着他把这条路走通。
“那就退婚。”
“小姐,这件事老爷夫人还不知道。”
“那就告诉他们。”
电话正好响了,屏幕上是莫妈妈的名字。
“宝贝,礼服收到了吗?不喜欢妈妈再给你买。”
原主嫌爸妈土,嫌他们除了钱什么也不会,连电话都懒得好好接。我握着手机,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妈,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
“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你。”
莫妈妈当即说:“我和你爸今晚回去。订婚宴你不喜欢,就不办。”
莫爸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妈说你想我们了?那我把后天的安排也推了,今晚回来吃饭。”
我低头看见礼服单上印着靳南城的名字,伸手把那页折了起来。
“好,不办。”
挂断电话,我把订婚请柬一张张拆开。管家站在旁边,半天才问:“肖家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我不嫁了。”
“靳先生呢?”
“更不嫁。”
我在家待了一个月,没去靳家,也没见靳南城。
爸妈回来那晚,莫妈妈一见我就把我搂住,莫爸爸则让厨房做了一桌我小时候爱吃的菜。
“退婚就退婚。”莫爸爸替我夹了块鱼,“咱们家又不是只有肖恒一个男人。”
“爸,我不是嫌肖恒。我是不想结婚。”
莫妈妈给我盛汤:“那就先不结。婚是过日子的,不是交作业。”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靳南城提着一盒点心站在门外。莫爸爸没请他进来,只问:“向晚说不想结婚,你听见了?”
靳南城仍旧笑着:“叔叔,我和向晚的婚事谈了半年,这时候取消,两家都不好看。”
“那是两家的事,不是向晚必须嫁你的理由。”莫妈妈说。
他把点心递过去:“阿姨,我知道向晚任性。她最近心情不好,我会哄她。”
我从餐桌边站起来:“你要哄谁?”
靳南城转向我:“向晚,别闹了。”
“我说退婚,你当没听见?”
“这门婚事是你自己答应的。”
“我现在不答应了。”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因为苏小小?”
我没接上:“什么?”
“她在肖恒身边做服务员。你看见她跟肖恒走得近,就拿婚事撒气。”
莫妈妈放下筷子:“你们之间的事,别往别人身上扯。”
“阿姨,我和向晚认识这么多年,不会害她。”
“那你把点心拿走。”我说,“我不吃你的东西。”
靳南城看了我片刻,最后把点心放在鞋柜上,转身离开。
莫爸爸拿起那盒点心,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当着我们的面说你任性,他倒是挺自然。”
“以前我确实任性。他觉得哄几句,我就会照他说的做。”
莫妈妈给我添了汤:“这回不行。”
第二天,我去了肖家。
肖母把两家长辈都叫来,订婚照摆在茶几正中。肖恒坐在一旁,没有看我。
“酒店定了,日子也挑了,你说不结就不结?”肖母问,“你是不是又被爸妈惯坏了?”
我把戒指放到桌上:“订金和损失,我家出。”
“谁稀罕你家的钱?”她把戒指往桌上一放,“你这样做,肖家的脸往哪儿搁?”
“别拿我的婚事撑你们家的脸。”
肖母站起来:“要不是莫家有钱,肖恒会娶你?”
肖恒这才开口:“妈,够了。”
我看着他:“你也觉得我离了你就没人要?”
他把茶杯推开:“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靳南城。”
“不是。”
“那为什么退婚?”
“我不想嫁。”
角落里,肖家姑妈把桌上的订婚照翻了过去:“她说得很清楚了,别把话说得太难听。婚事取消,两家以后各走各的。”
她平常最讲究肖家的面子,今天却没替肖母继续逼我。
肖母瞪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离开肖家时,靳南城就在院门外。
“你退了肖恒的婚。”
“嗯。”
“你以前很喜欢他。”
“以前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递来一张纸:“你父母答应了,等你生日那天,两家重新商量婚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莫家和靳家的家宴日期,末尾还有我爸的签名。
“你什么时候见的我爸?”
“昨天。叔叔觉得我比肖恒可靠。”
我把纸折好,放进包里:“那你等着看他会不会改口。”
靳南城笑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
我没理他。走到车边时,手机亮了。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别信他手里的那张纸。你爸没有签过字。
我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生日家宴设在莫家老宅。
靳南城带着苏小小一起来。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捧着蛋糕,进门就对我说:“向晚姐,听说你最近不高兴,我做了你爱吃的口味。”
“我没告诉过你爱吃什么。”
苏小小看向靳南城:“南城哥告诉我的,他最了解你。”
“你们倒是亲近。”
“向晚姐别误会,我和南城哥从小认识。他一直把我当妹妹。”
靳南城接过她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她身体不好,走路不稳,你别故意为难她。”
莫妈妈放下筷子:“家里不缺端蛋糕的人。南城,你带她来之前,问过我们吗?”
“阿姨,小小是我妹妹。我不想她一个人过生日。”
“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莫爸爸说,“你要陪谁,自己选。”
靳南城没接这句话:“叔叔,我和向晚马上就要订婚,小小也算自家人。”
“谁说我们马上要订婚?”我问。
他看向莫爸爸:“叔叔不是答应了吗?”
莫爸爸没跟他争,只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记事本,翻到当天那页,推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靳南城来访,想同向晚谈退婚后的事。家宴而已,不谈婚事。
“我答应请你吃饭,没答应把女儿嫁给你。”
靳南城扫了一眼,笑意淡了些:“您可能记错了。”
“我记了什么,你自己念。”
他没有念。
“我今天来,是怕向晚一个人胡思乱想。”他说。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说。
“你最近变了,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莫家?”
苏小小拉了拉他的袖子:“南城哥,别吵了。向晚姐只是心情不好。”
莫妈妈看向她:“小小,这里是莫家,别替别人做主。”
苏小小松开了手。
饭后,莫爸爸把我叫进书房。桌上放着两本账册,几笔款项记在我的名下,收款人却是靳南城的父亲。
“有人说你最近总往外送钱,还答应把老房子卖给靳家。”莫爸爸问,“有这回事吗?”
“没有。”
他把账册合上:“我知道。送账册来的人是靳南城的姑妈,说你跟南城商量过。”
我翻到其中一页,看见印章是莫家的旧章。
“她为什么拿旧章?”
莫爸爸没回答,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叔叔,我能进来吗?”靳南城问。
“不行。”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靳南城才说:“您不让我进,我只能把那份东西拿给大家看。”
莫爸爸走到门边:“什么东西?”
“明天人到齐了,我会当面说清楚。”
脚步声离开后,莫爸爸把账册锁进抽屉。
“明天别离开我身边。”
第二天,靳家亲戚来了大半,莫家亲戚也坐满了老宅客厅。
靳南城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抽出一张转让书。
“叔叔,这是向晚签过字的。她说要把老房子卖给我爸,算是补偿我们家当年的损失。”
莫爸爸接过纸,只看了一眼签名:“这字是向晚的?”
“是。”靳南城说,“她亲口答应过。”
我把纸拿过来:“我没签过。”
“上个月你在我家写的。”
“我没去过你家。”
靳家姑妈接话:“南城这些年对你不薄,你不能做了又不认。你父母害死南城的父母,拿点家产补偿他,有什么不对?”
莫妈妈站起来:“法院早就查过这件事。你少拿死人压我女儿。”
“阿姨,我只想要个说法。”靳南城说。
“要说法去找当年欠债的人,拿我的签名做什么?”我问。
“当年那笔钱是莫家借出去的。我父母走投无路,难道跟你们没关系?”
“他们是被莫家逼死的,还是欠债不还,你比我更清楚。”
靳家姑妈拍了下桌子:“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不认你这个长辈。”
肖恒也在场。他拿起转让书看了看:“这不是原件。”
靳南城看向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印章是旧的,莫家三年前就不用了。”
肖母推了肖恒一下:“你来这里干什么?”
“拿回肖家的东西。”肖恒说,“婚事取消,礼物该退就退。我也不想看着有人拿死人的事逼婚。”
靳南城把转让书收回去:“这件事交给老宅长辈评断。”
有亲戚立刻接话:“向晚,要是真签了,认下来不就行了?南城也不是外人。”
“我没签。”
“那你拿笔迹证明来。”
“要我证明没做过的事?”
没有人回答。
靳南城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小时候的我,站在莫家老宅门口,身边有个男孩。
“向晚小时候来过我家,也写过自己的名字。这张纸上的字,是照着那时候学的。”
照片里的男孩是靳南城。
莫爸爸把照片推开:“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向晚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承认签过字,我就不追究。”
“我不承认呢?”
靳南城把文件袋扣上:“那我就证明,莫家欠我家的不止一条人命。”
客厅里有人动了动,没人说话。
“我还有一份东西,能证明叔叔当年签过借款单。今天拿出来,莫家脸上也不好看。”
莫爸爸把茶杯放下:“拿出来。”
靳南城停了一下,还是把旧借条递上来。上面有莫爸爸的签名和印章。
莫妈妈抓住我的手:“你爸不会做这种事。”
靳南城把借条推到我面前:“你敢说这不是你父亲的签名?”
我看着那张纸,没有接话。
“怎么不说了?”靳家姑妈冷笑,“轮到你爸,你就不敢认了?”
莫爸爸伸手去拿借条,靳南城先按住纸:“叔叔,这东西是给莫家所有人看的。”
门口有人进来。靳家的律师抱着一只木盒,递给靳南城。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叠旧信。
“这封信是莫伯父写给我父亲的。”靳南城抽出一封,“只要我父亲交出家里的房子,莫家就继续借钱给他。”
他把信递到我面前:“向晚,你现在还觉得莫家没欠我家吗?”
我爸伸手接过信。靳南城没拦。
莫爸爸看完,把信放到桌上。
“签名是我的,信不是我写的。”
“您想说是伪造的?”
“你父亲从没把这封信交给我。”
靳南城伸手去拿木盒,盒底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莫家旧房子,门口站着莫爸爸和靳南城的父亲。
莫妈妈认出照片:“那天他来家里,是想借车送南城去医院。他没有房子能抵押。”
靳南城的手停了。
“别替我父母解释。”
“我没有替他们解释。”莫妈妈说,“你父亲欠了不少人的钱,你妈妈挨家挨户道歉。你爸找你爸借车时,我给你煮过粥。出事以后,我们也去过你家。”
“去过一次,能改变什么?”
“改变不了他们的死。”我说,“但能证明莫家没有逼死他们。”
“她的话算什么证据?”靳家姑妈打断。
“那我的话算不算?”
说话的是靳南城的姑父。他提着一只旧文件袋进来,把里面的纸放到桌上。
“那封信和借条我都见过。不是莫家写给你父亲的,是你父亲写给莫家的。”
靳南城转过头:“姑父,你什么意思?”
“你父亲欠了莫家的钱,莫家答应让他分期还。他不肯签,后来找人仿了借条,想再从莫家拿一笔。你母亲发现后,把东西收起来了。”
老人看了眼手边的文件袋:“你母亲临走前把这些交给我,说你长大后要问,就告诉你实话。她怕你恨错人。”
靳南城站着没动。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你小时候问过我,我说你爸欠债的事跟莫家没关系。你不信。”
靳家姑妈趁乱把转让书往包里塞。肖恒看见了:“那张纸也是假的,你还想带走?”
她缩回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签名是假的,也不知道借条是假的。那你刚才为什么一进门就说向晚贪图靳家的钱?”
她没回答。
莫爸爸看着靳南城:“你拿老房子当赔偿,让向晚签字。现在东西摆在这儿,你还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真相,不该拿假的东西逼她。”
“我没有逼她。”
我把转让书从茶几上拿回来:“你说我亲口答应过,说我爸欠你家一条人命,还说要娶我。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靳南城没出声。
靳家姑妈忽然开口:“南城,我早劝过你,别把这些年的苦全算到莫家头上。你不听,还说莫家的钱本来就该是你的。”
“你也收过我的钱。”靳南城看着她。
“我收的是养老钱,不是替你造假!”
姑父把文件袋里的纸一张张摆开。旧借条背面有一行字:莫家送来的钱,不要再拿了。
靳南城盯着那行字,没再争。
肖恒把订婚戒指递给我:“这次我不收你的钱。婚事是你取消的,我认。以后别把我扯进你们的旧账。”
“我没扯你。”
“我知道。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他转身往外走。肖母跟到门口,没再骂我,只回头对靳南城说:“肖恒不欠你们莫家什么,也不欠向晚什么。你们把自己的事说清楚,别再拿婚事压人。”
靳南城收起旧借条。
“你现在还要我嫁给你吗?”我问。
“不。”
“那你还要什么?”
“我想知道,这些年我恨的到底是谁。”
“你该问你自己。”
他在莫家坐了很久才离开。临出门,他说:“苏小小的心脏手术,是我答应她父母的。”
“所以你就要拿我的心脏?”
他没回答。
旧账是他拿来逼我的理由。要我的心脏,才是他真正做过的选择。
靳南城没再进莫家,苏小小却来了。
她站在医院病房外,手里攥着检查单,眼睛红着。
“向晚姐,我不是来求你捐东西的。”
“那你来干什么?”
“南城哥说你误会他了。他从来没想伤害你。”
“他亲口说过,要拿我的心脏救你。”
“他只是担心我。”
“担心你,就能拿别人的命吗?”
苏小小把检查单收起来:“你们从小什么都有,可能不懂没得选是什么感觉。”
“我不懂你没得选。”我看着她,“但你有得选。你可以拒绝他替你做决定。”
她低下头:“我没有求他。”
“那就去告诉他,你不需要他替你逼我。”
病房门打开,靳南城站在门口。
“向晚,你别怪小小。”
“我没怪她。我让她把话说清楚。”
苏小小看着他:“南城哥,你不是说手术的事不能告诉向晚吗?”
靳南城叫了她一声:“小小。”
她捂住嘴,转头看我:“你不是说向晚姐已经答应了吗?你说她愿意把心脏给我。”
靳南城没有答话。
“你骗我?”
“我会想别的办法。”他说。
苏小小把检查单揉成一团,跑出了病房。靳南城追了两步,停住了。
“你看见了,我没想伤害她。”
“你只是想让我替你圆谎。”
他把一张纸放到床头:“这是当年你爸签的欠款单,上面还有你妈的手印。”
我扫了一眼,伸手拿起那张纸。
“你又想拿这个逼我?”
“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告诉我。”
“上面写着欠款已经还清。”
靳南城伸手来拿。我把纸递给门口的护士:“先收好,别让人拿走。”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我:“需要报警吗?”
“先不用。”
靳南城往前走了一步,护士挡在床边。
“靳先生,病房里不能争吵。”
他退到门外,盯着我:“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那你为什么留着这张纸?”
我没回答。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先拿我的命做筹码。”
他走后,护士把欠款单还给我:“手印有些旧,不像刚按上去的。”
我把纸收进病历袋。
当晚,靳家姑妈带着几位莫家亲戚来我家,茶几上放着我和靳南城的合照。
“南城说,只要你们把老宅过户给他,他就不追究旧账。”姑妈说,“你们闹到现在,也该够了。”
莫妈妈问:“他说过这话?”
“他亲口说的。”
莫爸爸拿起那张合照看了看:“谁拍的?”
姑妈没有回答。
我打开手机,按下播放键。
靳南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把老宅过户给我,我就不追究旧账。”
紧接着是姑妈问:“那向晚的婚事呢?”
“婚事不提了。”
姑妈脸色变了:“你偷录的?”
“你刚才说他亲口答应,我只是让你再听一遍。”
她站起来:“你们一家人串通起来耍我!”
莫爸爸说:“话是靳南城说的,你去找他。”
姑妈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他现在不肯认我这个亲戚,你们莫家也别以为能全身而退。”
她离开后,莫妈妈把茶几上的合照撕成两半。
“这张欠款单送去鉴定。”我说。
“你信南城?”莫爸爸问。
“我信字迹和手印。”
莫妈妈看着我:“要真是我签的呢?”
“那就查清楚。”
第二天,苏小小在医院走廊叫住我。
“向晚姐,那年我住院,是谁替我交的医药费?”
“你不知道?”
“南城哥说是他借来的。我问过他,他说钱是他自己出的。”
“那你去问他。”
她捏着检查单:“我不想再让你们为我争。我会拒绝手术。”
“你不用替我做决定。你只要告诉他,你不接受拿我救你。”
她点点头,眼泪落在手里的单子上。
医院的鉴定结果很快出来。欠款单上的手印和莫妈妈留存的旧手印一致,签名也是她亲笔写的。
靳南城在走廊拦住我:“我妈的字,你认得?”
“认得。”
“那她为什么骗我?”
“她没骗你。钱是她还的,你爸也签了收条。”
“她拿什么还的?”
我把鉴定结果递给他。他没接。
“你妈替你家还的钱,是我妈出的。”我说,“她去过三次。第一次送吃的,第二次送你去看病,第三次还钱。你妈不肯收,最后只签了收条。”
靳南城看着那张纸:“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我妈。”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小时候太小。后来她觉得你不想听。”
他接过鉴定结果,手指压出一道折痕。
“我恨了她这么多年。”
“你恨错了人。”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现在才说?”
“以前你不肯听。”
他把纸还给我:“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告诉你姑妈,别再拿假东西来莫家。还有苏小小,她不需要你替她决定,也不需要我的心脏。”
“我知道。”
“你知道得太晚了。”
我转身走向病房。苏小小正在收拾东西。
“你要出院?”
“我想回家跟父母商量治疗。”她说,“南城哥答应陪我找医生。”
“这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愿意治疗,但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做主。”
她把一盒水果递过来:“向晚姐,拿回去给阿姨吧。以前的事我不知道。”
“以前不知道不是你的错。知道以后还装不知道,才是。”
她把水果放回桌上:“我记住了。”
靳南城站在走廊另一头,听见了。
他走过来:“小小,我送你回去。”
“我爸妈来接我。”
“路上不方便。”
“南城哥,我说不用。”
靳南城没再开口。
莫家亲戚听说借条是假的,陆续上门道歉。一个表舅提着茶叶站在门口:“那天我是被靳家姑妈说糊涂了。向晚,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接茶叶:“你那天说,老宅该让给靳家。”
他搓了搓手:“我是怕两家闹得不好看。”
“你怕靳家,还是怕我爸妈不高兴?”
他张了张嘴,最后提着茶叶走了。
莫妈妈在厨房听见,没劝我算了。
“平时一口一个亲戚,出事了,谁也不肯替你说一句话。”
“那就少来往。”
“好。”
靳南城也来了。他没带东西,只站在门外。
“向晚,我想跟你爸妈道歉。”
“你自己去说。”
“你不陪我进去?”
“你欠的是他们,不是我。”
莫爸爸从屋里出来,没有请他进门。
“南城,你母亲替你还过的钱,我们不需要你还。你父亲留下的账,也已经结清了。”
靳南城低着头:“叔叔,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那几张纸。”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拿向晚的婚事当条件,拿小小的手术逼她,也拿你们家的旧事给自己找理由。”
莫爸爸没有说原谅他,只道:“你说得清楚,做得不清楚。以后别再来找向晚。”
靳南城看向我:“我不会再逼你。”
“这不是你该不该逼我的事。”我说,“以后你不必找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莫妈妈把一只旧木盒放到桌上:“你小时候的东西都在这儿。你爸怕你弄丢,收了很多年。”
盒子里压着一张幼儿园的画,画上两家人牵着手站在门口,旁边写着:靳南城来我家吃饭。
莫妈妈看着那行字:“你小时候很喜欢他。”
“那是小时候。”
门铃响了。肖恒拿着一只纸袋站在门外。
“订婚那天你送我的表,我退回来。”
我接过纸袋:“好。”
“你和靳南城的事解决了吗?”
“没有。”
“打算怎么解决?”
“不再替他解决。”
肖恒点了点头:“这样挺好。”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我妈想请你和叔叔阿姨吃顿饭,赔个礼。你们愿意去就去,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让她自己来道歉。”
他没再劝。
莫爸爸把纸袋放进柜子,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以后你的婚事自己决定。”他说,“结不结都行。”
“我知道。我现在不想结。”
莫妈妈端来汤:“那就先吃饭。”
靳南城最后发来一条道歉短信。我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回复。
我不想嫁给他,也不打算替他收拾他做过的事。一个人再苦,也不能拿别人的一辈子去赔。
一年后,我和爸妈去医院看苏小小。她的治疗有了起色,坐在病房里给莫妈妈看自己织的围巾。
“这回颜色选得好。”莫妈妈说。
“我妈挑的。”苏小小说,“她说我以前总穿白衣服,像随时要晕倒,以后得穿鲜亮点。”
靳南城提着一袋橘子站在病房门口。苏小小看见他,朝里让了让:“进来吧,别站着。”
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没有看我。
莫妈妈把围巾叠好:“向晚,回家吃饭了。”
我跟爸妈走出病房。
靳南城在身后叫我:“向晚。”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把真相告诉我。”
“我没替你做什么。”
“我知道。”
我没回头,继续往楼下走。
车里,莫爸爸问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莫妈妈笑了:“好,回家做。”
车窗外的光落在手背上,我把手伸出窗外,接住一阵风。
父母都在,家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