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文被辞退那天，手机里多了个删不掉的APP。
打开一看，一个叫厉飞的修仙废柴正被人堵在悬崖边上等死。他随手扔了颗丹药——反正不要钱。
后来他发现，他按一下屏幕，厉飞可能会死。他传一句话，厉飞能记一辈子。他花三积分买个“鞋带开了符”，厉飞靠这一瞬的功夫空手赢了炼气五层的对手。
他在现实里被主管踩、被房东催、被面试官问“你怎么保证不犯同样的错”。厉飞在修仙界被踩脸、被堵路、被炼气六层的反派追着打。
两个人隔着屏幕，谁也没见过谁。但谁也没让谁倒。
直到一年半后，新来的实习生拿着手机问他：“沈总，你看我这个怎么是个修仙界面？”
沈思文看了一眼——跟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悬崖、少年、和那条黄狗。
他笑了笑：“直播带货的。现在都这么卷。”
第一章 大威天龙
沈思文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这个判断他已经下了很久了，久到懒得反驳。
上个月发工资那天——准确说是被告知“实习期延长三个月，依然没有工资”那天——他坐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啃五块钱的饭团，看对面写字楼加班层灯火通明，突然就想笑。笑完是空的，空得胃里发酸。
凌晨一点半，他拖着两条快断的腿从公司后门溜出来。十一月，风跟刀子似的。实习生干了三个月，没工资没转正，每天帮全组买咖啡打印文件替人背锅。上周主管把项目搞砸了，晨会上说“小沈执行力不行”，他坐最后一排，连屁都不敢放。不是不想放，放了连实习生都没得做。
他住城中村隔断间，十平米，窗户对着别人家空调外机。房租八百押一付三，这个月拖了十二天。
“沈哥！”
巷口，房东王叔从奇牌室方向晃过来，大裤衩人字拖，手里摇把破蒲扇。
“王叔……”
“这个月房租——”
“发工资就转您，真的，就这两天。”沈思文条件反射赔笑，手已经伸兜里摸手机。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王叔蒲扇往肩上一搭，语气不重，但人没让路，“叔不是催你，叔也难——”
“我知道我知道，先转二百行不行？剩下周末一定补上。”
他一边说一边解锁手机，手指滑到微信转账界面，屏幕突然黑了。整个桌面没了，取而代之一个暗红色图标，没名字，就一个圈，中间画了把剑。背景全黑，什么字都没有。
他没下载过这玩意儿。
“小沈你倒是转啊。”王叔等着。
“来了来了——”拇指一点。
屏幕亮了。
直接跳进一个画面。一片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远处飞檐翘角的建筑群。树叶被风吹动的幅度、光线穿过云层的散射、远处隐约的钟声，全都有。
画面中央，一个穿灰色弟子服的少年被三个人堵在崖边。少年嘴角带血，头发散了半边，手里那把剑歪歪斜斜指着地面。对面三个人，两个灰衣一个蓝衣，腰间佩剑，站位堵死所有退路。崖边。身后百丈深渊。
【绑定中……】
【绑定成功】
【当前绑定角色：厉飞（外门弟子·炼气三层）】
【状态：重伤·被围堵·濒死】
【是否使用新手礼包？】
沈思文愣了三秒。
“小沈？”王叔探头看了一眼，“你这什么游戏？画面挺真的。”
“我……”
他没回答，手指已经点开新手礼包。
【获得：下品疗伤丹×1、基础炼体诀×1、传音次数×1】
画面里蓝衣那人一脚踹在厉飞胸口，厉飞整个人往后滑半步，脚后跟悬在悬崖外，碎石子往下掉，半天听不到回声。
沈思文想都没想，直接把疗伤丹砸了上去。
丹药在商城列表消失。画面里厉飞胸口突然多出颗红色药丸，凭空出现掉在他怀里。他低头一看，想都没想塞嘴里，一口吞下。药力化开的瞬间，厉飞胸口泛起淡红光，伤势肉眼可见稳住。呼吸从断断续续变成平稳。
然后他没跳崖。借着丹药恢复的力气猛地往前一冲，撞开左侧灰衣弟子肩膀，从三人缝隙挤出去，一路狂奔消失在树林里。
三个外门弟子愣在原地。
“他刚才吃了什么？”
“不知道，但那股药力……至少中品丹药！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追！”
三人追进树林，镜头跟着厉飞。他跑得跌跌撞撞但没停，钻进灌木丛深处才瘫下来，背靠树干大口喘气。
沈思文站巷子里，冷风吹着，手心全是汗。
叮。八十积分到账，信任度涨了五个点。
他盯着“八十”看了两秒。够解锁一次传音。
“小沈你到底转不转？”王叔还在旁边。
“转转转！”他手忙脚乱退出问道切回微信，“二百，先转二百！”
王叔收了钱，蒲扇一摇走了。沈思文站巷子里，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转那二百——明明这个月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
算了。转都转了。
他重新点开那个暗红色图标。画面里厉飞趴在灌木丛喘了半天，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颗丹药……从天而降……”他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没有任何人扔，就凭空出现在我怀里。”
他抬头看天，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前辈？是前辈在帮我吗？”
沈思文看着那行字飘在角色头顶，他这边能看到角色内心独白，像弹幕一样挂在画面上。
拇指悬在传音按钮上。八十积分。全部家当。
“妈的。”
按了。
“别乱跑，找个安全的地方。”
十秒。说完。
画面里厉飞猛地抬头，像被雷劈了一样：“前、前辈？！前辈在说话？！”
旁边树上的鸟被他吓飞了。
“前辈……飞儿听得见！”他手忙脚乱对着天空拱手，“飞儿遵命！定不负前辈所托！”
然后对着地面磕了三个头。磕得很认真，额头沾了泥。
沈思文看着那个沾泥的额头，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然后他看了眼积分余额：零。
“操。”
锁屏塞口袋，踩着路灯往城中村走。风还是冷的，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他自己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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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七点二十，隔断间暗得跟地窖似的。他摸到手机，第一件事不是看微信，是点开那个暗红色图标。
画面里厉飞在树林过了一夜，天亮后找了条溪水洗脸，正对着溪水练基础炼体诀。动作笨拙但认真。
轻伤，恢复中。积分零。信任度百分之五。传音次数零。
零。
他盯着那个零看了三秒，退出来，刷牙洗脸挤地铁。
公司九点打卡。他到的时候八点五十，主管已经在工位上了。
“小沈，昨天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吗？”
“在做了在做了。”他坐下开电脑，趁开机间隙又摸手机。
厉飞那边画面切到宗门内部，青石板路，两边练功场。晨光里十几个外门弟子打拳。厉飞混在最后面，动作比昨天标准了一点。
然后一个人走过来。赵虎。炼气四层。外门里出了名的捏软柿子专业户，但你要是硬一下，他比谁都缩得快。今天他大概觉得厉飞昨天被追了一路，属于好欺负的范畴。
“厉飞，昨天跑得挺快啊？”赵虎一脚踩石凳上，居高临下。
厉飞没说话，默默后退一步。
沈思文在屏幕这边盯着。零积分，传音没有，丹药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昨晚厉飞磕头的时候系统弹了条提示，说信任度到百分之五解锁了商城基础区。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青铜特效·金光护体：10积分。
10积分。他现在0。
得攒。
一整天上班他都在摸鱼攒积分，方式很简单：让厉飞修炼。每修炼一个时辰，系统给少量积分，信任度涨一点点。
上午主管让他去买咖啡，他路上走慢五分钟，手机举在胸口，画面里厉飞在练功场角落蹲马步。叮，两点。
下午开会他坐最后一排，手机搁笔记本下面，屏幕朝自己。厉飞在食堂啃干饼，吃完继续练。叮，两点。
到下班积分攒到14。够是够了，就是觉得这数字寒碜。
他坐地铁上，拇指悬在“金光护体”上面。
赵虎又来了。这次是在回廊拐角，就赵虎一个人堵着厉飞。
“昨天让你跑了，今天没人救你了吧？”赵虎往前逼一步。
厉飞后背贴柱子，手摸向腰间剑柄。
沈思文没犹豫。按下去。
画面里赵虎正要伸手推厉飞，厉飞身上突然炸出一层金光。不是柔和的那种，是极其刺眼极其霸道、像有人在他头顶开了个探照灯的金光。三米高的半透明光罩，纹路清晰还在缓慢旋转，像某种古老符文的投影。
整个练功场的人全停了。
赵虎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缩了一下：“你……这是？”
厉飞自己也懵了，低头看着身上的金光，又抬头看看天，嘴唇动了动。
沈思文没传音。什么都没说。10积分买的特效，不需要他开口。
厉飞深吸一口气，学着古装剧里高人的样子微微仰头：“赵师兄好眼力。”
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佛门护体神光？！至少筑基期以上才能引动的！”
“佛门？！”
“你看那纹路，这是真法！这厉飞背后有大势力！”
“废话，没大势力能凭空掏出中品丹药？昨天那颗丹药你们又不是没听说——”
赵虎的手缩回来了。退了两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拱了拱手：“今日多有得罪。”
转身走了。没动手。一句话没说。一个十积分的特效吓跑的。
沈思文靠在地铁座椅上差点笑出声。威望加了十点，信任度涨到百分之八。
旁边工位的小刘第二天探头过来：“沈哥你看啥呢？”
“没啥。”
“我昨天刷到个卖发簪的，九块九包邮，主播喊得嗓子都劈了。”小刘把手机怼过来，“你看这簪子，像不像我姥姥头上插的那种？”
“……像。”
“我差点买了。给我妈。后来一想我妈短发。”
沈思文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自己屏幕。
“你那边啥内容？”小刘问。
“也是带货。”
“卖啥的？”
“……卖惨的。”
小刘哈哈笑走了。
沈思文盯着两个屏幕，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一个APP，同一个WiFi，同一个时间点。小刘看到的是九块九的发簪和喊着上链接的主播。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坐石头上运功，身上还在冒热气。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退出重进，退出重进。还是修仙世界。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他自言自语。
没人能回答。小刘那边已经正常刷起了下一个带货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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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文发现厉飞修炼炼体诀的效率在下降。不是不努力，是这功法太基础了，炼体三层之后每提升一丝都极其缓慢。画面里厉飞每天寅时起来练功，练到日出，汗湿两件衣服，但进度条几乎不动。
他打开商城翻了一遍。积分4，传音解锁要100，中品疗伤丹80，中级功法150，白银特效50。什么都买不起。
得攒。但光靠修炼每小时那点积分，攒到什么时候？他研究了一下系统规则，积分来源有几种：角色修炼每小时加二，突破境界加五十到两百，完成成就加三十到一百，信任度每涨一个点额外加十。
信任度现在百分之八。涨到百分之十五能解锁什么？系统没写。这系统好多东西都不写，跟个抠门领导似的，你干活它看着，干完了它说“再说”。
现实里他继续过着社畜生活。主管让他改第八版PPT，改完说“还是用第一版吧”。实习生群里有人发了个段子：“公司最没用的东西：小沈改的PPT。”他看了，没回，锁了屏。
晚上回隔断间，点了份十五块的外卖红烧肉，等餐的时候刷手机。厉飞那边正坐石阶上啃干饼。储物袋翻半天，外门弟子每月初一会领三斤低阶妖猪肉当口粮，他舍不得吃一直攒着，正好三块，巴掌大，冻得硬邦邦的。
沈思文看看那三块肉，又看看自己刚送到的外卖红烧肉。灵光一闪。他打开百度搜了“红烧肉做法”，然后翻到传音——不对，传音次数零，积分也不够解锁。
他盯着屏幕看半天，突然想起来新手礼包给过一次传音，用完了。但信任度涨到一定程度会不会再送？翻系统日志，果然写着信任度到百分之十奖励传音一次。
现在百分之八。差两个点。怎么涨？系统说“信任度取决于角色对绑定者的认可程度”。
认可。
他让厉飞练了一晚上功，没涨。
第二天中午，厉飞在食堂被另一个外门弟子抢了座位，没吭声，端着盘子站旁边吃。沈思文看着，突然想到一个事。打开商城，积分攒到十八。买不了功法买不了丹药，但有个东西很便宜。
基础药材包，五积分。
他买了。画面里厉飞盘子里突然多了几株草药，混在干饼旁边。
厉飞愣了：“这……”
拿起草药闻了闻，眼睛亮了：“止血草！还有回灵花！”
小心翼翼把草药收进怀里，对着天空鞠了一躬。信任度加一点，百分之九。
还差一点。沈思文想了想，又花五积分买了个清洁符，效果是让角色衣物自动清洁。画面里厉飞身上灰扑扑的弟子服突然变干净了，连鞋上的泥都消失了。
厉飞低头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衣摆，嘴唇抖了一下。
“前辈……连飞儿的衣裳都……”
又鞠了一躬。信任度到百分之十。传音次数加一。
沈思文咬了一口外卖红烧肉，油汁滴在屏幕上。他擦了擦，点开传音。
“五花肉切块焯水冰糖炒色加生抽老抽料酒小火炖四十分钟。”
十秒。说完。
画面里厉飞正在啃干饼，传音一下来他直接把饼掉了。
“前、前辈教我烹饪？！这是何等深意——”
他跳起来冲向公共灶台，翻出储物袋里那三块低阶妖猪肉，照着记忆里“前辈神谕”开始操作。焯水、冰糖炒色、加料炖煮，两个时辰后，一盘黑乎乎但香气四溢的肉端上桌。
厉飞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浑身暖洋洋的，经脉里像有小蛇在游。
食用灵食，红烧肉。体质加百分之三，修炼效率加百分之十五。成就解锁灵食初探。积分到账五十，信任度涨到百分之十二。
沈思文看着自己刚点的十五块外卖红烧肉，又看看屏幕里厉飞浑身冒热气的样子。就这配方。他天天吃。
厉飞吃完了盘腿打坐，炼体诀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金光隐隐。
“前辈赐功法、赐丹药、赐灵食……飞儿何德何能……”
沈思文关了传音界面，没回话。咬了一口自己的外卖，油乎乎的，没厉飞那盘香。但看着屏幕里那个少年在一圈金光里打坐，他忽然觉得这十五块钱花得挺值。
然后系统弹了一条公告。
外门大比，三日后举行，所有外门弟子强制参加。对战表已生成。厉飞第一组，对手赵莽，炼气五层。
赵莽。赵虎他哥。
沈思文看着那个名字，筷子停在半空。
“完了。”他嘀咕。
五十八积分。传音没有。丹药买不起。特效只有一个青铜级别的用过了。对面炼气五层。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眼。过了两分钟又摸回来，打开商城，把那五十八积分翻来覆去地看。
什么都买不起。
“还有三天。”他自言自语。
然后翻了翻成就列表，又翻了翻系统日志，最后盯着信任度那个百分之十二看了半天。还差三个点到十五。
不知道十五解锁什么，但总比没有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画面里厉飞还在打坐，金光一圈一圈往外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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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光护体
沈思文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
闹钟响了七遍，他睡过头了，脸没洗牙没刷抓了件工服就往外冲。地铁上人贴着人，他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掏手机，点开问道。
厉飞在练功场打拳，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旁边有个外门弟子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像以前那样翻白眼。红烧肉那事儿好像传开了，说厉飞“背后有人”。
沈思文靠在车厢连接处，把昨晚剩的半块面包塞嘴里，一边嚼一边翻商城。积分五十八。外门大比三天后。赵莽炼气五层，厉飞炼气三层。差两层。硬打肯定打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他翻了半天商城，发现一个东西：基础身法·草上飞，三十积分。效果是短距离爆发速度提升，持续十息。
十息。够跑多远？
他又翻了翻，又看到一个：低阶迷踪阵盘，二十积分。一次性的，布下之后能让对手在原地转三圈找不着北。
加起来五十。还剩八。够买两个药材包。
“就它了。”
上午主管让他去拿快递，他在楼下大堂坐了十分钟，把迷踪阵盘和草上飞买了，又买了个药材包塞给厉飞。画面里厉飞正蹲在地上画圈，突然兜里多了个黑乎乎的罗盘和一本薄册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把罗盘掉了。
“前、前辈……这是阵法？”
沈思文没传音。传音次数零。但他发现一个规律：厉飞遇到事儿了自己会脑补，而且脑补得特别离谱。上次一盘红烧肉他都能脑补出“前辈深意”，这回估计能脑补出一部兵法。
果然，厉飞捧着阵盘和身法册子蹲那儿琢磨了半炷香，猛地一拍大腿。
“前辈的意思是，打不过就布阵，阵困不住就跑。”
他眼神坚毅起来，把阵盘往怀里一揣，翻开身法册子开始练。
沈思文在地铁上啃完面包，把手机揣兜里。草上飞和迷踪阵盘一共花了五十，积分剩八。三天时间，厉飞能把这两样练熟吗？他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接下来三天，他上班摸鱼的频率明显上升。主管已经瞪了他好几回了，他假装没看见。反正实习生，开除就开除，八百块房租都交不起的人还在乎这个？
第三天早上，外门大比。
画面切到演武场。青石铺的大广场，四面看台，外门弟子几百号人乌泱泱坐了一片。厉飞站在第一组候场区，手按着腰间剑柄，指节发白。
沈思文蹲公司厕所隔间里，手机举在面前。他请了半天假，理由是“肠胃炎”。主管在微信上回了个“哦”，连句好好休息都没有。
赵莽上场了。炼气五层，长得比赵虎壮一圈，走路带风，手里提一把厚背刀。上台之后刀往地上一杵，抱着胳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厉飞身上，嘴角勾了一下。
“你就是厉飞？”
厉飞没说话。
“我弟说你身上有佛门护体神光。”赵莽把刀拔起来，刀尖指着厉飞，“我想看看，你那金光能扛我几刀。”
裁判喊开始。
赵莽没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冲过来，厚背刀横着扫，带起一道风声。厉飞侧身躲，慢了半拍，刀锋擦着肩膀过去，弟子服撕开一道口子，没见血。
赵莽笑了笑：“跑得挺快。”
第二刀竖劈，厉飞往后跳，脚下踉跄了一下。炼气三层的底子摆在那儿，硬躲躲不了几下。
沈思文盯着屏幕，拇指悬在迷踪阵盘的使用按钮上。
赵莽第三刀横斩，厉飞咬着牙往前一步，贴近了赵莽怀里。赵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厉飞会往前。就这一愣的功夫，厉飞把阵盘往地上一砸。
黑光散开。赵莽脚下的石砖突然扭曲起来，他往左走一步，发现左边是右边，往前迈一步，发现前面是后面。整个人像喝醉了似的原地转圈。
看台上炸了。
“阵法？！”
“外门弟子哪来的阵盘？”
“这厉飞到底什么来头……”
赵莽在阵里转了三圈，一刀劈在地上，石砖碎了两块，但阵没破。厉飞没回头，撒腿就跑。赵莽听着脚步声方向劈了一刀，差点削到厉飞后脑勺。厉飞一个前滚翻躲开，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冒了层淡淡的青光，草上飞。三步蹿出去七八丈远。
赵莽又转了两圈才从阵里冲出来，脸都憋红了，提着刀追。但厉飞已经拉开距离了，绕着演武场边缘跑，不接招，就遛。
看台上有人喊：“赵莽你倒是追啊！”
赵莽追了半圈，刀越抡越急，动作变形了。炼气五层打炼气三层，追不上，面子上挂不住。厉飞跑到拐角突然折返，从赵莽身侧一掠而过，手指在他手腕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赵莽刀抡得太猛，被这一弹偏了方向，刀背磕在自己膝盖上。
赵莽单膝跪地。裁判吹哨。
厉飞赢了。
沈思文在厕所隔间里差点把手机扔了。
“操！”他压低声音，腿都蹲麻了。外面有人敲门：“谁在里面？半天了。”他喊了句“拉肚子”，外面骂骂咧咧走了。
画面里厉飞站在演武场中央，自己也有点懵，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赵莽。然后抬头，嘴唇动了动。
沈思文能看到那行弹幕：“前辈……又帮了我一次。”
系统开始弹提示。威望加三十，积分加一百二，信任度加百分之五。信任度到百分之十七了。
解锁了什么？
他往下翻。信任度百分之十五解锁的东西：传音半价，持续时长翻倍。原来八十积分十秒，现在四十积分二十秒。
沈思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四十积分二十秒。他看了一眼积分余额，一百二加八，一百二十八。够传音三次。
他切回画面，厉飞还在演武场站着。看台上议论纷纷，有人已经在打听厉飞是哪个峰的。赵虎在人群里缩着脖子，他哥赵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厉飞一眼，没撂狠话，转身走了。
厉飞慢慢走出演武场，拐到没人的墙角，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思文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少年，后脖子被太阳晒得发红，肩膀微微抖。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传音。
“别蹲着了，回去吃顿好的。”
二十秒。说完。
厉飞猛地抬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咧得很大。
“前辈！飞儿赢了！飞儿真的赢了！”
他跳起来对着天空挥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蹲回去，声音压低了：“前辈……那个阵盘和身法，都是前辈给的。飞儿自己啥也不是。”
沈思文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打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一句：“你跑得挺快。”
二十秒到了。传音断。
厉飞蹲在墙角，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三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食堂方向走了。
沈思文从厕所隔间出来，腿麻得扶着墙走了两步。洗手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嘴角是翘着的。
他洗了把脸，把手机揣兜里，推开厕所门回工位。
主管路过看了他一眼：“肠胃炎好了？”
“好了。”
“那把这个季度的报销单整理了。”
“好。”
他坐回工位，打开Excel。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四十积分二十秒。
四十积分二十秒。信任度百分之十七。
他瞄了一眼商城，那上面有个东西他看了很久了，白银特效·剑气纵横，两百积分，一次性。效果：角色下一击附带筑基期全力一击的剑气。
两百积分。现在一百二十八。
外门大比还有几轮？
他翻了翻公告，下一轮，三天后。对手是炼气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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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烧肉引发的顿悟
沈思文发现自己开始算账了。
以前他算账只算两件事：房租还差多少，饭钱还剩多少。现在多了一样：积分怎么花最划算。
一百二十八积分，看着不少，但真要用起来跟流水似的。传音四十一次二十秒，白银特效两百，中级功法一百五。厉飞那边修炼效率虽然在红烧肉加持下涨了百分之十五，但炼体三层到四层之间那道坎硬是迈不过去。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七，三天没动。
他在工位上拿废纸背面画表格，左边写“积分收入”，右边写“积分支出”，中间画了个箭头。主管路过看了一眼，问他在画什么。他说“项目进度图”。主管嗯了一声走了。
其实他在算：每天修炼八小时，每小时两点，一天十六点。三天四十八点。加上大比赢一场给一百二，到下一轮之前能攒到一百三左右。离两百还差七十。
七十。哪弄去？
他翻了半天成就列表，看到一个还没解锁的：【授业解惑】——让绑定角色理解一项超出当前境界的知识，奖励积分八十。
超出当前境界的知识。
沈思文盯着那行字想了半天。厉飞炼气三层，什么知识算“超出当前境界”？功法？他不会。炼丹？他不会。阵法？他也不会。
但厉飞那天自己脑补的“打不过就布阵，阵困不住就跑”，好像有点东西。
他打开传音。四十积分，二十秒。
“想想你上次怎么赢的。不是靠修为，靠的是脑子。打架之前先想好三步，每一步对手会怎么反应，你怎么办。这叫战术。”
二十秒说完了。他也不知道说明白没有。
画面里厉飞蹲在练功场边上啃饼，听完之后饼含在嘴里半天没嚼。
然后他把饼咽了，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
画了个圈，标自己。画了个三角，标对手。又画了几条箭头。
画着画着站起来，树枝一扔，找隔壁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搭话。那人跟他差不多水平，平时也受人欺负，俩人蹲墙角嘀嘀咕咕半天，然后站起来比划上了。
【成就解锁：授业解惑】
【奖励积分：80】
【当前积分：208】
沈思文愣了一下。成了？
他赶紧切商城，白银特效·剑气纵横，两百积分。买完剩八点。
买完他就后悔了。万一后面还有更便宜更好的呢？万一大比之前厉飞又突破了省了这笔呢？两百积分啊，攒了快一个星期。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然后翻回来又看了一眼。剑气纵横，已购买，未使用。攥着就攥着吧，反正不亏……大概。
接下来三天，厉飞跟那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天天凑一块儿，拿树枝在地上画战术图。沈思文偶尔传音指点两句——“别光画圈，想想对面要是从左边绕过来你怎么办”“你俩配合一下，一个正面一个侧翼”——传了几次之后发现积分掉得有点快，赶紧收手。
省着点。两百积分买的剑气还没用呢。
大比第二轮前一天晚上，厉飞在练功场边上跟那个外门弟子比划，俩人越比划越来劲，最后真刀真枪干了一场。厉飞炼气三层打炼气四层，虽然输了，但撑了二十多招才被制住。那外门弟子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行啊，比上次见你硬多了。”
厉飞咧嘴笑。沈思文看着屏幕上那行弹幕——
“前辈教我的，打架要用脑子。”
他靠在隔断间的床头，泡面搁在膝盖上，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这傻子。”他嘟囔了一句，低头吃面。嘴角翘着，没注意到。
第二轮对手，炼气六层。比赵莽还高一层。
上场之前沈思文犹豫了一下。剑气纵横一次性的，现在用了后面决赛怎么办？但炼气六层打炼气三层，差三层，不用剑气厉飞拿头赢？
他把手搁在剑气使用按钮上，没按。再等等。厉飞不是完全没脑子，先看看他怎么打。
画面里厉飞这次没等对手冲，自己先动了。草上飞一开，绕场半圈。炼气六层那个对手站着没动，抱着胳膊看他跑。跑了半圈厉飞突然折返，从左侧突进，对手抬手挡，厉飞虚晃一招，从他腋下钻过去，绕到背后。
对手转身，厉飞已经退开了。不硬拼，就绕。对手追了两步，厉飞又换个方向跑。
看台上有人笑了。但沈思文注意到那个炼气六层的对手脸色变了——他开始喘了。厉飞跑了半天，呼吸还匀着。草上飞是短距离爆发，但厉飞用完就停，攒够了再用，不浪费一丝一毫。
绕了七八圈之后对手急了，一刀劈空砍在地上，厉飞从他身侧闪过去，剑背在他小腿上敲了一下。
对手一个趔趄。厉飞没追。退开两步，继续绕。
“这人属泥鳅的吧？”看台上有人喊。
沈思文盯着屏幕，拇指还是按在了剑气按钮上。
“别贪。这一下够他下去了。”
剑气纵横，发动。
画面里厉飞手里的铁剑突然亮了起来，一层青白色的光裹在剑身上，光芒不大，但气息沉得吓人。厉飞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咬着牙把剑往前一送。
一道剑气，三尺宽，贴着地面削出去。
对手举刀挡，刀断了。人飞出去三丈远，摔在台下面。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裁判愣了半天才吹哨。厉飞站在台上，手里那把铁剑裂了，剑刃上全是豁口。他低头看了看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沈思文看着他拱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也不知道酸什么。可能是蹲厕所蹲太久了。
他揉了揉鼻子，退出画面。
【绑定角色进阶：外门大比·第二轮胜利】
【奖励积分：150】
【信任度+4%】
【当前信任度：21%】
【当前积分：158】
积分回来了。但剑气没了。下一轮对手只会更强。
他把手机塞兜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窗户外头天黑了，隔壁空调外机嗡嗡响，楼下小饭馆的炒菜声飘上来。
明天还得上班。主管那个报销单还没整完。
他躺床上，闭眼之前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厉飞正坐在石阶上，旁边围着七八个外门弟子，那个炼气四层的也在，手里还拎着个水壶。
弹幕飘过来一句：“厉飞哥，你那剑法谁教的？”
厉飞想了想，说：“前辈教的。”
“哪个前辈？”
厉飞抬头看天，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沈思文看着那个嘿嘿笑，自己也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扣。
明天再说。
第四章 掌门说了一句话
沈思文是被手机震醒的。电量百分之九，屏幕还亮着，厉飞在练功场比划，天刚蒙蒙亮，就他一个人。
积分七十。三天后打赵莽，炼气五层。去年大比一脚踹断同门小腿，禁闭三个月，出来练了套新掌法，外门没人敢接。
七十积分，买颗下品丹药管五分钟。然后呢？
他爬起来洗脸，水龙头先流黄水，等了半天才清。回来泡面，刚坐下，屏幕弹了一条。
【信任度十五成 成就解锁：嘴替傀儡一枚】
说明写了一串小字，他没细看，划掉了。
画面自己切了。
宗门广场，几百号人黑压压站着。掌门端木长风在台上念开场词，“以武会友、切磋为主”，老生常谈。
沈思文想划走。老头嘴一张，蹦出来一句：
“厉飞，第三场你对手起手先移右脚，你断他脚踝。”
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沈思文一口面汤喷屏幕上。手搁在床单上，没碰手机。
几百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厉飞跪了，膝盖砸青砖上，额头贴地，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有人戳他：“你跪什么？掌门没点你名啊。”
“弟、弟子顿悟了！”
掌门站在台上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手，又抬头看台下，嘴唇又动了——
“此乃天机，不可多言。”
说完闭嘴了。拂尘攥得指节发白。
沈思文看着老头那张脸。不是高深莫测，是懵的。跟他上周被主管点名念周报一个表情，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台下炸了。“掌门亲口传音！”“点名厉飞！”“这排面——”
赵虎站在内门那排，脸白得像糊了层粉，拽前面那人袖子：“哥——”
赵莽没回头。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的。
沈思文把手机扣床上，仰头看天花板。有块水渍，形状像张歪嘴的脸。
“这玩意儿挺值啊。”他嘀咕了一声。
值归值，下一场怎么办？系统把他当传声筒用完了就扔，下次指不定附谁身上。万一附到赵虎他娘身上呢？
他打了个寒战。
第一场厉飞赢了。赢法不好看。对面起手右脚往外探，厉飞扑过去抱腿，咔一声，对面嚎了一嗓子，裁判看了半天说“自己扭伤的”，判厉飞胜。
全场都说这外门弟子深藏不露。
第二场下午打赵莽。沈思文没去上班。主管在群里发了三个问号，他看了一眼，锁屏，把通知关了。
赵莽一脚踹过来，厉飞胸口挨了个正着，撞在擂台柱子上，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灰衣服上洇成深色的花。
沈思文掐着掌心。八十积分买了颗丹药砸上去，厉飞塞嘴里，脸色缓了点，赵莽又压上来，一拳砸在肩膀上，人滑出去两米。
他翻成就列表，首胜奖励有个嘴替傀儡没领。领了，按下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擂台边上，一只黄狗在刨坑，土溅得到处都是。那狗突然站起来，前爪并拢，开口就是：
“五花肉切块，焯水，冰糖炒色——汪！”
沈思文愣了。“不是，我要点的是——”
“加生抽老抽料酒小火炖四十分钟——汪汪！”
看台上一女弟子倒吸一口气：“灵犬！口吐人言！”
“食修传承！上古秘法！”
厉飞一边格挡一边往那边瞟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沈思文看懂那个表情，是“前辈您又来了”的意思。
三句用完，狗打了个哈欠，后腿挠了挠耳朵，跑了。
赵莽拳头停在半空：“你搞什么鬼？”
厉飞没答。咬着牙撑住，脑子里全是那狗喊的菜谱。不是菜谱有用，是他突然想起来掌门那句话。右脚。
赵莽踩他手指那只脚，重心全压在右跟上。
厉飞松了左手。赵莽往前一倾，厉飞右手扣上去，往侧边一拧。
咔。
赵莽从擂台上栽下去，摔在碎石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安静了两秒，炸了。
厉飞爬起来，对着天空作揖，嘴唇动了动。沈思文读口型——“谢掌门。谢灵犬。”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
手机震了一下，积分一百二，信任度到二十三。他翻了个身，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
“灵犬。”他说了一声，自己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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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个黄狗跑了
沈思文被辞退了。不是开除，是“实习期结束，不予转正”。前台帮他按电梯的时候说了句“沈哥以后常联系”，他点了点头。
东西不多。一个杯子，一件外套，工牌。工牌塞裤兜里，塑料边硌大腿。
十一月，风从地铁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手机震了一下。
【厉飞炼体诀突破 炼气三层至四层 积分加五十】
他站站台上等车，屏幕光映在脸上。来了一班车，他没上。又来一辆，上了。
到家，点外卖。红烧肉，十五块。余额三百一十七。房租八百。他没算，算也没用。
外卖到了，油汤洒在塑料袋里，他用纸巾擦了擦，咬了一口。屏幕上厉飞在练功场打拳，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那只黄狗又来了，蹲在台阶底下，舌头伸着。
食堂大妈路过，多给了厉飞一块肉：“你那灵兽挺乖的。”
灵兽。一只土狗。
沈思文嚼着红烧肉，油滴在屏幕上，他用袖子擦，没擦干净，留了一道印子。
他点开排行榜。血屠，炼气六层。三天前还五层巅峰。涨得邪乎。
点进去看回放。三场，场场碾压。但动作一场比一场糙，第一场还有走位身法，第三场纯靠硬接，胸口那道疤上场留下的，没长好又打了。收功的时候气息乱的，站了两秒才稳住。
厉飞那边，每场打完盘腿一坐，气息收得干干净净，站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他关了回放。
“夏强。”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系统里标的绑定者。对面那个人。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干嘛的。但沈思文知道一件事，那人在透支他的角色。跟以前他主管一个路数，数据好看，人快废了。
他打开商城。中级功法一百五，还差三十。
屏幕上厉飞练完功收了势，往食堂走。路过灶台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沈思文看着他。
“明天第三轮。”他跟屏幕说。
厉飞听不见。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拱了拱手，进去了。
沈思文把手机扣在胸口。
半夜他醒了一回。手机还亮着，画面里厉飞在宿舍打坐，呼吸匀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点开排行榜，又看了一遍夏强的回放。这回看得细，一帧一帧地看。
第三场，夏强的角色打完之后跪在台上，手撑着地，低血糖那种跪法，浑身抖。系统弹窗：“角色濒死，是否强制恢复？消耗积分五百。”沈思文看不见夏强有没有点，但那个角色跪了十几息才站起来。
他看了眼自己积分余额，三百一十七。
“五百。”
自己这点积分，连人家强制恢复的零头都不够。
他退出排行榜，打开商城，翻到中级功法那页。一百五。差三十。
翻到最后，有个没解锁的：【逆境激励】——当绑定角色处于绝境时，发送一条非功法类鼓励，奖励积分五十。
鼓励。非功法类。
他把手机搁下来，闭眼。明天第三轮，对手是练剑的，比赵莽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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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狗
第三轮，厉飞打一个叫周铁的外门弟子。练剑，快攻路子，跟赵莽那种蛮力型完全两回事。开场三招厉飞就吃了两剑，一把是胳膊，一道是腰侧，弟子服裂了，血渗出来，不深，但看着吓人。
沈思文蹲椅子上，拇指悬着。丹药一颗八十，刚买的。砸上去，伤口收住了，周铁没停，第四剑又来了。
厉飞挡了一下，退了半步，脚踩着擂台边缘的线了。
看台上一片起哄。
沈思文翻了翻商城，没找到能用的。钱不够。嘴替傀儡用完了，掌门不知道还在不在天上飘着。那只黄狗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厉飞撑了五招，第六剑扎在大腿上。不深，但膝盖软了一下，单膝点地。
沈思文看着屏幕上那个半跪着的少年。昨天那行字弹出来——绝境鼓励，非功法类，五十积分。他点开，发现要角色濒死才触发。
厉飞现在算濒死吗？不算。但快算了吧。
他没点。系统判定没到，点了没用。
厉飞站起来。周铁又冲过来了。厉飞没躲，迎着剑往前扑，周铁愣了一下，剑尖偏了一点，划在肩膀上。厉飞右手顺着剑身摸上去，扣住周铁手腕，往下一拽。
周铁被拽得往前一栽。厉飞膝盖顶上去，正顶在小腹。
周铁闷哼一声，剑脱手了。厉飞一拳砸在他脸上，没用多大力气，但周铁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拳下去直接坐地上了。
裁判数到三，周铁没站起来。
厉飞站台上喘。肩膀上三道血口子还在往下滴，滴在脚边石砖上，一点一点的。
沈思文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呼出来的时候嗓子干得发疼。
赢了给一百二，加上原来剩的，四百三十七。够买中级功法了。但厉飞刚打完，状态一塌糊涂，现在给他功法也练不动。
他传了个音。
“先去吃饭。红烧肉，多放冰糖。”
二十秒。四十积分。
画面里厉飞听完低头笑了一下，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沈思文关了手机，去烧水。电水壶插上之后他才发现手还在抖。
“至于吗。”他自己嘟囔了一句。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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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刷完碗回来点开手机。厉飞吃了红烧肉，状态回了一点，正蹲在练功场边上跟陈实嘀咕。俩人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沈思文凑近看，厉飞在画周铁的走位，标着“第三招他喜欢往外绕”“第五招之后左手会松”。
弹幕飘过来一行：“前辈，我复盘了一下，今天好几剑本来能躲，是我自己慢了。明天我提前站好位。”
沈思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行啊。”他跟屏幕说。厉飞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
切回排行榜，又点开夏强。这回夏强那边正在打。第三轮，对手用锤子。夏强的角色打得比前几场还糙，几乎是拿脸接锤，接完一巴掌把对面扇下去。扇完自己单膝跪地，撑了半天没撑起来。
系统弹窗：“角色濒死，是否强制恢复？消耗积分五百。”
屏幕上弹了一下，有人点了。角色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地收住，站起来，走下擂台。
沈思文看着那个角色走下台的背影。走路还是飘的，恢复恢复的是伤，透支的是底子。
他退出排行榜，看了眼自己积分。四百三十七，刚够买本中级功法。翻了翻，找了本《罗烟步》，轻身功法，比草上飞高一档。买了。
剩两百八十七。
他把手机搁枕头上，没关屏幕。画面里厉飞还在练功场，蹲地上拿树枝画圈，陈实蹲旁边看，两个脑袋凑一块。
沈思文把手机翻过去扣着，躺下来。
“明天还得找活干。”他对着墙说。
没再摸手机。
第七章 鞋带开了
沈思文被辞退第五天，卡里剩两百一十七，房租八百。
他没投简历。坐在隔断间地板上，后背靠床沿，手机搁膝盖上，屏幕里厉飞在练功场打拳。炼气四层，出拳比之前快，但肩膀送不出去，每一拳都憋在半途。打一趟，停下来，拿衣角擦虎口上昨天跟赵莽那场留的血痂，接着打。
一遍。两遍。三遍。
沈思文看着他。这人被打断过手指，被踩过脸，被踹下过擂台。现在左小臂还绑着纱布，骨裂的，没好透。还在打。
他低头看自己手。指甲缝里墙皮的粉，右手拇指指甲边缘一道掐出来的血印。昨天抠墙皮抠的。
“我他妈在抠墙皮。”他出声了。
手机震。
【外门大比第三轮 对战表更新】
【厉飞·第七组·对手：林霜（炼气五层）】
林霜，排行榜第三。他点开回放看了两场。这女的跟赵莽完全反过来，不硬碰，不透支，每一招都留后手。剑细，身法飘，收功之后气息稳得像没动过。根基扎实，一招一式磨出来的。
他翻了翻商城。积分二十。传音解锁一百，中级功法一百五。什么都买不起。
往下翻，最底下有一排便宜货，他之前没注意过。
【鞋带开了符：3积分。效果：让目标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带。持续一瞬。】
三积分。
他买了。
画面里厉飞正坐台阶上喘，黄狗凑过来拿脑袋顶他小腿。厉飞摸了摸狗耳朵，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小块丢地上。狗吃了，尾巴摇两下。
沈思文看着这一人一狗，把符攥在手里，没急着用。
---
第二天凌晨四点，网吧。十块钱一小时，角落机位，键盘缺两个键帽，鼠标线缠着透明胶带。他把手机架在键盘旁边，亮度调到最低。带了简历纸质版，打印店五块钱一张，三份，搁在膝盖上，纸角折了。
屏幕上厉飞在院子里练剑。流风剑诀十二式，他一夜没睡，从寅时练到天亮。大部分招式还生硬，转身的时候脚步踩不稳，第三式接第四式总卡一下。但第七式不一样——回风拂柳，剑从下往上挑，借转身之力，近身反制。厉飞练了十几遍，一遍比一遍顺，到最后那一下挑出去，剑尖带风，手腕翻转的角度刚好。
沈思文看不出来好坏。但他注意到厉飞练这一式的时候表情不一样，其他招式咬牙硬记，这一式嘴角松着，像找到了什么。
八点整，比试开始。
林霜穿白衣服，剑细得像一根针。她站擂台另一边，没看厉飞，在看自己指甲。指甲修得干净，短，不碍事。
裁判喊开始。
她动了。不是快，是轻。脚尖点地，人飘过来，第一剑点咽喉。厉飞横剑挡，被震退三步，虎口裂了，血顺剑柄往下淌。
第二剑。厉飞往左闪，肩膀被划一道，纱布裂开，血洇出来，把灰衣服染成深褐色。
第三剑。他没退。往前一步，左小臂硬接半招，骨头磕了一声闷响。剑被震飞，脱手钉在擂台柱子上，剑柄还在颤。
空手。
林霜收剑没追，站那儿看他。厉飞喘着，左手小臂耷着，血从指缝滴在青石板上，一小滩。他没去捡剑，往前走了一步。
林霜出剑了，直刺咽喉。比前几剑慢了一线，试探他空手怎么接。
沈思文按了鞋带开了符。
林霜的剑刺到一半，视线往下瞟了一眼。就一眼，脚没停，剑没偏，但那一眼的功夫，厉飞的肩膀送出去了。
侧身，右手虚握往前一切。
回风拂柳。
没有剑，动作全的。手腕翻转的角度跟昨晚练的一模一样，转身借力卡得刚好。林霜的剑刺空，收势不及往前踉跄，脚踩在厉飞滴的血上，滑了一下。
厉飞左手，那只耷着的小臂，扣住她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在肘关节内侧。
没咔一声。但林霜手指松了，剑掉了，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
她退两步，低头看自己手腕。手指还能动，握不住东西了。抬头看厉飞，看了很久。
“你空手用剑招。”
“没剑也能练。”厉飞喘着，声音哑了，嘴角一道血。
林霜弯腰捡剑，没归鞘，转身走两步，停下来。
“下一场别用左手。”
下了擂台。
裁判愣五秒：“厉飞胜！”
沈思文在网吧角落，手指还攥着手机。旁边那人点了根烟，烟雾飘过来，他拿手扇了扇，没扇开。
他低头看膝盖上那份简历。纸角折了，手掌压平。
“你赢了。”声音很小。
然后他打开招聘软件，把第一份投了出去。公司名、岗位、工作经历，填到“离职原因”那一栏停了很久。打了“实习期结束不予转正”，删了。打“个人原因”，删了。最后打“团队方向调整”，点了发送。
绿色对勾弹出来。他看了三秒。
手机又震。
【厉飞赛后状态：左小臂骨裂加重，伴随低烧。建议尽快疗养。】
低烧。
他翻了商城。疗伤丹八十。积分二十。差六十。
画面里厉飞从擂台上下来，走到没人的墙角蹲着，把脸埋膝盖里。肩膀抖了两下，没出声。
沈思文盯着那个蹲墙角的少年，后脖子被太阳晒得发红。
他关了问道，打开招聘软件，投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填到第五份的时候天黑了，网吧里人多了，键盘声噼里啪啦。他合上电脑，把简历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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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飞那天晚上烧起来了。
沈思文回到隔断间，手机架在枕头边。画面里厉飞躺在宿舍木板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含含糊糊说胡话。陈实坐在床边拿湿布给他敷额头，敷了一会儿换一面。
“飞哥，你喝点水。”
“前辈……”厉飞眼睛没睁，“飞儿没事……”
沈思文积分二十。疗伤丹八十。传音一百。
他坐在床沿，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手机。窗外隔壁空调外机嗡嗡响，楼下小饭馆的炒菜声飘上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陈实守了一夜。厉飞烧到后半夜退了点，天亮的时候坐起来喝了半碗粥，下床，扶着墙走到练功场，蹲马步。腿发抖，蹲了一炷香，摔了。爬起来接着蹲。
沈思文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走了两步。
“你他妈命硬。”他跟屏幕说。
然后他洗了把脸，换了件没破洞的衬衫，出门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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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四家
第一家约了面试，他没去。闹钟没响，睡过头了。醒的时候过了约定时间四十分钟，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敢打回去。
第二家去了。面试官问他“为什么离开上一家”，他说“实习期结束不予转正”。对方点了点头，说回去等通知。没等到。
第三家他提前到了。穿了唯一一件没破洞的白衬衫，领子熨了一下，用喝水的搪瓷杯当熨斗，烫出一道水印。面试官两个，一男一女。男的翻简历，女的看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被辞过，怎么保证这次不犯同样的错？”
他说：“因为我见过一个人被打断手还能站起来。”
对面没接话。男的翻了翻简历，合上，说“好的，我们考虑一下”。他出来站写字楼楼下，太阳晒着，风还是热的。
手机震。
【厉飞炼体突破 炼气四层→五层】
【积分+80 当前积分：100】
炼气五层。发烧刚好，第一天练功就突破了。沈思文盯着那行字，站马路牙子上，旁边有人按电动车喇叭，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打开商城。鞋带符三积分，回声嘹亮符八积分，灵犬菜谱符五积分。他买了一个回声嘹亮符，没买丹药。积分留着，打血屠之前也许还有用。
画面里厉飞突破完站那儿喘，陈实跑过来拍他肩膀，拍了一下又缩回去，怕碰到他左臂的夹板。厉飞咧嘴笑了一下。
沈思文看着那个笑，把手机揣兜里。
回隔断间，打开招聘软件，投了第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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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家是家小公司，做电商代运营的。办公室在居民楼里，三室一厅改的，客厅摆六张桌子，挤得转身撞椅子。老板姓周，三十出头，穿T恤拖鞋，亲自面试。
看了简历，问：“你上一份工作干了多久？”
“三个月。实习。”
“为什么没转正？”
“主管说执行力不行。”
周老板往后靠了靠：“你觉得你执行力行不行？”
沈思文想了想：“我一个人管过三个项目同时推。全组买咖啡打印文件替人背锅，这些也是执行力。但我不会写PPT，主管要的那种花里胡哨的PPT。”
周老板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明天来试岗。一天一百五，试三天。行就留下。”
沈思文愣了一下：“不问我为什么被辞了？”
“你不是说了吗。主管说不行。我又不是你主管。”
出来的时候沈思文站在居民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开着，有人在晾衣服。他掏出手机打开问道，厉飞在练功场扎马步，左臂夹板换了新的，陈实蹲旁边陪他蹲。两个人在太阳底下流汗，不说话。
沈思文靠在电线杆子上，把手机举到面前。
“扎马步。”他说。
厉飞听不见。但他扎着。
沈思文也站直了，背靠电线杆，膝盖微弯，试着蹲了个马步。蹲了半分钟，大腿开始抖。旁边路过一个遛狗的大爷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站起来了。大腿酸。
“你等着。”他跟屏幕说，然后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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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狗叫三声
半决赛前一天，沈思文翻了血屠的修炼记录。
经脉暗伤，三处。丹田下方，右臂主脉，心口。每一处都是高强度闭关加实战压榨留下的。系统标注：继续作战有废体风险。
夏强不管。积分还在涨，血屠还在打，每赢一场就往里砸资源。沈思文翻到夏强的界面，看到一条弹幕记录，昨天的：“老板大气”“再来一发”“血屠牛逼”。夏强在狂点强制恢复按钮，血屠在台上吐血，他还在点。
沈思文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他积分一百。传音解锁一百。他犹豫了很久。传音还是道具？最后没解传音，买了残响符，五积分。剩九十五。
半决赛当天他没去网吧。去了市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一条一条的。借了一本《中层管理实务》，翻到第三章“团队激励”，没看进去。手机架在书旁边。
十点整，血屠先出场。黑衣，瘦高，剑刃暗红。厉飞从另一边上来，炼气五层，左小臂还绑着夹板，但站姿比之前稳了一圈。肩膀比三个月前宽了。
裁判还没喊开始，血屠就动了。一剑劈过来，厉飞横剑挡，被震退三步，虎口又裂了。第二剑追着来，厉飞用流风剑诀身法闪开。第三剑又到，第四剑劈在剑身上。
剑断了。
又是空手。
血屠笑了：“废体也敢上台。”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厉飞滴的血上。
沈思文攥着手机壳。九十五积分，传音够一次。但他没按。按了残响符。
画面里血屠举剑要劈，突然停了。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全场死寂。
血屠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嘴巴还在动，不受控制：
“对面那个穿灰衣服的，你鞋带开了。”
厉飞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系着。
血屠身体要往前劈，嘴在动：
“本座今日心情好，放你一马，汪汪汪。”
三声狗叫。前排有个弟子嘴里瓜子掉地上了。血屠嘴角抽了一下，夺回嘴的控制权，吼了一声扑上来。
厉飞没退。他一直在看血屠的出手。第三剑劈完，右手松半拍，胸口门户空一下。赛前看回放记下来的。第四剑劈断他剑的时候，那半拍又来了。厉飞侧身贴近，右手虚握往下一劈，回风拂柳，劈在血屠胸口。血屠闷哼退两步。厉飞跟上，左手夹板撞在肘关节上。
咔。
血屠半条胳膊软了，剑掉在擂台上弹了两下。他没摔下台，退了三步靠在柱子上，脸白着，嘴还在抽。
裁判：“厉飞胜！”
全场炸了。
厉飞站擂台中央，空着手，左臂夹板歪了，右虎口裂着。他没作揖，没看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松开。
沈思文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合上《中层管理实务》。拿起笔，在第三章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别透支你的团队。根基比数据重要。”
他写完看着那行字。想起血屠经脉上那三处暗伤。想起夏强。想起以前那个主管。
手机震。
【对方绑定者“夏强”积分暴跌：-200】
【角色“血屠”根基崩塌 经脉第三处暗伤恶化】
【当前角色状态：濒废】
他看着那三条推送。没觉得解恨。就是觉得——果然如此。
他退出推送，打开微信。小刘的头像亮着。
“刘哥，你上次说的那个岗位，还在吗？”
发完，手机搁在书上。阳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照在“团队激励”那一页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行字，拿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你得先站住，别人才跟得上。”
第十章 同时卡住
厉飞炼气五层冲六层，卡了两个月。
每天寅时起来练功，练到天亮，汗湿两件衣服，进度条不动。加练，晚上别人睡了他在院子里练流风剑诀，练到剑脱手，捡起来接着练。剑柄上缠的布条磨烂了，换一根。又磨烂了，再换。陈实有时候蹲旁边看，看到半夜撑不住回去睡了，厉飞还在练。
进度条就是不动。
沈思文这边也卡着。
试岗三天过了，周老板让他留下，一个月四千五，没社保。每天挤地铁到居民楼改的办公室，接客服电话、写商品详情页、给老板改PPT。有一单客户投诉，周老板让他写道歉信，他写了三版，周老板看了说“还是第一版吧”。他愣了一下，笑了一声。跟以前一模一样，但这次没憋着。
“行，第一版。”
周老板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以前主管也这样。”
周老板也笑：“说明我们这行都一个德行。”
下班回来打开问道，厉飞还在练。进度条还是不动。
---
有天晚上，厉飞练到一半，把剑摔了。
铁剑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出去两尺远。厉飞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陈实从屋里跑出来，蹲他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蹲着。
沈思文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传音按钮上。传音解锁一百，积分九十五。差五。他翻遍商城，最便宜的符三积分。买了，没用。退出来又看传音按钮。灰的。
他关了问道。
第二天上班，第二家面试的公司打来电话，说有个新岗位缺人，问他还考不考虑。工资比现在高一千，有社保。
他捏着手机坐在工位上，听对面说完。对面问“你什么时候能来入职”，他说“我考虑一下，明天回您”。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周老板从里屋探出头：“客户那个详情页改完了？”
“改完了。”
“发我看看。”
他发了。周老板看了半天：“还是第一版好。”
“行。”
下班他没直接回去，在楼下便利店门口坐了会儿。买了瓶水，没喝，攥在手里。旁边有个外卖员蹲着吃盒饭，手机架在车把上看视频，笑得挺大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问道。厉飞在院子里扎马步，左臂夹板拆了，蹲得不稳，大腿发抖。蹲了一炷香，摔了，爬起来接着蹲。
沈思文看着，没传音。传音按钮还是灰的。他退了问道，给第二家公司回了消息：明天可以入职。
发完他又坐了一会儿，瓶里的水没开。
---
入职那天他提前到了。新公司在写字楼十二层，有前台，有工位隔断，有社保。比他想的正规。主管姓方，女的，四十来岁，说话不快不慢。带他认了一圈人，给了他一沓资料。
“先看着，不急着上手。这周你就熟悉流程。”
他点了点头，坐到工位上。电脑是新的，键盘没缺键帽。他摸了一下键盘，打开资料，看了两页，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没看。等午休才掏出来。
【厉飞 修炼进度：炼气五层 67%】
六十七。卡了两个月，涨了三个点。
他嚼着食堂打的饭，盯着那个六十七看了半天。饭有点硬，他多嚼了两下。
晚上回去，厉飞还在练。院子里就他一个人，剑一遍一遍地劈，劈到第八十几遍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剑脱手了。他没摔。走过去捡起来，接着练。
沈思文看着那个背影，把手机搁在桌上，翻开《中层管理实务》。第三章第47页，上回写的那两行字还在。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卡住的时候，别摔剑。捡起来接着练。”
写完看了两遍，把书合上，搁在枕头边。
---
又过了十几天。
那天沈思文加班到十点多，回来累得不想动，鞋没脱就躺床上了。摸出手机打开问道，画面里厉飞在院子里打拳，打到一半，身上突然冒了一层淡光。不亮，但稳。气息从胸口沉到丹田，沉下去了，没散。
炼气六层。
厉飞自己愣在那儿，低头看了看手，攥了一下，松开。陈实从屋里冲出来喊了一声“飞哥”，厉飞咧嘴笑了。然后蹲下去，拿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
沈思文靠在床头，看着那个笑，自己也笑了一声。不大，就一声。
他打开商城。信任度五十一，弹了一条提示：
【商城高级区已解锁】
【新增品类：阵法、灵兽、宗门建设道具、高级声势特效】
他往下翻。天雷滚滚符，二十积分，打三道雷劈在对手脚边三寸，声势震天，劈不中人。他看了一眼，没买。积分攒着，等厉飞下场比赛再说。
他又翻了翻厉飞的状态。炼气六层，根基扎实，左臂骨裂痊愈。
“行啊。”他跟屏幕说。
厉飞听不见。但厉飞笑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食堂走。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天，拱了拱手。
沈思文锁了屏，把手机扔枕头边上，翻了个身。
没摔剑。
他也没摔。
第十一章 天雷滚滚
厉飞进了内门。
消息是陈实传过来的。那天厉飞在院子里练剑，一个穿深灰袍子的执事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两眼，说“跟我走”。厉飞愣了一瞬，回头看陈实，陈实比他还懵，手里的饼掉了一半。
沈思文在写字楼十二层的工位上看到这一幕。午休时间，他一边嚼食堂打包回来的炒饭，一边把手机架在键盘旁边，亮度调到最低。旁边工位的大姐探头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短视频。”
“哦。”大姐走了。
画面里厉飞跟着执事穿过一道石门，进了内门。院子比外门大两圈，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连片落叶都没有。练功场边上搁着几排兵器架，随便拎一把出来都比外门那把断过三次的铁剑强。
执事带他认了屋子，给了套深灰弟子服，比外门那件厚，袖口绣了道细边。厉飞捏着那件衣服站门口，没急着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的，袖口磨毛了，肩膀还有血渍没洗净。他把旧衣服叠好，塞进储物袋，换了新的。
沈思文看着那个动作，接着嚼炒饭。
内门第一次大比，七天后。对战表翻出来，厉飞第一个对手叫周沉，炼气七层。外门时就是前十，进内门又磨了一年多，打法硬朗，根基扎实。
沈思文翻了翻商城。天雷滚滚符，二十积分。现在积分一百二。他没买。先看看厉飞自己怎么打。
七天时间，厉飞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剑。内门练功场晚上不锁门，他每天练到半夜，回屋躺两个时辰又爬起来接着练。新衣服的袖口几天就磨出了毛边。陈实进来找过他两回，带了两次饭，看他练得太狠，说“飞哥你悠着点”，厉飞嗯了一声，接着练。
沈思文每天下班回来打开问道看一眼。厉飞在练功场，周围多了几个内门弟子，有个胖子叫钱多多，炼气六层，话多，每天凑过来问东问西。厉飞不怎么回，他也能自己说半天。
“厉飞哥，你以前在外门真打空手赢过林霜啊？林师姐哎！她居然让你下一场别用左手，这不是关心你是什么？”
“不关心。”
“怎么不关心！她平时都不正眼看人的！”
“那是她嫌麻烦。”
钱多多一脸不信，转口开始说周沉多厉害，什么“内门出了名的硬茬子”“一拳能打碎石碑”。厉飞听完，问了一句：“他右脚是不是有旧伤？”
钱多多愣了：“你怎么知道？去年跟人打擂台崴的，一直没好利索，走路有时候还拐一下，但不明显。”
厉飞没回答，继续练剑。
沈思文在屏幕这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大比当天是周末。沈思文没去公司，在隔断间把手机架在泡面桶旁边，坐床沿看。
周沉先上场，个不高，肩膀宽，走路稳当，右脚偶尔拐一下，他自己大概觉得不明显，看久了能看出来。厉飞从另一边上来，新弟子服，袖口已经磨出毛边了。
裁判喊开始。
周沉没废话，直接压上来。第一拳奔面门，厉飞横剑挡，退了两步。第二拳追着砸，厉飞往右闪，剑身斜削出去，划在周沉胳膊上，不深，见了血。周沉眉头没皱，第三拳跟着就到，砸在剑身上，厉飞手一麻，差点没握住。
硬碰硬吃亏。炼气六层对七层，差一层，力气差一截。他绕着周沉跑，脚步碎，周沉追了两步，右脚的步子明显慢半拍。厉飞注意到了，每次跑都往周沉右边绕，逼他用右脚承力。
绕了五六圈，周沉急了，一拳砸空，重心往右偏了一下。厉飞立刻贴上去，剑尖点向周沉右膝。周沉退了一步，右脚着地的时候抖了一下，没站稳。
看台上有内门弟子喊：“周沉你右脚怎么了？”
周沉没答，脸色不好看了。不再追，站定了等厉飞过来。厉飞也不急，绕着走。僵持了一会儿，周沉主动出手，一拳比之前更猛，厉飞没硬接，侧身闪开，剑身拍在周沉后腰上。周沉往前踉跄两步，右腿一软，单膝点地。
裁判数到三，周沉没站起来。
厉飞胜。
看台上嗡嗡响。“炼气六层赢七层？”“周沉那右脚怎么回事？”“那小子专往人伤处打，够阴的。”
厉飞站台上，没作揖。收了剑，走到周沉面前伸了把手。周沉看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了。厉飞也不在意，转身下了擂台。
沈思文点了点头。
没买道具。没整活。纯靠观察，靠跑位，靠周沉右脚那个旧伤。这小子自己长了本事。
【绑定角色厉飞 内门大比第一轮胜利】
【奖励积分：80】
【当前积分：200】
【信任度：54%】
他看了眼商城。天雷滚滚符二十积分。没买。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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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雷滚滚（下）
内门大比第二轮，厉飞对钱多多。
沈思文看到对战表的时候愣了一下。钱多多，那个每天凑过来说话的胖子，炼气六层，嘴碎，人倒是实在。他抬头看画面，钱多多正蹲在厉飞旁边，一脸苦相。
“厉飞哥，我好不容易进第二轮，怎么就碰上你了。”
“你打你的。”
“我肯定打不过你啊。”
“没打怎么知道。”
钱多多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两步又回头：“厉飞哥，你下手轻点啊，我上回被人打掉半颗牙，补了好几天。”
厉飞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思文靠在床头，翻了翻商城。天雷滚滚符还在那，二十积分。他买了，攥在手里，等明天比赛。
第二天钱多多上场，腿都在抖。厉飞站对面，没什么表情。
裁判喊开始。钱多多先动了，一拳打过来，没什么章法，就是猛。厉飞侧身让开，剑身拍在他背上，不重，但钱多多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了。
“厉飞哥你来真的啊！”
厉飞没答，第二剑又来了。钱多多连滚带爬地躲，嘴里没闲着：“哥！哥！我认输行不行！我牙还没补好呢！”
看台上有人笑。厉飞嘴角抽了一下。
沈思文按了天雷滚滚符。
画面里天突然暗了一瞬。三道雷从头顶劈下来，不偏不倚，全劈在钱多多脚边三寸。青石板上炸出三个小黑坑，冒烟。钱多多整个人蹦起来，落地的时候一屁股坐地上，脸都白了。
“我操！”
整个练功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天雷符？！”
“谁用的？内门弟子哪来的天雷符？”
“对面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钱多多坐地上，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脚边的坑，愣了半天，突然笑了：“厉飞哥你太狠了吧！不就吃你两块饼吗！”
厉飞站对面，收剑入鞘，走过去拉他。钱多多拍着他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行行，我认输。你这人太吓人了。”
裁判判厉飞胜。钱多多下了擂台，一路嘟囔：“天雷都来了，我一颗牙才刚补好……”
沈思文在屏幕这边笑了一声。
【绑定角色厉飞 内门大比第二轮胜利】
【奖励积分：100】
【当前积分：280】
【信任度：57%】
【商城高级区已解锁新道具：避雷针（被动特效），当对手使用雷系道具时自动偏转，30积分】
他看着那个避雷针，愣了一下。这玩意儿是防天雷的？有人会买吗？
然后他想到了夏强。夏强那边是不是也有天雷符？血屠要是在场上被天雷劈了，夏强会不会买个避雷针？
他把手机搁下来，没再想。
第二轮打完，陈实跑来找厉飞，手里攥着个纸包：“飞哥，食堂王大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今天打得好。”
厉飞打开，里面两块红烧肉，还热着。他蹲台阶上，一口一口吃完了。陈实蹲旁边问：“飞哥，刚才那个天雷，是你弄的？”
“不是。”
“那是谁？”
厉飞抬头看了一眼天，没说话。陈实也不问了，两个人蹲台阶上，一人看着一边。
沈思文看着屏幕上那个蹲台阶吃红烧肉的少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翻了翻旁边那本《中层管理实务》。方主管今天给他派了个活，让他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的对接。他对着资料看了两遍，脑子里想的全是“周沉右脚有旧伤”“钱多多怕天雷”“厉飞吃红烧肉”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揉了一把脸，重新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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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决赛
内门大比决赛，厉飞对宋青。
宋青，炼气八层，内门首席。这人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不轻敌，不冒进，每招都留三分力，打完一场比赛气息都不带乱的。沈思文翻了翻资料，在内门待了四年，根基磨得跟石头一样，没有任何暗伤，没有任何短板。
沈思文积分两百八。传音解锁一百，天雷滚滚符二十，避雷针三十。他往下翻，找到一个东西：回音蛊，十五积分，能让对手的下一句话重复三遍，声音越来越大，只在目标自己耳朵里响。
他买了。剩两百六十五。
比赛那天他去了趟公司，方主管临时让他整理一份客户名单。他在地铁上用手机整完，到公司发给方主管，然后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方主管看了他一眼：“回去歇着吧，明天准时到就行。”
他到家的时候比赛刚开始。
宋青站台上，剑都没拔，背着手。厉飞站对面，剑出了鞘，但没举起来。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裁判喊开始。
宋青没动。厉飞也没动。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嘀咕。过了十几息，宋青开口了：“你打周沉那场我看了。右脚有伤，你专往那打。打钱多多那场我没看懂，天雷劈在他脚边，吓了他一跳。但你自己没动手。”
厉飞没答。
“你这人挺有意思。”宋青拔剑了，“但你打不过我。你炼气六层，我八层。差两层，不是靠小聪明能补的。”
他动了。比周沉快，比林霜沉，一剑劈下来，厉飞横剑挡，被震退五步。虎口麻了，没裂。
第二剑又来了。厉飞闪开，反手削宋青腰侧，宋青没躲，剑身贴上去，一绞，厉飞剑差点脱手。
沈思文攥着手机壳。回音蛊按下去——
宋青嘴里突然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打不过我。你打不过我。你打不过我。”声音一遍比一遍大，在他自己耳朵里炸开。
宋青眉头皱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就半拍。厉飞贴着剑身滑进去，回风拂柳，劈在宋青胸口。
宋青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胸口。衣服破了，没见血。他抬头看厉飞，表情变了。
“有点东西。”
他把剑举起来了。真正举起来了。
接下来那段沈思文看得手心全是汗。宋青不再留手，每一剑都比前一剑重，厉飞被压着打，从擂台中央退到边缘，又从边缘绕回来。他靠着流风剑诀的身法躲了七八剑，抽空反击了两三次，每次都被宋青挡回来。但他的剑一直没掉。宋青劈他的时候他在退，退完了立刻贴回去，不让宋青拉开距离。
打了快一炷香，两个人都喘上了。宋青一剑劈空，厉飞从侧面切进去，剑尖停在宋青喉咙前三寸。
宋青没动。厉飞也没动。
过了三息，宋青把剑收了。
“行了。”他说，“你小子够硬。”
裁判愣了：“宋青你认输？”
“不算认输。”宋青把剑归鞘，“再打下去我赢不了。他根基太稳了，我劈了他十几剑，他越劈越稳。这人属石头的。”
他拍了拍厉飞的肩膀，下了擂台。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哗地炸开了。沈思文坐在隔断间里，盯着屏幕，手还在抖。
厉飞站在台上，剑收了，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绑定角色厉飞 内门大比冠军】
【奖励积分：200】
【当前积分：465】
【信任度：63%】
【宗门职位更新：内门首席弟子】
沈思文看着那行字。内门首席。一年前这人还在外门被人堵在崖边打。
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绑定者“夏强”积分：-300】
【角色“血屠”状态：根基持续恶化】
【提示：夏强已连续登录42天，疲劳预警已升级】
他点开夏强的界面看了一眼。血屠的画像已经灰了，旁边一行小字：“角色根基崩塌，已无法参与排位赛。”
夏强还在点。积分负三百了还在点。系统弹了三条警告，他一条都没看。
沈思文把界面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快黑了，楼下小饭馆的灯亮着，有人在门口摆桌子。他摸了一下裤兜，旧工牌还在，塑料边硌着手心。他捏了一会儿，没扔，塞回去了。
然后他打开微信，给方主管发了一条消息：“方姐，那个项目对接，我想试试。”
发完把手机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资料。
看了两页，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多地警方联合破获网络诈骗团伙”，他没点开，划掉了。切回问道，厉飞还站在领奖台上，底下几百号人看着。他没笑，就是站得直。
沈思文把手机放下了。
不看了。干活。
第十四章 宗主第一战
厉飞当上宗主第三天，挑战书就来了。
中州第六宗门的宗主亲自写的，措辞客气，意思不客气：新宗主上位，按规矩得打一场立威战，赢了坐稳，输了让位。宋青把挑战书递过来的时候，厉飞正在吃早饭，嘴里含着半块饼，接过来扫了一眼，搁桌上了。
“什么时候？”
“七天后。”
“对手谁？”
“铁剑门门主，赵铁山。炼气九层，用重剑，一剑能劈开半面墙。打了十二年立威战，没输过。”
厉飞把饼咽下去，端起粥喝了一口：“哦。”
钱多多在旁边急得直转：“哦？就哦？厉飞哥，不对，宗主，你炼气八层打九层，人家还是老油条——”
“那你替我打？”
钱多多闭嘴了。
宋青靠在门框上：“我看了赵铁山三场回放。这人第一剑最重，后面一剑比一剑轻。他习惯第一招就把对手吓住，吓不住就不好打了。”
厉飞放下粥碗：“第一剑他劈哪边？”
“左边。十二场里有十场第一剑劈左边，砍胳膊。”
厉飞点了点头，站起来往练功场走。路过宋青身边的时候说了句：“陪我练七天。你就劈左边。”
宋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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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文看到挑战书那天刚搬完办公室。十八层，落地窗，椅子还没坐热。方主管——现在该叫方副总了——路过他工位看了一眼：“新办公室怎么样？”
“窗户太大，反光。”
方副总笑了一声走了。沈思文把手机架在显示器旁边，画面里厉飞和宋青在练功场对练。宋青拿把重剑，专门往厉飞左边劈。厉飞横剑挡，挡了三天，左胳膊肿了一圈。
第四天宋青一剑劈下来，厉飞没挡，侧身让开，剑尖点在宋青手腕上。
宋青收了剑：“行了。赵铁山第一剑要是没吓住你，后面就好办了。”
沈思文看着画面里厉飞揉着左胳膊的样子，翻了翻商城。积分五百二，信任度八十五。他买了个东西。
【铁壁符：15积分。效果：绑定角色下一次承受重击时，所受伤害减少三成。持续一次。】
十五积分，不贵。但他没急着用。先看厉飞自己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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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威战那天是周末。沈思文没去公司，在家看的。出租屋换了，不再是隔断间，一室一厅，有厨房有独卫。他把手机架在茶几上，泡了碗面。
赵铁山先上场。四十来岁，光头，宽肩膀，拎着把重剑，剑身比厉飞整个人还宽。往台上一站，前排弟子不自觉地往后缩。
厉飞从另一边上来，玄色宗主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左胳膊还缠着纱布。
裁判喊开始。
赵铁山没废话。第一剑就劈过来了。重剑带风，照着厉飞左肩砸下去。全场都听见风声了。
厉飞没挡。他往右闪了半步，剑锋擦着他左肩过去，纱布划开一道口子，没见血。赵铁山一剑劈空，重心往前偏了一下。
厉飞贴着剑身滑进去，回风拂柳，点在他手腕上。
赵铁山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手腕，抬头看厉飞，表情变了。
“有点意思。”
第二剑劈下来，比第一剑轻了点。厉飞挡了一剑，退了三步，但没倒。第三剑又来了，更轻。厉飞挡完第三剑往前贴，剑尖点向赵铁山腰侧。赵铁山闪开，两个人绕了半圈。
打到二十几招，赵铁山喘上了。厉飞还匀着。
宋青在台下喊了一句：“他第四剑之后右手松！”
厉飞听见了。赵铁山第四剑劈出来的时候，他侧身让过，剑尖在赵铁山右手腕上挑了一下。重剑脱手，砸在擂台上，弹起来半尺高。
赵铁山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恼羞成怒的笑，是那种“行，你小子可以”的笑。
“中州第三，你配。”
厉飞收了剑，拱了拱手。
【立威战胜利 奖励积分：150】
【信任度：87%】
【宗门排名：中州第三（稳固）】
沈思文在茶几边上吸了口面。汤有点咸，他搁下筷子，把铁壁符收进背包里。没用上。
---
第十五章 红烧肉和大比
厉飞当宗主之后立了新规矩：外门弟子每月口粮加到五斤，多出来的从宗主自己的份例里扣。长老会有人嘀咕，厉飞在殿上说了句“谁觉得亏，把自己的份例捐出来”，没人吭声了。
沈思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食堂打饭。他看了一眼餐盘里的红烧肉，肥的多瘦的少，五块钱一份。他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
然后打开问道，按了传音。
“口粮加了，训练量也得加。你让外门弟子每天多扎半个时辰马步。吃不饱练不动，吃太饱不练也白搭。”
厉飞在宗主大殿上听完，对着天空拱了拱手，转头吩咐执事堂去办。
日子一天天过。厉飞在宗门里练功、打架、批卷宗。沈思文在公司里开会、改方案、带新人。两个人隔三差五传个音，有时候是“别熬夜”，有时候是“新来的实习生PPT做得比你当年强”，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个句号。
半年后，中州宗门大比。
这是中州所有宗门每三年一次的排位赛，从第十打到第一。厉飞带着宗门从第三往上打，连赢四场，杀进决赛。对面是中州第一，玄天宗。宗主姓陆，炼气九层巅峰，半只脚踏进筑基了。
决赛那天沈思文请了半天假。他在家看的，茶几上搁了碗泡面，没泡，干啃。
陆宗主站台上，没拔剑，背着手。厉飞站对面，剑出了鞘，没举起来。
两个人站了十几息。
陆宗主先开口了：“你打赵铁山那场我看了。第一剑没吓住你，后面就好打了。但我不是赵铁山。我第一剑不会劈你左边。”
厉飞没答。
“你炼气八层，我九层巅峰。差一层半。你靠什么赢我？”
厉飞想了想：“不靠什么。打打看。”
陆宗主笑了一声，拔剑了。
那场架打了快两炷香。沈思文看得手心全是汗。陆宗主确实跟赵铁山不一样，第一剑劈右边，第二剑还是右边，第三剑突然变左边。厉飞被晃了一下，肩膀上挨了一剑，退了三步。
但他没倒。他靠着流风剑诀的身法躲了后面七八剑，抽空反击。打到后面两个人都喘上了，陆宗主的剑慢了下来，厉飞的剑也慢了下来。最后一招，两个人同时出剑，剑尖停在对方喉咙前三寸。
裁判愣了。
陆宗主先收了剑，退了一步，拱了拱手：“平手。中州第一，你一半。”
厉飞收了剑，也拱了拱手。
【中州大比 平局 奖励积分：200】
【信任度：89%】
【宗门排名：中州第一（并列）】
沈思文干啃了一口面。面渣掉在茶几上，他没管。
然后他打开传音，按了。
“打得不错。但最后那招你慢了半拍。他要是年轻五岁，你就输了。”
厉飞站在台上听完，低头笑了一下。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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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新闻
沈思文是在食堂电视上看到夏强的。
中午吃饭，电视在播本地新闻。他端着盘子找座，抬头看了一眼，画面里几个人被从出租屋带出来，低着头，手铐锃亮。记者在旁边念：“多地警方联合破获一起网络诈骗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七名，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三百万元……”
他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镜头，很快被按下去。瘦，黑眼圈很重，走路晃，像好几天没睡。
沈思文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见过那种眼神。跟以前主管项目搞砸了在晨会上甩锅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坐回工位，打开问道。血屠的界面还是灰的，“根基崩塌，无法参与排位赛”。夏强的登录记录停在三天前。系统日志最后一条：
【绑定者“夏强”连续登录天数：47。系统已强制冷却。】
四十七天。这人四十七天没停过，最后被警察带走了。
沈思文关掉界面，接着吃饭。饭有点硬，他多嚼了两下。
没觉得解恨。就是觉得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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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打开问道，厉飞在宗主大殿跟宋青聊天。宋青问：“你那个前辈到底什么人？天雷符都能弄到，总不能是掌门吧？”
厉飞想了想：“不是掌门。掌门说话没那味儿。”
“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有时候挺正经的，有时候又像在逗我玩。上次有个狗在我旁边喊红烧肉做法，还喊了三遍。我琢磨了好几天，总觉得他是在提醒我什么事。”
宋青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个前辈，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厉飞想了想，没反驳。过了会儿说：“但他教我的东西都有用。红烧肉吃完了修炼快，扎马步扎多了下盘稳，打架别光靠蛮力动脑子。都是正经东西。”
宋青点了点头：“那还行。脑子有问题但靠谱，比靠谱但脑子有问题强。”
沈思文在屏幕这边笑了一声。然后他打开商城，翻了翻。积分六百多。他买了颗疗伤丹，八十积分，给厉飞存着。又买了个避雷针，三十积分，也存着。
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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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长老
厉飞当宗主一年，宗门排名从第三打到并列第一。
长老会有人开始嘀咕了。带头的还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姓孙，管宗门钱粮的。他在殿上说外门弟子口粮加太多了，开销太大，得减。
厉飞没跟他吵。散了会，让执事堂把孙长老请到后院小灶上吃饭。亲自陪的。
沈思文看到这段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加班改方案。手机架在电脑旁边，他一边敲键盘一边瞄。画面里厉飞跟孙长老坐小桌上，桌上四个菜，有酒。厉飞给老头倒了一杯，自己没倒。
“孙长老管钱粮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没出过差错。不容易。”
孙长老端着酒杯，脸色缓了一点：“宗主过奖。”
“我年轻，不懂钱粮上的事。以后还得您多把关。外门弟子口粮的事，您再算算，看有没有两全的法子。实在不行，从我份例里扣，扣多少您定。”
孙长老那杯酒喝完了，第二天主动找执事堂重新核账，最后定了个折中方案：外门弟子口粮加到四斤半，宗门库房出，不动宗主份例。
宋青听说这事之后，蹲在练功场边上啃苹果，跟钱多多说：“厉飞这宗主当得越来越油了。”
钱多多：“这叫会办事。”
宋青：“我夸他呢。”
沈思文看着这段，笑了一声。然后他打开传音，按了。
“饭吃得不错。酒没喝是对的。”
厉飞在宗主大殿上听完，对着天空拱了拱手。嘴唇动了动。沈思文读口型：“前辈教得好。”
沈思文锁了屏，接着改方案。
---
第十八章 沈总
沈思文升区域总监那天，没人通知他。
早上到公司，发现工位换了，搬到十八层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个牌子，写着“区域总监”。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方副总发了条消息：“方姐，这牌子谁搁的？”
方副总回：“行政部。你升了，我上周提的，总部批了。”
他坐下了。椅子比原来那把软，但他坐得不太踏实，来回蹭了两下。
新来的实习生叫小周，二十出头，第一天上班就被派来给沈思文送文件。敲门进来，站在桌前：“沈总，这是本周的客户名单。”
沈总。
沈思文愣了一下。想起一年前自己管别人叫“沈哥”，想起更早以前叫“小沈”。
“搁桌上吧。”
小周搁下文件，没走。站那儿搓着手。
“还有事？”
“沈总……那个客户对接的流程，我不太熟。能问您吗？”
沈思文看了他一眼。手在裤兜里搓，眼神不敢直视。跟一年前自己一模一样。
“问吧。坐下说。”
小周拉了把椅子坐下。沈思文翻着文件一条一条讲。讲到一半手机震了，他没看。讲完了才摸出来，问道的推送：
【绑定角色厉飞 长老会全票通过：外门弟子月试增加实战考核】
【宗门稳定度：高】
【信任度：91%】
他把手机揣回去，接着跟小周说流程。
---
第十九章 夏强
夏强判了五年。
沈思文是在公交车上刷到的。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很长，他扫了两眼，涉案金额三百多万，七个人，主犯姓夏。他把手机锁了，看着窗外。公交车晃了一下，旁边有人踩了他一脚，说了声对不起。他说没事。
到站下车，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方副总发了条消息：“方姐，下周那个项目对接，我这边可以提前交。”
方副总回：“你最近挺积极啊。”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个“嗯”。
晚上回去打开问道，厉飞在练功场跟宋青过招。宋青一剑劈过来，厉飞没挡，侧身让开，剑尖点在宋青手腕上。宋青收了剑：“你最近是不是又快了？”
厉飞想了想：“好像。最近没怎么卡。”
沈思文看着画面里两个人的样子。厉飞的玄色宗主袍袖子挽着，左胳膊上那道旧疤还在。宋青的头发长长了，扎了个小辫。
他打开传音，按了。
“练得不错。但别光跟宋青打。他路子太正，你去找钱多多练练。那胖子打法野，能逼你出点新东西。”
厉飞听完，对着天空拱了拱手。转头冲练功场另一边喊：“钱多多！过来！”
钱多多正蹲在台阶上啃饼，一脸茫然：“啊？我？跟宗主打？”
“前辈说的。你打法野，能逼我出东西。”
钱多多饼掉了一半：“前、前辈？哪个前辈？他看我了吗？他夸我野了？”
沈思文在屏幕这边笑了一声。然后他打开招聘网站，翻了翻。不是找工作，是看看行业里最近在招什么人。他手下缺个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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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你没倒，我也没倒
年底，沈思文把旧工牌扔了。
不是扔垃圾桶。是搁在办公室抽屉最里面，跟一沓没用的名片压在一起。抽屉推上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拍了拍，推严实了。
那天他加班到十点，准备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问道。厉飞在宗主大殿上批卷宗。一笔一笔地批，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旁边搁着一壶热茶，冒热气。宋青坐在对面啃苹果，钱多多蹲在门口逗陈实。
画面挺静的。
沈思文看了一会儿，打开传音，按了。
“茶是热的？”
厉飞愣了一下，端起茶壶看了看。然后对着天空拱了拱手。嘴唇动了动。沈思文读口型：“前辈您最近怎么老惦记飞儿的茶。”
沈思文笑了一声。没回。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抽屉关严了，桌上干净了，就剩一个杯子一个键盘。
关了灯，带上门。
走廊尽头电梯叮了一声，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一层跳。他靠在电梯壁上，摸出手机打开问道看了一眼。厉飞还在大殿上批卷宗，茶壶冒热气。宋青苹果啃完了，在跟钱多多抢另一个。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风灌进领口，缩了缩脖子。往家走，走了十几步，脚步忽然慢下来。
不对。
夏强判了五年，人呢？在牢里。他的角色呢？血屠，根基崩塌，废了。夏强那三十七天烧出来的东西，全没了。
沈思文站住，掏出手机，翻了翻问道的系统日志。夏强的绑定记录还在，最后一条是“系统已强制冷却，期间无法登录”。
冷却多久？
他往下翻，最底下有一行灰色小字，之前没注意过：
【冷却期限：永久。角色根基崩塌不可逆，绑定关系自动解除。】
永久。
沈思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不大，就一声。
他退出日志，切回问道主界面。厉飞还在大殿上批卷宗。画面角落弹了一条系统公告，他扫了一眼：
【中州宗门大比明年开启。玄天宗宗主陆青山宣布退位，新宗主上位后将申请与你方再战一场，争夺中州第一。】
他看了一眼，没多想。锁了屏，揣兜里，往家走。
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第二十一章 新来的
第二年开春，公司招了批新人。
沈思文手上缺个项目经理，行政部推了三个简历过来，他挑了个看着最顺眼的，姓陈，二十五六，之前在个小公司干了两年，简历上写“期望薪资面议”。面试那天小陈穿了件白衬衫，领子熨过，但熨得不太平，有一道水印。沈思文看了那道水印一眼，没说什么。
入职第一天，小陈被行政领到十八层，工位安排在沈思文办公室外面第三排。沈思文出来接水的时候路过，小陈正低头捣鼓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蹭一下站起来：“沈总。”
“坐。”沈思文接了水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什么不懂的问小周。他比你早来半年。”
小陈点头。
头一周没什么事。小陈跟着小周熟悉流程，学系统，看资料。沈思文偶尔路过他工位，看见他在翻客户名单，拿笔在纸上画表格，画得歪歪扭扭的。跟一年半前自己刚接项目那会儿一个德性。
周五下午，沈思文在办公室改方案，门敲响了。
“进来。”
小陈推开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有点怪。
“沈总……有个事想问问您。”
“说。”
小陈走进来，把手机搁在沈思文办公桌上，屏幕朝上。沈思文扫了一眼，是问道的界面。暗红色图标，剑，什么都没有。
但他这边看到的跟小陈看到的不一样。小陈的屏幕上是一片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远处飞檐翘角的建筑群。画面中央一个穿灰衣服的少年蹲在河边洗剑，旁边蹲着条黄狗，拿脑袋蹭他膝盖。
沈思文愣了一下。
“沈总，您看这个……”小陈搓着手，跟当初自己站在方副总面前一个姿势，“我昨天下了个APP，打开就这界面。卸载了重装还是这个。我是不是手机中病毒了？”
沈思文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问道的图标没错，界面没错。他切到后台，又切回来，画面没变。那个灰衣服少年还在河边，狗还在蹭他。
他退出问道，回到桌面，点开自己手机里的问道。自己这边一切正常——厉飞在宗主大殿批卷宗，中州第一，宗门稳定，宋青在旁边啃苹果。
他又把两个手机并排搁在桌上。
自己手机：宗主大殿，厉飞，筑基中期。
小陈手机：河边，灰衣少年，炼气三层。
沈思文盯着小陈那个画面看了好几秒。河边那个少年洗完剑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剑刃，抬头看了一眼天。弹幕飘过来一行字，沈思文这边看不见内容，但他认得那行字的位置。
“别乱跑，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当初说的第一句话。
沈思文把手机还给小陈。
“没中病毒。”他说，“这是个直播平台，直播带货的。古装主播卖货，现在都这么卷。”
小陈接回手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沈思文：“直播带货？这界面看着跟网游似的。”
“沉浸式的。现在都这样。”
小陈半信半疑，把手机揣兜里：“那……卸载不了怎么办？”
“卸载不了就放着。不碍事。”沈思文坐回椅子上，“你先去把下周客户名单整理出来，下班之前发我。”
小陈点头出去了，带上门。
沈思文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拿起自己手机又看了一眼。厉飞在大殿上批卷宗，茶壶冒热气。
他退出问道，锁了屏，搁在桌上。
过了两分钟，他又拿起来，点开问道，翻了翻商城。积分八百多。他买了个鞋带开了符，三积分，攥在手里。
然后他拉开办公室门，走到小陈工位旁边。小陈正对着客户名单发愁，看见他过来又蹭一下站起来。
“坐。”
沈思文靠在他工位隔板上，低头看了一眼小陈搁桌上的手机。画面里那个灰衣少年正在树林里跑，后面几个人追着，跑得跌跌撞撞。
“你这主播，叫什么？”
小陈看了一眼屏幕：“不知道，上面没写名字。就一个圈，中间画了把剑。”
“那你给他起个名儿呗。”
小陈愣了：“起名？”
“直播带货的主播都有名字。你随便叫一个。”
小陈低头想了想：“叫……林小凡吧。看着挺平凡的。”
沈思文点了点头，站直了，手插兜里攥着那张鞋带开了符。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小陈的手机屏幕，灰衣少年被追到崖边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问道，厉飞那边一切正常。中州第一，宗主，筑基中期。宋青在啃苹果，钱多多在逗狗。
他按了传音。
“在干嘛？”
厉飞抬头，对着天空拱了拱手：“批卷宗。前辈您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没事。就问一句。”
他把手机搁桌上，靠回椅背。窗外天快黑了，楼下车流亮着尾灯，堵在路上。
隔壁工位传来小陈的声音：“小周，这个客户对接流程你再给我讲一遍呗，我有点没捋顺。”
小周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行，你拿本记一下。”
沈思文看着窗外，手插在兜里，那张鞋带开了符还攥着。他没打算用。至少现在没打算。
但也没扔。